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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爱的种子 一 音乐响起,JERRY轻轻地拍了一下嫣然的肩,然后走到她的面前,因为他发现嫣然又在不知为什么若有所思。JERRY很绅士地欠了欠身,作了一个“请”的手式,邀请嫣然共舞。 嫣然歉意地微微笑了一下,随即伸出手搭在JERRY的肩上,与他一同旋进了大厅中央的舞池。 方成戈手里握着一杯淡黄的香槟,一手随意地插在休闲裤的口袋里,斜斜地靠在窗边。他保持这个动作已经有一阵子了,即不喝杯子里的酒,也没有与人交谈,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嫣然的左右。 她还跟上学的时候差不多啊,依然是那么的高挑,依然是那么的苗条,而且还是那么不爱修饰自己,虽然她穿的衣服看起来总是很随意,总是给人很舒服很得体的感觉,就象画一幅泼墨山水画,看似漫不经心,却又赏心悦目,让人回味良久。 舞池里的灯光渐渐暗下来了,只有大厅四周的墙上的壁灯发出温润而雅致的光,把整个大厅笼罩在了一片朦胧的光影之中。但是在方成戈的眼里,总有一束追光在夏嫣然的身上,所以他总是能毫不费劲儿地在人群中发现她,并追随着她的每一个脚步。 忽然,方成戈的嘴角翘了起来,眼里有一股调皮的光亮了。他想起大二那一年因为排练舞而跟嫣然发生的一次争吵,不,不能称之为争吵,确切地说是他把嫣然气跑了。 那一年,因为学校要举办校园文化节,其中一个重大的活动就是校园文艺汇演。班里决定由曾斌和赵丽丽演唱《茶花女》中著名的选段《饮酒歌》,为了表演更有戏剧效果,要在班里选出五个男生、五个女生扮演剧中的其他来宾,并且在他们演唱的时候载歌载舞。夏嫣然和方成戈正是被选中的十个人之中的两个。 那是一个仲春的黄昏,被选出来参加表演的同学们集中在系活动室里排练,嫣然穿了一件宽大的明黄色T恤和一条牛仔裤,在众女生五彩缤纷如蝴蝶般飘飞的裙子之中显得特别的扎眼。那次首先排练的是华尔姿。为了配合剧情的需要,他们要在开场的时候以一段十分优美的华尔姿开始,才引出男女主人公曾斌和赵丽丽。方成戈和夏嫣然正巧被排在一对搭档。 可是不知怎么回事,方成戈和嫣然的配合总是不对劲,分开练习步法时,都能跟着老师的拍子走得很好,无论是出脚还是换位,都没有问题。可是一到两个人配合在一起练时就差错百出。方成戈听不出音乐的节拍,不是早一拍就是晚一拍。指导老师――其实就是高一届的师兄指导了半天之后,实在没有了耐性,拉开方成戈,“受不了你了,看着我跟嫣然跳一次,看好了啊!” 嫣然与师兄在音乐声中舞了起来,别的同学也纷纷停下来观看。阳光从窗外斜斜地泻进教室,方成戈发现嫣然的脸纯净得象天池的湖水,在夕阳里泛着光,那光芒直接照进了方成戈的心里,他忽然发现一切都亮了起来,仿佛在这之前他所生活了二十年的世界,都是一部黑白的旧电影,而从现在开始变成了彩色的,而且色彩是那么的绮丽。原来,黑板是这么黑啊,原来,墙是这么的白啊,原来远处的夕阳、窗外的绿树还有树上开着的紫色、白色花朵,都是那么的亮丽耀眼,那么的美丽,那么的合谐。方成戈有点晕晕的,跟喝了酒一样的有点站立不稳。这个世界给他呈现出了另一番景象,是他从来没有发现没有见到过,没有听说过,也没有想象过的。过去的二十多年,都是怎么样过来的啊? 接下来的排练时间里,方成戈完全象是在梦游。因为他的心在那个夕阳里已经醉了,他根本听不清师兄的指挥,也听不清音乐的节奏,更听不清别人跟他说的话。但是他知道自己一定是踩了夏嫣然的脚无数次,因为最后夏嫣然是大喝一声把他惊醒的。然后他就看到夏嫣然甩手而去,一瘸一拐。 嫣然也清楚地记得那一天。对于嫣然来说,那可以用“灾难”来形容。 方成戈几乎没有一个节奏点能准确地抓住,不是踩了嫣然的脚尖就是在嫣然毫无准备的时候把她拉向一边。师兄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好把方成戈一把拉开。嫣然觉得师兄简直就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可是不知这个方成戈是怎么了,好象下定决心要跟嫣然作对似的,在看完了嫣然与师兄的配合之后,不但没有任何的改进,反而变本加厉,更加没头没脑,不知所以,在后半段时间的练习时间里,他不断地踩嫣然的脚或者是把嫣然拉得东倒西歪,或者不按规定的路线走,而跟别的同学撞到一起,无论是师兄多么卖力地打着拍子,他还是没有一个动作是踩在拍子点上的。在快要结束练习的时候,方成戈又一次重重地踩了嫣然的脚,几乎把他全身重量都放在了那只脚上,嫣然痛得已经忍无可忍了,一把推开方成戈,冲着他喊了起来,“方成戈,你是不是成心的呀!不干了!”。此后,嫣然有差不多一个星期无法正常地走路,而是由同学扶着去上课、去食堂。 二 只有方成戈自己知道,那次排练之后他有多后悔,多恨自己。每次看着嫣然在同伴的搀扶下从自己的眼前走过,他都后悔得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怎么就这么笨啊,不就是跳个舞吗?不会跳还不会走吗?为什么这么乱来,为什么不注意听师兄的拍子,为什么不能注意到队形的变换,怎么就能把嫣然弄成这样啊? 他很想找嫣然道歉,或者用别的办法表示自己的这种歉意。 方成戈把道歉的话在心里反复练习了何止十遍百遍,准备了无数种版本,但是每次嫣然从他面前经过,他就不知怎么完全失去了说话的能力,总是象个白痴一样的站着或坐着,连打招呼的意识都没有了,脑子里只有一片的空白,象喜玛拉雅山顶的终年积雪,白的耀眼。 八年后的今天,方成戈仍是这样站在窗边,看着嫣然在舞池中旋转。 他希望能永远这样站着,看着嫣然随音乐飘飘荡荡,他希望这支舞曲永远不要结束。嫣然,还是和八年前一样,似乎岁月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印迹,她的眼神还是那么的清澈,只是她原本爽朗欢笑里现在隐隐地含着一丝的寂寞,如同夏天刚刚结束秋天刚刚开始时的那一阵风,虽然吹在身上还是带着热气,但是风里却分明夹着一股寒意。 只是现在,他还有资格去关心她的内心吗?方成戈的心里有一阵的茫然。他不知道这个问题到底意味着什么。那个JERRY,他难道没有带给嫣然快乐吗?为什么有他在身边的时候,嫣然还是不能绽露一个无拘无束的幸福甜美的笑呢? 窗外,是城市里一惯的花花绿绿的霓虹灯,天空中只是墨黑墨黑的一片,很难看到星星,有一团团的灰灰的云飘过来,遮住了天,迷迷朦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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