|
十天之后,莫璃在宇治川登上了驶往平安京的商船。她站在甲板上,斜倚着船舷,看着两岸的八重樱如同大雪一般纷纷扬扬地落下,打碎水中的倒影。绵延的贵船山不断后退,大风抚摸过雾霭迷蒙的河川,夹杂着四月天的味道,沁人心脾。 只见一个侍童打扮的孩子端着茶盘从船舱钻出来,走到莫璃旁边,拉了拉她的衣袖,笑嘻嘻道:“大姐姐,船行了大半天,口渴了吧?要不要喝点茶?” “啊,谢谢。” 莫璃微笑着接过陶杯,抬眼望了望河川上穿梭不息的商船,说道:“不过话说回来,这宇治川上的船只还真不是一般的多啊。都是去平安京贸易的么?” 那侍童笑道:“那是当然的了,平安京是都城嘛。那里的皇室贵族会向我们商队订好多东西,比如什么香料呀,珠宝呀,甚至还有唐国的刺绣绸缎呢。” “可……可是,平安京不是有怨灵作祟吗?你们难道不担心么?” “怨灵?不怕!爹爹说,只要安倍晴明先生在,不管什么样的怨灵,他都一定可以退治的!” “安倍……晴明?” 那侍童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很惊异的神情:“不会吧,姐姐连安倍晴明先生都不知道?他是平安京,不对,是日本最强大的阴阳师,魑魅魍魉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不过呢——”他咧嘴笑了笑,压低声音,“传说啊,他的母亲不是人类,是得道的千年白狐哦。” “哦?”莫璃饶有兴趣地微微一笑,“既然这个叫安倍晴明的阴阳师如此厉害,为什么折服不了他户亲王的怨灵?当今天皇还不是在贵船神社开坛祈祷,祈求乐神金山姬前来降服。” “这……这个……” 那侍童应答不出,尴尬地挠了挠头。这时船舱内忽然传来粗野的喊叫声:“六太!你这小子又偷懒!在外头磨磨蹭蹭地干什么,快进来给老子搬货!”吓得那侍童一个哆嗦,急忙丢下茶盘,慌慌张张地跑了过去。 当夕阳沉沉坠落的时候,商船在平安京北方的河港停靠了下来。莫璃高兴地跃上岸,遥望着京都在黄昏中泛着金色的轮廓,恢宏而模糊的皇城,胸膛中忽然涌动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我……终于到达向往已久的平安京了! 天色突然暗下来,西天挂下了一大幕云母屏,掩住了落日的光潮,将水天一体化成了暗蓝色。过了一刻,即听得船艄布篷上窸窸窣窣地啜泣起来,呼呼的风声渐渐清晰,变强,沿边漆黑一片,如同打翻的墨水渲染开来,慢慢扩散。对岸的群山被无情地吞没,低压的云夹着凄迷的雨色,掩住了最后一丝天光。 莫璃叹了口气,心道:“看样子,怕是要下雨了吧。得在天黑之前赶快进城去。”她撑开一把血红色的纸伞,正准备跟随商队离开,忽然听见身后惊恐而刺耳的尖叫,骚乱惊惶的人潮随即如同奔流一般汹涌而过,险些将她撞倒。莫璃诧异地回过头,发现宇治川上的风已经如同一只疯狂的困兽,用老朽的牙齿啃咬着房屋与木船。川水被高高地卷起,然后狠狠地摔下来,瞬间将几只掀翻的商船吞噬粉碎。而在疾风云雾中,一个衣衫华丽的男子凌空而立,白色的长发披散下来,看不清面容。他悠然地观望着四散奔逃的人群,笑容轻蔑而冷傲,仿佛在欣赏一场盛大而有趣的祭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