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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妹退回人丛中,悄悄打开纸团来,见其上写着几行字:“这位小兄弟是朋友”字体劲秀,一看便知是师父的笔迹,不禁一阵惊喜,心道,原来师父也到了船上,左右观望,寻找师父。岳奎不知什么时候已跃进了剑阵,哈哈大笑道:“臭小子,看你长得这么肥肥胖胖的,一定是当恒山派的伙夫偷吃了不少肥肉,还正儿八经的拿一柄剑,当真好笑.” 颜必克笑道:“彼此彼此.”,一步步向剑阵趋去,突然凌空一个翻身,箭一般平射而起,长剑迎面刺出。岳奎一惊,没料到他竟有如此高妙的轻功,慌乱中举双铲招架,但已是晚了,左肩头微微一麻,已然中了一剑,左手铁铲拿捏不住,失手落地,也来不及去捡,向一边便跃开了去。 他本以为颜必克一剑刺伤了他,会趁势再扑上来补上一剑,全神戒备。没料到颜必克木立当地,额上黄豆般大的汗珠涔涔而下,连捏着剑柄的右手也明显在微微颤抖。心想:“这个臭小子行事出人意表,深藏不露,莫不是又在使什么花招?”凝神细看了一会,见颜必克脸上神色越来越难看,心头大喜,暗道,天助我也,此时不取他性命,更待何时?杀心陡起,凝劲于双手,左掌右铲,身形突然拔地而起,排山倒海地向颜必克扑来。 人群中但听十三妹发出一声“小兄弟!”的惊呼声,跟着便是“蓬!”的一声闷响一声凄厉的惨呼声,颜、岳二人各自向着相反的方向倒飞出去。“噗!噗!”两声闷响过后,两人同时落地,都已落在剑阵之外。岳奎左肩头上血流如注,一只手臂已然断折,不知飞向何处,一把锅铲飞起老高,掉下来“哐当哐当”滚了几滚,却已经弯曲变形了。十三妹扑上去扶起颜必克,见他双手不住颤抖,全身疰孪,面色难看之极,显是十分痛苦,眼泪不由自主便夺眶而出:“小兄弟,你……你不要死啊……” 原来刚才颜必克一步步趋向剑阵的时候,就感到胸口气血翻涌,便似要爆裂开来一般,等他凝力一击后,体内阳阳两股劲力在五脏六腑中冲突更加利害。而在这时候,岳奎扑上掌铲齐下,都加在他的胸口,颜必克体内已输入了贾鹓的阴柔内力,反弹之力何等之强,岳奎的手臂怎能不被震断,他的兵器怎能不被震折。而颜必克也在他这一扑之下飞了出去。 岳奎终究修为不浅,少顷便从地上撑了起来,勉力拾起地上的破铁铲向颜必克一指,哈哈大笑道:“臭小子,上来跟岳某打呀,怎么躺在尼姑怀里不动了?哈哈哈!”面目狰狞,十分可怕,左手臂兀自在嘀嘀嗒嗒地淌着血,他出右手自己点了左肩头上的穴道,血流之势总算稍微减缓了。 比武场上一幕幕惊心动魄的厮杀已让许多人心中为之一凛,都在心里暗道,这还是比武大会吗?简直成了生死血战之所。 锦衣者这时也从旁边走上了台,大声道:“由于这位恒山派的小兄弟至今昏迷不醒,已经失去抵抗能力,故尔这一局的胜出者是衡山派的掌门岳奎先生。” 岳奎掩不住脸上的喜色,这时也不以断了一臂为苦了,大踏步跨进剑阵,环视群豪,傲然道:“还有谁?谁不服的便上来,岳某在此恭候大驾!” “岳掌门,连某来领教你的高招!”话声落处,一人一跃而出,稳稳落在剑阵右侧,一身青布衣服随风而拂,正是凌绝教掌门人连倾城,岳奎笑道:“原来是连掌门,久仰!”他素闻连倾城谦和仁义,没想到也会在这时候上台和他争雄。 连倾城微微一笑道:“不敢!不敢!”右手缓缓抽剑出鞘,台下立时青光四射,寒意充塞,许多人忍不住机伶伶打个冷战,破口骂道“真是邪门,怎么突然间变得阴惨惨的?”连倾城道声“请了!”,长剑缓缓平举而起……
两个给贾鹓抬轿的脚夫过来小声对十三妹道:“小姐,那边有位老婆婆唤你。”两人扶起颜必克回到轿旁,十三妹满腹狐疑地跟了过去,突然轿中伸出一只粗糙的老女人的手来,一把把她拉进了轿中。十三妹一看轿中人面容,惊呼而出:“师父!”涕泪交下,扑在贾鹓身上便要放声大哭,贾鹓捂住她嘴,她这才强自忍住,但仍是抽泣不止,哭着道:“师父,你下山后,弟子到处寻你不着,以为再也见不到师父了。” 贾鹓抚摸着她头道:“傻孩子,现在不是见到了吗?你终于长大了,为师很高兴。”突然轿外“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却是岳奎的声音,跟着“叮!”地一声金属磕地的声音,似是什么兵器掉到了地上。 十三妹转过头去,微微掀开帘布一边来,但见岳奎已然中剑仆地,右手铁铲断成两截,滚在一边。十三妹咋了咋舌,道:“这罗牛鼻子倒挺利害的!” 贾鹓道:“利害倒未必,他凭着手中那柄宝剑的锋利,先削断岳奎手中铁铲,再扑上将其刺死,若是公平而战,他未必便赢。”她虽避身轿内,看不到外面,却对外面发生的事了如指掌。她说这话时,轿外又是“叮!”的一声,跟着一声凄厉的惨呼,十三妹不用看也知道又有人上台挑战,被连倾城刺死或打伤了。她不想多看这种血腥场面,道:“师父,刚才那小兄弟为什么说是咱们恒山的伙夫?他是谁?” 贾鹓道:“为师以前也不认识他,但看得出他这个人表面看起来浮滑,其实倒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不过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今天,我为了让他在今天的武林大会上助为师去杀一个人,把全部内力输入了他体内,但他是个阳刚之躯,为师输给他的内力却是至阴之息,他体内阴阳两股内力如果调息不顺,势必走火入魔而死。” 十三妹隐隐觉得这个少年有些面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贾鹓从怀中掏出几颗黑色的丸药,递给十三妹道:“这是咱们恒山的疗伤圣药‘黑骨凝脂丸’,有起死回生之效。只是他受伤严重,未必会有太大作用。你拿去给他服了,或许有些帮助。” 十三妹扶起颜必克,给他服了药。看着他沾满灰土的脸,突然惊呼道:“是你!”在这一瞬间,她想起那个在海边对自己言语相讥笑,却在一家客栈中被自己折磨得死去活来的落拓少年,想到他刚才挺身而出救了自己,不禁心下大感歉仄。 颜必克在药物的作用下悠悠转转地醒过来,一睁眼便看见坐在身边的十三妹,浑身一颤,几乎忘记了身上的伤痛,马上又闭上眼睛,装作昏迷不醒的样子,心中一遍遍地道:“美死了,美死了,就是让我受双倍的伤也心甘了,只要她能永远坐在我身边……”十三妹身上沁人的香味一丝一缕飘进颜必克鼻中,直闻得他几乎要神魂颠倒,整个人如坠云里雾里,轻飘飘的似要飞起来一般,虽身处险境,却比置身仙境还要快活。 这时台下已有不少人惨死在连倾城手下,连倾城手中擎的正是陷害皇甫云而夺得的怒剑,他五指紧紧捏着剑柄,怒剑斜斜垂指于地,殷红的鲜血一点一滴地从剑尖滑落,遍视群豪,一语不发,但那意思再明白没有了。群豪见他凭宝剑之锋利,连折几位江湖中叱咤一时的英豪人物,都不觉为之胆寒,虽然有人破口骂道:“凭宝剑之利算什么英雄?有本事咱们来公平决斗!”但说归说,又有谁敢上场与之争锋。 连倾城见群豪震摄,许久无人敢再上来,狂喜不已。他虽平时隐藏极深,但此时再也控制不住,双手高举过顶,仰天狂啸:“我是天下第一,我是武林盟主!”突然耳边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道:“谁说你是武林盟主?” 连倾城一惊之下举剑便刺,一刺刺了个空,面前却多了个蒙面的黑衣人,不知什么时候窜到了他身畔,当他举剑刺出时这才闪了开去。这人的轻功实是形如鬼魅,连倾城的背上不禁出了一身冷汗,怒道:“你……你是什么人?” 黑衣人的出现让在场的人都为之竦然,因为众人不仅事先不知道他先前站在什么地方,他怎么出现在钢剑阵内的也没有人看清楚。 十三妹正也暗自心惊,忽闻身畔轿中似有些异动,掀开帘边一角来,但见师父面色苍白如纸,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道:“外……外面……”十三妹道:“外面来了一个黑衣人,蒙头包面的,不知是谁?”“他是不是……长得不是很高?……”十三妹道“对”。却听师父“啊!”地一声惊呼,喃喃道:“是他……是他……他终于来了……好……好……”连说了几个“好”字,目中怒火越来越炽,怨毒无比。 黑衣人一语不发,不回答连倾城的话,从地上拾起半截剑,用两个指头捏着道:“请!”连倾城“哼!”了一声,自信心倍增,把先前的惧意都压了下去,道一声:“好狂妄!”侧身一剑,迅疾无比地刺了出去。 这是一招“会当凌绝顶”,乃是凌绝剑法中的最厉害杀着之一,刚才一大批群豪便都丧生在他的这一剑之下。几个胆小的已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黑衣人惨死剑下。突听“啊!”连倾城一声凄厉绝伦的惨叫声,众人一片惊呼,原来连倾城的右手腕不知何时已被黑衣人的半截短剑齐刷刷削断,身子被黑衣人一踢,顺势直飞了出去,那柄怒剑连着他的一只手腕飞上半空,黑衣人凌空一跃,接住了那柄剑,血淋淋的手腕喷着血星从空中坠落,令人几欲作呕。殷红的血顺着剑身流到他的手腕,一滴滴地流落于地。 黑衣人宝剑在手,一跃而上平台,一剑指向天空,凛凛生威,睥睨群雄道:“还有谁不服的?上来问我手中这把剑!”台下一时间全都噤若寒蝉,几个武艺较为低微的几乎连呼吸也不敢了。 突然人群中挤出来一个青衣少女,冲到连倾城身边,哭声叫道:“爹!爹!……”正是连镜月。 颜必克听到这声音,心头一震,转头看去,依稀便是连流岚的影子,失声道:“连妹妹!” 连镜月拂袖抹去颊边的珠泪,突然仰起脸来,双目愤恨地瞪着台上的黑衣人,“刷!”地从后背把剑出鞘,翻身一跃,便朝台上刺去。 她这一刺疾如流星赶月,众人眼前一花,她已经离地而起,飘在半空了。颜必克脑中一个激灵,吐出两个字道:“蝶舞!”,他总算清醒过来眼前的青衣少女是连镜月而非连流岚,因为连流岚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出神入化的轻功造诣,但他还没有来得及再想下去,半空中一声尖利的惨呼声,连镜月已经被黑衣人轻轻一剑从肋下透腹刺入,肩头受到一股浑厚的掌力的一拍,整个人轻飘飘地倒跌而出。 台下群豪均想不到她的轻功如此之佳,剑法却拙劣如此,均是代为摇头叹息。 颜必克本来还在对她残害自己的同胞姊妹手段毒辣切齿不已,但见她躺倒在台下,肚跻处一个小洞正在“汩汩”地往外冒血,流得地下也跟着殷红一片,心下也自恻然,艰难地站起来,缓缓地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去,替她点了穴道,一看到她,颜必克面前又浮现出连流岚那张总是天真爱笑的脸,不自禁地叫了一声:“连妹妹!” 连镜月闻声抬起头来,突然挥剑抡了个半圆,颜必克“啊”地一声,向后退了来年感步,饶是他退得,小腿裤管处还是给连镜月这突如其来的一剑划出一道裂痕,还好没有伤到肌肤。 连镜月一剑挥出,便即翻身站起,又是一剑朝颜必克刺来,颜必克左躲右闪,接连避过她刺来的剑招,不懂她为何会突然向自己下手,莫不是刚才给黑衣人一掌震昏了,眼见她又是一剑刺向自己的下盘,脚下一点,赶紧凌空跃起,腾腾腾倒退好几步,连镜月也不追赶,剑交左手,突然从怀内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青色竹匣来,一甩手,迅疾地向后指去。 颜必克“啊”地一声,脑中冒出三个字:“七星针”,还没来得及讲出来,连镜月手中的匣子已经“嗡”一声轻响,射出一枚极为细小的银针了,那银针射出如电,颜必克此时身具当世罕有的内外功修为,也只看到那针的银光一闪,台上的黑衣人便“啊!”地一声惊呼,侧身一避,手中怒剑竖起往后一拦,又一甩,那枚银针“叮”地一声,打转方向,也是电一般地射了回来! 颜必克正欲抢上营救,但黑衣人的手法实在太过诡异莫侧了,那针不偏不倚正好射入连镜月的一只眼睛,连流岚一声不吭,就这样斜斜地倒了下去,颜必克奔上来扶起她,那枚三寸来长的银针倒有两寸射入了她的右眼,加上“七星针”见血封喉的毒性,看来是没救了。 颜必克此时方始明白连镜月如何假做与自己打斗,那是为了骗过台上的黑衣人,好突然偷袭,来个令对方措手不及,她明知自己剑法比不过黑衣人,如此替父报仇不失为一种明智之举,瞥眼见她手上紧紧攥着的“七星针”弹簧机括,脸上不自禁地一阵抽搐,那正是她杀死秋瑟、平天光,甚且自己姐姐的剧毒暗器,本来在客栈中她的那个匣子已经被暴王一脚踩碎了,不知何时又制了一个出来,然而报应不爽,她最终还是自己尝到了毒针的滋味。 颜必克垂首蹲在她身畔,心头涌过百般滋味。突然连流岚的右手微微动了动,艰难地抬起来抚摸自己受伤的眼睛,一摸之下痛叫一声,这时她也醒了过来,呼吸急促道:“我的……眼,我的……眼……啊,我怎么……一只眼睛……看不见……” 颜必克不忍看她越来越扭曲变形的脸,转过头去,知道她此时必定是一脸痛楚。但听她撕心裂肺道:“不!……不可能,我瞎了……我成了……瞎子了……”声音凄惨尖厉无比,听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禁毛骨悚然。 连镜月大声道:“不行……我不能……让流岚……看到我……这个样子……”突然挥剑朝自己胸口便插入,张口喷出一口鲜血,就此死去了。 颜必克怔怔看着她挥剑自戮,她直到临死时还不能放弃对她姐姐的妒恨,心胸之宰实在是罕闻罕见。 这时,黑衣人在台上左手一把扯下脸上面布,众人一看这个人在江湖上从未见过,却能避过连掌门宝剑之锋,以半截短剑便轻而易举地削断他一个手腕,武功之高实是令人匪夷所思,多半是个隐居的世外高人。 但听他突然一声厉喝道:“‘噬血十三鹰听令!” ,虽然此时噬血鹰已只剩下九个,但黑衣人平日说惯了,口中讲的仍是“十三鹰”。台上执旗的九个劲装大汉立即把旗往地上一插,从背上抽出剑来,剑尖拄地,齐刷刷单膝跪地,一直屹立在台下的锦衣者闻声一跃上台,和九个人跪在一起,十个人齐声道:“盟主号令,无有不遵!”,台下众人见这阵势,无不悚然,原先以为锦衣者是盟主派来主持大会的,及至见锦衣者也是黑衣人手下,群豪都觉这次黑衣人实是布署周详,在最后关头一举克敌,却不知还有什么厉害杀着。 黑衣人威风凛凛,宛似一代君王,目中冷光暴盛:“狐鹰,狼鹰听令!”十个人中立时有两个按剑站了起来,齐道:“手下听令!”黑衣人道:“本座命你二人即刻去请出老盟主来。”二人齐道“是!”转身便去了。
黑衣人正要继续发布号令,台下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头戴竹笠的青袍客,竹笠边垂下黑面纱,遮住了耳鼻面目,一时无人知道他是谁。 台上身影晃动,立时跃下四个大汉来,正是其余八“鹰”中的蛇鹰、熊鹰、豺鹰、象鹰,四面将青袍客团团围住,青袍客嘴角微微露出一丝冷笑,一动不动,如山屹立着,一语不发……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先死,后人谁复辨忠奸?’”语声落处,台上不知何时又多了三条人影,这三个人的出现也是神不知鬼不觉,三个人也都戴着竹笠,面纱遮住了面目。当然他们是先挤在人丛中,直到这时候才越众而出的,然而他们形似鬼魅的身法却已足够骇人听闻了。 三个人中左边一人一身灰色布袍,右边一人一身粗布长袍,群豪从他们的服饰都看得出他们是年老之人,中间一人却是个少年,披一件红色斗蓬,斗蓬随着海风飘动,如同一簇熊熊燃烧的火焰在跳跃闪动着。 三个人一齐摘下头上斗笠,扬手直摔了出去,这时天空中开始飘起了细雨,细雨霏霏中,有人已认出了右边一人乃是少林寺达摩堂首座无智和尚,更有人认出左边一人乃是江湖中“失踪”多年的凌绝教前任掌门萧独钟,不知为何在此现身。而中间一人面目俊朗,脸如冠玉,却不知是谁。台上黑衣人一见这三人现出面目,原先如山屹立的身子立即触了电一般,为之一震,面色煞白地后退了一步,道:“你……你们终于来了!” 萧独钟冷冷笑道:“是,我们终于来了,河落山河兄弟,故友别来无恙?”群豪听说台上黑衣人居然是十年前老盟主四大家将之一的河落山,而这个凌绝教前任掌门跟他会是老朋友,均觉茫然不解。 黑衣人总算定力不错,一惊之后立即又回复了凛凛生威的神色,但目光并不敢直视台下三人,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突然人丛中奔出一人,抢到红披风少年跟前,十分高兴地道:“大哥,你……你可好?我终于又见到你了?”这人正是大柱,在酒店外被他大哥庄鱼打昏了之后,辗转也来到了至尊帆上。红披风少年正是“花影剑”西门飞花,西门飞花一愣,没料到在这里还会碰见大柱,道:“我还好,你呢?” 大柱听他关心自己,搔搔头道:“还好,就是找不到大哥,大哥,谁要欺负你,你跟小弟说了,小弟给你拼命去!”说着捋起了袖子,一双怒目虎视眈眈地遍扫台上的黑衣人和四鹰。 西门飞花目不转瞬地盯着黑衣人,眼中如欲喷出火来,不紧不慢地道:“他!”大柱道:“为什么?”西门飞花一字一顿道:“他背叛了我父亲,在江湖中煽风点火,率领武林中人几乎灭了我全家!” 大柱目眦欲裂,拳头捏得“啪啪”响,怒声道:“这样的大坏蛋还留他作甚?”拔步便要冲上去,无智和尚大喝一声:“慢着!”大柱便定在那里不动了,回过头来不解地道:“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他见众人就这样僵持着,狠狠跺一跺脚,道:“咳!真是急煞我也!” 天空中细雨霏霏,海面上海风渐渐大了起来…… 黑衣人突然仰天哈哈大笑,笑毕,冷冷地环视众人,大声喝道:“我现在已是武林盟主,各派掌门人及门下弟子听令,这几个人心怀叵测,意图不轨,快给我把他们拿下了!”群豪纷纷道:“你是盟主吗?”“是谁封你为盟主的?”……一时间台下指责之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黑衣人面色涨得紫黑,怒道:“你们莫不是要造反吗?” 突然左边人群一顶轿中飞掠出一个苍老妇人来,一个尖厉无比的声音大声道:“要造反的是你!”
狐鹰和狼鹰各率领五名手下直奔船后而去,掀开一块般板,一群人鱼贯而下,狐鹰问道:“那老乌龟身边有一大群妞们,本是盟主用来软化老乌龟的,让他整天沉溺美色之中,现下怎么处理,要不要……”嘿嘿奸笑了几声,脸上满是淫荡之色。 狼鹰正色道:“不行,这些人知道的东西太多,盟主知道我们把她们藏了起来,非怪罪不可。”狐鹰大失所望,侧头问道:“那么依兄台之见又当如何?”狼鹰冷冷地吐出一个字道:“杀!” 两人带头闯进一间宽敞豪华的舱室,舱室内一大群少女见到十二个人个个手中刀光雪亮,无不花客失色,一齐娇呼着围到一个老人和一个白衣少年身畔。这老人正是丐帮前任帮主莫忘仇,白衣少年按剑而起,拦在十二个虎狼之徒面前,厉声道:“这里是莫老盟主幽居之地,你们这样擅自闯入意欲何为?”正是皇甫云。 狼鹰仰天哈哈大笑,道:“我没听说过有什么莫老盟主,我只听说我们主人安大帅才是当今武林的盟主。老乌龟,你这个傀儡在这里既也呆得够了,也该送你上西天了。” 莫忘仇叹了一口气道:“我死了不要紧。唉,可惜呀可惜,我生前留下的一批宝藏却要永远地埋在地下了……”他说到最后语音甚是轻微,但狐鹰和狼鹰却是听得清清楚楚。莫忘仇这个武林盟主虽是个傀儡,但他做盟主之前却是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在哪里藏有宝藏并不为怪,两人立时眼中放光,抢着奔到莫忘仇跟前,长剑指住他胸口,道:“老家伙,快说,宝藏藏在什么地方?” 莫忘仇双眼微闭,便似就要断气了一般,呼吸急促起来:“在……在……天山……脚下……”狼鹰怕宝藏地点给狐鹰抢先知晓了,俯下身,靠近莫忘仇道:“快说,在天山脚下什么地方?” 莫忘仇喘息着道:“在……在……”狼鹰听不清楚,把耳朵贴了过去,突然一声惨呼,一掌拍出,“噗!”一声向后倒卧于地,腹下多了一柄刺入极深的剑,已然断气了。而莫忘仇也在他的这一掌一拍之下,五脏六腑俱裂,喷出一大口鲜血,跌倒在一边。 皇甫云惊呼一声:“莫老前辈……”欲待上前抢救,已然晚了,莫忘仇此时内力全输给了皇甫云,哪里还受得了狼鹰这样高手的一掌,“呵呵”几声,直直地看了皇甫云一眼,便断了气。狐鹰眼见上当,大喝一声:“给我全杀了!”拔剑便往皇甫云身上刺去。 皇甫云沉溺于无穷的悲痛之中,哪里还管周围发生什么事,突然一个少女尖厉地叫了一声:“云大……”,一声惨呼扑在了他身上,正是小帘,背后狐鹰执一把长剑将她透胸刺下。小帘抬起眼看了皇甫云一眼,道:“云大哥……我……很开心……”头一歪便死去了。 皇甫云悲愤难当,右手迅疾地拾过一把剑,向上一剑挑起,狐鹰竟无丝毫招架余地,这一剑把他透腹穿出,皇甫云大喊一声,揪住他,猛地一掌打在他胸口。他此时身具莫忘仇一生修炼而成的内力,使出的掌力雄浑无比,狐鹰前胸受掌,上半身的骨骼俱裂,死的时候睁大着眼睛,兀自不相信自己会死在这个不起眼的少年手里。 这时舱室内惨呼连连,狼鹰狐鹰手下大开杀戒,舱室内的少女正一个个惨死在虎狼屠剑之下。皇甫云闻声大惊,把剑从狐鹰体内抽了出来,一股腥血喷了出来,把他的白衣染得一片殷红。他回身“刷刷刷”几剑连挑带刺,舱室内一片“啊啊啊”的惨呼过后,十个鹰爪顷刻全部都毙命。皇甫云收剑而立,环顾这豪华的舱室内一幕幕惨绝人骇的景象,心下一阵怅然,跪下给莫忘仇和小帘拜了几拜,抱起莫忘仇的尸体,拾起一把剑,奔出舱室来。
黑衣人听得有人喊出“要造反的是你!”身子又是一震。但见台下一个老妇披头散发,看了半天,突然面色大变,颤声道:“你……你……”老妇人正是贾鹓,她转过身来,愣愣地盯着萧独钟,一步步向他走近。萧独钟见这老妇神态甚是异常,不觉有些诧异,但越看她面越觉得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她是谁。贾鹓一直走到萧独钟面前一尺处这才驻步,幽幽道:“钟哥,你……你还记得我吗?” 她这一声“钟哥”一出口,萧独钟的脸立刻抽搐了一下,不由自主地跨上前一步,拉起贾鹓的手道:“鹓妹,是你吗?”眼眶中莹光闪动,竟有些湿润了。 贾鹓也不顾众目睽睽,一头扑在他怀里,哭道:“没错,是我……这么多年了,你……你还记得我。”突然萧独钟把贾鹓狠狠一推,道:“不,不会是你……你……你不是嫁了他了吗?”右手往台上黑衣人一指。 贾鹓泪流满面,泣不成声:“这……还不是为你!” 萧独钟冷笑道:“别骗我,嫁他会是为了我?” 贾鹓抬起头道:“当初他……”说到这里她转头看了黑衣人一眼,目中满是仇恨的怒火,续道:“他背叛了盟主,为掩人耳目,立丐帮前莫帮主为盟主,其时他已经控制了整个武林,借盟主的名义为所欲为,他告诉我说……说……我如果不嫁给他,他就要置钟哥你于死地……” 萧独钟一把抱住她,激动地道:“这是真的吗?我还以为你是个见利忘义的人,见到这个奸人得势,便要嫁给她,我一气之下便去当了道士,是我糊涂,是我糊涂啊,累得你一生孤苦。”说到这里,举手往自己面颊便是狠狠一巴掌,打得半边脸红肿了起来,贾鹓一把拉住他道:“不,这不是你的错,这全是他――(向黑衣人愤然望去)作的恶!” 黑衣人哈哈大笑:“好一对奸夫淫妇,在那里情话绵绵也不怕人笑话。” 贾鹓咬着牙齿道:“河落山,你发觉我知道了你的全部秘密,连我也不放过,派你的手下噬血鹰追杀我们母女,致使我们母女失散……”萧独钟道:“你还有一个女儿?”贾鹓点了点头:“我给她起名‘萧琴’,她七岁的时候便不见了,也不知……”萧独钟喃喃道:“萧琴,萧琴,她一定长得很像你了。” 贾鹓突然昂起头来,眉毛一挑,疾言厉色道:“河落山,别人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我却知道。你真名不叫河落山,你是朝廷叛贼安禄山!” 她此言一出,台下登时一片哗然,群豪纷纷道:“这老贼真是安禄山?”“听说安贼范阳起兵,不几日便攻克了黄河以北二十四郡,听说现在已经直向洛阳扑来了。”“此贼觊觎盟主之位,挟持老盟主控制多年,原来是要中原武林为其所用,要我们为他的反叛逆举搭桥铺石……”不知谁喊了一声“杀了他!”立时台下喊声一片,群情激昂,都要为武林除去一害,为天下苍生除去一个叛贼。(据《隋唐演义》载:安禄山乃是营州夷种,本姓康氏,初名河落山,因其母再适安氏,遂冒姓安,改名禄山) 突然台下一道青影冲霄而起,群豪但觉眼前一花,待青影俯冲而落时,一片整齐的惨呼声,甲板上已然躺倒了四条大汉,正是围住青袍客的“四鹰”,青袍客转瞬间便刺倒四人,群豪无不骇然,都想船上多了这样一个高手,也不知是福是祸。 青袍客慢慢把斗笠从头上除了下来,群豪之时发出一片欢呼声,却有许多条大汉从人群中挤步窜到青袍客面前,个个横眉竖眼,戟指骂道:“你在路上布下酒店差点将我们毒死,我们跟你拼了……” 这青袍客正是武当掌门凌虚道长。凌虚叹了口气道:“我就知道会有人设计陷害贫道的。”那个抢先责难的大汉这才发觉自己如此和一个武林中德高望重的前辈老宿说话未免太过无礼,语气登时缓和下来,退了两步道:“你是说……这不是道长干的?……” “当然不是!”语声落处,一个少年阔步走上来,正是颜必克,他适才受了岳奎一掌,淤积在胸口的阳柔内力竟然渐渐散了开去,一丝丝地惨透到他阳刚之躯的每一处筋脉。待得服了师父的“黑骨凝脂丸”之后,胸口的痛楚也渐渐消了,竟中气充沛,全身说不出的舒服通泰。 那个大汉认出在酒店外遇到过颜必克,问道:“你为什么那么肯定!”颜必克从躺在地上的豹鹰胸口扯下一个金鹰标志,道:“你们看,你们是否还记得,那两个逼问酒店老板被你们尊为大侠的人胸口也有这种标志。”那个大汉摇了摇头,旁边一人恍然道:“正是,他胸口确有这么一个标志,那时候他俯下身打那个酒店老板,我刚好看见,不会错的。” 群豪这时心里已是一片雪亮,齐刷刷地往台上安禄山和其余的“四鹰”看去,一道道愤怒仇恨的目光便似一柄柄无形的利剑,随时要射出取他们的性命。 无智一直默然无语,此时大喝一声:“大伙儿还等什么,冲上去杀了他们!” “慢!”台下一个人手握一根天龙棍越众而出,正是丐帮现任帮主曹怯,但听曹怯面对安禄山厉声道:“安禄山逆贼,你叛主背国,罪不容诛。在你死之前还望你见告本帮老帮主的下落。” “莫帮主在这里!”随着一声中气充沛的喊声传来,台上突然窜出一人,凌空飞跃下台。安禄山一惊,没料到后台居然伏得有人,待得惊觉,一个白色身影已从台边掠过,怀中还抱着一个老人,正是皇甫云。 皇甫云郑重地把老人平放到甲板上,曹怯扑上去,一看正是十多年不见的莫老帮主,面容虽苍老了许多,但眉宇之间仍不改英毅之气,昔日孜孜不倦的耳提面命浮现在眼前,眼泪喷涌,伏在他身上大哭。身后的丐帮四大长老和上船的丐帮弟子齐刷刷跪下,都是十分悲凄地哭泣。莫忘仇帮主昔日在江湖中素有威名,虽然这几年在安禄山的挟持下在武林中干下了不少为众所怨的恶事来,但此时真相大白,许多人又想起了他往日的威名,也都代为掉泪,深感痛惜。 皇甫云把他在舱室内的经过简单向曹怯说了。曹怯听得怒火中烧,按棍而起,须眉戟张,怒视安禄山切齿道:“丐帮四长老及所有弟子听着。这个老贼乃我丐帮的第一大仇人,丐帮决不能容此人活过今天,凡我丐帮之人,须与誓杀此人为志。” 四长老和诸弟子齐应了一声“是!”势若雷鸣,宏亮无比。丐帮敌忾同仇,齐齐举臂高呼“杀了他,杀了他!……”喊声高吭入云,响彻在海天之间。 “二弟!”颜必克走到皇甫云身边,激动地握住了他手。皇甫云早知颜必克扮作西门飞花一事,虽见他此时撕下面皮,面容改变,却也不觉得惊奇,惊喜无比地道:“大哥!”兄弟二人分开多日,而这一阵来各自不知经过了多少人生中少有的惊险经历,都是无限感慨,四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四目相对,互相都从对方目中读出了诚挚的感情。此时无声胜有声,一句话胜于千言万语,又何必多说。 颜必克从怀内摸出白山空交给他的信大声道:“这封信是一个叫河落山的写给华山派白掌门的,他派去送信的手下嫌白前辈不够合作,把他们师徒三人解决了,白前辈咽气前要我把这封信送达武林大会,大家想必都很想知道这个以前叫河落山现在已经不叫河落山但他信中写的仍是河落山的河落山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写给白前辈,那小子就念给大家听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欲献项上人头,亦或欲纳手中之剑,早作回复’”念罢把手中的信展开在众人面前,群雄一片义愤。安禄山写这封信给白山空用意再明白没有了,乃是要拉拢白掌门,安禄山对武林中的成名人物或杀戮或陷害或拉拢的险恶用心,对江湖上的名大门派或挑拨离间或煽风点火的卑鄙行径一时间昭然若揭。 大柱在一边直等得心焦如焚,眼看台下每个人对那黑衣人都是恨之入骨,却没有人上去杀了他,他不知道台下群豪乃是在审时度势,蓄势待发,以求必胜把握。突然,他身形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台上奔去。他轻功本就极佳,那次在荒山草野外扛着一匹汗血马亦能奔跑自如,此时眼看就要冲到安禄山跟前了,突然安禄山背后冲出一人,手中一根短棍一挥,大柱“啊!”一声惨叫跌下台来。 曹怯怒喝道:“清远,是你!”那人胸襟上绣着一只金虎,胸前亦挂着一块金鹰标志,显是安禄山手下的“虎鹰”。虎鹰站在台边,昂然道:“没错,是我。分别这么多年,老帮主可好。” 曹怯脸气得铁青:“我还以为你这狗崽子在山西太行围攻恶霸李富根一役中被俘了呢,没料到你投入到了这逆贼手下。我真是瞎了眼睛,当初那么看中你,准备让你接替我的位置,还传了你‘天棍剑’的剑诀,你……你却用这‘天棍剑法’冒充我到嵩山脚下寻衅闹事,刺伤了嵩山派三个弟子,是不是?”说到最后,已是声色俱厉。 虎鹰抱棍在胸,冷冷道:“是又怎么样?可惜丐帮和嵩山派结下的这一道梁子还不够深……”他话还没说完,台下拥拥挤挤奔出七八个人来,全是嵩山派弟子,天一道长满面愧疚,向曹怯抱拳道:“曹帮主,先前……”曹怯面带歉意道:“都是曹某无能,教导出这样一个猪狗不如的劣徒,害得你三个爱徒……唉!” 天一道长道:“曹帮主,清远虽然曾经是你的爱徒,但他如今的恶行简直是令人发指,我替你清理门户,你不怪罪贫道吧。”曹怯苦笑道:“哪里,哪里,这个畜生如今已是逆贼手下鹰爪,我怎么还会怜惜他。” 天一道长道:“那就好。”五尺长剑缓缓从鞘中抽出,身形突然拔地而起,如鹰掠长空一般向虎鹰刺来。无智大呼一声:“大伙儿上啊!”这一声喊无异于在万里长堤开了一个缺口,群豪便如倾泻泡哮的大水一般向台上袭卷而去。 安禄山适才虽仍强自镇定地屹立台上,但台下群情激昂也不能不令他心下发虚,他眼角不断往海面上瞟去,似乎在等待什么,但终于没发现,微微露出一丝失望之色,及至群豪齐卷而上,他怯意大起,已准备逃走了,突然面前一个少年拦住去路,大声道:“安禄山老贼,你还往哪里逃?”正是“花影剑”西门飞花。 安禄山强作笑颜道:“我是想逃吗?当初真该斩草除根,不应该留下你这个孽种。”西门飞花道:“你现在后悔已经晚了。我爹娘的大仇今日就要你血债血偿。”右手指一弹,剑鞘平飞而出,七尺长剑斜斜指出,如一弘秋水。 安禄山此时业已学到西门狂狮的武功密笈,再加上手中这柄削铁如泥的怒剑,心道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能奈何得了他什么,突然目中精光暴盛,脚下向前跨出两步,斜斜一剑刺向西门飞花的左腰,西门飞花适才隐在人丛中时已知道了他手中那柄剑实是锋利无比,不敢举剑相迎,只得侧身避了开去,长剑一旋,变换方位向安禄山肋下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