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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迷惑
一
聚会进行到十点多的时候，已经结了婚的女同学们开始纷纷退场了，因为家里有给她们等着门的夫君，或者是不等到妈妈就不肯睡觉的宝宝。所以一到十点钟，她们就再也坐不住也不想玩了，只想回到自己的那个家去。
随着女同学的纷纷退场，这场聚会也变得意兴阑跚了。
李全拉住了也正想走的方成戈。“唉，别走啊。好不容易见的，咱们可得去喝一杯吧。不许走啊，等我把这儿的帐结清了，咱们一块走啊，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什么好地方啊？哦，当了领导了，也学会腐败了？”方成戈跟着李全往结账的地方走。他当然并不急着要走，因为就算走了他也没有地方可去。而且今天如果李全不叫他，他自己也会去找个地方喝上一杯。聚会后他觉得心里憋闷得很，就象把一个人捆起了手脚，硬塞进一个窄小的箱子里，全身都缩着，一点也不能伸展。
况且他和李全从毕业后就没有再见过了。当年住在一个宿舍里的时候，他们几乎无话不谈，方成戈唯一没有跟他说起过的，就是关于嫣然与他的事。男生宿舍里谈论女生是最平常最普通的事，但是说着说着通常都会说歪了。方成戈不愿意他们谈论嫣然，不愿意听见别人用那样的语言来谈论他的嫣然。他不能忍受。
李全带着方成戈熟练地在城市的街道之间穿梭，最后将这个城市的喧嚣抛在了身后，停在海边的一个小酒吧。酒吧临海而建，在海边的礁石堆上建起了几间木屋，木屋外是一条向外挑出的长廊，长廊里摆着几张小木桌子，没有舞动的人群，也没有乐队表演，这里只有海浪声和人们的切切私语。
“你小子，行啊，也玩起这玄的来了。”方成戈拍着李全的肩膀，笑起来。“这真不是咱们两个大老爷们儿该来的地方啊。你该带个漂亮美眉来，海誓山盟，这样才对得起这儿啊。咱们俩来，真是糟蹋地方啊。”
“这儿安静啊。还别说，不是你我还真不带他来呢。现在啊，要想找个热闹的地方不难，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还真不容易。”
李全一边说着，一边往酒吧的长廊里走去。看来他对这里很熟悉。方成戈也跟着他走了进来。可能是这个季节来海边的人并不多，所以长廊里的桌子有八成都空着，更显得清静。
李全走到长廊的尽头，在一个拐弯的地方捡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栏杆外就是大大小小的礁石，形状各异，现在看起来黑乎乎的一团一团的。礁石外头，就是大海。海面上隐隐有几盏灯火，应该是夜航的渔船。月光洒在海面上，碎银子一样的明明灭灭，起起伏伏。看不到海浪的形状，但能清楚地听到海浪的声音，哗――哗――不急不缓。
酒端来了，李全给两个人的杯子都倒满了，两个人都端起杯子来，咣，一碰之后，同时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从喉咙一直流进胃里，全身的毛孔都醒了。
“说说吧，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走五年，没有任何的音讯，是故意不让我们找到你吗？现在怎么又回来了？”李全盯着方成戈的脸。他们之间虽然五年没有见面了，但是时间并没有使他们变得陌生。
“我回了老家。”
“老家，为什么？你当时不是已经被PC药业集团录取了吗？为什么没有去工作反而回了老家？”
方成戈的老家是北方一个大省的省会，虽然经济发展也很好，但是比起这里来，还是有很大的差距，不少的人都从全国各地来这里寻找发展的机会，而方成戈却放着好工作机会不要，反而回了老家，无论是谁听到这个消息，都得问问这是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不得不走。”
“现在事办完啦？所以回来啦？“李全完全不理解什么样的事，能让方成戈一走就是五年，五年，一个大学都毕业了，一场解放战争都打完了。这得是多大的事啊。可是方成戈没有说，那他就是不想说，李全没有再问下去。
“是啊，所以回来啦。可能就不走啦，就在这儿扎下来啦。“方成戈说着，把一杯酒倒时嘴里，好象他喝的并不是酒，而是水。李全看着方成戈喝酒的恨劲儿，知道今天他是在找酒喝。
夜越来越深了，方成戈丝毫没有要回去的意思，酒喝了一杯又一杯，一瓶又一瓶，越喝越快。李全按住了方成戈再次举起来要酒的手，“我说，差不多别喝了，回去吧。要是不想回你那儿，跟我回去也行，可是别喝了。我看你快要喝醉了。”
“你说，为什么啊？”方成戈并不挣扎，眼睛看着远处的海面，皱着眉头，“为什么她现在反而不快乐呢？”
“你说谁呢？”
“为什么这么久了，我还是没有把她忘记呢？她就跟长在了我的心里一样，拔也拔不掉，铲也铲不掉，怎么踩怎么烧，也没有用。这算什么呢？”方成戈紧紧的咬着牙，他觉得喘不过气来，心就象被人抽去了一样丝丝拉拉的痛，痛得他没有办法呼吸。李全看见，有泪光在他的眼中闪烁。
二
“嫣然，我不太懂你了。你回到这里来之后，象变了很多。”JERRY对嫣然说，他实在不能理解这样的变化。
“JERRY，其实我没有变，只不过在英国和在中国，处在不同的环境中罢了。对了，明天你想去哪儿？我带你去看关公祠吧，我想你会感兴趣的，因为很东方。“
“嫣然，我不想走了，我也在这里工作好吗？“
“为什么？不，不，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为什么。不，不，唉，我不知道该怎么问了。算了，当我没有问吧。“嫣然语无伦次，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她明知JERRY留下来是为了什么，只是她想听到他说并不是为了她而留下来。可是按照JERRY的性格来说，他不会那么说的，他一定会说是为了嫣然而决定留在中国。
“你想清楚了吗？中国也许并不适合你的发展，尤其是你还不了解中国，你不要这么急于下决定好不好？再考虑一下吧。”嫣然差点就说“不要留在这里”的话了，可是她还是忍了下来。
“我想清楚了，我要想了解真正的你，就要先了解这个国家。所以我要留在这里，慢慢学习，学习你们的思维方式，看看这样是不是能够更了解你。嫣然，给我一个机会吧。“
“唉――”嫣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不是她狠心要伤害谁，她谁也不想伤害，只是她不能接受他，不只是他，任何人她的心里都已经不能接受。
把JERRY送回酒店，嫣然在学校的湖边坐了下来。夜深了，校园里没有了白天的熙熙攘攘，只留下一天一地的空旷与寂静。
嫣然需要在这样安静的夜里好好地理一理自己的思绪。
原本以为早已远去的种种记忆，今天忽然全都涌现在脑海里。如果不回来，如果不去参加这个同学聚会，是不是一切都还能象今天之前的日子那样呢？没有悲伤，也没有痛苦，更没有过多的回忆，只看到眼前与明天，那样的日子是不是好过一些呢？
回国之前，不是已经认真的想过了吗？认为平静而从容的心态已经不会再被破坏；认为从前的一切都已经成为了一阵烟，随风而逝了；认为即使再次相逢也可以泰然处之，平和地对话，如普通同学一样的交往，甚至想过与他的太太也可以微笑地点头问候。
可是为什么这一切在今晚都完全失控，即没能将那些往事都当做别人的故事毫不在意，也没有能与他象普通同学一样的握手寒喧。不经意间，埋在了心底最深处的东西都被搅到了湖面，情绪变得纷繁杂乱，缠缠绕绕。心变得很轻，如同春天里满天飞舞的柳絮，在风中飘飘摇摇，上上下下，不能自已。
是我太不了解自己吗？
是我作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吗？
嫣然望着湖面上一闪一闪的月光，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梳理自己的心绪。湖面上摇曳不定的闪光，和她此时的心情一样，无法琢磨，无法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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