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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流离    文 / 人云亦云秀

西京乱无象,豺虎方遘患。
复弃中国去,远身适荆蛮。
亲戚对我悲,朋友相追攀。
出门无所见,白骨弊平原。
路有饥妇人,抱子弃草间。
顾闻号泣声,挥涕独不还。
未知身死处,何能两相完。
驱马弃之去,不忍听此言。
南登霸陵岸,回首望长安。
悟彼下泉人,喟然伤心肝。
——王粲《七哀诗》

东汉献帝初平元年(公元190年)三月乙巳日,天色刚刚发亮,本应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却由于一场突如其来的“倒春寒”显的分外寒冷。阵阵西风裹挟着雪粒刮过长安郊外的原野,天地之间一片肃杀。
远远的东方驿道上,一条看不到尾的队伍正向长安行进。这是一支奇怪的队伍:排头和外围是甲胄鲜明的士兵,队伍的中间是各式各样的百姓,有挑担的,有牵牛的,有赶车的,拖儿带女,扶老携幼。大多衣杉褴褛,步履蹒跚,老人的呻吟声,孩童的哭泣声混和着杂沓的脚步,缓慢地前行,不时有人一头倒在路边,便再也爬不起来,亲人们却不敢哪怕多看一眼,押送的兵士用手中的一切物事驱赶殴打着百姓,兵士的谩骂夹杂着阵阵皮鞭、棍棒着肉声。
再往后却是皇家的仪仗,虎贲和羽林们虽满面风尘,疲惫不堪,但还是强打精神拱卫着中间的驷马青盖车。
满身重铠的董卓策马弛上了远离队伍的一座土丘,用手中的马鞭扶了扶头上的金盔,鹰鹫般的眼神俯瞰着长长的队伍,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突然他想起了什么,收起了笑容冷冷地问道:“奉先何在?”他身后的近弁忙催马趋近“相国请看”,董卓顺着近弁的手指看去,在更远的东方,一座孤零零的山冈上,一将一骑迎风而立,晨曦照在他的却敌冠和遍身的金甲上,微微地反射着暗淡的光亮,董卓情不自禁地眨了眨眼:风把那员将火红的披风扯向身后,他身后是龙首山黑黝黝的巨大轮廓,突然那员将跨下同样火红的战马前蹄人立,昂首长嘶,龙吟虎啸之声在混沌的天地间久久回响……
西方,长安城耸立的黄色城墙出现在视野里,风绞着雪呼啸着扑向那洞开的城门。刚从乌云中露了一下头的太阳又被重重地遮住了,城头黑云欲摧。

初平元年四月戊子日是循例的大朝日,才刚交四更,长安的黎明清冷异常。但直通未央殿的御道两边已尽是赶着上早朝的官车的点点灯光。王允在自己的车内正襟危坐,双目微合,心绪不宁,一股不详的预感挥之不去:今日的大朝是否要发生不吉之事?这种感觉和八个月前那个惊心动魄的早晨,自己的感觉何其相似!那天大将军何进入长乐宫觐见太后,欲尽诛十常侍。没想到被送回来的却是被十常侍割下的首级……王允不禁打了个冷战,仿佛何进那双目圆睁血淋淋的人头又被扔在了眼前:“随着何进的被杀,袁绍率曹操等西园军将领在长乐宫杀光了所有宦官,早知气焰熏天的十常侍如此易除,何必搭上大将军何进的一条命,还一纸诏书请来了董卓这尊瘟神!如果我当初向大将军死谏就不会有今日了。可大将军除了自己的妹妹何太后和亲信袁绍之外,还能听进去谁的话?主薄陈琳不是力谏不可发檄给董卓么,还不是被大将军给申饬了。”
“司徒,请下车。”御者打断了王允的回忆,王允整理了一下冠带,起身下车。守卫未央殿外掖门的虎贲向这位广受士林尊崇的司徒大人持戟行军礼。王允向与他同到的同僚们拱手寒暄着,快步向灯火通明的未央大殿走去。

随着《昭德》的悠扬旋律,朝班两边的文武在司空张温、司徒王允的带领下向丹陛上全身朝服的少年皇帝行三拜九叩大礼。相国董卓站在朝班排头,只是手按配剑微微颔首。
“罢!”赞礼的小黄门那特有的尖嗓子刚喊完,
“相国请上前,”皇帝刘协唤道。
“臣在。”董卓迈步踏上了皇帝丹陛的金阶。
“卿代朕遍询百官吧。”
“诺。”
“哪位大人有表章?”董卓的声音回荡在未央宫宽阔的大殿上。
“老臣起奏”,张温出班,“陛下,相国,近闻关东诸将又发檄欲连兵西向,臣以为宜早做打算。”
“哦,看来司空不仅消息灵通,且已有却敌良策了?”董卓冷冷地回应道。张温不理会董卓言语中的讥讽,兀自说下去,“臣以为关东诸将多为忠贞谋国之士,其连兵无非为弘农王无辜被鸩之事。陛下应派一德高望重者东出虎牢关抚慰之,则其兵自解,不牢兴师动众。”
王允看到董卓嘴角含着一丝冷笑,眼神也是冷冷地,心中暗暗替张温担心,在洛阳董卓杀周毖、伍琼时就是这么一副表情。董卓杀气腾腾的表情张温也看到了,可他自恃自己三朝为官又曾是董卓上司的显赫资历,照样侃侃而谈。
“张温包藏祸心,联结反贼,大罪当诛。”突然有人大喊一声打断了张温。
“李儒,你在朝堂之上喧哗,公然诽谤大臣,目无天子,是仗着谁来?”张温也不示弱。
李儒没有再理会张温,出班躬身,“此次关东韩馥等公然举幽州刺使刘虞为伪皇帝,其意在颠覆我大汉皇统,不是造反又是什么?张温公然替反贼张目,是何居心?有报称司空府近日夜夜操练家兵,臣以为张温现为袁术内应,一待关东兵至其将在长安城内发动宫变以响应,臣请立诛其族以绝肘腋之患。”
张温面如土色,结结巴巴地反驳,“你……你……血口喷人!何人见我操练家……家兵?……”
李儒鼻中冷哼一声,“如非司空大人的门客出首,朝堂之上臣又怎敢妄言?”说着从袍内夹袋中取出一份早已写好的帛书:“此即司空门客的出首状,臣代为呈上。”
“张温,该当何罪?”董卓阴阴地发话了。
“陛下,老臣在前朝曾任车骑将军,在私邸习练一下骑射,以备为国驰骋,又有何罪?”
刘协从御座上欠起身,刚要说什么,董卓已挡在他身前:“张温反迹已露,应族诛弃市!”随后用如刀的冰冷眼神扫视群臣,“如哪位大人替他求情,则使董某疑其为张温同党!”
偌大的朝堂除董卓冷硬的声音外,再无声响。
董卓沉声断喝:“羽林,拿下!”
殿角的羽林冲入,将张温冠带剥去。
“陛下!我冤枉,陛下!救我!”
空荡荡的大殿上只有张温在声嘶力竭地哀号着……
突然,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相国,吕布有言!”
“奉先,卿欲请诏监斩么?”董卓笑吟吟地问道。
“相国,布斗胆请暂缓行刑。”
“哦?你替张温求情?为何,他罪不当诛?此等高门大姓的老匹夫杀之何惜!”
“布不同情张温,也不是替他求情,只不过布以为未经廷尉审讯,其罪不彰,恐天下不服,士林汹汹,反被关东诸将利用。”
“奉先多虑了,那些名士高门,只会整日高谈阔论,关东诸将又怎比你神勇?莫非你在虎牢关前被那个什么刘备吓住了?”
“相国何出此言?布冒死进言只为汉室大业,战阵之中我怕过谁人?既如此说,请相国立杀张温,布只需率麾下飞鹰百骑即刻赶赴虎牢为相国退敌。”吕布显然被董卓的最后一句话激怒了。英俊白皙的面庞由于恼怒罩上了两片红云。
“我是玩笑话,奉先怎地又当真了,你的勇武天下谁人不知,关东诸将与你相比群丑尔。”
“不敢,布对张温一事再无一言。”吕布的心绪略略平复一些,他收敛方才的凌厉目光,低首躬身退回班内。
“哪位大人还有表奏?”
一阵难堪的死寂,再无人出班。
“今日张温一族伏诛,朝廷隐患尽去,我辈得以重生全赖相国拨乱反正,相国大功可比古之周公,臣以为应加相国为太师,位在诸侯王之上,上尊号曰‘尚父’。”一个公鸭嗓打破了寂静。
吕布斜睨着这个出班奏事之人的侧影,心中轻蔑地冷哼了一声,“无耻小人!”也出班,“臣以为不可,自古无有靠朝堂之上诛杀大臣而受赏获封者,况今日杀戮之气太重,非吉日也。实不宜对相国再加封赏。”
“吕将军此言差矣,为汉室去秽除凶是立大功,如何封不得?莫非将军不以相国今日之事为然,欲替张氏一族报屈?”
吕布剑眉下漆黑的眸子蓦地喷射出两道慑人的寒光“李肃!你还不配与我在朝堂共话!”
王允在班内冷眼观察了多时,看到董卓一副置身事外的神情,但右手却不自觉地紧紧握住了腰间的太阿剑,这上古神兵已隐隐发出了阵阵低啸,才确定吕布和李肃不是在演事先编好的戏。刚才的急风暴雨对自己造成的震撼和伤痛由于吕布的两次意外上奏竟仿佛平复了许多。看来现在的情势非自己出面收拾不可了。他再无迟疑,趋步出班:“陛下,臣以为相国此次功大,受封实属应当。但如此尊崇之事不宜草率,应择一黄道吉日方可。”
董卓不禁露出了一丝笑意,右手终于松开了剑柄。
“我何德何能,敢受如此高位?司徒高抬我了,董卓但求为一良相足矣。此事无需再议。”
王允唯唯退下,用眼睛的余光看到吕布也正向他望来,满脸的不解和失望之色。

在散朝后三三两两的人群中,王允搜寻着吕布高大的身影,瞅见吕布周围更无他人,王允紧走几步:“将军高意,王允钦佩之至,今晚可有余闲?望过寒府一叙。”
吕布诧异地看着这位朝廷重臣,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夕阳的余辉还未完全退去,一轮明月已斜挂在司徒府后花园的柳梢头。王允笑容可掬地将吕布迎往花园中的水榭,“将军真信人也,我略备薄酒邀将军小酌,也想和将军叙叙乡谊。”
“司徒大人抬举小将了,您请客我哪敢不来啊。”吕布淡淡寒暄着,随王允脱鞋落座。
“今晚难得清净,我这小园原系以前我的一个故旧所有,算是我的门生吧,年初朝廷移驾到此,他就把这处庭院让于我了,格局还入将军的眼吗?”
“我本是边地粗人,哪解园林妙处?司徒大人见笑了。”吕布还是淡淡应道。
“将军过谦了,那就尝尝我近日所得的好酒。”王允说着,挥手招小鬟斟酒,“这可是长安的名酒,名‘杜康’,我不善饮,此酒特为将军而备。”
随着小鬟斟满面前的荷叶盏,清冽香醇的酒香立即飘散开来,混和着水面上晚风送来的花木香,直使人熏熏欲醉。
“将军请。”
“司徒大人请。”
“将军与我均为并州人士吧,不知郡里何处啊?”
“哦,我是五原郡九原县人。”
“难怪将军一直讲自己是边地人,也难怪将军骑射冠绝天下了,一定是少年起就与群胡交战了。”
“交战?我从未与群胡交战,他们也各有自己的习俗,并不喜欢我们称他们为‘胡’,不过我的骑射功夫到真是和他们学的。”
“听将军此说似有隐衷啊,方便的话我愿闻其详。”
王允的话钩起了吕布藏在心底最隐秘的往事,也许是和王允的大同乡关系,也许是陈酿醇厚的酒力,也许是今晚的良辰美景,明月清风,也许是许久的块垒,少年时的悲欢离合竟一起涌上心头,使他欲一吐为快。
“布边地鄙人之事,说出来怕有污大人清听。”
“将军言重了。我洗耳恭听。”
一想到自己那些刻骨铭心的旧事,吕布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讲起,时光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那个阴山脚下的边地小城……

九原县是汉帝国西北的边陲,北枕阴山,南临黄河,西接河套,东拥草原。由于天高皇帝远,加上此刻朝廷外戚、宦官、党人纷争不已,朝中大员根本想不起也顾不上这座小城,这个汉人最边远的小县到也一直平静。虽说离东面南匈奴盛乐城很近,又和西面鲜卑拓跋部紧挨着,但城中的汉人和城外的胡人却也相安无事,还经常互相交换一些双方必须的物品。虽说并州刺使、五原太守都明令汉胡不得互市,但多年惯例,县里也就睁一眼闭一眼随百姓们去了。
今天又是集日,少年吕布刚用自家编的一副红柳筐和一位鲜卑少年换了一张小羊皮,想着回去求父亲给自己做一双羊皮靴子。他每次看到胡人们的皮靴就羡慕得不得了。今天那换羊皮给他的鲜卑少年就足穿一双精致的皮靴,比所有汉人做的靴子都要精致。对,应该问问,他们胡人怎么做靴子,也好回去告诉父亲,就照那样子做。想到这里,吕布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挤来挤去地找那个鲜卑少年,找到他了,
“哎……你别走!”
“喊我吗?”那少年问。
“是啊是啊,我想问问你的靴子是怎么做的为何这样好看?是用这个做的么?”吕布扬了扬手中的羊皮。
“不是,你这个是我家里养的羊的皮,我们不拿这个做靴子,我们用黄羊皮做靴子。”
“可黄羊象飞一样跑,你怎么抓的到?”
“我在它经常跑的地方下套子就能抓到了。”
“什么是套子啊?”
“套子就是……哎,你们汉人又不打猎问这么多干吗?”
“谁说我们不打猎?家父说古之天子都岁三田呢。”
“什么是……睡三天?连着睡三天觉吗?”
“唉,你真是!岁三田就是,就是一年打三次猎!我也想抓一只黄羊,好做你那样好看的靴子。”
“那你跟我来吧,今天在来集市的路上我下了套子,等回去说不定就能套住黄羊呢。”
“好啊好啊,去抓黄羊!可……”吕布又犹豫了,“父亲让我早回的。”
“随便你,我就知道你说你们汉人也打猎是吹牛。”
“好!我和你去抓黄羊,你等我一下,我让同来的邻居告诉我父亲。”

春日和煦的风吹拂着塞外草原,远方从阴山山脉流出的河水象一条玉带,向东方蜿蜒而去。高远的蓝天上不时有百灵歌唱着飞过,吕布和那个自称叫拓跋力微的鲜卑少年共骑一匹小白马,悠然地行进在艳阳下,不时有不知名的野花拂过马腹和他们的膝头。马儿也自得地时不时打着响鼻吃几口草。拓跋力微用鲜卑语唱起了一首歌:
“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
风吹草低见牛羊。”
吕布微眯着眼睛,低声和着。心里也象有春风拂过。
突然拓跋力微的歌声嘎然而止,小白马警觉地竖起耳朵四处张望,力微也从鞍上直起了身子,“怎么了?”吕布惊诧地问。力微朝他摆摆手,侧耳静听——
“抓紧我!”力微嗓音微颤,用双腿猛夹马腹。小白马箭一般射了出去。
这时吕布也看到了,一个黄黑斑斓的影子风一样向他们的右侧扑来,
豹子!!!
吕布紧紧抓着力微的后衣襟,扑面而来的疾风使他睁不开眼睛,突然黄影一闪,那豹子向白马扑了上去,白马长嘶着倒下了,早有准备的力微回身抱住吕布就地打了几滚,放开吕布顺势爬起,豹子也抛下了还在抽搐的白马向他扑来,只一下就把力微按在爪下,气咻咻地张开了让人生畏的大口……
力微感到豹子口中腥臭的热气已喷到自己脸上,本能地闭上了双眼……
但那臭味又闻不到了,力微睁开眼:豹子与他之间,吕布竟夹了进来!吕布在豹子的腹下,脸朝着他,背对着豹子,双手和脑袋正死死顶着豹子的下颌,并努力想站起来,豹子按着力微的前爪被顶的离开了力微的身体,正狠狠向吕布的后背抓去,血,随着豹爪四处飞溅。
吕布感到后背的肌肤都被撕裂了,钻心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猛地站了起来,豹子被掀翻在地,吕布也摇晃着倒了下来……

“力微,快逃!快……快逃!”
“啊,他醒了,快去通报伯父,他醒了!”一个少女甜美的声音用鲜卑语惊喜地叫道。
“我在哪里?”吕布想翻身坐起,后背的剧痛却使他忍不住哼出声来。
“你别动,小心伤口崩裂。”又是那少女好听的声音。
吕布费力地扭转头,看到一双流露出深深关切的明眸,正望向自己。
自己躺在一顶毡房中,身下是绵密的羊皮褥,身上盖着一张斑斓的豹皮。后背的伤处也包扎过了。
“这是何地?”他向身边的少女问道。
“长川啊,”
“长川?那不是鲜卑人的营地么?我怎会到此?力微呢?豹子呢?”
“放心,力微很好,你勇斗豹子救下他的事传遍了我们拓跋部,伯父夸你是‘吐思力’,哦,就是我们鲜卑的勇士。”
“我懂鲜卑语,可我明明记得那豹子又扑上来了。”
“伯父只一箭就把它射毙了。”
“伯父?”
“给你慢慢讲,我伯父就是力微的父亲,也是我们拓跋部的大首领,那日大集见力微迟迟未归,就出去寻他,正好在危急时赶到,他只发了一箭就射中豹子的右目,箭贯入脑豹子就死了。”
“那你伯父救了我?”
“是啊,他把你抱回营地,你流了好多血,幸亏我们拓跋部有自己的秘药,伯父说你又是天生异禀之人,应该比别人复元快,这不才三日就醒了。”
“三日?我已在此躺了三日么?家父不见我回去该急死了。”
“伯父已让力微告知你父亲了,你父亲说他近日被县上征召不能来看你,让你安心养伤。”
“哦,此次回去可免不了父亲的责罚了。”
“为什么?你又未做坏事,我伯父直夸你呢。”
“小丫头在客人面前又说我什么呢?”随着爽朗的语声一个高大的身形撩帘弯身进来,“我的‘吐思力’,你好吗?”
吕布定睛看去,来人四十多岁的年纪,浓眉虬髯,威猛之极。
来人看吕布定定地瞅着自己,又笑道:“我叫拓跋诘汾,是拓跋力微的父亲,这小丫头的伯父。”
“拓跋首领,请恕小人不能起身见礼,我性命都是您所救,怎敢在您面前妄称勇士?”
“别动,你的伤口还没长好,我们鲜卑没那么多规矩,我救你之前你可是先救了我儿子啊。”
拓跋诘汾弯腰按住欲起身的吕布,边对站在旁边的少女说:“彦云,去把你力微哥哥叫来,他的恩人醒了。”
那少女欢快地应着跑了。
“这几日都是彦云在照顾你,这孩子听我说了你勇斗豹子的事,十分仰慕你,非要照顾你。”
“彦云是她的名字么?”
“是啊,她没对你讲吗?”
“闺阁之名怎能轻示?”
“咳,那是你们汉人的规矩,鲜卑是不要紧的。大概她还没来得急告知你吧。”
“吕布你醒了,”力微象一阵风窜了进来。后面跟着拓跋彦云,由于刚才的一阵急奔,两人都气喘吁吁,彦云的小脸涨得通红。力微扑到吕布身边,满脸关切和兴奋之色:“我来了好几次,见你都睡得很沉,我日日盼你早醒,好和你去套黄羊。”
“力微,如不是我要缠着你去套黄羊,你也不会遇上豹子。”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没有你我早给豹子当晚餐啦。再说套子是我下的,你不去我自己也要去,这下更好,黄羊没套着却换来一头豹子。你看,”力微用手摸着吕布身上的豹皮,“这就是那头豹子的皮,父亲把它剥下硝好了送给你,父亲说让你一醒就能看到它。”
“这怎么敢当,豹子是拓跋首领射死的,豹皮应归您!”吕布急道。
“孩子,这算什么?我们鲜卑不讲那些礼数,我愿意把自己的猎物给你!不光是豹皮,豹筋熬成了药已敷在你背上的伤处,豹肉也给你留了好几块呢。这头豹子想吃掉你,不想却成了你的腹中餐,哈哈……”拓跋诘汾讲到这里不禁大笑起来。
这欢快的笑声也感染了吕布、力微和彦云,三个孩子也欢笑起来,吕布此刻才感到了劫后余生的欢欣。
“好了,力微我们走吧,让彦云照顾吕布吃饭,他已三天未进食,想必饿坏了。”诘汾笑罢对力微说道。
“是,父亲。”力微应道,“吕布,你好好将息,等你大好了,我们去打猎。彦云好好照顾他。”力微俨然小首领般地嘱咐道。
“快去你的吧,照顾他还用你说。”彦云佯怒道。

送走诘汾父子,彦云出去了片刻,回来时手中端着一大木盘热气腾腾的豹肉。浓浓的异香直钻吕布的鼻端,他这才感到自己饥肠辘辘。
“饿坏了吧,你别动,我撕下肉来喂你。”彦云轻盈地蹲低身子,用手撕下一条肉送到吕布嘴边。
“有劳你了。”吕布歉然。
“看你!又把你们汉人的礼节拿来跟我说话了。我有什么劳不劳的?能服侍你这‘吐思力’才是我的荣幸呢。”
“你快别再叫我什么‘吐思力’了,你伯父才当的起这个称呼。”
“好了,吐思力也要吃饭,快吃吧。”
吕布不再说什么,顺从地吃掉了彦云手中的肉。
饭后彦云又给吕布上了一遍药,嘱咐他早点睡,退出了毡房。吕布却一时无法入睡,想着这奇异的鲜卑拓跋部,以前县令和县尉大人都晓谕百姓,长川的鲜卑胡人卑贱粗暴,不识教化,只可驱之不可交之。他们说的和今日自己遇到的情形可是有天壤之别,拓跋诘汾豪爽威武,平易近人,气势不凡;拓跋力微聪慧矫健,热情好客;拓跋彦云落落大方,美丽温柔。比之汉人实有另一番气象,让他只想倾心相交。
不过想的最多的还是那个拓跋彦云,她是那么美!就象广膺的草原一样,不张扬却深深打动了每一个走进她的人,触动了心中最美好和最柔软的部分。吕布不禁想起了父亲教自己读过的那些诗句:《诗三百》里《关鸠》、《蒹葭》中的佳人和《九章》中的美人说的就是彦云吧。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吕布睡着了,在梦中他看到彦云那春水般清澈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他,仿佛草原夜空最亮的星星……
吕布的伤在拓跋诘汾和拓跋彦云的护理下好的很快,彦云几乎寸步不离地照顾着他,除喂饭换药之外,替他擦身之类的亲密之事也要做,吕布几次向诘汾说一些男女大防的话,诘汾总说那是汉人的礼法,管不得鲜卑,彦云能侍侯你是她的福气云云。闲暇时,力微、彦云总陪他说话解闷,彦云还会吹胡笳给他听。
日子就这么飞快地过了,一个月后吕布的伤就无大碍了。虽然诘汾极力想留他多待几天,力微和彦云也舍不得他走,但吕布惦记家中的父亲,说要禀明父亲再来和诘汾习练骑射,与力微进山打猎。
今日是吕布在长川的最后一日,明日他就要回九原了。一早力微就约他出去,他们各骑了一匹马,离开营地向不远处那一片波光鳞鳞的大泽走去。
“吕布,你回去禀明你父亲后可要早点来啊。”
“我知道,我也想着你和诘汾伯父呢。”
“我从小就没有母亲,父亲在母亲走后就独自带我再未娶亲,我也就没有兄弟了,认识你后,我就把你当成自己的兄弟了。”力微动情地说。
“我也是,我母亲早亡,父亲把我养大,我也没有兄弟。”吕布应道。“我们义结金兰吧,你看可好?”
“我求之不得,”力微喜道,“我早有此意,就怕你嫌我是鲜卑,一直不敢和你说。”
“你说哪里话?你我患难与共,意气相投,况诘汾伯父还救过我的命,我怎会嫌弃你是鲜卑?我们现在就八拜结交。”
两人翻身下马,面向大泽跪下,吕布大声宣告:“苍天在上,湖神在下,今日吕布和拓跋力微结为兄弟,贫贱不相弃,富贵不相忘,若负此言,神人共伐!”
力微也用鲜卑语照着吕布的誓言宣告了一番。论起年纪,吕布长力微两岁做了哥哥,力微做了弟弟。吕布将身上的一块家传玉佩赠给了力微,力微把自己的长弓赠给了吕布。两人把臂相约,不久再见。
等吕布回到营地自己暂住的毡房已是午时时分了,他一进门就看到了拓跋彦云,彦云背对着门,看样子象是为自己收拾行装,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欢颜道:“你回来了?”
吕布却发现彦云双眼微红,“怎么哭了?”他问道,随即便明白了几分。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不禁有些尴尬。彦云却没感到他的尴尬,眼中又溢满了泪水,却又强笑道:“和力微道别完了?也该和我叙叙吧。”
“我和力微结拜了。我现是他兄长了。”
“哦,那我能把你当兄长么?”
“彦云,我一直当你是我妹子。”
“我一直等你回来,好再给你吹一回胡笳听。”彦云说着拿起了胡笳,呜呜咽咽地吹起来,这次她却没有吹吕布听惯了的鲜卑曲调,而是吹起了吕布刚教她的《上邪》,温柔缠绵的胡笳声象是在诉说少女幽微含蓄的隐秘心思,又象草原上轻轻的晚风。她的眼泪又一滴滴无声地滴落下来。吕布不禁呆住了,《上邪》的诗句流过他心中: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
天地合,乃敢与君诀!
他只是痴痴地听,痴痴地想,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哥哥,”彦云不知何时停下了吹奏,“把它送给你。”她把手中的胡笳递给了吕布,“算是我和你结拜的礼物。你回家后想我就吹它吧,我能听得到。”
吕布嗫嚅着,“彦云妹妹,我却没有什么可回赠与你。”
“不用别的,”彦云低首道,“哥哥就送我一绺头发吧。”她抽出身上的小刀,轻轻割下了吕布鬓边的一绺黑发,捂在了自己的胸口。
“妹妹!”吕布再也忍不住汹涌的感情,把彦云那柔软的身体紧紧搂进了自己的怀中。

时光荏苒,转眼过去了近两年,这两年来朝廷是非不断,党人遭宦官驱逐和缉拿,少年皇帝(灵帝)登基后只知沉迷后宫,权柄尽操宦官之手,政局隧糜烂不堪收拾,朝廷公开卖官鬻爵,牧守贪墨成风,炎刘皇室四百年基业大厦将倾,东京洛阳山雨欲来,各方势力均蠢蠢欲动。
远处西疆的九原自然感受不到这些,沉浸在快乐和幸福中的吕布不时往来穿梭于县城和长川,在拓跋诘汾的倾心传授下,又及随拓跋部多次进山狩猎中,他已精于骑射,尤以射术为神,诘汾称他的射术已能胜过匈奴的任何一个射雕手,已远胜自己,无论在鲜卑还是在匈奴中,他的穿杨之技都可拔得头筹。每次当诘汾如此夸赞自己时,吕布总唯唯以应,自谦一番。但在内心深处他却知诘汾所言不虚,自己好象天生就有骑射的本领,什么难以驾御的烈马到他胯下都会服帖,什么难挽的强弓在他臂上都圆如满月。每次弛往阴山狩猎他的所获都多过其他鲜卑武士。如此他得到了同龄鲜卑少年武士的热切拥戴,在拓跋部提起吕布简直可和拓跋力微比肩。
当然最让吕布幸福的还是拓跋彦云对自己的依恋,彦云简直拿自己当神看,哪有比得到自己所爱恋女子的崇敬更能激发一个少年男子的豪情?吕布就更是这样,随着年齿渐长,他也越来越自尊和高傲。彦云想习汉人的诗文和音律,他在家中时就跟父亲废寝忘食地学,好在父亲是九原声名卓著的宿儒,两年来不仅教他遍读《诗》《书》《春秋》等儒家经典,其他诸子书他也多所涉猎。闲暇时父亲则教他鼓筝自娱。而他每到学有小成就迫不及待地赶往长川,把所学教于彦云。
由于父亲在当地的名望和他与鲜卑的交往,县令也常征召吕布以咨询鲜卑情势。也有上门给他提亲的,但有了彦云他又怎会看上那些庸脂俗粉?他已禀明父亲自己非拓跋彦云不娶,父亲也非俗人,没有一般汉人歧视鲜卑的想法,爽快地答应了。只是命他待彦云及笄之年再行婚娶。
再过四年吕布就该行冠礼了,彦云也已到了及笄之年,在一个秋日的清晨,吕布和父亲早早地出了九原城,赶往长川向拓跋诘汾行纳采问名之礼,商议明年为吕布和彦云成婚之事。
初秋的草原,天高云淡,风清日朗,秋草微黄。远望去,阴山被秋色装点的色彩斑斓,大片火红是胡杨,层层深绿是松林,点点浅黄是榆树。微风拂面,带着青草和野果的阵阵甜香。吕布胸怀大畅,纵马飞奔了一气,又想起不能和父亲落太远,只好勒缰等候。父亲知道他的心情,却不说破,只是捻须微笑。
这样走走停停,不到午时也就远远望见长川浩淼的湖水了,在湖岸边,阴山脚下鲜卑人的毡房三三两两散落开来,仿佛是绿毯上颗颗洁白的珍珠。在最大的营帐之前,白色的大纛高高飘扬。正是午饭时分,淡淡炊烟缓缓向四周飘散。
吕布再等不及了,一阵风般催马向营地中间的大帐奔去。不一会吕父看到儿子在前,一个中年鲜卑汉子在后向自己的方向赶来,离自己尚有数百步的距离,那中年人就飞身下马快步前趋,他也忙下马迎上前去。
拓跋诘汾远远地看到吕父下马,更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到吕父面前:“我迎接来迟,恕罪恕罪!”说着他摘下吕父的风帽用右手旋转起来,自己也绕着吕父打了几个圈子,再把风帽戴回吕父头上。吕父知道这是鲜卑向贵客祝贺的礼节,微笑着一躬到地。
这时力微等人也纷纷骑马赶到,簇拥着吕布父子进入大帐。
诘汾已听吕布说过父亲的来意,吕父向他刚一提婚事便爽快地答应了,双方马上以亲家相称,交换了文定之礼。长辈们在帐中叙礼,吕布早被力微等拉出了大帐,大家不免对吕布一番揶揄。
力微笑道:“哥,这下我们扯平了,以前我称你兄长,现下你成了我妹夫,还不是要管我叫哥吗。”
“那你就是便宜大舅子了。”不知谁喊到。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此刻彦云的毡房内也满是道贺的小姐妹,唧唧喳喳说个不停,彦云红着脸只是含羞微笑不语。

秋天为将要到来的严冬储备足够的吃食,正是鲜卑的狩猎季节。吕布要和拓跋部的青壮男子们进山去,诘汾便留吕父在营地多盘桓几日,吕父也知鲜卑好客,另外也可等吕布回来一同返回九原。也就没再推脱。
第二日未到卯时,拓跋部的武士们便整装待发了。彦云随着其他送别父兄丈夫的妇孺,送吕布到营门,平日长在一起,到谈婚论嫁后彼此反倒有些拘谨,此时分手在即,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彦云看着眼前的未婚夫君:一身鲜卑武士的装扮,左衽的短衣,背负长弓,足登短靴。只头发未象鲜卑编成发辩盘在头顶,还是汉人束发的打扮,长身玉立,剑眉星目,好似冬日阴山上挂雪青松般丰神俊朗。见吕布也在定定地看着自己,眼神中柔情万种,彦云不禁脸又发起烧来。想说什么,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只为吕布整了整衣襟。
吕布此刻只想象其他男人那样,把自己的妻子紧紧拥在怀中,可不知为何却难为情起来,只是爱怜地看着彦云,想着自己的手轻抚着彦云布满红云的脸庞……
其他人均已上马了,“去吧,”还是彦云轻轻说,“自己小心,我日日在营门等你归来。”

直到看着吕布飞身上马,矫健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秋日草原的晨风中,彦云还守在营门的大纛旁痴痴地望着……

二十多日的狩猎斩获颇丰,九月中拓跋部的武士们在诘汾率领下满载而归。一路上吕布归心似箭,想到不久就能见到彦云,心中一阵阵发热,多日的相思之苦终于要得解了。
飞驰之下,又看到营地的白色大纛了。那里有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在倚门相望,盼自己早日归来。这次可不管什么人前人后了,要象个鲜卑汉子那样把那可人抱在怀里爱个够!

近了,近了!看到营门了,可守侯的人呢?
吕布猛地勒住了马缰,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
拓跋部大营一片焦土,被烧成了白地!
吕布狂吼一声,滚下马踉跄着奔向营门,处处是烧焦和腥臭的味道,整个大营荡然无存!曾经欢声笑语生机勃勃的营地一片可怕的死寂!只有几只秃鹫被他惊飞,兀自盘旋着不肯离去。
“父亲!彦云!父亲!彦云!”吕布嘶哑地呼喊。
在彦云原来的毡房处,他看到了父亲。他猛扑过去抱起了父亲,父亲,已死去多日了,那早已冰冷的躯体在受到几处致命的刀伤和箭伤之后,又被秃鹫啄食的残缺不全。但父亲的手还牢牢攥着一片衣襟,那是彦云的衣襟!父亲,你能告诉我是谁残害了你吗?你是为保护彦云才遭毒手的吗?吕布脸色惨白,觉得浑身冰冷,胸中却象有一团火在灼烧,不禁一张嘴喷出了一口鲜血。
“如果我不催着父亲求亲,父亲就不会死!如果我留下保护父亲和彦云,他们就不会出事的!父亲!儿子害死了你,彦云!我连你也保护不了,还称什么大丈夫!”吕布从父亲僵硬的手中抽出那块被撕下的彦云的衣襟,贴在心口,仿佛这样才能缓解他撕心裂肺的痛悔。
营地处处都是寻找亲人的呼喊,有人在放声大哭,有人在诅咒天地神灵,有人在大喊:“是谁?是谁?我们要报仇!”
“大家不要乱!”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拓跋诘汾脸色凝重,走到大纛下,“听我说,”武士们渐渐聚拢,营地安静下来。
“匈奴乘我们入山狩猎袭击了我们的营地,”诘汾举起手中一支带血的长箭。
“匈奴射雕手!”人们纷纷喊起来。
诘汾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他们派出射雕手杀光了我们的老人和孩子,虏走了我们的女人和姐妹!”
“报仇!”力微怒吼。
“报仇!”鲜卑武士的怒吼象长川的怒涛回荡在营地上。

等大家再次静下来,诘汾才又道:“此仇不报,我们就不是大鲜卑山走出来的汉子,”他顿了顿,“可是,现在还不是和匈奴正面交锋的时候,我们现在去盛乐和他们硬拼,只能全军覆没……”
“全军覆没也要打!要为死去的亲人报仇!要救出被虏的姐妹!”力微打断了父亲的话。
诘汾如电的眼光狠狠瞪着力微:“打?凭我们这几个人?拓跋部只剩我们了,拼光了还谈什么报仇?按你所言拓跋部将只有灭族一途。”
力微被父亲的威势慑住了,只小声嘀咕道:“那就不报仇了?”
“不!仇我们一定要报,现在就报!但我们不去和匈奴碰硬,我们要天天袭扰他们,让他们没一天安生!抢他们的牛羊,杀他们的武士,虏他们的女人,积蓄自己的力量,削弱他们!等到了我们足够强大的那一天,我们将一战而胜!到那时死去的亲人可以安息,被虏的姐妹就会回来!”诘汾威严的话语回荡在空旷的营地上。
鲜卑武士们被诘汾的话所鼓舞,纷纷响应,数百骑人马一刻也不愿停留,准备杀向东方的盛乐城。
诘汾在人丛中看到了吕布,他一直没说话,也未向自己看一眼,这可怜的年轻人可千万别被如此巨变压垮!
“吕布,你与我们同去吗?”诘汾问道。
诘汾策动众武士时,吕布从深深的自责和懊悔中稍稍解脱出一些来。他虽未曾言语,却一直在想:匈奴人袭击拓跋部营地时,即使自己在,难道真能保全了父亲和彦云吗?来的可是射雕手,自己尽可以一当十,但百个千个射雕手呢,战到最后自己亦不免身死,何谈保护父亲和彦云!那样父亲和彦云的结局和现时就没什么两样。还白白搭上自己的一条性命。如诘汾所言拼光了还谈什么报仇?想到此处吕布不自觉地感到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恐惧,这恐惧并非怕自己性命不保,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面对亲人所遭的如此惨祸,自己空有一身精绝的骑射之术却连复仇的希望都没有!这次面对的并非虎豹狼虫,而是强大的匈奴。还有谁比匈奴更强大?吕布陷入了苦思。他本是个纯良质朴的少年,突遭此等大变哪有什么良策,只想着哪里有更强的力量能为自己所倚重。
突听诘汾询问,吕布脑中灵光一闪:我是汉人!这些时日几乎忘了自己本不是鲜卑,是汉人!匈奴铁骑纵横天下,唯独惧怕汉人!
“不!我也知您的谋划是老成之策,但父仇可以慢慢报,我怎能让彦云落入匈奴许多年!我要去救她!”
“傻孩子!你一人之力怎能救出彦云?”
“我知道,我不会白白送死,我要去投并州刺史丁原,凭我的骑射之技搏个出身,再去带兵和匈奴人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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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作者发站内消息 | 2007-08-08 发表 | 本章责编:落花满衣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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