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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七尺,再七尺,如行云流水,稳健自然,两步之后,身后落空了十余道阴森无匹的刀光。楚一郎埋首、跨步,窜行于磅礴刀阵,一番动作顿时令十余名剽悍的汉子瞠目结舌,他们从未见过这么不要命的人。 楚一郎跨步方向直奔申屠一城,甩开后、左、右三面的长刀,却迎对了正面三道森严刀光。 ——三柄长刀电斩楚一郎! 不远处的前方,申屠一城正自狠冷地盯住了战局,透着邪气的面孔煞气严霜,阴森的双眼不时地撞到楚一郎烈焰雄焚的目光,一时阴晴不定。 三名使刀汉子剽悍凶残,面上横肉磋励、青筋暴凸,三柄长刀呼啸着斩至楚一郎面门三尺处。 这三刀,斩在楚一郎跨步之先,刀势浑厚,刀路简单,选择线路却极精准。 ——刀路直、短,追求有效;一刀斩去,永不看结果,只有霸道和冷漠。 楚一郎一目了然,这般刀法江湖少有,沙场乃见;这般气势,唯有军中儿郎惯用、善用。 “非大宋子民,用刀手法又出自军中,定为金贼!” 大喝一声、猛抬头,疾速挺进的楚一郎目焚怒火,横于胸前的亮银狐头钩封、锁、挂、劈,一钩封住当先狠绝的一刀,亮银狐头钩巧妙扭转,顿时锁住来刀,于挺进的奔势中横挂被锁住的长刀,铛! 一钩锁长刀,横挂天际,一阵金铁交鸣,星火四溅中,被楚一郎以钩锁住横挂的长刀架截了瞬间即至的两刀,当即被斩为三断,砸落林间草地。 三名凶悍汉子顿时呆得一呆、愣了一愣,楚一郎去势不减反强,骤提丹田真气,大力一钩劈去! 银光暴现,血色弥漫。 三名错愕中的汉子尚未及动作,三颗脑袋已飞上了半空,剽悍的身躯尚自伫立,飞上半空的脑袋却已经沐在了断颈喷噗出的血色里。 他们沐浴了一场自己喷洒的血雨…… “你是何人?为何残害小月?!”楚一郎根本无视身侧身后的环伺,去势不减,三颗淋透了血雨的脑袋尚未落地,他已对申屠一城怒喝而出,而他的人已迫近申屠一城身前一丈之距,不待申屠一城答话,亮银狐头钩飞刺而去。 楚一郎杀红了眼,小月被奸污,几乎令他悲愤欲绝,出手再不留情。银狐七式连施两道杀手,欲立取申屠一城性命。 一道翻卷的银光和一线虚无的白光,直扑申屠一城。申屠一城面色阴冷,突然甩出了手中长鞭,长鞭夹带着劈裂狂风般的呼啸,带出大片鞭影,砸中翻卷的银光。 两强相击,顿时在林内激起一股风流,处在低位的细小枝叶连同林内脆弱的绿草,一时被那股风流撕扯、卷入,狂舞不歇…… 银光黯淡了下去,鞭影亦消失,申屠一城面色突然变化,诡异的露出一丝笑意,目色却愈发深冷,手腕剧烈抖动,已完全失去力道的鞭身忽生了活力,破银光、刺入亮银狐头钩黯淡的钩影中。 ● 申屠一城使用的长鞭乃软乌金丝参合一种特殊物质制炼所成,重二十三斤,长一丈五尺七,刚可碎碑裂石,柔可软若绳索,寻常兵刃与其交击多损或断,难搓其锋,平日里为申屠一城视作珍宝。 可是,方才一番交击,申屠一城发觉,楚一郎手中的亮银狐头钩也非凡品,方才出手一鞭强悍霸道,暗中还蕴藏着三分绵劲,但是在亮银狐头钩那道银光面前,非但未能击断亮银狐头钩,反为其消解了鞭上的力道。 申屠一城当即知晓,对方手中兵刃亦是一难得的宝器。杀楚夺宝,这念头立即在申屠一城心底盘了根,鞭上劲道立变,一丈五尺七的乌金玄寒鞭当即刺入亮银狐头钩已变黯淡的银光之中。 浑如一杆超长的枪! 几乎同时,他的面部浮现了一丝鬼魅般的笑。 楚一郎心头亦是冷笑,夜长梦多,这林内不晓得隐藏有多少敌人,速战速决是为上策。 ——他要的正是敌人抢攻。 最为关键的是,楚一郎已大致猜测到来者何人,现下的局面已经不单纯是为小月报仇雪耻这么简单,他心里的忧虑很重,他在等机会。 等什么机会? 没有人知道,甚至申屠一城也未察觉到楚一郎心理的微妙变化,他一心要解决掉楚一郎,夺其手中宝器。况且,他已经奸污了楚一郎这般好手心爱的女子,不如顺路解决了楚一郎,斩草不除根,难免为日后埋下祸根。 申屠一城下了狠心,要杀楚一郎,就在今日。可以,解决楚一郎亦非易事,他也在等机会。 等一击毙命的时机。 ● 他已经等到了时机,楚一郎身后剩余的十余名剽悍汉子此刻已缓过神来,驱马举刀向楚一郎砍杀过来。 楚一郎腹背受敌便是他的时机 ● 长鞭突然刺入银光! 笔直刺入,如一杆超长的枪,直刺楚一郎眉心,突兀、决然,象一条盘踞森林的大蛇,忽然发现侵入了外敌一般,对峙之下,伺机突袭。 二人之间距离本来就不远,甚至长不过乌金玄寒鞭。申屠一城鞭上的变化不过瞬间,楚一郎的亮银狐头钩却只有三尺长,率先发难的他尚未攻入申屠一城身前,乌金玄寒鞭已欺入了他的中门,急刺眉心。 楚一郎一声冷笑,飞刺申屠一城的攻势突然起了变化,手腕疾振,钩扣鞭身,左手闪电般击出,五指曲张,一把握在了鞭头三分处。 打蛇打七寸,鞭头三分处却正是它的命门之处,申屠一城面色一冷,“呔——”大喝声中,内力急吐,鞭上的力道顿时如巨蟒翻身,野蛮难阻。 亮银狐头钩钩住了鞭身,楚一郎右臂加力,手中亮银狐头钩已先行截住了申屠一城凶蛮的内力,二人几乎同时面色一沉,扎紧马步,拼起了内力。 这就是机会? 二人各自盘算的机会,就是这种局面? 如果是,这只能算是申屠一城的机会,因为楚一郎已经听闻了身后的数道刀风,苦拼内力的他无论如何也是避不开的。 无法避开,唯有一死,死于乱刀之下。 当真如此,他便不是了楚一郎,何况事端紧急,身后还背负着小月。 不错,这正是楚一郎等待的机会,事态紧急,不行非常手段,岂能有那非常结局? 机会,岂不常常出现在大困境里?时机,岂不往往显现在大阵仗中? 正如此刻,却正是楚一郎等待的时机。 楚一郎左手握住乌金玄寒鞭头三分处,五指突然加力,食指迅疾异常猛弹于鞭上,一股迅猛大力乍然间产生,申屠一城始料不及,猛然一震,急再度催动丹田真气,刹那间,楚一郎施加的内力连同申屠一城凶蛮霸道的内功心法催生的内力急剧反噬楚一郎。 就在申屠一城猛然一震的瞬间,楚一郎身形起了一个细微的变化,这个变化细微到连申屠一城也未曾留意到,马步稳健的楚一郎暗自将全身力道由脚跟转换至了脚尖。 正是这一细微、细小、几不可辨的变化,改变了战局,改变了局势。 食指猛弹乌金玄寒鞭,脚下细微调整,这两处变化几乎同时发生,就在申屠一城浑身一震施加鞭上力道松懈了、缓解了那么一瞬间,就在申屠一城被迫激发了野蛮内力之时,楚一郎突然大侧身、猛然后伏身、左手握牵鞭头、亮银狐头钩倒钩鞭身,暴喝震天,贯注了申屠一城和楚一郎二人内力的乌金玄寒鞭顿时暴舞,似一条扑空的巨蟒,自楚一郎侧上方飞击而出,鞭贯楚一郎身后方位。 楚一郎的身后正暴现十余道青光森森的刀光,乌金玄寒鞭横扫而至,三名当先打马奔袭的汉子长刀尽断,命丧鞭下。三截断刀激射而去,再度贯穿三名汉子胸体。瞬息之间,已有六名汉子丧命,自马上载下地来,楚一郎身后压力顿减,剩余五名汉子一时勒住缰绳,呆立当场,只那六匹高头大马兀自悠闲地逡巡林间草地上。 楚一郎并未理会这群剽悍的汉子,将乌金玄寒鞭引向身后的瞬间,他的身形已经展动,背负昏厥的小月、倒拖亮银狐头钩,身形暴起。 他等待的时机来临,一举破掉申屠一城的攻势,打击了身后的连片刀光,瓦解了敌人前后夹击地攻势,再不顾虑,便欲掠上草地上的一匹闲马。 就在此刻,身形将起未起之时,楚一郎忽然觉出了一丝诡异的不安,似乎有难以甩脱的恶魔忽然现身眼前,来不及细想,他的身形已然发动,催动真气,全力掠去,然后他眼角的余光便惊见了一朵花。 白灿灿、亮晶晶的花。 这朵花并未开在绿枝头,也未开在青草丛,而是开在了半空中,开在了楚一郎已经转身的背后。 花儿可以开在万簇绿枝头,花儿可以开在绝崖峭壁上,花儿当然可以开在原野仙踪地,花儿自然也可以开在灿烂心头间,可是,什么花儿能开在了半空中? 楚一郎惊见了白灿灿的花儿,却未做任何停留,全力飞掠,那朵花儿便开在了他身后,开进了他体内,楚一郎飞掠的身形剧烈一震,喉头一阵发甜,猛提一口真气,终于落在马背上。 他头也不回,放手拍在马臀上,那马吃痛,引颈嘶鸣,甩开铁蹄,飞冲林外。他不能回头,体内一阵剧痛几乎令他载下马去,他必须带走小月(小月是否也中了那朵白灿灿的花?),必须将消息传送出去,他伏身马背全力驱马,向林外冲去。 楚一郎明白,那朵花不是真的花,那根本就不是开在半空的花,那是自乌金玄寒鞭鞭身上突然刺出的一根细刺,闪动着白灿灿光芒贯注了内力的细刺。 ——好阴毒的手段! 楚一郎只管全力驱马狂奔,并不担心申屠一城的追击,他知晓申屠一城根本无法追击,除非申屠一城以命搏命。 ——你有阴招,我有暗招;你若伤我,我亦伤你。 申屠一城催动了体内真气,便立即发觉上当,一抹阴毒的笑意冷冷伏在嘴角同时,亦催动了身形,疾扑楚一郎飞掠而去的背影。他相信楚一郎逃不了多远,至今还无人能避开玄天骨刺,中此骨刺者,便无人可逃开我的手掌心。申屠一城认定楚一郎无法逃脱,却未料得楚一郎却借助了马力,扑掠的身形更加急,全无了顾忌。 一线虚无的白光便斩到了他的胸前。 申屠一城惊觉当口,立使千斤坠,再施猛虎跌,左手空手入白刃、右手四两拨千斤,啊——一声惨叫,亮银狐头钩斩出的一线虚无白光切断了他两根手指,削去了他一大块粘连着长发的头皮,扑通!申屠一城摔落地上,顾不得医治断指,慌忙摸去头上伤处,终于长嘘了一口气,暗自侥幸不已。 ——幸亏警觉及时,只削去了头皮,否则…… 申屠一城暗自庆幸之时,楚一郎座下马匹已经越过了尚自发愣的五名汉子,向着林外狂奔。 一阵阵锥心的痛楚涌遍楚一郎全身,喉头几次血潮涌动都为他强压下去,微微直起身躯,林边的坟头已经在眼前两丈,上了路,便再难追得上我了,楚一郎暗自嘘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一匹马闪了出来,拦截在前路,马上一名汉子目色深邃,眉骨上一道翻卷的刀疤赫然醒目。楚一郎驱马狂冲,与此人闪出的位置不过一丈之距,那汉子冷森森地看着狂飙冲撞的楚一郎和座马,似残忍冷漠的灵界神魔。 楚一郎勒马不及,将心一横,加速冲撞而去,眨眼已近来人马前五尺,眼见着两骑便要撞在一处。 这般高头大马,以这般的势头冲撞,焉能安然无损? 必定人仰马翻。 那眉骨一道翻卷刀疤的汉子正是将军,浓烈的眉毛剧烈一挑,那道刀疤急剧一个震颤,单手拔刀,腰畔生出一道无匹刀光,惨青黯烈,一闪即消。 一刀斩断楚一郎座下马头,轰然巨响声中,奔马头身分离,偌大的马躯带着惯性,横飞出去,楚一郎身形暴掠,冲天而起,背负着小月迅即飞窜入头上稠密枝叶间。 此刻,断颈之马方才轰然砸到一棵树干,砰然落地,四下一片鲜红的血迹。 将军冷漠地还刀入鞘,仿似甚么也未发生,甚至连抬首望一眼楚一郎逃窜的方位都懒得去做。 楚一郎飞窜入浓稠枝叶间,刚刚落脚一处枝干,猛然看见眼前一张俊朗面孔,还冲他笑了笑,楚一郎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他说不出为何生出了怕的感觉,直觉得这张俊朗还带着和善地笑的面孔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漠,和残忍。 然后,他便见了光,一道青光。 然后,他便看不到了那张脸,只看到自己的身躯摇摇摆摆立在枝干间,看到了他自己背负着小月,那件玄黑大披风裹盖着小月的身子,他甚至看到了自己手中的亮银狐头钩闪现的亮白银光。 然后,他便恍惚开来,惊诧地张大了嘴,他看到了自己和小月的身躯都没了脑袋,看到断颈处如山泉破壁一般喷薄而出,刹那间在稠密的绿色枝叶里下了一场红雨…… 然后,楚一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和小月的脑袋拎在宇文古山手中,随着宇文古山飞掠下了大树,落在林间草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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