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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必克离开了道上的那家酒店,正催马飞驰,突然座下马哀嘶一声软下去,情知不好,身子凌空向前纵起。眼前人影一晃,右臂酸痛入骨,已被一人挟住。颜必克暗暗叫苦,挟住他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在一条溪流边被他以言语相讥过的疯妇,颜必克心下发虚,却装出不慌不忙的样子,笑嘻嘻地道:“你好,咱们真是有缘,又相遇了。”疯妇也是一副笑脸道:“还好,总算没被你气死,你不是很会跑吗,这一下落在我手里,看你还跑不跑?”,颜必克笑道:“不跑了,不跑了,老奶奶神通广大,我就是想逃也逃不出您的手掌心。” 疯妇哼了一声,道:“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你既然把奶奶说得这样厉害,你想不想拜奶奶我为师啊?”颜必克愕然道:“为什么要拜你为师?好端端地我为什么要找一个师父来管我?”疯妇道:“我才没兴趣管束你这个小魔头呢,你这种鬼精灵就是鬼神罗煞见了也会头疼的。”说到这里颜必克伸了伸舌头,扮了个鬼脸,心里却在思筹脱身之计,疯妇续道,“我是想让你去为我争那武林盟主之位……”颜必克“啊!”了一声,连连摆手:“不要不要,这可别来找我,我只想逍遥自在地到处游玩,可不想套个‘盟主’的枷锁在身上。”疯妇怒道:“现在可由不得你了!”冷不防抬脚一踢,一脚踢中颜必克膝盖,颜必克脚下一软,不由自主地向下屈去,想挣扎起来,头顶一股大力压下来,头直往地上沉去,其时他虽练成了“游刃有余”的绝技,内力却是平常,只能听凭疯妇摆布了,颜必克大呼:“我不要作你徒弟,我不要作你徒弟。”然而任他倔强地反抗,疯妇还是抓住他的头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磕完了头,疯妇突然出指在颜必克腰间“神椎穴”上一点,“神椎穴”乃人身大穴,一被点中,周身便一动也不能动了。疯妇盘膝坐下,拉过颜必克双手,两掌对两掌,运起功来,颜必克大穴被制,叫苦不已,也不知这疯妇要如何炮制他,道:“你……你到底要干什么?”疯妇怒道:“目无尊长,现在我已经是你师父了,你‘师父’也不叫一声,什么你呀我的,师父名讳上贾下鹓,本派是恒山派,也好让你知道。”颜必克道:“这一切都是你强迫我的,你就是要我做你老公我又能怎样?……别看我,我长得不帅,不要叫我做你老公,做你徒弟就做徒弟,孔圣人还有老子做他老师呢。你……师父这到底是干什么呀?怎么我手掌上这么烫,胸口也这么热,像有一把火在烧” 贾鹓淡淡道:“我在输内力给你。”颜必克“啊!”地一声叫出声来,若不是他周身不能动弹,便从地上跳起来了:“师父,你……”他也知道贾鹓把内力输给他,内力全失,便将变成废人一个,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贾鹓看出了颜必克的心思,脸上现出一丝阴冷的笑容,道:“我把几十年的内力输给你,但你也不必感激我,一来我是有求于你才这么做的,礼尚往来,这交易才够公平;二来我把内力输入你体内,对你来说是福是祸也难说得很。我的内力是正宗的恒山派内家功夫,属阴柔内功,如果你是个女的的话便不会有什么麻烦……”颜必克苦着一张脸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天下女人那么多,你随便去找一个……”贾鹓打断他话道:“但是这股属阴的内力如果输入男性内力,那就能刚柔相济,以阳体之刚补阴柔之弱,可能达到的武功境界也是不可估量的……”颜必克摇摇头道:“我要那么好的武功干什么?” 这时二人四掌相接处已热气腾腾,冒出缕缕白烟,颜必克体内越来越炙热难当,血液流速加快,直往脑上冲。贾鹓却是额头上冷汗直流,“嘀嘀嗒嗒”顺着面颊流到胸前衣襟,几乎浸湿了她的衣服,说的声音也是越来越虚弱,“但是如果我这股阴性内劲在你体内调息不好,便会在你五脏六腑间胡冲乱撞,成为你体内的一大隐患,最终有可能让你走火入魔,筋脉逆行而死。”。颜必克苦笑道:“为什么你要如此害我,难道你对你的徒弟就是这么狠毒的吗?”贾鹓道:“师父要徒弟死,徒弟就不得不死,再说我也没说你一定会死。” 颜必克还想说什么,胸口一阵剧痛,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就此不省人事了,等他苏醒过来,身子摇摇晃晃,却是在一顶轿中。师父就坐在他身边,见他醒来,伸手抚摸了一下他的头,笑道:“你现在的功力已是天下少有了,武林中除了少数几个顶尖高手,恐怕无人能与你相比了,你高兴吗?”颜必克到这时还能说什么,苦笑道:“高兴,当然高兴啊!咦,我们为什么要坐轿去?是了,这样更威风。”想起以前假扮刘知府,坐着官轿招摇过市,逍遥自在,好不快活,而今天却是被强迫着去比武,心中好生感慨,又想到那封信不知道能不能及时送到,心里也颇有些焦急。 贾鹓道:“倒不是威风不威风,我不想见大会上的那一群臭男人。”颜必克心想原来师父是不想现身,这才来强迫我替他出战,却不知武林大会上有什么让她不便现身的,正想之间,轿外有人喝道:“停轿,什么派的?” 贾鹓使个眼色道:“你该下去了,就说我们是北山派的,”颜必克立时会意“北山”乃因恒山有北岳之称,扮个鬼脸道:“不错,北山派大弟子颜必克下轿去了。”说着掀起帷布一角一跃而出,他这时内力充沛,这一跃轻飘飘的,直向前冲出了丈余才停住脚,心下大是惊奇,折了回来道:“北山派掌门师父携弟子前来赴会。” 那个拦轿的大汉看颜必克一身破烂,不屑地道:“没听说过江湖上有什么‘北山派’,不会是假冒的吧?”,颜必克看他服饰着装与途中酒店的那两个劲装大汉竟然完全相似,再一细看,那大汉胸口竟也坠有一个铜鹰标志,心下大是起疑,伸出手去握住大汉手道:“现在不是听说过了吗?我们北山派刚刚创派,可不可以参加比武大会?”大汉粗壮的右手在颜必克的一握之下,竟然动弹不得,骨骼被握得咯咯作响,几乎要碎掉,心下已颇为畏惮,赶紧道:“可以可以,少侠和尊师前面请,前面请。”一个金衣大汉领着颜必克一行向大船走去。 这是一艘罕见的巨帆,其大真是笔墨难以形容。上得船来,一片广阔无比的甲板上已聚满了各门各派的精英高手,都是觊觎这次武林盟主之位而来的,每个人都是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兴奋神色,就是自忖没有希望夺魁的,也存着如此大会能躬迎其盛亦是人生一大乐事的心理,在人群中翘首观望。有的却想若练了一辈子武功,能在这武林大会上一展身手,露一露自己的看家本领,却也不枉了自己十几年的汗水。 金衣大汉领着颜必克一行找到了一处空地,抬轿的放下轿来,贾鹓仍然坐在轿内没有出来。颜必克看到江湖人士分三面或坐或立,中间空出一大片场地来,便是待会比武的场所了。再看那正中的比武场,倒抽一口凉气,原来那里竖插着一大片剑锋向上的青钢剑,剑与剑之间相距一定的距离,刀光闪烁,在阳光下耀眼生辉。 虽是在白天,但颜必克上船时看见船舷上架着几只铁桶,上面燃着大火,大船正对着岸上的一边是一个十分高大宽敞的平台,平台上并肩站着一排红衣大汉,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杆旗,双目冷冷地直视前方,一言不发。 群豪大都是焦躁火暴之徒,见久久未有人出来主持大会,已有人破口大骂:“什么鸟会?把老子召来这里干坐吗?再没有人出来我第一个上去挑战了”……但说得最多的一句却是“盟主呢?盟主怎么还不现身?”群豪吵骂声中,平台上阔步走出一条大汉,虎背熊腰,凛凛生威,便如一座铁塔一般,魁梧的身上披的是一身绵色大氅。颜必克远远看去,一眼便看见他胸口也坠有一个鹰形标志,只是那似乎是金子做的,阳光下耀眼生辉,闪闪夺目。大汉往平台上一站,台下争吵声立即静了下平,有几个还在骂个不停的,到最后见其他人都闭口不语,凝神台上,也都转目去看台上了。 但听那人大声道:“承百代之辉;感前世之泽。武以友而会,士因志而聚……” 这个人是出来敬开幕词的,群豪还没听完他的长篇大论,已七嘴八舌地大喊起来了,怒叱喝骂之声响成一片:“我们又不是来考举人的,别念那套文绉绉的话。”“刀底下见真章,快快开打吧,老子等不及了!”……讲这些话的都是一些粗俗鄙陋的江湖草莽,而一些文武兼备,在刀剑之外还粗通文墨的人士则向他们投去不屑的目光,意思显是在说:“听不懂就听不懂,喊什么喊?” 这时台下有人戟指骂道:“你是什么东西?快叫帮主出来!” 旁人立即附和道:“对,叫帮主出来,叫帮主出来见我们一见。”…… 台下人群中走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来,穿一身粗布衣服,破破烂烂的。他长得非常干瘦,青筋暴起,一条条像千年老树垂下的气须,身上本来就穿得少,露在外面的肌肤更是吓人之至,一块块骨头高高凸起,一层皱巴巴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似乎身上除了一副骨架就剩一层皮了。但这个人一出场,适才还是吵嚷喧天的甲板上立时鸦雀无声。但听有人小声道:“啊,是丐帮的曹帮主。” 走出的中年人正是天下第一大帮丐帮的帮主曹怯,他一越众而出,身后立即有四条大汉跟出来。颜必克认得是酒店外遇到的丐帮的四大长老。曹怯抱拳道:“请问这位兄台,盟主为何还不出来与大家相见?盟主原来是我们丐帮的一帮之主,上下咸服其德,今帮中兄弟甚盼能见老帮主一面,还请这位兄台请盟主出来见大伙一见。”他这几句话说得不卑不亢,不失为一帮之主的身份。台上锦衣大汉笑笑道:“久仰丐帮帮主威名,丐帮与少林寺并称武林中的泰山北斗,曹帮主自必神技冠绝武林。素闻曹帮主一套‘天棍剑’,以棍代剑,剑法出神入化,在场有没有要求曹帮主指教几招的?” 话声刚落,左边一人大声道:“让老道来领教几招。”这个人一句话以中气送出,身影便凌空一跃而出,稳稳落在曹怯面前,一柄出鞘的五尺长剑持于右手,斜指向地,目光冷冷地注视曹怯,十分傲然无礼。 台上锦衣人大声道:“好,比武现在正式开始,第一局由丐帮曹帮主对嵩山派天一道长。现下公布比赛规则,比赛采取车轮战,胜出者马上迎接下一个挑战者的打斗,场地就在下面的钢剑阵……”他说到这里,台下众人目光都向台下那一排排一列列闪烁着寒光的钢剑看去,谁都明白,在这凶险的场地上比武,一不小心擦上了哪一柄钢剑,命不送掉也要肢残体裂。但每个人都是争强好胜之辈,又有谁会愿意在别人面前露怯而提出异议? 锦衣者续道:“谁的脚踏离了钢剑阵,就算是谁输了这一局,好,现在……”他话还未讲完,天一道长已凌空翻身,向后倒跃出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钢剑阵中间,人群中立时发出一片欢喝声,很多人都在心里暗暗道,素闻嵩山派天一道长剑术轻功俱臻化境,料不到他的轻功果真如此出神入化,这一番轻灵飘动的倒翻我或许也能做到,但能目不视物稳稳落在一片遍插钢剑的剑阵中央,只怕这番造诣我还有所不如。有的本来已经雄心勃勃,预备在武林大会上压倒群雄,见天一道长出场就露了这么一手绝技,颇觉船中藏龙卧虎,自己平时实是有些井底之蛙,自高自大,不禁手心渐渐捏出了冷汗。 天一道长眉毛一抖,目中寒光毕露,冷冷道:“曹帮主剑法高明,还不上来赐教几招,莫非被这剑阵怕了不成?” 曹帮主道:“这……”他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但又不甘示弱,道一声:“好!”缓步向剑阵走来。众人以为曹怯也要露一手轻功,以示和天一道长相抗衡。没料到他竟如此平常地步行,浑不似上场比剑,到似是去会一个朋友。 曹怯的脚一踏进剑阵,天一道长长剑立即横挑而起,翻身一跃,人剑合一,如流星一般向曹怯刺来。曹怯口呼一声“好剑!”天龙棍往地下一拄,身子借力凌空而起,那条棍亦随手提起,闪电一般向前挥出。天一道长的剑凌空刺来,一剑刺在棍身上,一柄五尺长剑立即成了个弧形。曹怯收棍而起,跃到了天一道长的背后,天龙棍斜斜一划,一招“游龙戏水”,一根铁棍舞得虎虎生风,棍影如山,直把天一道长往后逼,天一道长左脚往后一登,瞥眼见已是剑阵边缘,长剑向左刺去,卖个虚招,展开轻功向右窜去,曹怯天龙棍迎风便到,天一道长反过来一招“怒涛排壑”,剑花飞舞,剑光把曹怯罩了个严严实实。 台下众人都是屏息凝气,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场中两个绝世高手的剑法,有的功力较差的,看到台上剑气纵横,剑光飞舞,已是胸口气闷,缓不过气来了。眼看天一道长的长剑步步进逼,矫如惊龙,势同奔马,一剑剑使来却又行云流水,十分连贯畅通,简直无懈可击。突听半空中发出一声断喝,天一道长已然中棍,一声惨呼,身子向后倒飞出去,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他凌空一个鹞子翻身,落下时以剑拄地,没有越出剑阵。但慌乱中还是被地上竖着的一柄剑擦着了左腿,左腿上立刻血流如注,地下殷红一片,足见那场上所插剑之锋利。 天一道长右手执剑,斜斜拄在背后,嘴角发出一丝微微的冷笑,突然扒开胸口衣襟,人丛中立时发出一片惊呼“天棍剑!”原来天一道长的胸口已出现了半个巴掌大的黑影印。 天一道长这一个黑影印正是被曹怯的天龙棍所伤,江湖中素闻天一道长的天棍剑是嵩山镇山一绝,乃是以棍代剑,棍扫带风,激出剑气,被剑气击中者会出现一块瘀血凝结成的黑影印。曹怯十分不安,天龙棍握于左手,抱拳道:“曹某实不是有心伤害道长,实在是当时势在急迫,误伤道长……” 天一道长冷冷一笑,把剑向前一指,大声道:“别太得意,你还没胜我!”曹怯道:“不知道兄何以如此仇视曹某,素闻道兄仁慈朴善,适才一招‘怒涛排壑’乃是贵派最狠的杀招之一,也是道兄的看家绝技,道兄非遇到大敌时不愿使出来,曹某生性粗鲁,如果平时有什么地方得罪了道兄和贵派,还望……” 天一道长嘿嘿冷笑道:“说得倒好听,生性粗鲁,生性粗鲁便可滥开杀戒,咄咄逼人吗?”曹怯满脸迷惑,不解地道:“曹某实不知道道兄所言何意?”天一道长道:“你真的不知道吗?”曹怯道:“真的不知。” 天一道长道:“好,就让大家作个见证。”他说这句话时,左手向边上一指,大家顺着他的指向看去,人丛中走出六个嵩山派弟子来,六个人抬着三副担架,担架上躺着的人在那六人的搀扶下爬下担架,跪在地上齐道:“弟子们无能,累得师父为弟子报仇而受伤。”三个人说完话,一齐掀起衣服来,众人又是发出一片惊呼,原来他们每个人胸口也都各有一个黑影印,唯一不同的是,每个都比天一道长刚才所受的要大。 天一道长喝道:“曹帮主,你在嵩山脚下挑衅滋事,以大欺小,用天龙棍击伤我三个爱徒,你这却又如何说?”台下每个人一齐射来义愤的目光,都觉得曹怯这样做未免太过狠毒霸道。 天一道长又道:“中了你的天棍剑的,初时并不发作,但慢慢的体内内力便慢慢流失,现在我这三个爱徒内力尽失,几近废人,你,你好狠!”他“狠”字一出口,身形立即拔地而起,又一招“怒涛排壑”,剑气如虹,排山倒海地向曹怯压来。 曹怯目光中满是惊疑之色,张了几次口,想说什么却都没说出来,及至天一道长的长剑凌空刺到,相距自己面门已不过几尺,丐帮的人齐声惊呼:“帮主!”,曹怯这时才如梦初醒,大喊一声:“我没有害你徒弟……”但天一道长来势迅疾无比,已容不得他有暇举棍招架,身子后仰闪避,突然背上被什么戳中入骨,心念电闪,低低横过一棍,背下插着的钢剑立刻断为两截,但上半截剑锋还是刺入了他背部二寸有余,奇痛无比。 天一道长这一剑运上了七成内力,来势迅猛,却未刺中曹怯,他一个收势不住,从曹怯头顶飞了过去。丐帮中立时发出一片欢呼道:“牛鼻子出了剑阵,牛鼻子……”那两个“输了”还未喊出,天一道长长剑在地下一点,那剑曲成个弧形,借力上弹,脚底还未着地,身子又凌空射起,一招“慧星袭月”,剑气如虹,又向曹怯俯冲刺来。 曹怯紧急关头不暇细想,斜刺里一棍挥去,棍扫生风,剑气又激射而出,正中天一道长右手腕,天一道长痛呼一声,长剑脱手飞出,身子向下便跌下去,眼看便要被下面插着的一大把剑戳体而死,曹怯低呼一声“不好!”,倒转铁棍,往天一道长落下方位便横扫而去,“叮叮叮”几声过后,十几柄利剑同时断折,跟着是“蓬!”沉闷的一声落地声和一声低低的惨呼声,却是天一道长跌了下来,背部被地上几柄断剑戳中,但终是刺不深入,受伤不大。 天一道长狼狈地站了起来,语气仍是十分的冷硬:“曹老贼,要你卖什么好?贫道我拿得起放得下,今日输了你便输了你,但贫道决不会如此善罢甘休的。”,说完便一跃而出剑阵,他虽在受伤之余,但纵跃仍不失轻灵飘动。这时早有嵩山弟子过来拾了他的长剑,扶起他回到人丛中。曹怯摇了摇头,对着天一道长的背影大声道:“道兄,你始终不肯相信曹某的话,那也罢,但曹某也有一句话要说,曹某的天棍剑虽然厉害,却不会致人像令爱徒受的那么阴毒。” 台上锦衣者这时朗声道:“第一局,丐帮曹帮主胜出,下面可有上台领教曹帮主剑法的?”“曹帮主,岳某有请了!”话声落处,对面人丛中走出一个双手各执一柄锅铲模样兵器的男子,脸上笑嘻嘻地向曹怯抱了抱拳,曹怯抱拳回之以礼道:“承让,曹某剑法低劣,在场的高手如云,曹某自知不是各位对手,甘愿退出,还望见谅。”说罢一提天龙棍,缓步回到了丐帮帮众中。 锦衣者也不挽留,当下对着众人道:“五岳派历来为武林所推崇,大家都道五岳派各有所长,不分上下,今天何不在此分出个轩轾?衡山派刚败下阵去,泰山派掌门人及门下精英又为武林前西门盟主西门狂狮后代花影剑所灭……”他说到这里,在场众人脸色都是一变。西门飞花此次东来,遇到江湖中的成名人物即要下战书,约其比武,几乎无人不闻之胆寒,在泰山脚下的那一场恶战更是惨不忍睹,几乎无人敢再提起。颜必克站在轿旁,却勾起了被误认作西门飞花困在‘糊涂酒家’地下室和在农舍中被“黑虎八雄”围攻差点连命也送掉的回忆。心里想,没想到那个什么西门飞花东门飞花的不仅人长得酷,手中一把剑也不是带上好看的。 锦衣者续道,“华山派白山空白掌门和恒山派贾老前辈有没有在场?上来与衡山派岳奎岳掌门切蹉切蹉武艺”白山空已在赴会的道上丧命在一群黑衣大汉手中,颜必克伸手如怀摸了摸白掌门交给他的信,心想要不要在这时候把信公布于众。眼光落在锦衣大汉胸前的金鹰标志,便即否定了,暗道:“这些人来历太过可疑,把信交给他们评公道可有些不妥,我颜必克行事糊涂,但没有把握的事却是从来不干的。” 锦衣者连问了两遍,人丛中无人应答,岳奎转过身去,以目遍扫众人,傲然道:“莫非五岳各派之中再无人了吗?” 忽然左首人群中传来女子声音道:“谁说五岳派中再无人了?”一个红衣少女缓步从人丛中走了出来,执一把梅花剑,柳眉微挑,妙目生威,正是十三妹。和她同来的还有西门飞花,萧独钟,无智和尚三人。他们一直隐在人群之中。十三妹听到岳奎口出狂言,一副不把五岳其他四派放在眼里的神色,心血翻涌,暗道师父下山后便不知去向,今天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个老道小觑了,在天下人面前堕了恒山派的威名。当下便挺剑越众而出。 颜必克观看场上比武,一直心不在焉。暗自在心里道:“怎么这什么狗熊大会还不快些结束?最好他们都像曹帮主那么与世无争,把盟主之位让给了我,我把它还给师……哼,还给那个喜欢掌权的老婆子,我就不用上台比武了。哈哈,到时颜必克拍拍屁股走人,这个老婆子再也找我不到。”想到可以脱离贾鹓的束缚,心中禁不住的欢喜。然而一想到白山空临死前嘱托的那封信还没有交出去,不由得又是暗暗焦急。他这个人平时虽放荡不羁,但却极讲义气,对别人所托之事更是非办到不可。正苦苦寻思如何把这封信交出去,耳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身子一颤,差点跌坐于地,这声音也不知在他脑中萦绕过多少次了。自从在“糊涂酒家”外的荒野中忍心拒绝十三妹,乃是出于对十三妹把他误认作西门飞花而喜欢他的气愤,事后虽故作潇洒,却无法遏抑心中的后悔。他无日不在梦中出现她一身红衣的倩影,而且每次都做这样的梦,十三妹驾着她的那匹枣红马又来到了他的身边,她放出一只蜜蜂,一下子蛰在他的脖子上,她问颜必克“你疼不疼?”他回答“不疼,被你的蜂蛰一千次,不,一万次都不疼”她笑笑,笑容是那么好看而且甜蜜:“我的蜂儿奇毒无比,被蛰中的人或痛或痒,都受不了,你又怎能够被一万只蜂儿蛰?再说我又怎舍得放蜂儿蛰你?”十三妹又问他:“你喜欢蜂儿吗?”颜必克挺起胸膛,想也没想便答道:“喜欢,天下的蜜蜂,大黄蜂,虎头蜂……我都喜欢”十三妹拍着手笑道:“啊!我好高兴啊”……最直接的一次,他梦见十三妹问他:“颜郎,我好喜欢你,你喜欢我吗?”……然而每次梦醒,想起刚过去的梦他总是深深地自责“颜必克啊颜必克,你曾说你要永远地忘记她,为什么还要梦见她?难道你受女人的害还不深吗?”为了不回到梦中,他就喝酒喝得酩酊大醉,以此来麻醉自己痛苦的心灵。然而他虽不再在梦中梦见她,耳边却是一遍一遍地回响十三妹和他见面说过的每一句话,他捂住耳朵要拼命抹掉也是不能。 然而,现在这声音又是如此清晰地响在耳畔。颜必克恍恍忽忽地转过头去看,心立刻被揪紧了,十三妹的一身红裙在海风的吹拂下飘飘飞舞,颜必克已经几乎要停止呼吸了。 但听十三妹抱拳当胸道:“小女恒山派家师座下大弟子,愿领教前辈高招。”岳奎斜眼向天,不紧不慢道:“尊师呢,贾鹓那老尼姑怎么不敢来会岳某一会?”颜必克听到十三妹说话,浑身一酥,说不出的舒服,心道:“原来他是恒山派的,我现在也算是恒山派的弟子了,那我们岂不是师兄妹?”他原先极是不愿被贾鹓所迫做他的徒弟,但这时深觉天下的美事无过于作师父的徒弟了,现在恐怕就是贾鹓要赶他走他也不肯了。 这时轿内传出贾鹓轻微的咳嗽声,颜必克探进轿内,见师父脸色苍白,道:“师父,那个牛鼻子狂妄自大,居然不把师父放在眼里。”他这时这一声“师父”倒是出于真心,讲得极是诚挚中肯。贾脸脸有愠色道:“要不是我不便现身,且已把内力全输给了你,我才不把他放在眼里呢。”叹了一口气,又道:“我原先以为十三妹这孩子只知道贪玩,不能担负大事,不想她关键时刻也能挺身而出。”颜必克听她褒扬十三妹,对师父大是有好感,连声附和道:“是极!是极!师妹深藏不露,真人不露相。” 这时,钢剑阵外十三妹大声道:“家师有事在身,不能亲临赴会,小女剑法低劣,不及家师的百分之一。但小女却不容有人妄自尊大,藐视尊师和恒山一派。”说到最后,语气十分坚硬,岳奎“哼!”了一声,道:“胜了你这个小尼姑别人也只当我是以大欺小,但不教训一下你的狂妄无知却是不可,好,你的剑如果能擦到岳某一片衣角,就是岳某输了。” 十三妹道:“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小女冒犯了。”举剑迎上便刺,这是一招恒山派剑法中的“云开雾散”,十三妹学的虽不精,但这一剑刺来之势却也十分凌厉。岳奎丝毫不把她放在心上,漫不惊心地往旁边一侧避过,十三妹的剑从旁掠过,相距不过几寸,岳奎暗自心惊道:“这个臭尼姑还有两下子。”再也不敢大意,用心地腾挪趋避,手中锅铲仍未出手,这一下十三妹再也没办法挨到他身子半寸。 岳奎又傲然自大了起来,哈哈大笑道:“小尼姑,你还是改投我衡山派吧,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突然眼前银光一闪,一柄剑迅疾无比地向胸口刺来,心头一惊,右手锅铲横掠而起,“叮!”地一声,十三妹的剑脱手飞出。岳奎怒道:“不识好歹的臭尼姑!”目中凶光毕露,左手锅铲当空便拍落,眼看这一铲落下,十三妹非命丧当地不可,突然他眼前人影一晃,虎口一震,左手锅铲已被一个少年紧紧握住,心头先是一惊,见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伙子,怒火炽烈,喝道:“哪里来的臭小子,敢来插手你岳家爷爷的事?”右手铁铲又即拍出,少年松了捏住锅铲的左手,迅疾地向后一个翻身,轻轻巧巧地避过了他这一铲,笑道:“承让,我是,那个……恒山派的伙夫,冒犯了岳大掌门,还望见谅。” 这少年正是颜必克,曾被连云山庄的穆庄主邀请助阵的许多江湖好手今天也到了武林大会,但因颜必克这时已换回了自己的本来面目,加上他穿得破破烂烂,浑身脏兮兮的,竟无人认得出来。连十三妹也只是模模糊糊地觉得眼前这个少年有些熟悉,在哪里见过却已经想不出来,十三妹本欲感激地迎上去答谢救命之恩,这时听他自报家门是本派的一个伙夫,不禁十分诧异。颜必克走到十三妹身边轻声道:“小师父,这把剑借我用一用。”却正眼也不敢瞧她一眼,顺手偷偷把一个小纸团塞到她手里,接过十三妹的梅花剑,执剑当胸,面对岳奎而道:“岳大掌门,咱们是好朋友,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别再难为这位小师父了。” 岳奎刚才被他轻轻巧巧捏铲避铲,心下早已惊怒交集,决不相信他会是一个伙夫,但他终究是一派掌门,这才没有立时发作出来,这时听他言语甚是轻佻,再也按捺不住,当下喝道:“谁跟你是朋友?你又有什么臭面子了?”颜必克笑道:“我是一个伙夫,岳掌门手中拿着锅铲,是个钞菜的,我们不是好朋友好搭挡是什么?”众人都听得哄笑出声。几个好心的却都暗暗为颜必克捏了一把汗,觉得他出言激怒岳奎,到时候免不了有性命之忧,未免太过莽撞。岳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里一惊,暗道不好,这莫不是恒山派设下的圈套,先遣这样一个武功低微的小尼姑来麻痹我,再半路上杀出个正主儿来,但也没听说过恒山派有这样的高手,况且是个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