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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钩子送出了最后一批妇幼,只身返回宋庄。他带领的二十余名汉子全部被他遣去护送宋庄妇幼,他的命令只有一个:向西,发生任何事端都不要回头。 他赶的很急,宋庄妇幼掩着暮色悄悄向西行,而钩子赶回宋庄时,天色已黑。离宋庄尚有三里之遥,钩子突然发觉一组马队飞踏而至的声息,他急忙伏地倾听,心忽然沉了底:马队正赶来宋庄妇幼西去的方向,来人有十一骑。他立刻明白了一件事,宋庄只怕已陷入金兵包围。钩子思索片刻,当即伏身路边高草丛中,暗自摸出了锁链钩,紧盯着来路。 马队轰鸣,雷奔而至。待马队到得近前三丈远处,钩子手中锁链钩冒着寒光,飞击而出,两柄铁钩挂带着长长的精细锁链飞射而去。钩子的动作更快,锁链钩尚未击中目标,他的身形籍着夜色便飘掠了出去,窜入急奔的马队,只闻得两声细微的喀嚓声,钩子已拧断了两名铁骑上汉子的脖子,两具尸体栽落马下时,两柄闪电般破空的铁钩也钩断奔在前列的两名汉子的喉咙,二人未明所以,便已咽气砸落马下,那两乘座骑仍自飞奔而去,迅速消失在夜色里不见了踪迹。 余下六名铁骑大惊当口,勒马急停,缰绳勒得迅猛,六乘高头大马前蹄腾空后蹄直立,张开马嘴、甩首对夜长嘶,声势甚是强悍。 马上六人稍稍一顿,两杆沉重的镔铁枪破空刺击钩子,另四骑迅速打马将钩子围在路中,擎起了手中铁枪。钩子单手一牵,将锁链钩拉回手中,双手细微变化,链接双钩的锁链自中解开,双手各执链头、握住钩柄,不待铁枪欺入中门,身形突然向后暴掠,迎面刺来的两枪当即落空,围在身后的两骑大惊失色,手中铁枪急刺掠来身影!钩子身后四骑见状急策马挺枪围追钩子背影,四杆重枪隔空急刺钩子背影。钩子身形飞掠极快,迎面刺来两枪的枪势尚未完全展开,钩子的身形已欺入了枪尖之后,两名铁骑大惊,弃枪、回手、拔刀!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反应不可谓不快,两柄铁枪余劲未消脱手而去,二骑便欲拔腰畔长刀,镗--!刀尚未拔出刀鞘,钩子的人已到得二人近前,二人只觉一个恍惚,钩子坚毅的面孔已清晰展示在二人马头中间位置,二人一愣当口,两道寒光亮起,二骑便栽倒马下。 钩子毫不理会,猛转身,双钩飞击而出,铛铛两声、火星四溅,双钩分别击打仍自临空平飞的两杆铁枪柄端,两枪猛遭加力,去势平缓的两柄重枪突然暴射!正打马挺枪奔袭的当先两名铁骑措手不及,两乘座马当即被铁枪贯穿了马腹,哀鸣着轰然摔倒在地,两名马上汉子一时慌乱,摔的灰头土脸,滚地半晌方才爬起,一时气急,嘴里叫骂着,拔出腰畔长斩刀,挺刀徒步扑向钩子。 钩子片刻之间解决了六名铁骑,令两名铁骑滚落马下,待钩子稍稍停住身形,余下两杆丈八铁枪迎面刺到。躲闪不及,钩子急还钩入腰,马步盘稳,双臂大回旋,上身起伏翻卷当口,险险避开疾刺的铁枪,电光火石间双臂已夹住了枪头五尺处,双手攥紧枪杆,大喝一声,“起!”意欲将两名铁骑摔落马下。岂料得,这两名铁骑亦是天生蛮力,二人四臂同时发力,欲将钩子绞碎于枪下。这一番较力,顿成僵势,三人一时僵在了当场。 那两名落马的汉子却正挺刀徒步扑将过来,乍见钩子无法动弹,顿时大喜,一个腾空跃起,双手执刀大力砍向钩子,一个贴地滚进,手中斩刀滚出一片刀光,疾斩钩子膝下双腿。钩子心头焦急,急中生智,猛然大力沉身,将两杆铁枪强力下压,马上二人齐声大喝,齐双臂加力向上猛提枪身,此刻,脚下刀光已到,顶上刀光将落,钩子吐气开声,“呔!”双脚反搓力,身形突然暴起,借助马上两名汉子的臂力,钩子这一腾身,当真是去势如电! 马上汉子惊醒当口已是收力不及,嗖!钩子迎空激射,便撞入了正自空中挥刀砍下的金国汉子。空中的汉子只觉眼前一闪,一道人影已抢入了刀光,然后双臂一麻,便丢了手中长刀,大惊失色当口立施千斤坠,尚未及落地,只觉脖颈一凉,整个人便失去了知觉。钩子借力抢入尚未发力的刀光,夺刀在手,一刀抹断了空中汉子的脖颈,当空腰身一拧,脚上头中刀下,人刀合一,当空垂直飞刺地面汉子! 一系列变化不过是电光火石间发生,地面滚刀汉子几乎感觉到了战刀砍断钩子双腿的情形,手臂上的力道刹那间暴发,全力砍去,他甚至微微闭上了双眼,习惯性地去享受斩杀对手的瞬间快感,然后便感觉到了空,刀斩空,眼前空,他的心忽便一沉,面孔上唰的冒出一层冷汗,惊栗地抬目望去--噗!长空而下的一刀自他后颈椎入,前下腹出,砰!一柄长长的战刀将其钉在了路面,至死,他都维持着滚地的姿势,唯有头部侧扭、上仰,目中除了惊栗,再无其他神色。 钩子落地,瞧也不瞧两名尚自惊惧的铁骑,缓缓将腰畔两柄钩子取下,撕落地上尸首一片衣衫,专注地抹去钩子上沾染的血迹。夜色很深,遍地死尸,两名剽悍的铁骑看着钩子冷冷静静地擦拭着手中兵刃,愈发心惊胆颤,二人惊恐的双目对视一眼,怪叫一声,调转马头猛抽马臀,两匹战马撒开四蹄向来路狂奔。钩子冷静的面庞燃烧着愤怒,双目霍然抬起,盯住了逃逸的两名铁骑背影,待他们逃出五丈远,钩子手中寒光一闪,两柄锁链钩电射而去,噗噗两声,迅疾钉入马上二人后背,二人各自惨叫一声,狠狠地摔落马下,两匹高头大马兀自狂奔而去。钩子手腕轻巧一振,两柄锁链钩已回到手中,再度还归腰畔。 “你可以出来了。”钩子的语气异常平静。话音将落,路旁草丛中一阵迟疑的声息中行出一人,低垂着头不敢看向钩子。钩子平静地看着此人,说道:“田贵,你为何给金贼领路?”此人乃宋庄居户,姓田名贵,生的高大健壮,足足比钩子高出一个头,金兵由他带领一路追杀宋庄妇幼至此,乍见钩子沿路埋伏,田贵当即滚落路边草丛内,未料得仍为钩子发觉。钩子问话,田贵张口数次,终未言语,站在路边兀自低垂着头,叹气,懊恼。钩子又道:“你可知晓自己在做甚么?全庄男人都在拼死保护妇幼,你却为金贼领路,带他们对平日里相亲相敬的妇幼乡亲赶尽杀绝!你可还有半点良心?”钩子一早便发觉田贵随在这路马队前列,截杀金兵当口,他放过了田贵,同村生活了多年,钩子晓得田贵为人,平日里田贵是一个老实人,热心善良,宋庄乡亲里谁家有事,田贵总是先站出来帮忙,从无怨言,邻里觉得过意不去相送些鸡蛋或几斤鲜肉,田贵从不收取,口中常念的话就是“乡里乡亲的,谁家还没个难处,相互帮衬帮衬有啥好在意的。”钩子不明白,也不信田贵会为金兵带路来赶杀宋庄妇幼。截杀了这队金兵,他便要问一问田贵,为何要这么做! “难不成你怕死才这般做?”钩子的语气冷了许多。闻得此言,田贵忽然抬起头,瞪着钩子,道:“谁个怕死!我田贵平日里可是贪生怕死之人?!” “那你是为了那般?” “那般恶贼擒了我家婆娘和宝儿,逼问庄里人去处,我家婆娘和宝儿死活不说,那群恶贼便挥刀要取她二人性命,我……不忍心她娘俩死,便站出来要他们放过她娘俩,我带他们来寻庄里人。”钩子闻言眉心一烈,便欲斥上田贵几句,看了看田贵懊悔焦急的神色,一时不忍,便压下了火气。田贵见钩子未说话,接道:“我也不是真个要带这些恶人来杀咱自家人,先前恶贼要来百人,我便笑他们胆小,对付妇幼也须出动百人,若我大宋军队,只须十人便可。这般激将之后,恶贼便出动十铁骑,一路寻来。护送妇幼乡亲的宋庄青壮有你带领,也不惧这十恶贼,这般想法,我才带他们寻来,便是这一路上我也带着他们转了几个弯弯,总想寻个好时机能救得我那婆娘和宝儿。” 田贵说着眼圈便有些湿红,钩子思索片刻,心道也是,倘若无人带路,这队金贼也不可能寻来,倘若田贵当真懦弱怕死,也断不会只带十人来寻,这般想着,钩子心里便也舒畅了许多,拾起地上一柄战刀,上前塞于田贵手中,拍了拍田贵肩膀,道:“形势危急,该不是悲伤时候,你随我来装扮一番,回宋庄帮助锥子和锤子他们,金贼不知晓这边的变化,料你妻儿暂时当无大碍,此去正可谋救。”闻言,田贵以宽厚的大手狠狠抹掉泪水,将个战刀插入腰畔,顺手自地上拾起一柄丈八铁枪,道:“好!我随你回去,既便她娘俩不得救,我也要多杀几个恶贼,给她娘俩报仇!”钩子和田贵在路上寻得与各自身材相仿的尸首,扒下衣装,换于自己身上,又将头发披散、脸庞抹脏,装扮作金兵模样,各自牵过滞留路边的马匹,翻身上马,籍着夜色,飞奔宋庄。 二人到得宋庄不远便瞧见火把通明,仿似盘旋的火龙,将个宋庄围困盘踞于中。钩子和田贵放缓马速,悄悄随入了围困宋庄的金兵马队之中,二人潜入的是南面马队,足有两三百铁骑,待二人慢慢挤入前列,眼前的一幕顿时令二人面部失了血色。 金兵南北两队,每队两百伍十铁骑,分别五十铁骑一组,南北两条战线同时五组轮番攻击。钩子的目光迅疾扫过南北两条战线,到处是金兵和马匹的尸首,火光吞吐出的光芒映照出遍地鲜血。坚守南线的锥子,身边仅剩余七名宋庄汉子,八人困在相连的四家草屋内;困守北线的锤子身影依稀可见,乱发蓬张的锤子状若疯虎,率领着剩余的十名宋庄汉子自东杀到西,又自西杀回东,往复冲杀中,锤子的大铁锤砸烂了五名铁骑的脑袋,十名宋庄汉子又倒下两人。 田贵瞧得惊心动魄,同时也奇怪,低声问钩子,道:“金贼人多势众,全军掩杀即可,为何只以小队冲杀?”钩子低声回道:“平日我们在南北两面布有隐蔽的壕沟,壕沟内布满了削尖的竹刺,方才金贼定是在此吃了大亏,故不敢再冒险蜂拥而上。”田贵大喜,压低声音道:“如此甚好!管叫这些恶贼有来无回!”钩子沉静地摇了摇头,道:“壕沟只能用一次,只是金贼不晓得是否还有壕沟,一时才不敢贸然发动,不出一柱香时间,他们定然会发觉这一点,到时候锥子和锤子他们想走也走不脱了……须想法子助他们走脱才是。”田贵大急,望了望场中战局,空自着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钩子忽低声道:“这样,我们须这般做法。”田贵急探过脑袋,钩子附于田贵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田贵闻言眼神一亮,兴奋地点点头,与钩子又悄悄退回了马队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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