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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踏上革命征途 加入地下游击小组 全国的革命形势发展很快,解放军已向国民党反动派发动全面进攻,军事上取得了重大胜利。上级指示:壮大白区党组织的力量,开展游击战,配合正面战场的斗争。李珍珍召开党支部会传达上级的指示精神。 会后,李珍珍把海边村的党员龙志明留下。 “前几天我从湛江回来,路过榕树头时,被一个肢粗体壮,长得很帅气的马骝仔唱山歌撩逗。……” “不用审,肯定是龙君那小子,我一定好好治治他。”龙志明说。 “不,你治他干啥,我正要寻找这样的小家伙呢。”李珍珍问:“他就是那个身世神奇、智斗哑急佬的龙君?” “是的,肯定是他。” ..“像他这种聪明活泼的孩子,大有用处,让他们做交通联络、侦察敌情的工作,不易引起敌人的注意,比大人方便。你要设法把他们组织起来。” 龙志明是海边村“书房仔”的教员,是龙君的老师。 一天, 龙君把鸭群赶到滩涂上觅食,坐在海边休 息。 龙志明走近他身边:“君仔,放鸭呢?” 龙君抬头一看:“哦,明老师,是你,怎么有空到这里来。” .龙志明在龙君身旁坐下:“君仔,听说前几天你在榕树头唱山歌撩逗一女子是吗?” 龙君含笑点点头。 “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龙君摇摇头。 沉黙一会,龙志明转变话题问:“君仔,你听说过共产党吗?” “是不是哑急佬说的共产公妻的共产党?” “他是癫狗乱咬人!他与他的儿子才真的是共产公妻呢。” 此后,龙志明便经常找机会把龙君、阿牛、春发、土福、日生、阿胜等小伙子聚集在一起,给他们讲共产党、解放区的故事,使他们逐渐懂得共产党是好的,是救穷人的,国民党是坏的,是欺压穷人的,这样一些浅显的革命道理。条件成熟后,便把他们组织到少年游击小组里来。 少年游击小组很活跃,正如李珍珍所说的,他们做了很多大人不方便做的事。 虎穴送信 解放军取得了辽沈战役的胜利,国民党的大势己去。上级指示,敌占区的党织织要加强武装斗争,分散国民党的力量,进一步支援正面战场。 海门是个海湾纵横交织的地方,处于高雷边境四县的交界处。 是时,国民党驻扎在高雷边境的“剿匪司令”是海门的大岭村人,海门区公所设在大岭村,“剿匪司令部”设在区公所内。上级决定攻打大岭村,给“剿匪司令”一个下马威,要李珍珍迅速把大岭村内的兵力、武器装备、火力点等情况摸清。李珍珍早已安排了地下党员龙志行打进海门区公所当书记员,作“内线”。李珍珍写了密信,交龙志明设法送给龙志行。龙志明欲亲自送去,但又考虑到作为“剿匪司令部”的区公所,戒备森严,不容易进入,而且很易露出破绽。他想,还是由少年游击小组派人执行这项任务较好。他找小伙子们商量派谁去送信,个个都争着要去,并讲了用什么办法把信安全送到龙志行手里。但龙志明觉得他们的办法都不大理想。最后,龙君用力拍了一下大腿说:“有了!……” 第二天,龙君带着自己的黄狗来到区公所门前,用手势示意愛犬蹿进区公所里面去,他大声喊着:“阿旺出来,阿旺快出来!”佯装追狗,跑进区公所去。 站岗的士兵追过来把他抓住:“你找死,乱闯什么,快出去!” “我找我的小狗阿旺呀!” 龙志行听到有人叫他的小名,便从里间走出来,见是龙君,猜他是送信来的,边向他走近边说:“君仔,这是区公所,不要乱跑。”站岗的士兵见是书记员的熟人,便放开了龙君,回到大门口站岗去了。 “我的小狗阿旺蹿进这里来了,……”龙君说着迅速把信递给了龙志行,便带着爱犬离开区公所,顺利完成了任务。 骨肉相逢不相识 龙志行很快把情报送给李珍珍。李珍珍交给龙志明派人迅速送往赤坎去,交给上级的联络员。龙志明仍把任务交给龙君,为了途中有个照应,叫阿牛陪龙君一起去。 龙君和阿牛按址找到了群姨的家。群姨一见到龙君,惊诧地睁大眼睛。龙君以为是群姨对他们的惊疑,赶快与她对接联络暗号:“你是织布厂的群姨吗?” “你们是……?” “我们是红坎村的,珍姐托我们带点东西来给你。” “啥东西?” “红豆。” “哦,是红色的鸡眼豆吧?” “是,是的。” 群姨见是自己人,便热情地把他们接进屋里,做饭给他们吃。 吃饭的时候,群姨问:“你们珍姐近来很好吧?” “珍姐长得咋样,是高是矮,是老是嫩,我们还不知道呢。”龙君俏皮地笑着答道。 “哦,原来你们还未见过阿珍。是啊,我们做地下工作的都是单线联系。等你们能见到珍姐时,你们一定会大吃一惊的,她长得比仙姑还靓呢。阿珍既然还未想见你们,你们就不要多打听,懂吗?”群姨像瞩咐孩子般对龙君和阿牛说。 龙君和阿牛默默地点点头。 “君仔:你父亲现在在做啥呢?”群姨用探查的口气问。 “他早去世了,听说他早上走,我中午才出世呢。群姨,你认识我父亲?”龙君想起刚才群姨一见到他便表现出很惊诧,现在又用老熟人的口气问他父亲在干啥,觉得有点蹺蹊而反问道。 “哦,不不不,隨便问问,真不好意思,碰了你的痛处。” 龙君和阿牛走后,群姨沉入往事的回忆之中。 群姨姓张,名叫群娣,张家村人。父母是坑口村地主庞庭旺的佃农。父亲病故,因欠庞庭旺的租谷,母亲迫得把她送到庞庭旺家当奴婢顶债。 张群娣常在庞庭旺家的菜园里劳作,有个叫庞勇的小伙子也常在毗邻的农田里劳动。群娣后来才知道庞庭旺的菜园原来也是庞勇家的,两块是连成一片的。因为庞勇父亲生病,借庞庭旺的钱医病,父亲死后,庞勇母子只好忍痛把这块村边肥田,割一半给庞庭旺顶债。庞庭旺家人多,便用作菜园。庞勇魁梧健壮,群娣温柔苗条,两人在劳动中言来语往,渐渐有了感情。群娣害怕蚂蝗,一次一只蚂蝗吸在她的小腿上,她害怕得瘫在地上又哭又喊。阿勇笑着走过来,吐了一口口水在手里,然后在她小腿上一抹,把蚂蝗拿走了,她才破涕为笑;一次,阿勇铲田基时不小心铲伤了脚,群娣赶紧拔了棵“狗蒜麻”(一种草药)剥皮给他包扎,阿勇情不自禁地亲了她一口。两人投桃报李,心已贴在一起。 群娣两个月不来月经,以为是得了什么病,去问阿勇母亲。阿勇母亲以为是她血气不足引起的,叫阿勇抓了几条黄鱔炒酒给她吃。又过了个多月,群娣的肚子渐渐鼓了起来。 庞庭旺发现群娣怀了孕,审问:“你肚子里的野种是从哪里来的?不说实话就拿你去浸猪笼!” “是被不认识的人强……”群娣怕害了阿勇,不敢说出真情,只好撒谎说被人强奸了。 “你还敢讲大话!你每天除了去菜园就是在屋里,哪个敢强奸你?”庞庭旺怒吼着不断用鞭子抽打群娣。 阿勇怕群娣被“浸猪笼”,造成一尸两命。他只好把真情告诉母亲,要母亲去向庞庭旺求情,把群娣许给他。 .阿勇妈妈知道群娣肚里怀的是阿勇的骨肉后,立即跑到庞庭旺家里求情,愿意用那半块肥田作赎金和娉礼,迎娶群娣过门。庞庭旺早就想得到那半块肥田,便一口答应了。但要阿勇母子保证:不得让群娣在村里大产,满月后要烧金猪拜土地公、放鞭炮旺村方能回到村里来。 群娣快大产时,阿勇在村外的山坳上撘了间茅棚,作为临时居所。天有不测之风云,群娣即将妢娩时,刮了一场暴风雨,把茅棚吹毁了。他们只好回家避风,就在他们回到家里的那天晚上,群娣妢娩了,生了个男孩。阿勇的母亲喜笑颜开地接完生后,正在为儿媳煮姜汤。突然,一群人举着火把、扬着桃鞭喊打喊杀,朝他们家奔来。阿勇母亲意识到一场大灾难即将降临,赶紧把大门关上,取出家里的积蓄递给阿勇,叫阿勇抱着儿子撞开屋后的木窗逃跑。阿勇刚把儿子包裹好,那些喊打喊杀的人已经疯狂地敲打大门。母亲叫阿勇快跑,自己奔过去用身体顶住大门。老弱的身躯怎能抵挡得住那帮如狼似虎的人。他们把门踹开,踏着压在阿勇母亲身上的门板冲进屋来,发现阿勇已抱着儿子从屋后逃跑,又踏着门板冲出去追赶。 恶人走后,群娣挣扎着从床上起来,推开门板把婆婆抱在怀里,这时婆婆已奄奄一息,有气无力,断断续续地说:“你……你,一定要……要找到阿……阿勇父子……。”便咽气了。 群娣在亲房帮助下埋葬了婆婆,便离开坑口村,走进茫茫的人海中寻找丈夫和儿子。那时,一些落难的人一般都是到法国统治的广州湾谋生,她以为阿勇一定是带着孩子逃往广州湾了,便来到广州湾赤坎。她寻找了多天,大街小巷都寻遍了,一点踪迹都没有。亲房们资助的一点盘缠已用完。她想找点活儿干再慢慢寻找。她挨家挨户要求人家雇用她:“我多苦多脏的活都能干,不要工钱,只要给口饭吃就行。”那些不需要雇工的商舖老板见她可怜,给她点零碎钱打发她走了。那些需要雇工的商舖老板,见她面黄肌瘦不愿意雇她。无奈,她饿了只好到一些饭店的潲水桶里捞点东西充饥,夜里绻宿在一些大商铺的门楼下睡觉。饥寒交迫,一天,她终于昏倒在一家苏杭铺附近。苏杭铺的老板发现,叫人把她抱进舖里救醒,煮粥给她吃。老板了解她的身世后安慰说:“不要急,慢慢寻找。你先住在这里帮我们做家务,待身体好了,我想办法给你找工做。” 苏杭舖老板叫陈柱,大革命时期便加入中国共产党,是南路的领导人之一。蒋介石制造“四.一二”事变,镇压共产党后,他与上级党组织失去联系,住在弟弟开的这家苏杭舗里。后来他与上级党组织恢复了联系,这家苏杭舖便成了南路特委的秘密联络站。 海边街一杂货舖的老板娘,听说有个产妇昏倒,被苏杭舖老板救醒了,便过来观看。她见群娣长得苗苗条条的,虽然面黄肌瘦,但她明白那是因为刚刚大产,奔波饥饿造成的,补养补养就会恢复元气。 “姑娘,哎,不不不,我应该叫你嫂子,你肯给我当奶娘吗?”老板娘问。 她见群娣和在场的人都惊愕地望着她,赶快解释说:“哎,你看,我这个人说话没头没脑的。是这样,我的大媳妇过门已经好几年了,还没生养。算‘八字’,说她要认养一个女儿才能带来弟弟妹妹。我们便托一个做鸡贩的同乡了解一下,乡下有没有人生下女孩不想要,给我们要一个来。他前几天给我们送来一个刚刚出生的女婴,说是在路上捡到的,所以我想雇你给孩子当奶娘。”群娣听到女孩刚出生便被弃于路旁,眼泪顿即湧了出来,便一口答应了。 群娣来到杂货舗,给女婴洗澡,发现包裹女婴的小被子上绣着朵山粘花,手工精巧。她想,这女婴决不是她父母主动抛弃的,说不定这里面还隐藏着一庄苦难情结呢。她把那张小被子洗净收藏起来。 群娣在杂货店当了一年奶母,女孩脱奶后,陈柱通过朋友介绍她到织布厂做工。此后,群娣便把苏杭舗当成娘家,一有空便到苏杭舗来帮助做家务。 李珍珍转移来高雷后,留在赤坎以苏杭舖店员打掩护,担任特委的秘书兼联络员,与张群娣成了朋友,经过教育和考察,李珍珍介绍张群娣入党。李珍珍调往海门任支部书记后,张群娣接任联络员。 因为龙君的长相与她丈夫庞勇酷像,所以她一见到龙君便显得十分惊诧,并引起这番回忆。 机智突围 上级接到李珍珍的情报后,令四团配合当地的武工队攻打大岭村,剿获了一批武器弹药,给了“剿匪司令”一个下马威。攻打大岭村后,敌人对李珍珍产生了怀疑,上级令李珍珍离开学校,转入地下。 当时游击区的县级干部都配专职警卫员。李珍珍是个女同志,工委的组织部长觉得给她选警卫员有点难,便由她自己挑选。她也觉得有点为难:女同志中没有合适的人选,找个大男子整天形影不离的跟着自己,而且地下工作都是日宿夜行的,确实很不方便。她忽然想到了唱山歌撩她的“情郎”:他肢粗体壮,机灵敏捷,又是个小我十来岁的孩子,不会引人说三道四。 她随即找龙志明商量:“他是我心目中最适合的人选,但不知道他本人和他母亲同不同意。” “龙君那小子,早就巴不得弄支真傢伙(枪),做个名符其实的游击队员了,他一定高兴得跳甩裤。他母亲的工作我去做。” 龙志明第二天即征求龙君的意见:“君仔,上头想派你给一位领导同志当警卫员,你同意吗?” “有真傢伙吗?” “哪当然啰。” “干,我同意。但不知怎样对我妈说?” “你妈是个明白人,她的工作我去做,她会同意的。” 晚上,龙志明带龙君来到海门小学附近的海堤。在明媚的月光下,龙君远远便望到有个人已在前方等候。待走近时那人笑着说:“哦,我的山歌‘情郎’来啦。” 龙君举目一看,惊呆了:“是她!”羞愧地勾低个头。 “这就是我经常对你们说的珍姐。”龙志明向龙君介绍说。 “派你跟我当警卫员的事,你明老师跟你说了吧,你同意吗?”李珍珍问。 龙君依然羞愧地低着头,不吭声。 李珍珍偷偷笑了笑,使用激将法:“哦,你不同意?哪我就另外找人啰。” “不,不,不,我同意!”龙君急了,赶快大声回答。 李珍珍和龙志明见到他那副急相都笑了。 李珍珍选了一个有神枪手之称的武工队员指导龙君练习枪法。龙君是个精灵的孩子,很快便把那支《鲍鱼牌》快制驳壳枪,操弄得出神入化。 革命形势发展很快,解放军已渡过长江,南京解放。县工委在海门区的螺蟹村开会,研究如何贯彻上级“关于做好迎接南下大军工作的指示”。下半夜首长们都入睡了,三个警卫员轮流值岗。龙君值岗时,发现村口有人走动,便偷偷走过去窥视:敌人封村!龙君跑回来把首长们叫醒:“不好了,敌人已把我们包围起来了!” 工委书记下令:“我们立即分头突围!” 龙君带领李珍珍偷偷走近敌兵,扔了个手榴弹,即冲出敌人的包囲圈,朝海边跑。 龙君见滩涂上仃着几艘“跳鱼船”(一种马槽形的小巧漁船):“珍姐,快,快上船卧倒!” 李珍珍上了一艘小船。龙君迅即把小船推进海里,奋力向对岸划去。 敌兵追至海边,船已驶近对岸,无可奈何地糊乱放了几枪即撤走。 这次突围,工委的组织部长及他的警卫员不幸牺牲。 后来,龙君写了首悼念烈士的山歌: 五更寒,五更寒咧---, 红日将升遇豺狼。 红色江山血染红啰, 烈士浩气贯长空哎~哩! 怒斗莽“虎将” 1949年秋,南路虽然仍属国民党的统治区,但是县、区、乡人民政府已公开成立。李珍珍是县政府的副县长兼秘书。因为敌军还占据着重要的圩镇,政府机关仍处于游击状态。一天,县政府转移到樟山村。龙君打来一盆水给李珍珍洗脸。军事科长故意用了龙君打来的水洗脸。龙君说了他一句。他“啪”的一声,便搧了龙君一巴掌。龙君也不示弱,一脚把脸盆朝他身上踢去,泼了他一身水。他怒目横瞪拔出手枪。龙君也把驳壳枪拔了出来并打起“大鸡头”。李珍珍见状迅速跑过来,把龙君的枪按下去。斥责军事科长道:“你是哪一路的好汉,向个小鬼耍什么威风!”军事科长一声不吭,悻悻离去。 军事科长何许人也?他姓林,身材高大,大家都叫他大林。大林打起仗来十分蛮勇,一次,囲攻国民党一个乡公所,他单身匹马冲进去剿了敌人一挺轻机枪,被誉为游击队的虎将。县人民政府成立,他被任命为军事科长兼县武装大队的大队长。 李珍珍是游击队里一枝花。她丈夫杨公业西征后,传说已在战斗中牺牲。大林死皮赖脸追求李珍珍,遭到李珍珍的拒绝和批评,怀恨在心,常常找岔与李珍珍斗气。这次他故意向龙君挑衅,实际上是針对李珍珍的。 这位游击队的莽“虎将”,不幸地被毛泽东言中了,胜利后被潜伏的敌特用“糖衣炮弹”击倒。 第四章情场的喜怒与善恶 少女情 进城后,李珍珍兼任“支前司令部”的副司令,负责指挥支前的具体工作,忙得不亦乐乎。然而,有龙君在生活上的悉心关照,心情愉快,工作顺利。 海南岛解放,支前工作结朿,李珍珍偷空带着龙君回廉州探亲。 李珍珍的父亲表面上对李珍珍很严格,但内心是很疼爱李珍珍的。她“逃婚”的这些年,父亲一直是牵肠挂肚的,生怕她发生什么意外。见到女儿突然带着全副武装的警卫员回到家来,知道她是当了共产党的大官,激动不已、热泪盈眶地抓住女儿双手:“阿珍,这些年你是怎么走过来的,怎么一个字也不搜给我们。”母亲更不用说了,一见到珍珍便抱着大哭。 晚上,李珍珍与母亲同床,把离家后的情况都向母亲讲了。 “现在,共产党都胜利了,孩子他爸还没消息吗?”母亲问。 “依然没有准确的消息,有人说他牺牲了,又有人说他随部队转入越南了。”李珍珍问:“妈,听说公业母亲已去世,我把儿子带回来交给你好吗?” “这还用说,不交给我交给谁?明天赶快去把孩子带回来给我。” 李珍珍向父亲要了点钱抚慰杨公业的父亲,把儿子带交母亲后,便与家人告别,回到工作岗位上来。 临走时,父亲考虑到共产党的官都是些穷官,又给了李珍珍一些钱。解放后,虽然实行了供给制,但经济仍十分困难,每人只发了一套衣服和鞋袜,被子、蚊帐要分批发放。龙君还未领到被子和蚊帐,盖的是麻布袋。李珍珍领下了父亲的钱,给自已和龙君购置了一些衣服、被帐等生活用品。 解放后,广东的干部任用,先是实行“南下大军(野战军)挂帅”,后又攺为“南下干部挂帅”。省、地、县、区、乡的党政领导都由“大军”或南下干部挂了帅,本地干部退居副职。 李珍珍回家探亲,并拿了家里的钱,被认为是丧失革命立场的表现,受到撤职处分,送往地委集中整风。 李珍珍走后,龙君跟随土地改革工作队下乡,参加土改运动,驻大泽村。大泽村是个有一千多人的大村庄,阶级成份复杂,是土改的重点村庄。龙君与队长(野战军的一个连长)住在一户贫苦农民的茅屋里。一天,龙君在村里遇到一个小姑娘,很面善,好像在哪里见过。姑娘对他微微一笑便低着头走了。龙君脑子里倏地浮现起一次对话的情景: “君仔、君仔,我感到很冷,借你的棉衫给我褛褛好吗?”一个天真活泼,长得很漂亮的女学生要求道。 龙君把棉衫脱下递给她,说:“以后不准你叫我君仔!” “哪咋叫?” “叫哥哥呀!” “为啥别人能叫我不能叫?” “我比你大呀。” “偏要叫、偏要叫。”说罢微微一笑,做个鬼脸便走开了。 这是发生在两年前的事。进城后,县政府为了安定民心,决定召开全县人民代表大会,李珍珍负责会务工作。从县城的中学里选调十几名学生作大会的服务员,李珍珍叫龙君指导他们工作。向龙君借棉衣的女学生林小莉,就是当时被选作服务员的。 是她!龙君回忆起了,随即快步跟着小莉。小莉进入了自己的家,龙君跟了进去。一个与小莉的容貌很像的妇人,惊愕地站在厅堂上望着龙君。龙君笑着问:“刚才进来的小姑娘是你的女儿吧,她叫小莉对吗?”妇人点点头,边挪张椅子请龙君坐,边问:“同志,她做错了什么事吗?”龙君不正面回答妇人,笑着朝卧室里喊:“马骝妹,还不快出来见哥哥!”妇人见龙君满脸笑容也就放了心,帮着喊道:“阿莉,同志叫你哪,你躲在房里干什么?”小莉涨红着脸羞答答地从卧室走出来,对龙君说:“你快走吧,我家是地主,让别人看到,你就犯错误了。” “地主?还未划阶级,怎么说你们家是地主?” “是这样的,”小莉母亲说:“阿莉她爸分家时分到二十几担租田。他长期病,为了给他医病已卖掉大半。他死后我们母女俩就靠我撕麻织网和剩下的八担租捱命。农会说我们收租,是地主。” “每年才收八担租,你又参加劳动,划不上地主。农会说的不算数,以土改中划定的为准。小莉为啥不读书了?” “农会把我们的家产都登记了,积蓄的一些大银(银元)也拿走了,说是先由农会保管,怎么处理将来再定。哪里还有钱给她读书呀。” “这事待我向队长汇报,请他调查处理,让农会退还给你们。” 一天晚上,龙君与队长正在煤油灯下阅读有关土攺运动的文件和刊物,突然听到有人敲窗门叫他:“君仔、君仔你快去救救我妈!”龙君听出是小莉的声音,便跑出去问:“出了什么事?”小莉气急喘喘地说:“民兵队长癩皮狗把我妈抓了去,肯定又是……”龙君立即跑回屋里报告队长,队长听到有强奸案,火冒三丈,带上手枪便与龙君一起跟着小莉跑去抓捕。小莉带他们跑到一座旧祠堂门前,龙君听到阴森森的祠堂里面有哭骂的声音便冲了进去,打手电筒一照,发现小莉母亲被癞皮狗按在地上,正在抗争着哭骂:“你这个斩千刀的,这样欺负我,天会收你的……”癞皮狗见有人进来,站起身欲逃。队长用手枪对着他喝道:“站住!” 队长把癞皮狗押到农会,派人监管起来,次日送交公安部门处理。龙君陪小莉送她妈妈回家。小莉妈妈哭着向龙君诉说:“癞皮狗当上民兵队长后,一直在迫害我,邻居都知道,但因为他是民兵队长,又说我是地主婆,没人敢帮我。我的命真苦啊!……”说得小莉也痛哭起来。 “以后不怕了,政法部门一定会严惩癞皮狗的。哎!这都是旧基层酿的祸啊。”龙君安慰她们说。 何谓“旧基层”?所谓旧基层是指解放初乡村成立的农会、妇女、民兵等组织。因为刚解放,农民群众还存在“共产党的江山到底坐不坐得稳?”的疑虑,所以不敢积极参加这些组织的活动,这些组织的领导权多数都掌握在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手中。例如大泽村民兵队长癞皮狗,原来就是国民党的一个兵痞。整顿旧基层,是土改工作队的一项重要任务。 经过深入调查,对照政策,队长认为,林小莉母亲划不上地主成份,要农会把收存的大銀退还给她们。 小莉要到县城复学了,一天晚上,她来向龙君告别。 “君仔哥(这是小莉第一次如此亲昵地称呼龙君),看啥呢?”小莉见龙君躺在床上看书而问。 “《土攺通讯》。”龙君答道,“请坐。” “队长呢?”小莉问。 “到区里开会去了。” “君仔哥,明天我要进城复学了。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祝你学业猛进!” “就这么一句老到没牙的话呀?” “哪说啥?” “提点希望呀。” “希望你将来成为建设新中国的专家!” “都是些客套话。” “哪咋说?” “说心里话。” “愿你愈来愈令人‘讨厌’。” “君仔哥,你真的很‘讨厌’我吗?”小莉红着脸问。 “是的。”龙君也红着脸答。 “君仔哥,没啥好东西送给你,一点小意思,感谢你救了我苦命的妈妈,为我争得了复学的机会。”小莉把一条手帕包着的笔记本递给龙君。 “马骝妹学得嘴甜舌滑了,若说要感谢,首先要感谢刚正的队长。” 小莉频频点头说:“对对对!” 小莉走后,龙君打开手帕一看:上面绣着颗红心,底下绣着一行字──愿你心中永远有我! 龙君已意会,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首山歌: 山歌好唱口难开咧---, 妹哟, 情丝已把你我连。 但愿, 春风吹得花更美啰, 月到中秋分外圆哎~哩! 俗话说,有情人终成眷属。他们能成眷属吗?要知后事如何,且看后文分解。 叔嫂情 林小莉复学不久,龙君接到县政府人事科的通知,调他回县政府工作。龙君到人事科报到:“调我回来干啥工作?” “老本行,跟孙恒山县长当警卫员。”科长说。 “孙恒山?是不是曾经驻本县的解放军副团长?” “是的,现在已是正团级,转业到本县当县长。” 龙君是怎样认识孙恒山的? 海南岛解放前,孙恒山是解放军的副团长,管后勤。一天,孙副团长带着警卫员来县政府联系要供应部队的物资,径直闯进县政府的大门口,站岗的士兵用枪挡住他们,要他们到旁边的传达室登记等候。他那牛气的警卫员把站岗士兵的枪夺了去:“这是我们的副团长,登什么记!”龙君看到警卫员的鲁莽举动,迅即跑过来把枪夺了回来:“副团长更应守纪律!”孙恒山很钦赏龙君的勇为:“小鬼,是我们不对。请向李副县长通报一下,说部队的孙恒山有事要见她。”龙君见孙恒山如此谦和,也立即改变了态度,谦恭地说:“孙副团长,对不起,冲撞了,请跟我来。” 孫恒山上任后,人事科长欲从县大队给他选配警卫员。孫恒山问:“原来跟李副县长当警卫员的小鬼哪去了?” “到土攺队去了。” “把他调回来。” 就这样,龙君又重操旧业,跟孙恒山当警卫员。当時的中心工作是土攺,县委、县政府的领导除留一人在家主持日常事务外,其余都下乡驻点。龙君跟孫恒山驻于圹溪乡的埠头村。 龙君发现村里一名三十来岁的男子,整天愁眉苦脸,带着个七、八岁的女孩,沉默寡言,从不与人说话,心生疑窦。龙君欲与他谈谈,他总是远而避之。龙君向房东的老奶奶问及此人的情况时,老奶奶摇着头说:“不要提他啰,羞宗败祖,羞宗败祖啊!”问其他人,也都是得到这种怨责的回答。龙君觉得这人是个谜,决心要揭开谜底。龙君千方百计接近那个男子,经常到田间与他一起劳动,逗小女孩玩。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龙君终于取得那男子的信任,吐出腹中的苦水。 那男子姓张,排行第二,大家都叫他阿二,书写时写成“义”字。张阿义兄弟二人,父母在世时家景还可以,属于中农。阿义七岁那年,有个龙姓的远房亲戚因受灾,把个叫水妹的五岁女儿带到家里来,要求阿义父母收留作他哥哥张善的童养媳。阿义父母见水妹长得水灵灵的,很可愛就答应了。哥嫂尚未圆房,父亲身遭横祸,被疯狗咬伤,狂犬病发作又把服侍他的母亲咬伤,,双双死于狂犬病。水妹“来红”(有月经)后,由叔父主持让他们拜祖圆房。他们生了个女儿后,阿善得了黄肿病,为了给他治病,把家里的田地卖掉了一半,病没治好,拖了两年便去世了。阿义虽然叫水妹是嫂子,但他比水妹大两岁,两人青梅竹马,情同兄妹。 张善死后,水妹很怕阿义嫌弃她母女,与她分家,所以生活上无微不致地服侍着阿义。阿义有什么身烧火热,她就去挖草药,煲好后亲自侍候着阿义饮服。有什么好吃的都留给阿义和女儿吃,她舍不得尝一口。 一天晚上,女儿睡了,她在忙家务,阿义气愤愤地从外面回到家里,脚也不洗,灯也不点,便钻进自己的卧室躺在床上叹气。水妹以为是自己做错什么事惹阿义生气了,赶快捧着油灯走进阿义的卧室,挪张橙子坐在阿义床前:“义哥,咋啦,是不是我做错事惹你生气了?” “没关你事。”阿义责怪地问:“你是我大嫂,咋叫我义哥啦?” “按规矩我是你的大嫂,按实际你是我的哥哥呀。”水妹问:“你为啥事生气?” “被中间巷的高佬三气的。我昨天放干了稻田的水下花生麸,准备晒几天田提高肥效才回水。高佬三今天就把他田里多余的水放进我们田里来了。我说他几句,他反而骂我不留水沟,不懂耕田。” “原来这样,我还以为是我得罪了你呢。”水妹央求道:“义哥,以后我若做错啥事,该打就打,该骂就骂,你千万不要跟我分家啊,要是那样,我母女就活不了啰。” “儍妹,你既是我的嫂嫂又是我的妹妹,我们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啊,我怎么会跟你分家呢。”说得水妹放了心,害羞地低下了头。这时,脸蛋红润,身材苗条,含情脉脉的水妹,在阿义眼里比仙姑还靓。他眼眨都不眨一眨地望着水妹,心在操动,愛火在燃烧。他再也忍耐不住了,翻然站了起来,把水妹抱到床上……。 水妹怀孕了,村里人议论纷纷。一些年纪大的人指着他们的脊梁骨骂:“羞宗败祖啊,畜牲!”那个曾经几次欲强奸水妹未得逞,被水妹用剪刀刺伤过的甲长最凶,他上窜下跳,要抓水妹“浸猪笼”。村中那个叫二叔公的老大(辈份高,年纪大者),把水妹叫到祠堂审问:“你这贱妇,丈夫尸骨未寒你就勾佬生野仔,羞宗败祖。快说,你肚里的野种是谁的?!” 水妹缄口不答。 “你不说,我们就按规矩重重处罚你!” 二叔公又把阿义叫到祠堂审问:“你这个畜牲,伤天害理,与大嫂生野仔。你知罪吗!” “有啥凭证?”阿义反问道。 “你们同吃同住,不是你还有谁?” “不是有人多次要强奸她,还被她刺伤过吗?” 甲长一听,心慌了,怕惹屎上身,便对二叔公说:“捉奸同床,捉贼同赃,野仔婆死不肯说那野种是谁的,就抓她浸猪笼把这事了结算了。” 二叔公虽未说要抓水妹浸猪笼,但阿义考虑水妹再也不能在村里住下去了,便卖了头大黄牛,偷偷把水妹送往在湛江做“苦力”的表舅家里去。水妹生了个男孩。村里人见水妹已离去,也就不再追究,甲长虽然上窜下跳,扬言一定要把水妹寻找回来浸猪笼,但无人附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事也就在人们中间淡漠了。 龙君向孙恒山汇报张义的情况。孙恒山听后高兴地说:“太好了,我们应该利用这庄叔嫂恋的风波,好好宣传贯彻新的《婚姻法》。” 张义往湛江市把龙水妹和儿子接了回来,到区政府办理婚姻登记,领了结婚证,买回糖果、饼干。一个月光明媚的夜晚,由土改队长主持,为他们举行婚礼。全村的男女老少都来了,新郎新娘戴着大红花,在陪郎、陪娘的陪伴下,向宾客行礼,派送糖果,由一些天真活泼的少年儿童组成的礼仪队,一边跳着秧歌舞,一边唱着《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的革命歌曲,喜气洋洋。队长向宾客们宣传《婚姻法》。一些宾客感动得当场唱起了歌颂共产党、新社会的山歌。那位曾经审理过这庄“野仔案”的二叔公也感动了,主动向张义和水妹表示歉意和祝贺:“以前,我们都是旧头脑,责怪错你们了,祝你们恩恩爱爱,白发齐眉,百年偕老!”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龙君也被感动了,即席唱了一支山歌: 喜又喜,喜又喜咧---, 双喜临门人欢畅啰, 苦命鸳鸯结良缘哎~哩。 婚姻自由又自主咧---, 鸾凤和鸣幸福长啰, 封建礼教永烟消哎~哩。 无奈之情 土改结束,龙君随孙恒山回了县政府。一天,龙君接到任务,骑单车(当時县级机关最先进的交通工具)送秘书科的章淑雯往二区,与区委书记翟福臣举行婚礼。路上,章淑雯一直抽泣着哭。 “咋啦?大喜日子为啥老哭?” 章淑雯不答。 “难道你不愿嫁给翟福臣?” 章淑雯把头靠在龙君的背上,放声大哭起来。 “婚姻自由自愿嘛,你不愿意为啥答应他?” 章淑雯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婚婚自由自愿?……你说得好听,……像你这样的红苗子,当然自由自愿啰。” “你为啥不能自由自愿?” 章淑雯向龙君讲述她与翟福臣“恋爱”的过程。 解放军到地方来搞土改,不懂方言,从中学里选调了一批学生当翻译。章淑雯是高二的学生,被选调到二区跟翟福臣队长当翻译。章淑雯长得丰满白净,是学校的二号校花,翟福臣一见便口水流到脚,生活上给予无微不致的关怀,一直苦苦追求她。章淑雯考虑:翟福臣不但比她大十多岁,而且文化修养、生活习惯均格格不入,一直没正面答应他。土改结束了,翟福臣提任二区区委书记。 县委组织部部长亲自找章淑雯谈话:“小章,土改结束了,关于你的去留,要征求一下你的意见。”部长问:“听说翟福臣同志很喜欢你,你尚未正面答应他,是吗?” 章淑雯默默点点头。 “福臣是个立过功的好同志,虽然大你十多岁,文化水平比你低,但他一定会很疼爱你的。你若是同意与福臣同志结婚,我们就安排你的工作,否则你就复学去吧。”部长下了最后通牒。 章淑雯家庭是地主,财产已被没收,哪里还能支持她复学。再说,就算复学读完高中,毕业后又咋办?身为地主女,要升学、要找工作都难啊。无奈,章淑雯只好含泪答应了。翟福臣要求把章淑雯安排在县城工作,组织部便把她安排在县政府秘书科。 龙君听完章淑雯的“恋爱故事”后,叹气道:“还是权势当道啊!” 龙君把章淑雯送到区政府,翟福臣热情地邀请他留下来参加婚礼,龙君一声不吭地调转车头便走。章淑雯忍着泪打圆场说:“小鬼一路载着我辛苦,发脾气了。” 龙君在回程的路上尤存余愤,编了一首山歌自吟自听: 月儿弯弯照九州咧---, 有人欢喜有人愁。 昔日婚姻父母定啰, 几多情侣投河化蝶, 变冤魂哎~哩! 都道今时今日新社会, 婚姻自主又自由啰。 殊知,权势当道, 美女泪双流哎~哩。 冤情 一天,龙君骑单车路过县城大圹旁边时,听到后面有人唤他。他仃车调头一看,是个老太太边唤边快步走了过来。老太太走近龙君:“君仔,还认得我吗?”龙君凝神注视着她又黑又瘦的脸,摇摇头。妇人见龙君已认不出她,苦笑着道:“谁叫你长得那么逗人,……”龙君一听,顿即忆起她是谁了:“吴老师,是你!咋啦,两年不见,咋由一个美人儿变成个老太太啦?” “一言难尽。君仔,我大半天没吃过东西,又饿又渴,你能借五角钱给我买碗粥吃吗?” 龙君带她到附近一家饭店,叫了饭菜给她吃。在她狼吞虎咽吃饭的当儿,龙君回忆起曾与她在一起工作时的往事。 妇人叫吴文英,原是小学教师,土改时被选调到土改队工作,与龙君同住于大泽村。一天,队长叫龙君通知住在大泽村的土改队员集中开会。龙君来到吴的房东家里通知她。文英参加劳动刚回来,赤着脚,卷起裤筒,露出两条白玉般的小腿,横躺在床上休息。 吴文英虽然已是个有孩子的少妇,但是长得丰满匀称,白白净净,颇有姿色,是个美人儿。 “吴老师,队长通知大家集中开会。”龙君站在卧室门外说。 “开什么会?君仔你进来说呀。”吴文英含情脉脉地望着龙君道。 龙君步入卧室。 “君仔,我累得起不来了,你拉我一把呀。”龙君走近床去,抓住她的手用力一拽,吴文英翻然而起,抱着龙君亲了一下。 龙君理解一个花季少妇突发的感情冲动,没责怪她:“走吧,被别人看见,我们就都完蛋了。” “谁叫你长得这么逗人,不亲亲你就是不舒服。”吴文英情绵绵地说。 龙君回忆至此,吴文英己把半斤大米饭和一大碟肉菜吃个碗底朝天,正啧着嘴回味。 “吴老师,到底出了啥事?” “唉,说来话长……” 吴文英的家乡是第二批开展土改的,土改队长叫周申苏,是县委书记何方茂带来的南下干部。周申苏驼背、斜视、嘴歪,说话时,口水常常流出来,所以大家背后都叫他“流口水”。他是个有妇之夫,老婆是个农村妇女,年纪比他大四岁。周申苏是个“咸湿佬”,在他身边工作的女同志,常被他调戏。有人曾向县委揭发,他曾以威逼手段,把一地主少妇奸污了。可是县委书记何方茂护着他,说:“捉奸同床,捉贼同赃,不要捕风捉影诬陷好人。”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周申苏是在一次土改扩干会上认识吴文英的,对她的容貌唾涎三尺。划阶级时,周借口评定个人成份,把她叫回家来。 吴文英回到家后,周申苏找她谈话,嬉皮笑脸地问:“你是懂得政策的,你认为你的个人成份应该怎么定?” “我认为应定为教员。” “你当教员还不足一年便解放了,而你却在地主家庭过了三年不劳而获的生活啊。” “我的确是将近三年没正当职业,但那是有客观原因的。我结婚不久即怀孕、大产、哺育孩子,孩子一脱奶我即当教员。” “像你这种情况,是由群众说了算的啊。” “对,是要由群众评议,我相信群众是公正的。” “要知道,群众是听土改队的啊。你能否过这一关,就看你会不会做了。”说罢便眼淫淫地坐到吴文英身旁,把她搅到怀里。 吴文英挣脱骂道:“流氓!”即气愤愤地离去。次日,吴文英回到自己所在的土改工作队。 队长问:“群众评定了吗?” “还未评呢。” “哪,当地的土改队知道你回来吗?” 吴文英摇摇头。 队长打电话问周申苏是怎么回事? 周申苏说:“群众还未评议呢,她怎么可以擅自离开。” 吴文英无可奈何地又回到家里来,等候群众的评议。 周申苏用“缓兵之计”,欲逼吴文英主动投进他的怀抱,向他献身求助。吴文英问周申苏什么时候评议她的个人成份。周身苏推托说,要由农会决定,农会则说由土改队安排。一直拖到土改结束,土改队已离村、解散,而吴文英的个人成份还未评定。吴文英回原来任教的小学要求复职,校长说这事要区政府或县政府文教科表态才行。吴文英向区政府申请。土改结束后升任该区区委书记的周申苏推托说:“学校的人事安排区里管不了。”吴文英向县文教科申请。文教科答复:要农会证明不属地主分子后研究。在吴文英的苦苦哀求下,农会开会评议,并写了证明:“吴文英虽然在地主家庭过了三年没有职业的生活,但这是怀孕、哺育孩子期间,不直接参与剥削活动,不属地主分子。”吴文英拿着农会的证明去文教科,科长说要区政府加意见。周申苏则恶狠狠地说:“土改早已结束,现在还评什么个人成份!”拒绝加意见。 吴文英再度到文教科,科长已出差。她从文教科出来,恰巧遇上龙君。 龙君听完吴文英的诉述,被周申苏的阴毒行为气炸了。他说:“吴老师,你立即写个报告给孙恒山县长,我亲自交给他。” 吴文英写了报告,并附上农会的证明。孙县长责成文教科立即恢复吴文英的教师职务。 无独有偶,也是那个周申苏制造了另一宗冤情。 反右派运动之后,龙君在湛江遇到同乡郑少芳,龙君热情地与她打招呼,她望了龙君一眼便羞愧地低着头走了。龙君感觉蹊跷,便跟着她到了住处。郑少芳见龙君跟着来了,只好招呼他进屋里坐。在龙君的追问下,她终于把事情底细和盘托出。 土改时,郑少芳是周申苏属下的资料员,周常以语言甚至动手动脚调戏她,并厚颜无耻地要与她通奸,被她斥拒。 合作化运动中,周申苏领导的那个区三两个月便实现了高级社化,“成绩”显著,是个“跃进”型的干部,被提拔为县委组织部长。 反右派运动中郑少芳的丈夫被划为右派分子,送劳动教养。周申苏乘虚而入,耍弄“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手法,常来“探望”郑少芳。郑的儿子因重感冒引发肺炎,要住院治疗。在她为儿子治病筹款无门之际。周申苏给了她几十元钱:“赶快送儿子入院。我已跟你单位的领导说了,叫他们给你困难补助。”郑少芳感激得热泪盈眶。就在这个时候,周申苏把她抱到床上,她不再抗拒……。 俗话说纸是包不住火的,蚁行得多都有条路,他们的事终于被人发觉。那些与周申苏有隙的人,向他老婆“告密”,他老婆终于把他们逮个正着。 这事闹得满城风雨。何方茂为了保护周申苏,挽回县委的威信,把罪责全推到郑少芳身上,说她是剥削阶级的孽种,是用美人计腐蚀领导干部,把她开除了。而周申苏只给了个党内警告处分了事。 郑少芳生活无着,只好带孩子回到父母家里来,在街道办的麻绳合作社里打麻绳。 龙君愤而写下了一首山歌: 愤难平,愤难平咧---。 色狼猖獗仗权势啰, 更可憎, 助纣为疟的后台人哎~哩 未了情 国民经济恢复取得伟大胜利,有计划的经济建设开展。龙君随孙恒山调到粤西行署财贸委员会,行署的中层领导干部不配专职警卫员,龙君被安排作打字员。龙君是个聪明人,他按照常用的词句调整改进字盘的排列,大大提高了打字效率,是直属机关打字员中的佼佼者。区党委办公室召开打字工作经验交流会,龙君被邀在会上作经验介绍。龙君英俊的仪表,发言时的激情,感动了邻座的姑娘。 姑娘叫黎素莲,是银行的打字员,身穿白衬衫,黑吊裙,学生打扮,两条乌亮的辫子衬托着白皙的蛋形脸,很漂亮。她触触龙君的手臂,递给龙君一张纸条:“我也是财贸战线的,星期天我去找你教我调整字盘好吗?”龙君默默点点头。 此后,黎素莲以交流打字经验为名,假日里常到龙君的打字室来,或邀龙君到她的打字室去,两人的关系日益密切起来。 土改结束后,有个口号叫做“克服游击作风,实行正规化。”区党委、行署的直属机关兴起跳交谊舞的热潮。当时的行署主任就是个大舞瘾,每逢周末即叫司机开车往保险公司接那个曾经当过舞女的职员伴他跳舞。 一个周末的下午,黎素莲给龙君打电话:“君仔:今晚我们团支部邀请财贸战线的团员、青年跳交谊舞,你一定要来啊。” “我不会跳舞。……” “我教你,你一定要来啊。”黎素莲恳求说。 晚饭后,黎素莲怕龙君不去,便提前来接龙君。龙君无可奈何地跟她来到舞场。 交际舞热,已经热了好一阵子了。可是,热衷于提高自己的语文水平的龙君,一有空便一头扎进语文知识或文学作品等书籍中去,他还是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场合。 舞场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彩灯和彩带,四周摆放着椅子。黎素莲陪龙君坐在一张双人椅子上。舞会开始了,悠扬的舞曲响起,明亮的灯光熄灭,男男女女,双双对对,搭肩搅背在暗淡的彩灯下转起了圈子。龙君还未回过神来,一个身材粗大、嘴唇厚厚、眼睛浮浮的男子已站到黎素莲面前,深深鞠了个躬,便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搂着她的腰转起圈子来了。黎素莲回转头向龙君歉意地微微一笑,便与那男子转进人群中去了。 一曲终了,明亮的灯光又亮了起来,黎素莲回到龙君身旁坐下。 “素莲,我走啦,我不会跳舞,在这里没意思。”龙君说。 “不要走,我教你。” 舞曲又响,坐在对面的那个男子又朝黎素莲走来。黎素莲赶紧拉着龙君站起来,她右手抓住龙君的左手,把龙君的右手拉到她的腰间,叫龙君搂住她,她把左手搭在龙君的右肩上,便一招一式地教龙君跳交谊舞。可是龙君确实不是个跳舞的料子,不是该进而退,就是该退而进,老踩黎素莲的脚,引得舞场的人都笑了。 “素莲,不学了,我学不会。”龙君说。 “好吧,我们到外面走走。” 他们穿过南华广场,来到鸡岭,在一棵桉树下坐下。 “君仔,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老土,连交谊舞都不会跳。”黎素莲说。 “我的语文底子薄,一有空就学习,对跳舞总是提不起兴趣。” “总要用点时间放松放松呀。”问:“君仔,你单位的人为啥叫你‘牛郎’?” “我单位有台留声机,有一块‘牛郎织女’的文学朗诵片,我常常放来听,所以他们便这样叫我。” “哦,是这样。哪你有心目中的织女了吗?” “我倒是没主动寻找过,但土改时,有个小姑娘向我表示过这种意向。”龙君介绍与林小莉相识的过程后说:“我调回县政府后就与她中断了联系。最近县里来开会的一位熟人对我说:几个月前,她到县政府找我,知道我已调来行署工作。她说她考上中山医学院了,报到后即写信给我,可是我一直没接到她的信。” “哪你应该主动与她取得联系呀。” “不啦,她上了大学,将来成了专家学者,我这大鲁粗怎配得上。” “不要自卑,像你长得这么帅的牛郎,还愁没有织女追你。” “你有心目中的牛郎了吗?”龙君反问道。 “当然有,可是我有心,人家不一定有意哩。” 龙君是个聪明人,他已听懂黎素莲的言外之音: “莫急,感情是培养出来的,他会明白你的心的。”“希望是那样。” “刚才与你跳舞的人是谁?”龙君问。 “是我单位的人事股长。”黎素莲自言自语道:“癞蛤蟆想食天鹅肉,我见到他就作呕。” 机关的肃反运动开始,取消了假日,不同单位的人,除了必要的业务来往之外,不得互访。龙君将近半年没与黎素莲见过面了,突然听说她自杀身亡。龙君不相信:她是老革命的女儿,怎么会自杀? 第二天,龙君收到邮局送来的一封信,打开一看,是黎素莲写的: 我心爱的牛郎: 自从打字经验交流会上认识你之后,我便产生了一个心愿──希望成为你的织女。现在不行了,我已由一个老革命的女儿变成反革命的女儿,不配了。我决定离开这个权势扰人的世界。我想,走前应该把心交给你,保持我在你心目中冰清玉洁的形像。 我父亲是抗战时期入党的,解放后即任银行行长。后来提出南下干部挂帅,父亲退居副行长位置,由一南下干部挂了帅。因为工作上的分歧,那人对我父亲怀有成见。肃反运动一开始,便派他从北方带来的亲信,即那个死皮赖脸地追求我的人事股长,调查我父亲的历史,说我父亲任过国民党的乡长,并且杀了两个农民,按《镇压反革命条例》规定属于有血债的历史反革命分子,于是报请肃反领导小组批准,作为肃反对象揪斗。 关于这段历史的情况,我父亲在揪斗会上向群众作了说明,并向上级党委作了书面申述。 我父亲原是一位抗日名将的部下,“七七”事变后,这位将军在南路领导抗日救亡活动,安排我父亲当乡长。我父亲就是当乡长期间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的。入党后,党组织要我父亲留任,以便于开展抗日救亡工作。至于杀了两个“农民”的事,我父亲说,那是两个民愤很大的经济土匪,是将军根据群众的强烈要求,令我父亲捕杀的。这些情况,我地下党的领导人和当地群众都证明属实。可是无济于事,我父亲最终还是被作为肃反运的“最大战果”送进了监狱。有心脏病的母亲一气西去。我也没资格当打字员了,被调作打扫卫生、冲开水的勤什。 逼上梁山啊!我没本事像梁山好汉那样去与这种黑暗的权势作斗争,唯有殉身抗议。 我相信共产党是光明、伟大、正确的,我父亲的冤案一定会得到昭雪。 我心中最可爱的牛郎,你是个富有正义感的人,届时,希望你心目中也还我一个清白。永别了! 暗恋着你的莲 龙君在信上写下了一首山歌: 泪沾襟,泪沾襟咧---。 狂飚侵袭花谢去啰, 再无缘, 与卿永结并蒂莲哎~哩。 恨难平,恨难平咧---。 风华正茂,志未酬啰。 恶人阴毒, 香魂含冤落黄泉哎~哩。 奸情 龙君“怒斗莽虎将”一节中讲到,莽虎将林大林解放后被敌人的“糖衣炮弹”击倒了。 他是怎样被击倒的? 县城有个靠与军阀勾结,贩卖军火发迹的地头蛇张云庭,因为贩卖军火,红白两道皆有人缘,被国民党特务组织看中,成了当地特务组织的头子。一天,他上街,看见一老艺人带着个花容月貌的少女卖唱,顿起邪念,强行把少女买下。 少女是跟随母亲逃荒乞食来到这里的,母亲要求老艺人收养她,老艺人见她长得水灵灵的,便收养了她,取名艳艳,教她唱粤曲,带着她卖唱谋生。随着年龄的增长,艳艳的容貌越来越出众。 张云庭对天生丽质的艳艳爱若手上明珠,收为“义女”,送她上学,把她培养成一名练达的特务。张艳艳则受宠若惊,知恩图报,对张云庭忠心耿耿,温顺体切,有“求”必应,心甘情愿充当义女、情妇、特务,三位一体的角色。张艳艳接受了特务组织的精心培训,练就了一套刚柔兼备、甜辣善变的伎俩。 张云庭是县城的商会长,又曾秘密卖过军火给共产党的游击队,特务身份尚未暴露,所以国民党败退时让他潜伏下来。 作为军事科长兼大队长的林大林,是张云庭施放“糖弹”的重要目标。大林曾经通过一“白皮红心”的伪保长向张云庭购买过军火,知名未见面。一天,张云庭托人邀请大林到其宅府附近的酒店吃饭,说是有要事报告。大林见是商会长有要事约请,也就无顾忌地去了。酒到半酣,大林说出曾曲线向张购买过军火的事。 张云庭则顺水推舟标榜自己说:“当时我心里明白,那批军火定是你们游击队买的,所以价銭压到最低。”并故意问道:“林大队长:贵夫人今在何单位高就呀?” 这一问刺中了大林的痛处,大林雷庭大怒,“啪!”的一声拍着桌子吼道:“什么贵夫人、贱夫人,你分明是取笑我!” 张云庭大惊,赶紧起立拱手弯腰道歉:“在下该打,不慎言语惹得英雄生气!”陪人也起立赔礼道歉,好言相劝,气氛才缓和下来。 张云庭见大林气已顺,便直奔主题:“英雄既未婚配,在下有一小女,欲与英雄攀亲,不知可否赐纳?” 大林早已听说张云庭有个如花似玉的义女,遂甜滋滋地吞着口水微笑答道:“就是你那手上明珠?” “正是,正是。” 张云庭听了大林这情意绵绵的回话,暗喜鱼儿就要上钩了,令人把张艳艳叫来:“艳艳,这就是我常对你说的游击英雄林大队长。” 林大林看见张艳艳冰雕玉琢的身材相貌,那三魂七魄早已被她勾了去。张云庭向艳艳使了个眼色。张艳艳扭着妖娜的身子贴近大林,阴阳怪气地卖弄风情:“英雄的大名早已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尊容,真是小女子的大幸。”调头对服务员说:“拿大杯子来,我敬英雄三大杯!”大林对艳艳的敬酒来者不拒,灌了三大杯后即酩酊大醉,倒伏于桌子上。张云庭令人把他扶到张艳艳的香闺里休息。林大林一觉醒来,酒气尚浓,见张艳艳含情脉脉守护在身边,已经不知道父亲姓甚了,一把抱住张艳艳……。 林大林给县委写报告,要求批准他与张艳艳结婚。县委派人调查张艳艳的情况后,不同意他与张艳艳结婚,并责令他断绝与张艳艳来往。林大林阳奉阴违,表面上服从组织的决定,暗中却常常与张艳艳幽会,被张艳艳套去不少情报。 县委召开分析敌情的会议,公安局长汇报说:“从一些罪犯的口供分析,县城的商会长张云庭很值得嫌疑。炸毁公路桥的特务分子说,他用的炸药是到县城兴发杂货舖取的,国民党的飞机轰炸支前运粮船时,有人发现从兴发杂货舖的屋顶上,向粮船仃泊的方向发了三颗信号弹;伏击城西乡长的特务分子说,他用的枪弹是田头圩农具舖的老板交给他的。据调查,这两间舖表面上是张云庭的堂弟和小舅子的,实际上是张云庭的。” 县委决定立即对张云庭进行秘密监控。 会后大林立即偷偷来到张艳艳居室,紧紧抱住張艳艳又摸又吻。张艳艳凭着特务分子的敏感,意识到必有要情,试探地问:“你今晚咋的哩,好像要生离死别似的?” “艳艳,今晚恐怕是我们最后一次同床了。” “啥话?难道你嫌弃我了?” “我咋会嫌弃你,我巴不得把你吞到肚里去,永不分离哩。” “哪,出了啥事呀?” “公安局对你义父产生了怀疑,要对你们秘密监控。你想,我以后还敢来吗?” 张艳艳佯装冤屈道:“我义父一向是开明的,是拥护共产党的啊,反被怀疑,太冤了。” 林大林与张艳艳“大战”了两个回合后,—改常态,不与张艳艳同床共枕过夜,匆匆离去。 林大林走后,张艳艳立即把情况告诉张云庭。张云庭连夜潜逃。 公安局发现张云庭已潜逃,迅即把张艳艳逮捕起来。经过政策攻心,耐心的启发教育,张艳艳终于作了彻底交待,被判刑劳改。 林大林则因为丧失立场,泄露机密,造成严重后果,被开除党藉,撤销职务。后来“南下干部挂帅”,认为原县委对他的处分太轻,把他开除出革命队伍。 龙君曾为这宗奸情案写下一首山歌: 情欢,情爱,情绵绵咧---, 真情令人心花放啰, 奸情害得人沉沦哎~哩。 中“糖弹”, 衷肠断啰, 英雄难过美人关哎~哩。 张艳艳表演的“奸情戏”,并未就此结朿,十年后,她又把另一位英雄拉下了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