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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第一章童年的故事 神奇的身世┈┈┈┈┈┈┈┈┈4─9 弄潮搏浪的小蛟龙┈┈┈┈┈9─11 智斗村霸哑急佬┈┈┈┈┈┈11─13 山歌引凤┈┈┈┈┈┈┈┈┈┈13─15 第二章校花城花游击队之花 入党┈┈┈┈┈┈┈┈┈┈┈15─17 逃婚┈┈┈┈┈┈┈┈┈┈┈17─19 转移┈┈┈┈┈┈┈┈┈┈┈┈┈19─20 第三章踏上革命征途 参加游击小组┈┈┈┈┈┈┈20─22 虎穴送信┈┈┈┈┈┈┈┈┈22─23 骨肉相逢不相识┈┈┈┈┈┈23─28 机智突围┈┈┈┈┈┈┈┈┈28─30 怒斗莾虎将┈┈┈┈┈┈┈┈┈30─31 第四章情场的喜怒与善恶 少女情┈┈┈┈┈┈┈┈┈┈31─37 叔嫂情┈┈┈┈┈┈┈┈┈┈37─41 无奈之情┈┈┈┈┈┈┈┈┈41─43 冤情┈┈┈┈┈┈┈┈┈┈┈43─47 未了情┈┈┈┈┈┈┈┈┈┈┈48─52 奸情┈┈┈┈┈┈┈┈┈┈┈┈┈52─56 第五章大跃进中的遭遇与见闻 怒冲批斗会场┈┈┈┈┈┈┈56─58 毁林炼铁┈┈┈┈┈┈┈┈┈58─61 农业放“卫星”┈┈┈┈┈┈61─64 反瞒产运动┈┈┈┈┈┈┈┈64─65 张月娥义保龙君┈┈┈┈┈┈┈65─66 鹤地水库工地见闻┈┈┈┈┈┈66─69 第六章三年困难时期的笑话 双蒸饭┈┈┈┈┈┈┈┈┈┈┈..69 蒸水肿病人┈┈┈┈┈┈┈┈69─70 猪肉佬选妻赛唐寅┈┈┈┈┈70─71 风威场长┈┈┈┈┈┈┈┈┈71─72 “老鼠”偷食┈┈┈┈┈┈┈72─73 通宵排队买蔗渣饼┈┈┈┈┈73─74 鱼头汤宴客┈┈┈┈┈┈┈┈74─75 第七章“七级总理”哭诉“四清”运动 任校长┈┈┈┈┈┈┈┈┈┈75─76 逮色狼┈┈┈┈┈┈┈┈┈┈76─79 消怨气┈┈┈┈┈┈┈┈┈┈┈┈79─80 第八章“文化大革命”中的遭遇与见闻 “红卫兵”司令变“黑手”┈80─83 巧遇传奇的“八婆”┈┈┈┈83─87 广西遇险┈┈┈┈┈┈┈┈┈87─91 沈阳上当┈┈┈┈┈┈┈┈┈91─92 云开雾散┈┈┈┈┈┈┈┈┈┈92─93 第九章有情人终成眷属┈┈93─97 第十章花好月圆 革命英魂归故里┈┈┈┈┈┈97─100 苦命鸳鸯重聚首┈┈┈┈┈┈100─104 大团圆┈┈┈┈┈┈┈┈┈┈┈104─106 第一章童年的故事 神奇的身世 龙君究竟是否姓龙,是否龙土生与龙杨氏夫妇的亲生骨肉?一直是个谜。因为龙杨氏临盆大产时,生下的是个女婴,不到半天时间,经历一场磨难后,却变成了男孩。 欲知其详,请看下文分解。 龙土生是海门区海边村人,母亲在世时,还算是颇为殷实的人家。后因母亲患病,把家里仅有的一亩多水田卖掉,给母亲治病。结果母亲的病没治好,水田又卖掉了,落得个人财两空。家里只剩下两块瘦脊的坡地和一小群鸭乸(蛋鸭)。龙土生留父亲一人在家管理,便带着妻子龙杨氏到龙水圩打工。开始,龙土生在一家“油行”(榨油作坊)做工;龙杨氏是个心灵手巧的人,针线工很是精致,便在街上卖凉茶兼替别人做些针线活挣点家补。两人所得,除了一日三餐还多少有点积蓄。后来,油行老板不知因何事惹了“烂仔头”(黑社会头头)癫狗七,癫狗七经常带一帮烂仔到油行来滋事捣乱,迫得仃业转往他乡。龙土生只好以挑水谋生(龙水圩的人吃用河水,很多商铺的用水都是由挑夫承包的)。 龙杨氏怀孕了。那一年气候反常,入夏以来,暴雨成灾,洪水泛滥,很多农作物受损或失收。天气特别酷热,瘟疫流行,很多人患了“大热症”。龙土生也患病了,发高烧。“鬼节”(农历七月十四)那天,龙土生与往常一样,一大早便起床带着病去挑水。 “还烧得烫手呢,不如让我去半担半担地慢慢挑吧。”龙杨氏说。 “今天过节用水多,你那身势咋行。”龙土生说罢便挑着水桶摇摇晃晃地出门去了。 龙土生往常都是一早起床先去挑一轮水,八点多钟回家吃早饭,今天都接近晌午了,还不见回来。龙杨氏急了,心里生了不良之兆。她挺着临产的大肚子出门去探寻。她先顺路问了《济生堂》药材舖的老板:“土生给你们挑水来了吗?” “没有呢,今天做节,我正想叫人去催哩。”龙杨氏又问了两户也是这样回答。她心如火燎,顾不上自己是个即将分娩的人,挺着个大肚子小跑到河边去。她跑到龙土生平常打水的石阶处,只见家里的那担水桶系着扁担,一只已打满水座在石阶上,另一只则半沉半浮地浮在河面。她大惊呼喊: “土──生──!” 没应答,她判定土生是跌到河里去了,遂大呼:救命!听到呼救的人都赶来了,一些水性好的人即跳进河里去寻找,可是河水茫茫急流湍泻,找了半天也无踪无跡。 受到这突如其来的沉痛刺激,龙杨氏提早临盆大产了。好心的《济生堂》老板请来接生婆给她接生,并派人通知龙土生的亲属。龙土生的父亲和两个姐姐很快便赶到龙水圩来。 龙杨氏生的是个女婴,但不到半天时间,经历一场磨难之后,却神奇地变成了男婴。 这是咋回事? 要知道这神奇变异的根由,还得提及一个人。 龙杨氏的对门住着一个花名叫鬼婆娼的妇人。这妇人姓刘,真名叫土妹,年纪不大,三十未到,可是却嫁了三嫁,三个丈夫都死了。人们都说她是个吃(克)夫的女人,连那些从没尝过女人味的老光棍都不敢娶她了,再也嫁不出去。刘土妹是个性欲极强的人,三天不做那事便淫欲难忍,四处“勾佬”(偷汉子)。世俗的说法是,对于那种“吃夫”的妇人,只要不正式娶之为妻,与之淫乱是无碍的。刘土妹是个好吃懒做的人,从来不干风吹日晒的农活,长得白净丰满,确有几分姿色。那些爱吃“野味”的人,以及一些没尝过女人味的老光棍,便千方百计讨好她,用她的肉体过过瘾。 刘土妹“红杏出墙”的事,传遍了近乡四邻。她的家公家婆再也忍受不了了,把她赶出家门。 刘土妹被赶出家后,便破砵子破摔,到龙水圩做起专业“卖肉”的行档了。 刘土妹为何选择到龙水圩来做那“卖肉”的生意?因为这龙水圩与别的圩场不同,它原来是个县城。别的圩场不是圩日冷冷清清的,龙水圩不是圩日也很热闹,人来客往的。过往的客商多了,“卖肉”的生意自然就“兴旺”,所以刘土妹选择到龙水圩来。 刘土妹的母亲是个老鬼婆(巫婆),刘土妹从小在母亲的濡沫之下,也学到了装神扮鬼的手婉,于是她在做娼的同时,也做鬼婆,嫖娼的来了做娼妓,问鬼的来了做鬼婆,因而人们都叫她鬼婆娼。 鬼婆娼懂得,要在这龙水圩地面站得稳脚,必须巴结癫狗七,于是便常常主动“送货”上门,把个癫狗七弄得神魂颠倒,百依百顺。 鬼婆娼与龙杨氏对门而居。龙杨氏春华正茂,红润的脸蛋,匀称的身材,模样儿很好看。一些嫖客看见便流口水,常以一些咸湿语言挑逗,已惹得龙杨氏满肚火。而那鬼婆娼却不知羞耻地呷起醋来,倚仗着癫狗七的淫威,常常盛气凌人地指桑骂槐,骂龙杨氏欲抢她的生意。龙杨氏听了如火上加油,怒气冲霄,也不示弱,常常与她对骂,骂她是千人骑万人压的臭货。两人结下了不解之仇。 鬼婆娼听说龙土生跌进河里淹死了,龙杨氏在鬼节里生了个女儿,认为报仇的机会到了,便扭着屁股去找癫狗七。癫狗七刚抽足鸦片烟卧在床上闭着狗眼养神。鬼婆娼坐到他身旁,用屁股碰了碰他。癫狗七睁开眼晴,见是鬼婆娼便把她揽住躺到身旁,側过身来,用个毛茸茸的手摸抓她的乳房,喃喃道:“你真是个很灵的鬼婆,知道我要食嘢就送嘢来了。” “你个死鬼烟屎公(这是鬼婆娼对癫狗七的爱骂),就知道食嘢,我被人欺负你也不帮帮我。”鬼婆娼用手指戳了戳癫狗七的鼻尖,妖声怪气地接着说:“这回你一定要替我出口气啰!” “嗐,谁长了个水缸胆,敢欺负我的宝贝?有啥屙屎毋出的事快讲!” 鬼婆娼用嘴贴近癫狗七的耳边,吱吱咕咕地说了些什么。癫狗七狰狞地笑了笑说:“这种事比吞粒烟泡还容易啰。”说罢便扒开鬼婆娼的裤子,爬上她身上……。云雨过后,鬼婆娼穿好裤子,扭着屁股回家去。 不一会,鬼婆娼披头散发、如醉如痴、手舞足蹈、摇摇晃晃地走到街上。妖声怪气、念念有词道:“我是南海龙母啊,有条鲤鱼精蹿到这里兴风作浪,今日夺命投世了。妖精不除,灾难不止!妖精不除,灾难不止啊!……” 癫狗七早已派猪公四带领几个“烂仔”在街上等候。待鬼婆娼一走过,猪公四便故作震惊,粗言秽语说:“怪刁得,今年又发大水又发人瘟,原来是鲤鱼精捣鬼。今天是鬼节,龙土生刚跌下河浸死,他老婆就生了个女儿,肯定是鲤鱼精夺命投世。”说罢,扬扬手:“走,我们除妖去!”随即带着几个烂仔冲进龙土生家里,不由分说地把龙土生的父亲和两个姐姐摧倒,冲到龙杨氏床前把女婴抢走。龙杨氏被吓昏了,龙土生两个姐姐用姜汤把她灌醒。龙杨氏一醒来便用微弱的声音问:“他们把我女儿抱到哪里去了?”龙土生父亲流着泪回答说:“听说猪公四逼着大力佬(仵作)何六拿去活……活埋了。”全家人哭做一团,龙杨氏又昏了过去。 龙杨氏再次苏醒过来,已是万家灯火的时候了。她一醒来便翻身起床,不顾一切地往门外冲,两个大姐把她拖住:“你要往哪里?” “我去找何六要女儿!” 两位姐姐知道抝不过她,便跟隨她一起去。她一见到何六,便一手抓住何六的裤头(当地的男人,大热天一般都不穿上衣,只穿短裤),使劲搡着哭道:“把女儿还给我,快把女儿还给我!” 何六见她如此悲痛,喉咙也发哽了。低声对她说:“猪公四说你女儿是鲤鱼精,不能扔进河里,逼着我拿去活埋。我不敢糟蹋人命,偷偷放到龙皇庙附近的大路旁,一棵簕芥下面了。” 龙杨氏听到何六这么说,急忙奔往龙皇庙附近去,两个姐姐也随后跟着。三人寻遍了龙皇庙附近方圆一里多地的草草木木,没见女儿的踪影,龙扬氏坐在路旁哭骂。突然从附近的一棵簕芥下传来婴儿的哭喊声,龙杨氏扑过去,把婴儿紧紧地抱在怀里,在两个姐姐的搀扶下急急赶回家来。 回到家,在灯光下仔细一看,婴儿是用一条黑色唐装裤子包裹着的,白色的裤头上有“龙君”两个血字,打开一看,婴儿有只可愛的小“鸡鸡”,是个男婴,全家愕然。龙杨氏感到奇怪:我生的明明是个女儿,是用我预先缝制、绣有朵粘子花的小被子裹着的,为何完全变了样?她想,也许是龙皇爷安排的,认定龙君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天亮后找到了龙土生的尸体。龙杨氏抱着孩子,跟家人一起护送丈夫的遗体回海边村。 龙杨氏生女变成男,而且身上写着“龙君”血字,这一神奇的事很快传开。鬼婆娼、癫狗七、猪公四等人听说后也觉得很奇怪,而且有点害怕,所以不敢再对龙杨氏怎么样。海边村那位“相命先生”更是摇头摆尾地大做文章:“龙者帝皇之化身也,君者君王之谓也。可喜可贺,可喜可贺,真龙天子降临矣,真龙天子降临矣!快要换朝了,快要换朝了!”经他这么嚷嚷,龙君的身价徒然飙升,大家都认为龙君一定是个“贵骨”。连怀疑龙君的身世有假,怕搅杂了龙姓血统的村霸哑急佬,也不敢难为他。 弄潮搏浪的小蛟龙 龙君十三岁那年,爷爷一病不起,只好停学回家接过爷爷的养鸭竿,当上了“鸭司令”。 龙君活泼好动,长着双机灵的大眼睛,晒得红红的肤色,油光闪亮,肢粗体壮,显得十分帅气。龙君的脾气有点急躁,火花性子,但心地善良,好打不平,助善斗恶。孩子们都乐意接近他,他成了海边村的孩子头。 龙君天天与海打交道,练就了一身好水性,大家都称他小蛟龙。 一天,两位陌生的妇人携着礼品来到龙君家里,龙君母亲惊奇地问道:“两位嫂子,你们……?” “哦,我们是来感谢救命恩人的啊!”来人答道。 “救命恩人,咋回事?” 原来是前几天,因为逢圩日,过渡的人多,犁头滩的横水渡船因为严重超载沉没,在附近放鸭的龙君参加抢救落海的人,一口气救起了这妯娌俩。妯娌俩回家后便商量要来感谢救命恩人,但他们不知道恩人的姓名,便到海边村来查问。她们一讲出恩人的面貌特征,村里的人便知道是龙君了,于是她们便来到龙君家里。龙君母亲了解原委后,热情招待她们。 “嫂子,你生了个好儿子啊!”妯娌俩赞道。 “哪里的话,人命关天啊,谁遇着这种事都会 做的。” 一天晚上,村里的大罾六爹拎着一筐鱼干来到龙君家里:“土生嫂,没啥好东西多谢阿君,家里晒了些鱼干,送点给你们。” “阿六爹,这是哪里的话?这事是阿君做得到的,就是他应该做的,谢啥哩。” “应该谢,应该谢。阿君帮我们救回一艘船,等于救了我们一家人啊!” 龙君母亲怎地也不肯领六爹的鱼干,他只好拿回家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原来是前几天突然刮起一场龙卷风,六爹的一艘大罾船被刮到海里去了。他儿子不在家,他虽熟点水性,但一个年近半百的人,怎敢游到大风大浪的海中去救船啊。他站在海边望着全家人赖以生活的大罾船飘走,痛心地捶胸顿足,不知所措。 “阿六爹,莫怕,我去顺着风把它推靠岸。”六爹回转头一看,是龙君。他脱下衣服“噗嗵”一声,便跳进海里,朝着大罾船游去,回头见六爹还呆呆地站在那里不动,那急性子又发了,大声喊道:“六爹,你还‘钉’在哪里干啥,快拿上我的衣服,到下面去接应呀!”六爹这才惊醒,拿起龙君的衣服,顺着风向往下方跑去。 龙君凭着一身好水性,终于把大罾船救了回来。六爹一家人感恩载德,所以带上鱼干到龙君家里表示感谢。 智斗村霸哑急佬 海门地域传扬着一个大笑话:海边村哑急佬龙庭伯的姑爷(女婿),带着臭狗屎給他拜年。 龙庭伯是海边村的大财主,又是个保长,很霸气,因为他说话口吃,村里人都叫他“哑急佬”。他虽然有一妻两妾,但只有大婆生的一女一男,两个妾氏皆无生养。大女儿已出嫁,儿子龙真胜是个花花公子,听说家里的婢女和他父亲的两个妾氏都被他“那个”过了。 当地的风俗习惯是,女儿出嫁后,姑爷必须在新年里带上丰厚的礼品到岳父母家拜年,岳父母家则要摆设酒筵、举行仪式迎接:聘请村中一些有身份的男士,头戴礼帽、身穿长衫马褂、脚踏鞋袜,到村口外面每隔一段距离站着一人,列队迎接。姑爷也要同样打扮而来,在迎宾队伍的前面喝过小舅子敬上的“半路茶”后,沿途与礼仪队的人一、一行礼,然后由礼仪队的人陪伴着进入岳父母的家,向岳父母行下跪敬茶之礼。 哑急佬迎接新姑爷那天,在姑爷接飲小舅子敬上的“半路茶”时,一脚踏进了个陷阱,陷阱里尽是臭狗屎,姑爷把脚抜出来后,那鞋袜、裤腿都黏上了臭狗屎,不知如何是好,十分尴尬。“大叔”(姑爷的礼仪伴郎),只好折把树枝给他擦拭一下,便带着那剩余的臭狗屎给岳父母拜年。 这事气得哑急佬暴跳如雷,他猜此事一定是龙君干的,可是无凭无据,又无可奈何。只好对风而骂:“你、你这、这个野种,等、等着,我、我总有一、一天,碎、碎你的骨!” 没错,这事确是龙君干的。龙君为啥要让哑急佬闹这么大的笑话?事情得从半年前讲起。半年前,一天傍晚,哑急佬的花花公子龙真胜与一亲戚的女儿,在家门口用两块木板临时架成的乒乓球桌打乒乓球玩,龙君的好友阿牛从他家门前走过,乒乓球恰巧跳到阿牛脚边被阿牛踩烂了,龙真胜一把抓住阿牛搧了几耳光,嚷着要阿牛赔乒乓球给他。阿牛被他死死地抓住,又打又骂,又痛又怕,欲挣脱又挣不脱,便在他的手上狠狠地咬了一口,才挣脱跑回家去。阿牛把龙真胜的手咬破了,流着血,痛得他呱呱叫。哑急佬暴跳如雷,跑到阿牛家大吵大骂,要阿牛父亲赔乒乓球和伤药钱给他们。阿牛父亲很害怕,不知道一只乒乓球值多少钱,便抱着一只大阉鸡到哑急佬家赔不是。哑急佬知道一只大阉鸡足可购买几打乒乓球的了,儿子的伤也只不过是破点皮,也就算了。阿牛的父亲气得把阿牛痛打一顿,不让他吃晚饭。龙君知道这件事后,从家里拿上两只熟蕃薯,到榕树头找着正坐在那里哭泣的阿牛。 “哭啥刁哩。”龙君把两只熟蕃薯递给阿牛,接着说:“哑急佬有句常常挂在嘴边的话,君子报仇三年未晚,我们不需到一年就可报这个仇。”两人便商定了让哑急佬迎接新姑爷时出丑的计划。 哑急佬接新姑爷那天,龙君打听到哑急佬的姑爷是从南口入村。村里人接新姑爷,凡是从南口入村的,小舅子都是在离村口约百丈远的一道堤基下敬“半路茶”,龙君和阿牛预先准备了一筐臭狗屎,埋伏在堤基附近伺机设陷阱。哑急佬的姑爷中招了。龙君终于为阿牛报了“一箭之仇”。 山歌引凤 海边村有个叫“榕树头”的地方,这里有棵百年古榕,依山傍海,年长日久,树枝上的须根扎地入土变成了树身,支支撑撑笼罩了四、五亩地宽,形成了一片独木林。有一水圳从树荫下通过,村民在此筑了一道埧,把淡水蓄于上游,用以灌溉、洗涤物品。下游成了一条海沟。每逢下大雨的时候,上游的水溢过埧顶,泻下海沟,形成了一幅小瀑布,景色宜人,是村民和路人休憩的好地方,更是孩子们的乐园。离“榕树头”不远的地方有个叫犁头滩的埠头,来往湛江市的船舶都在那里仃泊,上落客人或货物。 一个火辣辣的夏日,午间,龙君又与一帮小伙伴来到榕树头嬉戏。他先是在海里游泳、与小伙伴们打水仗,累了,爬上坝顶,跳进水圳上游冲洗一下身子,穿上黑褲衩,爬到大榕树上,斜靠在粗大的树枝上休息。 这时,有一艘帆船停靠在犁头滩落客。几个客人正朝榕树头这边走来,走在最后的是个身材苗条,上穿白衬衫,下穿灰布裤的女子,一看便知她不是个乡下人。龙君的“野”性顿发,唱山歌撩她: 唱支山歌飘过山,飘过山。 谁人听到谁人还, 今日毋还饶过你啰, .....明日毋还,打爆你的屎窟, 还要还哎~哩。 路人听到这山歌无不抿着嘴笑。女子也暗笑着想:这准是个未錐鼻的小蛮牛!紧接着明显是针对她的歌声又钻进她耳里: 有只白鹤飞上天, 飞上天咧---。 有个女子行海边, 行海边哎~哩。 敢问姐姐你出嫁未啰? 若未出嫁, 就跟我回家做老婆。 歌声刚落,那女子已走到大榕树下。龙君一看,被她美丽的仪容镇住了,暗暗叫苦:“糟,我得罪了个下凡仙姑!” 女子亭亭玉立地站住,用双秋波荡漾的眼睛搜寻着唱山歌的人:只见一帮小家伙,有的在海里游泳、打水仗;有的在树上休息或摇着树枝嬉闹;一个皮红肉嫩,肢粗体壮,长得很帅气的小家伙,正睁着两只大眼晴,对着她歉意地微笑。她想,这准是那唱山歌的“情郎”了,遂佯装发怒,骂道:“马骝仔(猴子),你下来,下来带我回家做老婆呀!”这一骂不要紧,把一帮小家伙都骂乐了,树上、海里哈哈大笑起来。平常天不怕地不怕的龙君,这下却没计了,只好“噗嗵”一声跳进海里,潜着水溜了。 这女子后来成了龙君革命征途上的导师。真是山歌引得凤凰来啊。 第二章校花城花游击队之花 入党 这女子何许人也? 这女子的公开身份是海门小学的教师,秘密身份则是共产党海门的党支部书记。要想知道她的底细,得回转到十年前去。 一天上午,廉州师范学校课间休息的钟声响过,师生们纷纷离开课室,来到校门口的树荫下,有的撘肩揽背说悄悄话,有的你追我逐嬉戏,有的伸腰踢腿做课间操。唯有被誉为校花的那位女生,独个儿站在一块秧田旁看老农播种育秧,低声吟咏着唐朝诗人李绅的悯农诗: 春种一粒粟,秋成万颗子。…… “四海无良田,农夫犹饿死。”不知是谁接着吟了后面两句。校花调头一看,原来是语文老师张月娥。校花含笑,很有礼貌地叫了声:“张老师。” 张月娥老师含笑点点头走近她身旁,与她并肩站着看老农播种。 “珍珍,我准备组织一些同学利用假日上街、下乡开展抗日宣传活动,你有这个兴趣吗?”张老师问。 “哟,正合我意,我早就想要为抗战做点事,一直盼着有人行头组织哩。张老师,这就算是我向你报名了。”珍珍高兴地答道。 “珍珍,晚饭后若有空,来陪我散散步好吗?” “好的。”珍珍天真地把双手撘在张老师的肩上跳着答道。 校花姓李,父亲给她起个单名叫李珍,但人们或是为了叫得顺口,或是表示亲昵,都叫她珍珍,她干脆把单名改为双名叫李珍珍。 傍晚,珍珍陪张老师沿着学校旁的河堤散步。 “珍珍,我发觉你常常背诵李绅、白居易的悯农诗,你为何对这些诗感兴趣?”张月娥问。 “心有灵犀一点通嘛,我与诗人的情感相通呀。” “这,我就不懂了,你是个豪门闺秀,怎地生出这悯农的情感来了?” “张老师,你有所不知,我身上的血,有一半是来自贫苦农民的。” “这话怎讲?” “我母亲是贫苦农民的女儿。” “这,我就更不明白了,不是说竹门对竹门,木门对木门吗,你父亲怎地对错门了?” “我母亲不是元配,是元配的陪嫁妹(丫环),因为长得漂亮,被我父亲收为二房。” “噢,原来是这样。” “我外公外婆家很穷。” “哪是不言而喻啰,不穷谁愿把女儿卖给别人作丫环。” “我常去探望外公外婆,所看到的情景,与诗中描绘的情景一模一样,所以特别喜欢这些诗。” “珍珍,你是个很有正义感的好姑娘。”张月娥把手搭到李珍珍肩上赞道。 张月娥并非一个普通的教师,她是以教师身份作掩护的地下工作者,是共产党的特派员。经过长时间的培养、教育和观察,张月娥介绍李珍珍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 逃婚 李珍珍毕业了,考完毕业试的那天中午,她回到家,见大厅的桌子上放着礼饼和帖子。 “妈,谁送来的饼?我肚餓了,可以吃吗?” “别动,都快做新娘子了,还这样不懂事。” 李珍珍拿起帖子一看,是商会长家择定迎她过门的良辰吉日。李珍珍像被五雷轰顶,浑身发抖。她定了定神,立即奔回学校找张月娥老师商讨对策。 “张老师,气……气死我了,不……不知如……如何是好……”李珍珍气喘吁吁地对张月娥老师说。 “珍珍,莫急,莫急,坐下喝口水,慢慢说。”张月娥边给珍珍倒水边说。 李珍珍坐下喝了口水后说:“商会长己择定日子,迫我在这个月底与他那肥猪儿子结婚。” “怎地突然冒出这样的事来?” 李珍珍又喝了口水,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详详细细对张月娥老师说了一遍。 三年前,李珍珍初中刚毕业,一天夜里从《醉乐》酒店的门前路过,恰遇商会长的大儿子肥猪(因他长得肥头大耳而得名),喝得醉熏熏的从酒店出来。李珍珍欲避开他,却被他拦住了。肥猪醉眼淫淫地抓住珍珍的双臂说:“人人都话你、你是廉州的城花,真、真是一、一点不假……”珍珍欲挣脱,可是他两只手却像铁钳一样钳住她。幸好这时有位身材魁梧、学生模样的大哥哥路过,见状走近来,边扳开肥猪的手边说:“大佬,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家吧。”大哥哥用眼神示意珍珍赶快离开,珍珍像挣脱了魔抓的小鸟飞也似地跑了。 过不几天,商会长家便托媒来李家提亲。商会长是廉城商界的霸主,李珍珍的父亲早就想着要找机会向这棵大树靠拢,能与之攀亲,得到这棵大树的庇荫,是求知不得的啊,于是便一口答应了。 李珍珍知道后,跑到父亲面前大哭大闹:“我宁愿做尼姑也不嫁给那个丑八戒。爸,求你把这件事废了吧!” “少教训,儿女亲事父母作主,怎容你多嘴!”父亲怒斥道。 珍珍见硬来不行,便施了个缓兵之计:“反正高中毕业之前谁也不得提这件事,若逼我,我就去死。” 父亲知道女儿的脾气,是说得到做得到的,便说服商会长待珍珍高中毕业后才过门。这事就这样缓了下来了。 李珍珍为了三年后逃婚易找职业,而不读普通高中,报考了师范学校。 “这是件大好事啊”张月娥听完李珍珍的诉说后说。 “张老师,我都急死了,你还挖苦我。” “珍珍,你误解我的意思了”张月娥说,“前段廉北支部要求我派个女党员到廉北地区工作,我想派你去,但不知如何应付你父亲。” “别无他法,只好不辞而别。” “我也考虑过这一着,但又怕你父亲闹得天翻地覆,满城风雨,不好收拾。这回好了,就来个不辞而别。你父亲和商会长准以为你是逃婚躲起来了。他们都是有身份的人,家丑不可外扬嘛,至多是派人查找查找,绝不会大嚷大叫。” “这真是件大好事啊!”李珍珍高兴得跳起来道,“张老师我今夜就走。” “莫急,当前我们的经费很紧张。你父亲一定为你准备了丰厚的嫁装……” “是的,衣服、被帐堆满了一个房子,还有不少金银珠宝首饰交给我母亲保管着哩。” “太好了,你回家去佯装成大姑娘出嫁前心中暗喜的样子,打消你父母的疑虑,在他们不提防的时候,把那些珠宝首饰弄到手。” “我明白了。”李珍珍兴高彩烈地回家去。 李珍珍在地下交通员的带领下,走了两天的山间小道,终于来到了廉北山区一间小学,与廉北党支部组织委员杨公业接头。 两人一见,尽皆愕然,同声惊问:“是你?!” 原来这杨公业就是三年前在《醉乐》洒店门前,从肥猪手里把李珍珍解救出来的大哥哥。 “我寻找你三年,有如大海捞针,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李珍珍改用辛弃疾的名句道:“众里寻君千百度,惊抬首,君在这草木茏葱处。” “我怎么也想不到,张老师竟把你这朵娇艳的城花变成了游击队之花啊!” “也许这是缘份吧。” 杨公业也是在廉州师范读书時由张月娥培养介绍入党的,毕业后即来廉北工作。支部决定由他与李珍珍单线联系,两人的公开身份都是小学教师。 转移 不久,杨公业与李珍珍己是同志加夫妻的关系,并且有了活泼可愛的儿子。可是儿子出世不久,廉州地下党一个重要人物被捕叛变,党组织遭到严重破坏。上级决定廉州的党组织暂停活动,主要干部转移到高雷地区工作。 杨公业把儿子带回家交给母亲抚养,便与李珍珍一起来到高雷地区。杨公业被安排到海门小学任教,接任海门党支部书记。 李珍珍留在赤坎,住在地下党设的一家苏杭舖(布匹商店)里,用店员身份作掩护,担任特委的秘书兼联络员。 南路特委发动武装起义,组建“南路人民抗日游击队”,杨公业任连指导员。起义部队遭到国民党反动派的疯狂“围剿”,严重受挫。特委决定集中精干组成一个团,西征进入十万大山建立革命根据地,杨公业任副政委,西征离开了高雷地区。 抗战胜利后,国民党反动派对我游击区实行“清乡囲剿”,特委採取“化整为零,潜伏等待时机”的方針保持力量,革命形势进入低潮。 1946年冬,国民党的主力部队北撤。省委指示“抓住有利时机,发展革命力量”,南路的革命形势又逐渐发展起来。李珍珍被调到海门,以教师身份作掩护,接替丈夫任党支部书记。后来,县工委成立,李珍珍任工委委员、宣传部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