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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七级总理”哭诉四清运动 経过几年的调整,国民经济稍为有所好转。“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理论又出台了:“阶级斗争愈来愈尖锐”、“阶级斗争一抓就灵”、“阶级斗争要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高层领导分析国内阶级形势時,说三分之一的基层领导权不在我们手里了。于是一个清政治、清经济、清组织、清思想的“四清”运动在全国开展。 省委决定,各地区的“四清”运动,要以一个县作试点,取得经验,再全面铺开。 地委成立“四清”运动工作总团,非试点县和地直机关各组织一个分团,开赴试点县搞“四清”。 龙君是“老运动员”,自然少不了他一份。地直分团进驻县委、县政府机关和附城镇。 任校长 “四清”运动期间,正在全国推广“半工半读”的办学经验。高层领导说,要使“半工半读”成为我国的主要教育形式。省委指示,“四清”的试点县,各条战线都要创办一间“半工半读”中等专业技术学校。 一天,分团管组织的副团长找龙君谈话:“分团领导研究,欲安排你任半工半读中等农业技术学校的副校长兼政治课,想听听你个人的意见。” “服从组织的安排,没意见。”龙君说。 “以后就在这里落户了,有问题吗?” “共产党员,四海为家,没问题。” “爱人会有什么阻力吗?” “不会,她听我的。” “哪我们就上报总团下任命通知啰?” “好的。” 抓色狼 农校成立不久,县委副书记杜锡贵,被送到农校参加劳动,接受审查。 杜锡贵何许人也? 杜锡贵是部队的转业干部,战争年代立过大功,是个战斗英雄。曾任县城镇的镇委书记、县公安局长。 三年困难时期,蒋介石认为反攻大陆的时机已到,派遣大批武装特务在沿海地区偷登。时任县公安局局长的杜锡贵,在审讯被俘的特务过程中,了解到本县有潜伏的特务组织。经过多方侦察,发现洽山圩饭店一个女服务员有重大嫌疑。 一天,有个身材高大、胡须茬茬的男子,大大冽冽地走进洽山饭店,一入座便大声嚷道:“给我来一只鹅头、两只鹅脚、半斤白酒。有花生米吗?” 女服务员听到这一呼叫,心里一震,立即走过来:“同志:有花生米,鹅头是要烧的还是要白斩的?” “烧的!” “请稍等。” 女服务员送酒菜来时暗中递给了那人一张纸条。 杜锡贵派人按照纸条上约定的时间,到接头地点埋伏,把来接头的女服务员抓了起来。 女服务员就是十年前把莽虎将林大林拉下水的张艳艳。她刑满释放后与在劳攺场认识的黄之富结婚。黄是洽山圩人,张艳艳被安排在饭店做服务员。逃到台湾的张云庭,通过潜伏的特务分子找到了她,令她发展特务组织,接应武装偷登特务。 张艳艳虽然经历了十年沧桑,但姿色尤存。杜锡贵一见到她那娇艳的相貌,邪念顿生,常常找借口单独审讯她。张艳艳是个虏获色狼的老手,杜锡贵的举动露出了色狼的本性,她便再次表演以色套狼的奸情戏。 一次,杜锡贵把张艳艳叫到一间房子里关起门来“审讯”。张艳艳领悟他的意图,便故意向他撒娇,坦露酥胸。杜锡贵“醉”了,急不及待地把张艳艳推到床上……。 杜锡贵用主从倒置的手法,抓了个替死鬼,把张艳艳的罪恶加在其丈夫身上,让她得到开脱,为日后的淫乐创造条件。 杜锡贵因为反“偷登”有功,被提拔为县委副书记。 杜锡贵与张艳艳的奸情,他身边的工作人员早已看在眼里,但既无证据,又惧于他是大权在握的局长,谁也不敢吭声。直到“四清”运动,才被揭发出来。 杜锡贵是个老色狼。“四清”运动中,据干部群众的揭发,杜锡贵任江城镇镇委书记期间,利用职权调戏奸污了一百多名妇女。 龙君参与了杜锡贵案件的调查,与一位曾被杜锡贵奸污过的少妇有这样一段对话: “你是怎样认识杜锡贵的?”龙君问。 “哪是前几年的事了,那年我刚高中毕业,尚未结婚。当时正在压缩城镇人口,动员无业人员到农村插户,或到农林场当工人,大家都很害怕。县城镇的漆器社招工,大家便争着给杜锡贵送礼,要求到漆器社做工。” “你也给他送了礼是吗?” “是的。” “送的什么礼?” “两斤魷鱼干。” “就凭两斤鱿鱼干,他就安排你了吗?” “哪有这么容易。”少妇含羞地低下头说。 “哪,他凭啥安排了你呢?” “也许是我的青春和容貌吧!”少妇红着脸沉默了好一会后激动地说。 “能向我们讲讲详细过程吗?” “我第一次带着鱿鱼干去见他,他一看见我便睁着双牛眼怔住了。好一会才嬉皮笑脸地说:‘鱿鱼不好吃,我喜欢吃饺子。’说罢把一张申请表递给我:‘抓紧填好,亲自送来给我。’我回到家赶快把表填好,第二天买上饺子,把表送去。他看见饺子,嬉皮笑脸说:‘我喜欢吃的是你身上的饺子。’并用手势要我靠近他。我为了不被压缩到农村去,只好……”少妇流着泪抽泣着说:“他玩完后,在我的申请表上签了名,要我去找镇长办手续,又给镇长糟蹋了。”说罢把头勾到膝盖上痛哭。 龙君以话抚慰,她好一会才止住哭,抬起头来说:“同志,求求你们,这事千万不要让我爱人知道。” “请放心,你是受害者,我们会保护你、一定替你保密。组织派我们来调查,是为了惩处那些违法乱纪的干部。” 消怨气 “四清”运动对靠工分吃饭的“七级总理”冲击最严重。(人们把管理层次分为中央、省、地、县、公社、大队、生产队七级,戏称生产队长为“七级总理”)。运动结束,他们满肚怨气,不愿再当这“七级总理”。 这時,全国正在响应林副主席的号召,掀起学习毛主席著作高潮。省委指示,要通过学习毛主席著作,消除“七级总理”们的怨气。除派工作队下乡组织学习外,把生队、大队干部分期分批集中到县委党校学习。 龙君被临時选调到党校担任学习辅导员。 消除怨气的学习班分三步进行:第一步,让大家充分“吐怨气”──把心里的怨气发泄出来;第二步,由辅导员选择有针对性的毛主席语录,组织学习、讨论,作辅导报告;第三步,谈学习心得、体会,开展互相帮助,消除怨气。 不知道“四淸”运动为何物的人,只要听听“七级总理”们的怨言,就可见一斑了: “我们有啥不清的,不就是每天按排几十个劳动力耕田吗?不就是拿队里三个最强劳动力的平均工分吗?把我们作地主看待,啥政策。” “说啥要把我们手中的权夺回去,我从来就不想要这个权,是群众压我干的,不用夺,我早就想丢掉了。” “说我们是‘四不清’干部,登记家产,自留地里收的几斤黄豆也记上,连趁圩(赶集)的自由都没有,比四类分子(地、富、反、坏分子)还惨。” “我比你们更惨,孩子染上乙脑,送去卫生院医治,说我是‘四不清’干部,要理不理的,胡乱开点药就叫我们走,孩子就这样殁了……”说罢嚎啕大哭。 龙君一方面,选择“我们的同志,要经受得起委屈冤枉。”等语录组织他们学习,给他们讲一些老革命也受过委屈冤枉,但革命的意志从不动摇,甚至为革命为人民献出了宝贵生命的故事,帮助他们消除怨气。另方面,他对这些极左的行为也打着一大堆?号。 我们党历史上,除陈独秀犯的是右倾错误外,为何老犯左的错误?土地革命時期,肃反扩大化杀了不少自己人;王明、博古的盲动主义,把几十万红军几乎损失殆尽;延安的“抢救运动”打击一大片,弄到人人自危;解放后的反右派、反右倾、大跃进把经济搞到几乎崩溃,经过几年的调整,稍为好转些又来个“四清”……。唉! 第八章文化大革命中的遭遇与见闻 “红卫兵司令”变“黑手” 消除“四清”运动怨气的学习班结束。党校继续举办毛主席著作学习班,分期分批轮训基层党员骨干。 随着毛泽东“‘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张大字报”的发表,“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便在全国乱了起来。“红卫兵”大串连,毛泽东多次接见“革命小将”,一时间,“红卫兵”成了小霸王。他们要谁戴高帽子游街,谁就得老老实实去游街,从国务院副总理到省、地、县各级党政领导皆在其列,连国家主席刘少奇也被批斗。 北大学生茹正立回家乡串连,县城的中学生也闹起来了。他们罢课,天天上街游行,破四旧(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凡是有点古香古色的东西都被砸了,北山那座历尽沧桑的石塔好在太重,他们摧不动,还屹立着。在街上见到留长辫子的妇女便强行剪掉,连老太太盘在后脑上的发髻也不放过。把一些叫了百年的街道名称统统改成了什么“红旗路”、“红星路”、“反帝路”、“反修街”、“立新街”之类。谁敢对他们说个不字,便拉去“辩论”。一时间,县城也成了“红卫兵”的天下。 县委对“文化大革命”咋个搞法没底。历来搞“运动”都是由上而下层层布置的,唯有这个“文化大革命”没谁向他打过招呼。请示地委、省委都说他们也是丈八金刚,摸不着头脑。 一天晚上,陈书记来到党校,召集校领导和辅导员开会。 陈书记说:“现在,我国已成了‘红卫兵’的天下,谁也不敢惹他们。自从北大那个‘红卫兵’回到县城串连,各个中学都闹起来了,乱哄哄的。听说他们破‘四旧’已破得厌烦了,要把矛头指向县委、县政府了,要炮打司令部了。我来就是想和大家商量一下,用什么方法使县委、县政府机关能正常工作。” “与当地驻军联系,叫他们派一个排进驻县委、县政府不就行了。”校长说。 “联系过了,不行。部队已接到命令,不准干涉‘红卫兵’的革命行动。” “哪就叫县武装部调一个基干民兵排进驻。”教务处主任说。 “也不行。县武装部也接到了同样的命令。” 会场沉默了一会。龙君发言:“我们来个以毒攻毒咋样?” “怎个攻法?”校长问。 “我们也组织‘红卫兵’呀,我们也是学校嘛!” “对,我就是这样考虑的。我曾打电话请示地委有关部门,他们说现在是黄牛过海角(各)顾角(各),你们自己商量着办吧。‘红卫兵’都是自发组织起来的,我们党校也组织‘红卫兵’维持社会秩序。”陈书记一锤定音。 党校的“红卫兵”组织起来了。 ..党校这一届的两千多名学员,都是农村和工贸战线的民兵排长以上的骨干,红得发紫。党校领导研究,辅导员中数龙君最年青,根正苗红,能说善辩,便在成立大会上推荐龙君为“红卫兵”司令,全场以雷呜般的热烈掌声通过。 龙君带领着两千多名“红卫兵”上街示威游行,并轮流派一些小分队上街维持秩序,群众无不拍手称赞。中学的“红卫兵”再也不敢上街胡闹了。北大那个“红卫兵”茹正立见势不妙,想溜。龙君获悉后,带领几十名“红卫兵”到车站把他截住,与他辩论: “你为什么要窜回家乡煽阴风点鬼火,扰乱社会秩序?”党校学员质问道。 “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是我们心中最红最红的红太阳,伟大导师、伟大舵手、伟大领袖毛主席亲自发动和领导的。你们胆敢诬蔑文化大革命是煽阴风点鬼火,反对毛主席!”茹正立说。 “毛主席的话一句顶一万句,毛主席的最高指示我们坚决贯彻执行!毛主席什么时候叫你们把宝贵的文化古迹都砸了,把老太太的发髻都剪了?搞得人心惶惶!” “不破不立,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是要把旧世界砸个稀巴烂!” “你竟敢把社会主义中国称为旧世界!” “这家伙一定是‘黑七类’的狗崽子,是反革命!” “打倒茹正立!” “茹正立滚!滚!滚!” 在党校“红卫兵”的声讨声中,茹正立灰溜溜地离开了。 茹正立回到北大,向“第一张革命大字报”的始作俑者聂元梓告状,随之传到中央文革小组要员戚本禹耳里。于是党校学员围辩茹正立的行动,被打成“围攻南下串连红卫兵,破坏文化大革命”的事件。陈书记、党校领导,被一中学生抓去戴高帽游街,关进“牛栏”。龙君被农校学生抓回去,戴上“破坏文化大革命黑手”的高帽子批斗。 巧遇传奇的“八婆” 文化大革命的形势急转直下,上海造反派首先掀起夺权的“一月革命风暴”,夺权的狂潮迅猛席卷全国。党政领导瘫痪,全国实行军管。 由于造反派内部争权夺利,很快形成了对立的两派。两派从“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的口诛笔伐、唇枪舌战,发展到拳棍斗殴,最终演变成真枪实弹的大武斗。 湛江地区最激烈的一场武斗发生在湛江水产专科学校内,称为“水专战役”。 湛江的两派:一叫“东风派”(以产业工人、郊贫联、红五类出身的“红卫兵”为主体);一叫“坐派”(以静坐抗议公安局逮捕“造反派”的一个头头而得名)。武斗期间“坐派”的势力集中在赤坎;“东风派”的势力集中在霞山。撤到霞山的东风派红卫兵,集中住在水产专科学校的一幢学生宿舍楼内。 “坐派”的武斗队把“东风派”的红卫兵包围起来,用熏烟把他们赶上楼上,断水断粮,妄图把他们困死在楼内。红卫兵头头们研究如何突围,大家一致认为硬拼不行,唯一办法是派人偷逃出去向东风派总部求救。派谁逃出去求救呢? 一中“主义兵”的头头首先请英。(“主义兵”的全称是“毛泽东主义红卫兵”,个个剃光头,人们又叫他们“光头仔”。) 卫校“八婆”的头头说:“不行,坐狗特别注意你们这些光头仔,目标太大。还是由我们派人去吧。”(“八婆”的全称是“八一战斗兵团”,因为都是女的,所以人们叫她们“八婆”。) “你们都是些黄毛丫头咋行!” “正因为我们是黄毛丫头,坐狗可能会放松警惕,就算被他们发觉,也可能手下留情。” 大家认为有点道理就同意了。 待到夜深人静时,大家用撕开的被套作绳子,把姑娘们一个个从窗口吊下去。对方发觉后,不但没有手下留情,而且见到都是女的,污言秽语调笑,像打鳥般,用手电筒照着射击。几个姑娘就这样倒在血泊中。幸亏两位先落地的姑娘,趁对方不注意便冲了出去。 “东风派”总部接讯后,立即调派“兵力”前往救援,可是冲不破对方的包围圈。第二天,他们用一些大型拖拉机、推土机制成土“坦克”,终于解了围。可是,当他们进入被包围的楼房时,惨景目不忍睹:被围困的红卫兵们都已横七竖八地倒在地板上,有的奄奄一息,有的早已气绝身亡。他们有的是被渗着农药的汽油弹毒死的,有的是昏迷后被踩死的,多数则是因饥渴而昏迷了的。 事后东风派曾在港区内陈尸控诉。有人说陈尸一百多具,有人说只有四十几具。到底是多少?没谁去落实。 “水专战役”后,“八婆”被人们传颂得神乎其神:说她们神通广大,会飞檐走壁,个个长得花容月貌,像仙女从天而降,把坐狗迷住了,所以才能突出重围,搬救兵救出战友。 对立派的人则骂她们都是些长着三头六臂的妖女。 “水专战役”结束不久,龙君有幸亲眼领略了“八婆”的风采。 “龙君同志,现在县石油公司的存油告急。地区石油公司的油库掌握在东风派手里,凡是对立派占优势的地区和部门去提油都不给。我们县的两派都表态支持坐派,所以提不到油。大家都说你是个湛江通,找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能否带几辆车去湛江,设法提些油回来?”军管会生产组的负责同志对龙君说。 “不要开车去,现在到处抢车搞武斗。给我几辆胶轮拖拉机,挂上大拖卡,去试试看。” 龙君到地区石油公司办理提油手续,办理人说:“手续我可给你办,能不能提到油就看你的了。” 龙君领着几辆拖拉机,接受了十来道磊着沙包、架着机关枪的关口的检查,终于来到霞山石头村油库。仓库管理员接过提货单看了看说:“没油。” 龙君与坐在管理员旁边的老林很熟,便半开玩笑说:“毛主席说要抓革命促生产,你们卡住人家的指标油不发,是违反最高指示的啊!” 管理员听到龙君说他们违反最高指示,火了:“你这个坐狗,再乱吠我就砸烂你个狗头!” “君仔,不要在这里打牙跤了,想提油就去东风派总部写个批条来。谁叫你们县的两派都支持坐狗哩。”老林打圆场道。 龙君叫一名拖拉机手退下拖卡,开拖拉机头送他往东风派总部(即现在的广州湾宾馆)。拖拉机开到总部大门口十多米外,便被全副武装的“主义兵”喝止。龙君跳下拖拉机上前说:“我们是来找你们的领导批条纸提石油的。” “我们是革命群众组织,不批什么石油。快离开!” 就在这时,龙君发现郊贫联的头头黄东来拿着饭盒往饭堂打饭,便大声喊道:“黄东来!”边喊边往里走。“主义兵”见龙君认识他们的头头,不再阻拦。 龙君与黄东来说明来意后,黄东来接过龙君的提货单说:“你在这里等一等。” 这时,有几个长得水灵灵的姑娘,从一间卧室的窗口伸出头来问龙君:“你是从白区过来的吗?” “我不知道哪里是白区?我是从赤坎过来的。” “听说坐狗把抓到的人,拉去南华酒店毒打、剥皮是吗?” “我就住在南华酒店,没见到,也没听说。”龙君说:“我在赤坎看到大字报,说你们男男女女,每天晚上都在一起跳裸体舞是吗?” “鬼打佢地(他们),都是你攻击我,我攻击你的谣言。”姑娘们说。 “看来你们就是会飞檐走壁的‘八婆’啰?” 姑娘们微笑不语。 通过这次简短的对话,龙君明白了:这些“八婆”既不是什么会飞檐走壁的英雄,更不是长着三头六臂的妖女。她们都是些天真活泼、稚气未消、美丽可爱的姑娘。 龙君拿到批条,提到了石油,完成了任务。 广西遇险 文化大革命的形势复杂多变。曾几何时,那几个昂昂然不可一世的王力、关锋、戚本禹,被从中央文革小组内揪了出来,成了“打砸抢”和“揪军内一小撮”的替死鬼。由革命悍将变成革命对象。随着時间的推移和“红卫兵”打内战,“围攻南下红卫兵,破坏文化大革命”的事件已渐而淡漠。龙君头上那顶“黑手”的帽子已不摘自落。 “文革”进入组建三结合革命委员会阶段。(“三结合”即军代表、群众代表、领导干部代表的结合。)各级军管会均成立专案组,对原党政领导干部进行全面审查,以便把一些领导干部解放出来,结合到革委会中来。 龙君被选调到专案组工作。一天,领导找他谈话:“目前广西的武斗很激烈,但有些外调任务必须到广西去。你能不能带个人去?” “很多传说都是夸张的,我想不会像传说的那样激烈,我去。” 龙君与专案组的小曾配对同行。他们先到博白县,找一位曾在博白中学当过校长的人了解情况。该人住在城郊一龙姓村庄。他们来到该村所属的大队联系,大队的民兵营长带他们找到了该人后即离去。他们正在向该人了解情况,十几个农民拿着锄头、扁担,气势汹汹地赶来:“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们是军管会派来搞外调的。” “为什么不先与我们队长打招呼?” “我们到了大队,是民兵营长亲自带我们来的。” “拿介绍信来看!” 龙君赶快把介绍信递给他们。他们看了介绍信后,态度变得和蔼了:“你们谁是姓龙的?” “我姓龙。”龙君答道。 “看来我们是同宗啰,我们的开基祖也是从湛江海门地区迁来的。”队长说,并要他们到家里吃午饭。 “午饭就多谢了,看来我不是姓龙,今天就危险啰。”龙君笑道。 “不得不警惕啊,‘死老鼠’(422),经常蹿到乡下来与四类分子勾勾搭搭。”队长说。 广西两派:一叫“联指”;一叫“422”谐音“死老鼠”。 他们离开博白后来到南宁,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派武斗的景象:街道行人稀少,静寂寂的,到处都是互相攻击、谩骂的标语,一些楼房、大院门前都围着沙包,有全副武装的人站岗。 他们来到原自治区党委宣传部找一名干部了解情况,接待他们的人说:“你们要找的人属‘死老鼠’的,躲在对面的‘鼠窝’里。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去找他,怕你们进得去,出不来。” 龙君对两派互相攻击的话听得多了,根本不当一回事。他们来到“422”的大本营,里面的人对他们都很有礼貌,很客气。他们找到了要找的那位干部。那位干部向他们提供了所要了解的情况,写了证明材料。说:“我建议你们去找一下原柳州地委的邹书记,他是你们调查对象的入党介绍人,情况比我了解得更多更清楚。”又说:“不过,我劝你们现在不要到柳州去,那里武斗很厉害。”龙君到军管会转介绍信时,接待人员也劝他们暂时不要到柳州去。在招待所遇到一些熟人也是这么说。龙君想:邹书记被监护在柳州军分区里,直接到军分区找他写个证明材料即离开,大概不会有什么问题,遂决定顺路往柳州走一趟,省得以后再来。 他们乘坐越南至北京的6次特快国际列车,(当时从南宁到柳州唯一能通行的列车。)到达柳州北站。他们出站后,车站的大门立即关上,这时才发现只有他们两人在此下车。市内此起彼伏放着冷枪,街道上人踪绝跡。小曾埋怨说:“都怪你不听别人的劝告,不来就好了。” 龙君安慰他道:“不要怕,天无绝人之路。你看,哪边不是有几个解放军走过来吗?” 说罢他们即跑到几个列队巡逻的解放军跟前。龙君拿出介绍信说:“解放军同志:我们是搞外调的,往军分区怎么走?” 领队的解放军接过介绍信看了看说:“哎哟,这个时候你们还来柳州搞什么外调,赶快走吧。” “火车已经开走,天又快黑了,往哪走?” “你们有亲戚朋友在郊外吗?” “没有。” “哎哟,哪怎么办?”领队沉思了一会,对一士兵说:“你带领他们拐小路到军分区去。” 带领他们的解放军战士说:“军分区就在前面这条大马路的那一头,很近,但是你们若是径直走过去,肯定没命,因为两派的人都不认识你们,必定都向你们开枪。” 解放军战士带领他们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来到军分区。解放军战士把他们交给军分区的站岗战士即离去。 站岗的战士对他们说:“造反派冲击我们的武器库,首长们都去处理了,你们先到值班室休息,待首长回来安排你们住宿吧。” “我们已大半天没吃东西了,伙房还有没有剩饭?给点我们填填肚子吧。”龙君问。 不一会,带班的果真弄来了两大碗米饭和一大碟肉菜,他们狼吞虎咽,很快便把饭菜都“消灭”掉。 这时,枪炮声已震天动地响了来。 第二天早晨起来,枪炮声仃了。龙君向军分区的接待人员要求找邹书记了解情况。接待人员见他们既然来了,邹书记又在军分区大院内,便让他们见邹书记。 邹书记下午才把证明材料交给他们,办完在证明材料上加意见、盖章的手续后,已是下午五点多钟了。这时,枪炮声又震天动地响了起来,比昨夜还厉害。军分区的接待人员催他们赶快走。 “大战已开始了,你叫我们怎么走?”龙君说。 “现在距火车到站还有半个多小时,你们赶快沿着昨晚来的小路跑往火车站,还来得及。” 他们无奈地冒着枪林弹雨,沿着昨晚来的小路跑向火车站。跑到昨晚遇见解放军巡逻队的马路口时,子弹横飞、炮弹炸起的泥石四射。龙君懂得,这是火力交叉点,绝不能通过。龙君正在寻思如何拐过这火力交叉点,忽然看见左边的菜地上有人携着行李,躬着腰在小路上奔跑,便大声问道:“喂,同志:你是赶火车的吗?” “是的,你们跟我来,千万不要从那里过去,很危险!” 他们终于赶上了6次列车,平安离开了柳州。不久,龙君再次来到柳州,到处都可见到武斗遗留的残垣焦栋。 沈阳上当 文化大革命进入“清理阶级队伍”阶段。龙君来到沈阳市外调,住于沈阳市革委会招待所。 文革期间,每天都要举行比任何宗教仪式都严格的效忠活动:早请示、晚汇报、天天读、餐餐敬、跳忠字舞。 一天早晨,龙君等住客在招待所领导的带领下,进行了早请示和天天读。到食堂吃早餐,又山呼万岁,唱“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的歌,进行了餐餐敬。 大家正在吃早餐,忽然,一个衣着整齐、态度严肃、手捧“红宝书”的中年男子闯进来,命令道:“大家起立向毛主席请罪!”大家都很震惊,不知是咋回事,但不敢怠慢,齐刷刷地站了起来。那人严肃而且流利地背诵着语录,并不时吆喝着要大家站好。大约过了十分钟,大家听到他反反复复的背诵同样的几条语录,觉得那人不大正常,但谁也不敢吭声,只好站着听。又过了几分钟,招待所的保卫人员赶来把他带走。这时大家才知道那人是个疯子,大呼上当。 疯子原是招待所的副所长,是学毛著的积极分子,因为书写“没有人民的军队,便没有人民的一切。”这条语录时,写漏了后半句的“没”字,变成了“没有人民的军队,便有人民的一切。”被作为反革命分子批斗,疯了。 龙君用山歌讽曰: 疯又疯, 疯又疯咧---。 疯人疯事疯举动啰, 造神的“革命”, 臭万年哎~哩。 这样的山歌,在当时是既不敢唱,也不敢写的,只能铭刻在心里。 云开雾散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随着“五.七”指示的发表,全国兴起创办“五.七”学校的风潮。什么“五.七中学”、“五.七农校”、“五.七大学”、“五.七干校”,林立于全国各地。龙君被调到地区“五.七大学”工作。 一九七六年十月上旬的一天,学校接到通知,组织师生员工收听中央广播电台的-新闻联播,当人们听到祸国殃民的“四人帮”已被打倒的消息后,无不欢呼雀跃。“文化大革命”的浩劫寿终正寝,中国大地从此云开雾散,展现勃勃生机。 “三中全会”后,地区的“五.七大学”经省高教局报请国务院批准,成为正规的大专学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