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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 在湖边不知不觉坐了整整一夜,天开始发亮的时候,嫣然才发现自己好象在这里坐了很久,她想该回宿舍去了,可是她却怎么也站不起来。头沉得抬不起来,全身都象变成了化石一样不能动,稍稍动一下就钻心地痛。 她一点一点的挪动自己的身体,每动一下就痛一阵,停下来,等痛轻了再动一下,慢慢地慢慢地,站起身来。但是却没有办法迈开脚步,过了很久,嫣然才把自己搬回了宿舍。幸亏这时候校园里还没有多少人,如果别人看见嫣然走路的样子,一定能把她当成一个机器人。 一回到宿舍,嫣然就把自己裹在厚厚的被子里,可是怎么还是觉得冷呢?再加一层毛毯,还是冷,再加一个夏天的薄被子,好象一点用也没有啊。嫣然觉得自己一直在发抖,虽然盖了三个被子了,还是象穿着单衣站在寒风里一样。 啊,我是发烧了吧,头痛得象要裂开了一样,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不,不是世界在旋转,是我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旋转,在飞,在飘。 咦,方成戈,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进来的? “嫣然,你怎么坐在雪地里啊?快,我给你升火啊。”方成戈不知从什么地方捡来一堆的木柴,搭起一个小小的柴堆架子,划着一根火柴,点燃了柴堆。火苗怱地跳了起来,把整个柴堆都烧着了,好暧和啊。方成戈的脸在火堆的那边,映得亮堂堂红通通的。 方成戈望着嫣然,渐渐的生气了,“嫣然,你怎么不理我呢?我走了。”说罢他转身向外走去。 “啊,不要啊,方成戈,你别走,你别走啊,方成戈,方成戈!”嫣然叫了起来,柴堆一下子塌了,着了火的木柴飞得到处都是,屋里着了火,嫣然觉得快要被烤干了。 “救救我啊,方成戈,快救救我啊。别丢下我啊。”嫣然用尽了力气大叫着。 她睁开了眼。 房子里没有着火,也没有柴堆,更没有方成戈。 嫣然出了一身的汗,觉得没有刚才那么冷了,头也没有刚才那么痛了,可是喉咙却火烧一样的干。她挣扎着爬下床,倒了一大杯热水一口气喝了下去,再把杯子和水壶都端到闲边的桌子上,才又钻进被子。 “我要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就好了。”嫣然对自己说。 但是她却反而怎么也睡不着了。 记得有一年的暑假,全省的高校蓝球赛在理工大学举行,各个系各个班的体育委员都被要求留下来参加接待服务工作。别的班的体育委员都是男生,只有嫣然是女生,本来组委会想将她编到礼仪组去,和那些选出来进行礼仪服务的女同学一起。但是嫣然不希望因为自己是女生就受到不一样的待遇,坚决地拒绝了这个照顾,也跟别的体育委员一起,负责搬运器材,布置场地,协助裁判组跑腿什么的。 夏天的天气阴晴不定,说下雨就下雨,台风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半决赛的第一场刚开始,就刮起了狂风,接着就下起了大雨。嫣然当时正与王峰一组负责露天练习场的后勤和搬运器材的工作。大雨一下,训练的队员们就都往回跑了,嫣然他们立即将场上的器材往场边的器材室里搬。别看是夏天的雨,打在身上也是冰凉冰凉的,再加上能把人刮倒的风,使得搬运工作变得更为艰难。但是如果不及时把器材搬进去,被大风吹倒就会有损坏,以后的比赛或训练中就可能会出现问题。王峰让嫣然在器材室里负责整理,自己跑出去搬。但是嫣然觉得两个人一起搬可以快一点搬完,王峰也可以少淋一点雨。所以她没有听王峰的安排,也跑出去帮着一块搬。两个人都被雨给淋透了。 雨一直没完没了的下,天都快黑了也没有要停的意思,篮球场在校园的西北角,离学生生活区和教学区都有一段距离,看来不会有人路过了,嫣然一咬牙,反正都湿了,再淋一会也没什么区别,于是她又一路冒着雨跑回了宿舍。当天晚上她就发起了高烧。 第二天不知道方成戈怎么知道自己病了,把她背下了六层楼的宿舍,送到了校医院。看完了病,又守着她打了大半天的吊针。那天的事,嫣然记得并不怎么清楚,她只觉得自己昏昏沉沉的,但是嫣然有一点印象很深,那天方成戈送她回宿舍的时候,也是背着嫣然上楼的,嫣然伏在方成戈的背上,方成戈的背宽宽的,嫣然觉得很温暧,很安全,小时候爸爸背着她,也是这样的安全,这样的温暖,于是,她睡着了。当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晴了,她看见床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新的保温杯,杯子里有满满的一杯热水,打开杯子盖,还冒出浓浓的水蒸汽。杯子边,整整齐齐地排着校医院开的药。药的旁边,竟然是一小包大白兔奶糖。嫣然看着这包糖,笑了,这个方成戈真是有意思啊,怎么还要放一包糖啊,又不是要喝中药。 自从那天开始,嫣然对方成戈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她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说是不好意思,又觉得没有理由不好意思,说是感激,好象又比感激多一点什么,说是快乐,又不尽然,以她二十年的生活经验来说,从没有过这种感觉。只是她变得有点盼望见到方成戈,刚开始她解释成为要向他道谢啊,不见到他怎么道谢呢?道完谢之后,她又解释成为,要向他请教关于篮球的事啊,总不能在篮球场上帮忙却对篮球一无所知啊。同时,嫣然也有点怕见方成戈,见到他嫣然会觉得心律不齐。 嫣然变得有点自相矛盾了,方成戈不在的时候,会希望他出现,方成戈出现的时候,她会找各种借口逃跑,或者夸张的胡吹海侃,生怕别人看出她的紧张和不自在。为什么会这样呢?那时的嫣然没有时候去想清楚这个问题。 现在,桌子上依然是那个保温杯,嫣然带着它去了英国,又从英国带了回来。这真是奇怪,嫣然回国前已经将行李中与方成戈有关的一切都留在了英国,她自认为身边已经没有任何与他有关的东西了。这个杯子,怎么没有留意到呢?用了那么多年,已经成为自己生活的一部分了,已经不会再去想这个杯子的由来了,所以没有想到吧。 二 方成戈睁开眼,左右看了看,这里是哪儿?怎么没有印象? 李全的脸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看什么看!这是我家,不是地狱!“ “哦,我昨天喝醉啦?没丢人吧?“方成戈伸着懒腰,不在意地说。”哎,你是怎么把我弄到这儿来的啊?没给我使什么美人计吧?就算你使了我可不负责啊,有照片也没用,我可是没钱啊。“ “行了,你就做梦臭美吧。给你这个,换上吧。”李全说着,扔给方成戈一件外套,“一会儿自己在厨房找东西吃啊。我要出去一下,你走的时候把门给我带上就行。“ “放心吧,不能把你家给烧了。昨天,我没说什么吧?“ “哼,还说呢。对了,如果你没事儿的话,要不等我回来吧,我中午就回来,一起吃饭怎么样?“ “别,你去约会,我可不能拦着你。别回来了。我一会儿也走了。” “呵呵,这叫什么话!”李全披上大衣,又返回房间去拿他的包,“这可是我的家啊,你倒叫我别回来了。有你这样的吗?公司有点事儿,一会儿就完。约什么会啊。电话联系啊。”李全叫着,已经出了门,最后一个字是他在电梯将要关上门的时候,抻着脖子从门缝里硬挤着送出来的。 “真是,这种争分夺秒的习惯还是没变。”方成戈关上了房门。 快到中午的时候,李全打了电话过来,说他回不来了,让方成戈自己解决。“行啦,商人重利轻离别,自古如此,你也不用解释啦。”方成戈笑着。“你这个家伙,就你不是商人,就你不轻离别。对了你昨天喝醉了之后说了好多话,你到底说的是谁啊?” “醉话你也问,看来你的生意是不忙啊,快忙你的去吧,我也要走了。”方成戈挂了电话。 我说了吗?我昨天说什么了吗? 方成戈一点也想不起来,他的记忆到海边的酒吧就已经终结了,此后的事情都没有了记忆。 想起昨晚的事,方成戈宁愿自己现在还是睡着的。清醒的时候,想起昨天的事就会心痛,如果还是醉着的,睡着的,那多好啊,什么也不用想,也不用问。为什么要清醒呢?为什么看到嫣然和JERRY一起走出大门,会那样的心痛?为什么看到嫣然眼神中的忧郁,会那样的心痛?为什么看到嫣然在大厅里茫然的乱走会有想上前去拉住她揽进怀里的冲动? 嫣然,你找到那个可以给你保护,可以安慰你的人了吗?尽管你表现得那么独立,那么坚强,那么乐观,那么有主见,那么无所谓,但是我知道,你的内心并没有那么坚强那么乐观那么无所谓,你需要一双手轻柔地安抚,你需要一个肩头,让你休息,你需要一颗心与你共同分享喜悦与悲伤。你找到了吗?你找到了属于你的幸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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