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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匣子中装的全是珍珠玛瑙,有碧玉、翡翠、祖母绿、猫眼石、蓝宝石……金珠宝玉塞得满满的,贪王流涎三尺,双手捧起一串金珠缀成的项链,大喘粗气道:“小子……兄弟,你交的朋友是户部尚书还是管国库的内务大臣,这么多珠宝,说送人就送人。” 颜必克一片茫然,心中却在苦苦思索:“这个人究竟是谁,他为何派手下无缘无故送我如此大礼,又不敢当面对我讲?” 十三妹惠月剑柄一探,在贪王手背上一磕,嗔道:“喂,这又不是你的,别乱摸!”贪王喃喃道:“让我摸摸也好,兄弟,见者有份,咱们五五分如何?”见颜必克怔怔不语,又道:“三七开如何?你七我三……二八开,再不能少了。” 颜必克道:“这堆宝贝不是我的,我还须还予人家,如若是我的,贪大叔如此爱财,我一句话不说都给你了。”贪王几乎不相信自己耳朵,道:“他既已赠给你,便不要你还了,你还是就送给我了吧。”颜必克道:“无论如何我也要还给他。” 贪王心头剧痛,却仍不死心,急道:“如果他坚持不要你还呢?”颜必克斩钉载铁道:“我势必想方设法还给他。” 贪王追问道:“我是说假设,假设他一定要赠送给兄台,兄台又碍于情面无可推脱,兄台可否……?”颜必克道:“那样的话,我这个匣子就是大叔的了。” 贪王双眼发直,摩拳擦掌道:“此话当真?”还未等颜必克回答,色王就扑上来抓住颜必克双手,颤声道:“你这个朋友长得帅不帅?是否风流倜傥?” 颜必克苦笑道:“各位既如此不相信小弟,不如随我一道去看看,小弟确实不认识这个送宝的朋友。” 四个人一齐轰然叫好,显然各有各的打算。暴王大喝一声道:“他妈的,到时他必定盛情款待,老子要吃他个天塌地陷,昏天暗地。”吹王一拍胸脯道:“天下富者皆吾门生,此儿好久不见,当去耳提面命一番。” 颜必克对贪王道:“那你还要这两个姑娘身上的衣物吗?”贪王笑笑道:“不要了,不要了,既然兄台如此慷慨,它们就当小弟找给兄台的零头吧。” 颜必克头也不回道:“你还不出来。”青衣少女长长呼出一口气,扮个鬼脸,慢慢直起身,走到颜必克面前,突然扑上来,踮起脚跟,搂住他的脖颈道:“谢谢公子,你真是个好人!” 十三妹一把提起青衣少女,把她推到一旁,怒道:“不许这样!”青衣少女听到贪王不再纠缠自己,心下甚为舒坦,对十三妹的举动也不介意,浅笑轻颦,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娇声道:“姐姐叫什么?我叫连流岚,姐姐叫我岚儿好了。” 十三妹没好气地道:“你叫我十三妹吧。” 连流岚皱眉道:“姐姐比我大,我怎么能叫你妹妹呢?不行,该是姐姐叫我妹妹才是。”十三妹随口道:“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连流岚十分高兴,笑道:“好,我以后就叫姐姐‘十三姐’,十三姐,你有很多姊妹吗?”
一行人先回到半途中打尖的酒家,大柱已经离开草棚,不知去向,颜必克跟天上鸟和水中鱼说明了原委,杨雄飞抚掌道:“此去产河,正是通往凌绝观之道,不如小弟和你们作个伴,一起走如何?”他叫自己的随从先行运着厚礼送上山去,并替自己拜会连掌门,自己少顷便可亲自赶去。 一路上,杨雄飞对连流岚十分有好感,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她搭讪,连流流岚听得一头雾水,到最后笑笑道:“公子,你说什么?我一句话也没听懂啊,你要有什么疑问就请教他们四位好了,他们阅历极广,说不定能帮你。” 第二日上,一行人已走到产江江畔,问了路人,再溯江而上,一座建构不凡的客栈出现在眼前,门口的青石板打扫得极为干净,那位策马通报并送呈大礼的兵士就站在那里迎接他们。 那兵士双手抱拳,躬身道:“主人已在里面等候多时,请公子进去。”拦住贪王诸人,贪王大声道:“我们是和前面那位公子一同来的英雄好汉,‘岭南四王’,大名鼎鼎,你们感到很荣幸吧?” 那兵士拱手道:“幸会,幸会,不过你们的大名倒是第一次听说。”颜必克进得大门,穿过摆满精致桌椅的大堂,到达一处空阔清新的所在。原来这客栈后面另有庭院,庭院内有一条小河围绕,河边植满垂柳,加上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直让人心情顿然舒畅到要忘记尘世的喧嚣。 一张花岗岩石桌旁,一个腰间黄金为钩、宝带为束,悬着一柄长剑的年轻人正一手贴在背后,一手执一卷书册在高声朗诵,神态甚是忘我,但听他摇头晃脑吟道: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疯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闲过信陵钦,脱剑膝前横。将炙唢朱亥,持觞劝侯赢。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救赵挥金锤,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亘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吟的乃是李太白的“侠客行”古风,他吟得抑扬顿挫,显得极有气魄,吟毕,仰首叹道:“青莲居士傲骨侠风,每有绝妙好辞问世,都渲畅淋漓,气势磅礴,一股兼济天下之豪概洋溢其中,读来令人畅快不已!” “公子吟得豪壮,听起来也畅快不已。”颜必克拍手大声道,笑着迎上前去。 年轻人转过身来,眉宇间透射出一股倨傲的神情,淡淡道:“你总算是来了,我已叫老板备下酒菜,咱们这就边喝边谈。” 颜必克微微一笑,缓缓上前一步,道:“那也得等你家殿下出来与我们相见方可。” 年轻人双目放眼远处,淡淡道:“我就是殿下。” 颜必克道:“你不是。” 年轻人看远处冷峻的目光顿敛,神情变得尴尬异常,冷冷看着颜必克道:“为何你说我不是殿下?” 颜必克道:“你吟诗的时候极不自然,一般吟诗都会缓步来回走动,而你却始终站在一个位置不动,这显示了你吟诗乃是为了掩饰内心的紧张;其二,虽然你故做放松放声朗诵,读来也很有气势,但你的拘束还是从你的话语中暴露无余;其三,你脸部的肌肉始终绷紧,不似是吟诗融入情景中的自然松弛。” 他这一番解释入情入理,年轻人无可反驳,慢慢合上诗辑书卷,叹道:“你果然智慧过人,佩服!佩服!” 颜必克淡然一笑,点点头,以示谦让,移步走到河边柳树下一个正在挥毫泼墨的中年文士身畔。 柳树旁置有一张长案凳,凳上铺一方宣纸,那文士龙飞凤舞,少倾,一幅书法一挥而就,颜必克凑上前去看,一股浓冽的墨香扑面而来,但见上面写着: “白虹座上飞,青蛇匣中吼,杀杀霜在锋,团团月临纽。 剑决天外龙,剑冲日中斗,剑破妖人腹,剑拂佞臣首。 潜将辟魃魅,勿但惊妾妇。留斩泓下蛟,莫试街中狗 ” 诗末题字:“萧某兴起,杂录‘说剑’以名心中志。” 颜必克道:“原来殿下高姓‘萧’,在下现在才知。” 文士缓缓把毛笔搁回砚台,“吧嗒!”一声,一滴墨汁滴到宣纸上,扩散开来,登时覆盖了两个字,文士也不去管它,转过头来,道:“不错,我就是殿下,闲来胡乱涂鸦几手,实不值一哂,咱们到那边谈话。” 颜必克道:“家父于书法一门也颇有擅长,在下不成器,但从小耳濡目染,于真草隶篆诸门总算也略有研究,等见到了殿下之后,大叔有兴趣,咱们不妨坐下来慢慢参详参详。” 那文士一愣,看了颜必克半天,脸上大有惊疑之色,道:“不知阁下如何认定我不是殿下?” 颜必克微微一笑,走到小河边任意堆叠成的乱石堆前,道:“这很简单,你看这河中清澈见底,游鱼成群,在下面悠闲地游来游去;清风拂面,杨柳依依,暖日煦煦,任谁也要生出一股恬淡舒适之意,大叔你落笔的却是如此慷慨激昂的诗句,于情于景不合,显见您是在故意造作,以掩人耳目; “再者,从你墨宝上看,整幅书法力度不一显示了你内心的紧张——首、颔两联纵横开阖,宛如施展拳脚一般;到了中、尾两联则笔划越来越长,手势也越来越迟滞——因为这时你已注意到我到了你身边,心神绷紧是以不能专一; “最后,你不小心把墨汁滴到了刚刚写成的墨宝而脸上无丝毫惋惜之色,急着搁笔不仅暴露了你心中的慌乱也暴露了你的急躁,这于一个大叔你这样年龄的人来说是很不符合的啊。” 颜必克紊紊道来,剖析得有理有据,中年文士听得不禁微微颌首。颜必克道:“不过大叔书法造诣颇深,已至炉火纯青之境,在下实在深为钦服。大叔的字如狡免之脱,雄深刚健,淋漓酣畅,厚重处如虎蹲,如象步;俊逸处似雪舞,似风飘。笔划多者不见其繁,笔划少者不觉其陋;其纵也险劲,其缩也凝重,在下实在叹为观止。” 文士闻颜必克赞赏,心中着实欢喜,如遇知音,笑道:“公子谬誉了。” 颜必克拱拱手,又信步踱到一个正在专心致至弹琴的妇人身边。那个妇人衣着艳丽光彩逼人,虽已届中年却是风韵犹存,浑身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魅力,一身轻纱薄如蝉翼,拖在身后,长长地披在地上。 妇人突然停住琴声,抬起头来,道:“难道我也不是殿下?” 颜必克道:“你不是。” 妇人一脸惊诧,道:“为什么?” 颜必克道:“在下虽不学无术,但多少也通点音律,知道从琴声中最能听出一个人的内心世界。昔蜀国诸葛亮摆‘空城计’在城楼上焚香抚琴,意示闲瑕,吓退司马懿十五万大军。诸葛孔明涵养深沉,故能临阵沉着,琴音中丝毫不流露出些微慌乱。而你的琴声急促而激越,这本没有错,错就错在急迫的琴音中有时凝滞,缺乏连贯,显见你并非意在弹琴,而只是故作姿态。” 妇人“哼!”地一声,不作回答,俯身继续弹琴,琴音剌耳难听,显是被颜必克说穿,心中不诧,虽是如此,她也不由得对颜必克洞察入微敏锐的听觉所佩服。 在妇人的左边不远处,是一个临风而立的少年,他正一手持弓,一手搭箭,全神贯注地盯着正前方的一株杨柳。 颜必克走到他身边,道:“柳树距兄台不多不少,正好百步之遥。昔苏厉曾谓白起曰:‘楚有养由基者,善射,去柳叶者百步而射之,百发百中。’,莫非兄台也想来个‘百步穿杨’吗?” 少年连看颜必克一眼也没有,冷冷道:“我不是要射杨柳。” 颜必克注意到那随风摇摆的杨柳枝头立着一只小巧玲珑的黄莺,正在不厌其烦地卖弄着它的歌喉,啼声单调,聒噪不已。 颜必克笑道:“我知道了,你是要射那只黄莺,如此一来更增难度了。” 少年仍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颜必克看他目光确实落在那只羽毛光亮的黄莺上,但听他淡淡道:“那只莺的翅膀上有一只苍蝇。” 颜必克失声道:“你要射那只苍蝇?” 少年道:“不是,我要射它的右眼。”那个“眼”字刚说出,飕的一声响,右手搭的羽箭离弦射出,百步之外的黄莺扑腾腾惊慌失措乱拍一阵翅膀,尖唳几声,离树飞走。 此人发箭手法之快,劲力之强,已经超出那些自命不凡的弓箭手不知凡几,就是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好手了。颜必克走近柳树,眼睛直直盯着树干上插着的羽箭,如见鬼魅,心下却是暗暗称奇。 那羽箭镞头上钉着一只碧油油的绿头苍蝇,镞尖贯脑而过,正是从苍蝇的右眼射入! 那个引颜必克进来的兵士几步小跑,过来拔起插在树上的羽箭,回身交给射箭的少年。颜必克拱手笑道:“殿下,如此神箭手,真令人大开眼界。” 少年傲然道:“你也不愧是慧眼,终于认得我是……” 转眼瞧见颜必克说话的时候乃是看着给自己取箭的兵士,不禁诧然,道:“怎么?……” 颜必克两步走到那兵士面前,笑道:“殿下,很高兴见到你,还不肯现身吗?” 那兵士慢慢抬起头来,目不转情地盯着颜必克,目光越来越冷峻,突然昂首哈哈大笑,转身拂袖而去。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一个英气逼人的少年了,一身洁白无瑕的绸衫,星眉、剑目,腰悬一只晶莹碧绿的玉佩,玉佩上雕有双凤呈祥的图案,在玉佩的旁边,是把金光灿然的宝剑,白银吞口,剑柄上镶有一粒龙眼般大小的蓝宝石,阳光下变幻着炫丽夺目的光芒。
“岭南四王”中的贪王和暴王正在一边的长案凳上抢着显露身手写一幅字,争着争着,二人手中的毛笔甩飞出去,落下来时打在两个人的脸颊上,分别在每个人的一边脸上划出一道黑黝黝的墨迹。那毛笔“扑通!”一声又掉入了河中,瞬间沉入河底,把周围的清水都染得一片乌黑。 “他妈的,都是你跟老子抢!抢抢抢,抢什么鸟?现在谁也别写了!”暴怒之下,暴王破口大骂,抓起案上的墨盒朝贪王摔去,贪王眼前一黑,立时被染得个戏台上的“黑张飞”一般。 吹王则在一边苦苦央求弹琴的妇人让他抚奏一曲:“嵇康当初是我门下最不成器的一个弟子,他学琴经常跑调,我一遍一遍给他纠正才渐有改进,他的那首现在世人引为绝唱的《广陵散》其实乃是我写给他平时权作练习之用的曲子。” 弹琴的妇人将信将疑,把琴交给吹王,吹王大大咧咧地坐下,摊开双手,却不知如何下手,索性乱弹一气,十指在琴弦上乱按乱拨。突然“绷!”地一声,两根弦同时断裂,吹王尴尬地摸着断了的弦筋道:“这琴简直就是纸糊的。”
杨雄飞紧紧跟在连流岚左右,指着不远处的假山池沼,道:“这里的景致真漂亮。” 连流岚笑道:“是啊,很漂亮,这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庭院了。” 杨雄飞又道:“看那边那几棵柳树,真漂亮。” 连流岚双手捧在胸前,盈盈往前蹦了两步,笑道:“我小时候最喜欢和我妹妹在树下荡秋千了,我们坐在一个秋千上,荡呀,荡呀,……嘻嘻,真开心!”眼神中流露出对童年的向往,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的记忆之中。 杨雄飞走到她身边,道:“是吗?你再看那条小河,漂不漂亮?” 连流岚嘟着嘴不高兴地道:“杨公子,你怎么老说这漂亮,那漂亮,真没意思,不跟你玩了。”说罢撒丫子跑了,一蹦一蹦地走到媚王身边,俯在她耳边,小声道:“大姐姐,我越看越觉得你像我的同胞妹妹——镜月。”
射箭的少年兀自不相信颜必克认出他不是殿下,道:“我露了这么一手功夫,难道这不更像一个有气魄的殿下该具有的吗?”颜必克道:“你错了,殿下出生王室,养尊处优,一般来说,能有你这样高的箭术的可能性是很低的,所以你的箭射得越准,只能越加说明你不会是殿下。” 殿下在一边颌首微笑,秀眉舒展,道:“那你又为什么肯定我就是呢?”颜必克道:“开始我听到你驰马前来邀请和在门口相迎的口气,便有一种让人感到不可抗拒的威慑感,只有每日对下人呼来唤去惯了的人才有这种掩饰都掩饰不了的威严感,那时候我便怀疑你的身份了,到最后排除了他们四个,我自然认定是你了。” 殿下哈哈大笑:“剖析入理,果然是英雄了得。” 从萧殿下的口中,颜必克知道,那个吟诗的年轻人叫闻音破,那个擅长书法的中年文士叫平天光,弹琴的妇人名唤秋瑟,至于那个射箭的少年就叫厉追星。
颜必克随萧殿下和他的手下来到客栈大堂内,十三妹和天上鸟、水中鱼随后而进,众人分次坐定,萧殿下命老板摆下酒席,菜是名贵的山珍,酒是极品的佳酿。 颜必克一见有酒,马上先拍掉泥封,自斟了一碗大喝一口,抹了抹嘴赞道:“好酒!好酒!几天不闻酒香比一个月不撒一泡尿还难受。”这个比喻不伦不类,萧殿下秀眉微微一蹙,他的四个手下也是脸现不屑之色。 水中鱼在一旁道:“大哥,你不应该这样说?”颜必克道:“那该怎么说?” 水中鱼道:“大哥该说几天不闻酒香比二个月不撒半泡尿还难受,如此更显得大哥嗜酒如命。”天上鸟缓缓道:“非也,鱼兄那句话如何比得上‘一年不撒一滴尿’,如此岂不更为夸张。” 颜必克道:“你们当我是个酒桶,只进不出是不是?一年都不方便,你们二位倒试试。”转头对萧殿下道:“殿下这么又是送礼又是盛情款待的,不知是不是要讨好我们来着?” 萧殿下笑道:“西门少侠泰山下一战名动江湖,四方之士慕名而欲结纳者趋之若鹜,岂独萧某然?” 颜必克一愣,旋即明白自己现在乃是“花影剑”西门飞花,强颜笑道:“好说,好说;过奖,过奖。”把那个紫檀匣子摆到桌上:“殿下既然如此大方,在下如果推辞反而是瞧不起殿下了,这一箱珠宝银票我稍刻替殿下分发给街上流浪的乞儿和穷人,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萧殿下道:“小小礼物,实在不值得少侠挂怀,萧某既已把它们赠给少侠,要如何使用自然全凭少侠的喜好了。” “不可!”一声炸雷般的惨呼,贪王一脸炭墨地抢奔进来,大手倏地探出,扑上来抢匣子,颜必克敏捷地一闪,匣子被他移到了一边,贪王抢匣子不到,恼羞成怒道:“小子,你可是答应把这个匣子给俺的啊!” 颜必克笑道:“大叔何必如此性急,我又没说不要给你。”贪王闻言脸上笑容绽放。颜必克倒出匣子内的珠宝、银票装入怀中,把那个空的紫檀木匣塞到贪王伸过来的大手上。 贪王大怒道:“什么?你敢耍我?” 颜必克不紧不慢道:“大叔何出此言,我说过只要见了殿下,我便把匣子送给你,现在匣子不是在你手上了吗?”他故意把“匣子”两字说得极重,说得贪王瞪大了眼睛,喃喃道:“我要这个匣子屁用。”转而一脸可怜相,哀乞道:“兄弟,我这个匣子跟你换怀里的那些珠宝,成不成?” 随着一连串“咯咯咯”银铃般的娇笑声,连流岚一蹦三跳地跑进大堂,拉住颜必克道:“大哥哥,你猜我捉到了什么?” 她的一只手弯在背后,也不知拿着什么,颜必克有心要吓她一吓,道:“我猜你捉到小虫子。” 连流岚“呸!呸!”道:“不是,不是,我见了虫子跑还不来及呢?哪还敢去抓它们,你再猜。” 颜必克道:“不然就是小麻雀。” 连流岚道:“又错了,又错了,大哥哥你怎么这么笨,我哪里抓得到小麻雀呀?” 颜必克看了连流岚半天,歪着脑袋道:“女孩子都爱戴花,你长这么小,头上插一朵花正合适,你刚才一定是采花去了。” 连流岚连连跺脚道:“人家哪里小嘛!人家哪里小嘛!”颜必克道:“好吧,你不小,你比这座屋子还要大一点。” 连流岚“扑嗤!”一声,笑道:“人家哪里有那么大嘛!人家哪里有那么大嘛!”颜必克道:“快把你采的花拿出来给大伙看一看,瞧着美不美?” 连流岚道:“不是花!不是花!你再猜。” 颜必克冥思苦想了好一阵,摊牌道:“我实在想不出,你告诉我吧。” 连流岚道:“你先闭上眼睛。”颜必克依言而行,待得睁开眼来,脱口道:“蝴蝶!” 连流岚道:“不是真蝴蝶,是纸剪的。” 颜必克瞧那红纸剪成的蝴蝶栩栩如生,红得欲滴的翅膀上又描有斑斑小圆点和条条花纹脉络,整片蝴蝶看起来便如要展翅飞去一般,不禁赞道:“你手可真巧!” 连流岚道:“不是我剪的啦,这是那个媚姐姐的,我趁她不注意取了一只来玩,等会儿还要还给她的。”她说的自是“岭南四王”中的媚王,颜必克轻声道:“这蝴蝶是她的?” 连流岚道:“你再猜我手上还拿着什么?”颜必克瞧她一只手上除了那只红翅蝴蝶再没别的,摇摇头道:“不知道。” 连流岗甩甩颜必克的手,笑道:“呆子!你的手啊,我的手牵着你的手,我手上拿着的自然是你的手了。”这句话一出口,想到自己一直这样握着颜必克的手臂不放,脸上不禁一红,低下头道:“我去找媚姐姐了,看她身上还有什么好玩的没有?” 正要转身欲走,瞥眼见大堂门口处垂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疑道:“平伯伯,你怎么来了?” 众人转过头去,门口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老人家,恭敬地朝连流岚招手道:“小姐,请到这边来一下。” 连流岚将信将疑地走到老人面前,平老人一脸焦虑地道:“小姐,我的乖乖大小姐,你快回去吧,掌门人为找你已经大发雷霆了。” 连流岚道:“平伯伯,是爹叫你下山来找我的吗?”平老人道:“‘比武招亲’的帖子早就发出去了,咱们观前没几天便聚满了许多江湖上的年轻后生,本来已经决出了十位武功高又长得俊的小伙子,谁料你们姐妹俩约好似的全都不见了。掌门人一急之下,派你的五个师哥分头去找,找了三天什么消息也没有,没办法,我这个管家只好出来帮忙打听了,老天保佑……” 连流岚狠狠扯着衣衫一角,噘着小嘴道:“我不回去!我就不回去!看爹能把我怎么样?” 平管家道:“小姐还是回去罢,过几天就要进行最后一轮比武了,闹将起来须叫天下英雄看轻了咱们凌绝教。” 连流岚急得眼泪都出来了,跺着脚道:“爹也不问问人家愿不愿意嫁人,就自作主张,我不嫁!我死也不嫁!天下的英雄看轻凌绝教关我什么事……”边说边抽咽起来,嘴角抽动,甚是楚楚可怜。 平管家小声道:“掌门人最是看重本教在江湖中的声望,不然也不会摆擂台招揽天下的后起之秀前来参加比武,那是有结纳招揽之意的……” 连流岚不住摇头道:“我不管!我不管!……”身边一个无限惊喜的声音道:“连小姐,原来……原来你是连大掌门的千金,我这次来,就是,就是……”正是杨雄飞,他刚好走进堂来,听到连流岚和平管家的对话,激动之下,差点连“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娶你”这句话也讲出来,顿了顿,赶紧改口道:“就是专程拜访连大小姐的。” 连流岚正在气头上,没好气地道:“是啊,看我哭你很高兴是不是?”杨雄飞道:“哪里?连小姐这一哭正是‘春梨带雨’,令人倍觉爱怜,连小姐,你别再烦恼了,我陪你到外面去散散心,好吗?” 连流岚一甩他手,嗔道:“不要你假惺惺地讨好!”掩面在众人面前穿过,向庭院里奔去,平管家急道:“小姐,小姐。”摇摇头,跟随在后面追上去。
天上鸟和水中鱼对望一眼,再一齐看向颜必克,颜必克知道他们的意思,微笑不语。天上鸟和水中鱼二人随颜必克一起来,本是要陪他来西安凌绝教参加“比武招亲”的,但后来十三妹出现,二人知趣地取消了原来的计划,闭口不提,却没想到误打误撞遇上了连掌门的千金小姐连流岚。 颜必克突然道:“咦!十三妹呢?”寻出大堂来,见连流岚正蹲在地上掉眼泪,哭声甚响,平管家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却无计可施,十三妹在另一边一棵树下临风而立,正挥剑没头没脑地劈砍柳条,那青钢剑甚利,一剑削去,立时斩掉一大片,折了的柳条“哗!”一声全掉入水中。 颜必克慢慢走近,道:“十三妹,你在做什么?”突然眼前青光一闪,“嗤!”地一声,十三妹回身疾刺一剑,颜必克反应得快,赶紧侧身一歪,让了过去。十三妹不言不语,又是连刺三剑,都给颜必克躲了开去,最后一剑刺来,颜必克左手一探,伸出二个指头捏住剑锋不放,笑道:“十三妹,你何时有兴趣考教我的功夫来了,我的剑法不如你,自甘认输!” 十三妹冷笑一声,倏地把剑从颜必克二指夹缝中抽出,颜必克“啊!”地一声,急忙松开指头,饶是他松得快,二只手指还是给锋利的剑刃划出血来,愕然道:“你的手好狠!” 十三妹怒道:“是啊,我的手就是狠,哪里比得上人家连家妹子手巧呢?”颜必克想起方才在大堂上见到连流岚手中的纸蝴蝶,赞过她“双手灵巧”,脑中登时一醒,敢情十三妹是因为此负气而出,在此耍脾气呢。 颜必克回头看了一眼后背微微晃动的连流岚道:“你说话小声点,其实连姑娘也很可怜,她爹硬要把她嫁出去,她现在正伤心呢。” 十三妹怒道:“我没爹没娘,又没人疼,自然不需要可怜了。”又挥起剑来劈那柳树主干,边劈边道:“砍死你!砍死你!负心薄幸的恶贼。” 那柳树主干有碗口粗,却也经不起十三妹利剑的劈削,一会儿便被从中砍出一条大缝来,十三妹全没在意,又是一剑横里击去,那柳树“咔嚓!”一声,从裂缝处断为两截,“哗啦啦!”连枝带叶整棵树朝二人站立方向倒下来。 颜必克“啊!”地一声,抢前一步把十三妹扑倒在地,后背剧痛,已经被粗大的树干压到了,几根柳条拍打下来,击在他后脑勺,立时肿起一块鸡蛋大小的肉瘤,酸麻异常。 十三妹见他冷不防扑来,还以为他耍赖偷袭,仰脸在他脖劲上狠狠一咬,留下一排清晰的细齿痕迹,又伸出皓手在他右耳朵上狠狠一扯,立时把他一只耳朵扯得渗出血来。 颜必克正在后背疼痛不已,十三妹又在下面给自己颜色看,可谓腹背受敌,窝了一肚子火,恼怒道:“你还在胡闹?”十三妹道:“我就是要胡闹!”她这时已见颜必克脸颊流过一道血痕,一摸他的后脑勺,惊道:“哎呦!” 颜必克却“啊!”地一声大叫:“想让我早点死吗?”,这时他们二人叠罗汉般叠在一起,颜必克上面压着一棵大柳树,一时竟无法掀开钻出,二人的口鼻几乎触在一起,互相呼吸着对方呼出的热气,都不禁呆了。 十三妹双颊晕红,一颗心怦怦乱跳,胸口一起一伏,几乎忘了周围存在,似乎鼻中闻到河面拂过来的清风也是甜丝丝的,背下虽枕着又尖又硬的碎石子,却一点也不觉得疼痛,仿佛卧的是柔软舒适的棉床上一般。 好半天,她才嗫嚅道:“你……你不起来?……” 颜必克亦此时才从绮梦中醒来,喃喃道:“我这是在做梦吗?”转而怒道:“臭小娘,看我出来不好好抽你,害得我全身疼痛。”十三妹听他骂自己,反倒觉得十分悦耳。颜必克咬牙双手努力往地下撑去,要把大树顶起来,然而尝试了几次却均未成功。一来那柳树确实有些重量;二来他刚刚受伤,浑身酸软乏力,龇牙咧嘴也只把树顶上去二三寸高。 便在这时,上面传来一片嘻嘻哈哈的笑声,天上鸟和水中鱼走过来指指点点道:“你们在玩什么游戏?怎不叫哥儿俩一起玩?”“扑在地上也还罢了,还要费劲砍一棵树遮在上面, 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倒是天上鸟透过柳叶缝隙瞧见颜必克额上渗渗而下的汗珠和脸颊流过的血迹,心呼:“不好!”道:“乖乖隆的冬,大哥被树压伤了,鱼兄,快帮忙……” “啊哈!你们是不是在下面捉蟋蟀啊?”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正是贪王,他远远瞧见这边倒了一棵大树,树下又依稀躺着两个人,便凑了过来。 贪王道:“喂!小子,捉到蟋蟀没有?捉到分给大叔一只,这种小虫拿到药铺里也可以卖作药材的。”他一开口便关心到自己的利益,天上鸟推开他道:“别在这里碍手碍脚,我们要救大哥。”说着便要去帮着掀开大树,倒是水中鱼精明,瞧出了其中些许端倪,拉住天上鸟道:“鸟兄,你还是闲着罢,这种事咱们帮不上忙。” 天上鸟一脸诧异,看看树下的颜必克和十三妹,不懂天上鸟为何不要自己帮他们脱困,搔搔脑袋道:“这是为何?难道大哥有难你坐视不管?”弯下腰又要移开大树,水中鱼一把把他拖走,见贪王还站在那里指指点点,嘻嘻哈哈,走过来也把他拉走。 贪王急道:“干什么?干什么?你干吗拉我走?我还没看他们捉到蟋蟀呢?……”
三个人语声渐去渐远,十三妹的脸早已一片绯红。颜必克也不敢和她的眼睛相对,忍着背上的疼痛,奋尽全力把大树撑起数寸,咬牙道:“快……钻出!” 十三妹赶紧从颜必克身下抽出身子,俯下来帮颜必克提住柳树,颜必克一吸气,从树下往一边滚出数尺,这才站起,却已是灰头土脸了。 十三妹“蓬!”地放下大树,过来帮颜必克检查伤口,道:“活该!那棵树如果再大一倍就好了。”颜必克瞥眼见连流岚仍在原地哭泣,不禁怜意大起,皱眉道:“怎么还在哭,咱们去看看。” 径行走到连流岚身边,连流岚正在边哭边拂袖擦着眼眶涌出的泪水;“呜呜呜!爹要再逼我嫁人,我只有……,只有去死算了……” 平管家在旁边急道:“小姐切不可有此念,什么事都想开些,‘男在当婚,女大……’” 连流岚双脚在地上乱踢道:“这句话我都听了几百遍、几千遍了,谁说女孩子大了就要嫁人?是孔夫子那老头儿吗?为什么每个人都要听他的……”她自幼和师兄弟们除了习剑外还有专门的先生教他们“四书”“五经”,她每有疑问,那先生便敲着戒尺道:“这是孔圣人讲的,你一个小女孩儿家听就是了,问这问那干什么?”便吓得她不敢再问了,这时恼怒之下把这句话的过错也归咎于孔子。 连流岚闻觉背后有人走近,抬起头来,见是颜必克,因颜必克曾仗义救过她一回,她对这个“大哥哥”极是信任,正在委屈处,站起来一头扑进他怀里,抽咽道:“我不回去,我不嫁人,我死也不要!” 颜必克对平管家道:“平老伯,既然连姑娘不愿随你回去,你也就不要再强求她了,回去向连大掌门如实禀报,相信他也不会怪罪你的。” 平管家道:“那好罢,我这就回去跟掌门人如实交待,不过我还有一句话问小姐,你不是和你妹妹一起离开凌绝观的吗?怎么不见她呢?” 连流岚道:“没有啊,我是一个人偷偷溜出来的,我也不知道我妹妹去哪了。” 平管家沉思了一会,叹口气道:“小姐,我这就回去了,你好好保重。”转身走了。 十三妹不知何时已走到跟前,取出一方锦帕,递给连流岚道:“妹妹,擦擦脸吧。”连流岚破涕为笑,接过锦帕道:“多谢姐姐。” 少倾,连流岚转身离去,十三妹瞧着她远去的娇小背影道:“生得可真俊哪,怎么不再追上去说几句话?”语气中酸溜溜的,颜必克知她又在使小性子,故意道:“是啊,不像有些人整日凶巴巴的,脾气又蛮横又暴躁,像连姑娘这样温柔体贴的女孩儿实在打着灯笼也难寻。我越看越觉得喜欢,越看越……”突然“啊呦!”一声大叫,却是后背疼处让十三妹狠狠抓了一下,立时抓出新血痕来,疼不可抑,怒道:“想害死我啊,走一边去,别在这里瞎捣乱!” 十三妹白他一眼,噘着嘴道:“我偏偏要捣乱,谁叫你欺负我?”一语未毕,又向颜必克肿起的后脑抓去。 这次颜必克还未来得及闪避,就已经听到左侧的“翠玉居”中传来一声惊恐异常的叫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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