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坟头的香火湮绕着散去,将要燃尽;溪流舒缓,静静淌流;偶尔清风吹过,树叶便发出唦唦声,伴着间或跳脱而出的鸟虫之音。 四周一片祥和、平静。 楚一郎飞掠而来,到得坟头,立即沉稳下来,静静地贮立、聆听、目扫。 ——这不是该有的平静,林中有杀气。 天地之间的声音中似还夹杂着一丝异样的声息,楚一郎凝神闻得片刻,隐隐觉出那声息似了男女欢爱的喘息声,心头不由得一震,再无心顾虑,踏步入林。 林内变得寂静,除了那一丝令他害怕、愤怒的声息之外,仿似那些鸟虫叫声忽都消失,楚一郎不禁握紧了双拳,目观六路、耳闻八方,待行入林内一丈深远,隔着七八株树干间隙,便隐约瞧见了人影。 两条赤裸的身体紧密地纠结在一起,背对楚一郎的男子体形健硕,将怀里的女人遮了个七七八八,惟两条雪白修长的腿,不时扭动露出。 楚一郎看不到那女子容貌,更加心惶惶,口中大喝道:“淫贼!住手!”身形突然掠起,只扑那男子。 中间尚隔七八株怀抱粗大树,楚一郎一声喝出,那赤裸着身子的男子突然掉头冲楚一郎呲牙一笑,一张蛇形的三角脸放出兴奋神采,楚一郎到是吓得一跳,他自然不认得申屠一城,一愣当口,却见那蛇脸汉子将怀里女子扳过了身子,下身跨于那女子两腿之间不停的动作,一边抚去了那女子脸上遮盖的已汗湿的长发,一边邪恶地对着楚一郎露出嘲弄的笑意。 “小——月!”楚一郎乍一看清那女子容貌,肝胆欲裂,狂吼一声,飞掠的身形乍然暴射,探手自背后摸出亮银狐头钩,当空一勾斩去!“淫贼!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申屠一城不但未停止动作,反加快了节奏,小月在其身下早已失了反抗之力,在申屠一城的一阵猛烈动作下,喉头艰难地挤出一声惨叫,当即昏撅过去。 楚一郎眼睛已冒了火,亮银狐头钩当空划出一道无匹寒光,疾奔申屠一城! 申屠一城诡异地笑着,左手系上腰带,右手迅疾自身上摸出一卷细丝绳,套住小月赤裸雪白的身子,甩手牵住细丝绳一端,将小月吊在一棵大树半空,眼角余光冷冷盯住了劈空而至的那道寒光。 ● 亮银狐头钩,创自山东巴氏家族,祖上可追溯至春秋巴子国。 至巴东汉时,将亮银狐头钩由三十六式苦研精简至七式,巴东汉二十八岁那年,携亮银狐头钩独历名山大川,遍访三十六郡名家高手,凭银狐七式不败而归,名噪江湖。 由此,以商旅为业的巴氏家族,自巴东汉任族长始,广收门徒,增开武派,八年间,巴式家族偌大家业再也不需镖局扶助,自家高手层出不穷,已足以保护巴家红货遍及大江南北,一时羡煞各处商贾,纷纷攀交,山东巴氏声望骤升。 巴东汉性情爽直,乃血性山东汉子,自幼便喜结交朋友,自在江湖打开声望始,更是广结天下豪杰,声隆日渐。 ● 楚一郎状若疯虎,隔八株如腰粗大树,出手便是银狐七式的天勾式——寒霜万里银狐扑月。 寒光暴现! 一钩劈挂,隔空带出刺目寒光,光若寒月,楚一郎飞掠的身形临空虚渡,腰身奇异收缩,飞窜在错落的大树空袭之间,去势丝毫未减,直扑申屠一城。 “山东巴氏门徒。”申屠一城嘿嘿阴笑,面对来势迅疾的亮银狐头钩,神态悠然,似完全未将楚一郎放在眼里。 楚一郎身法很快,寒光乍起,身形已将越过第四棵大树,就在此时,他觉出了异样。 一道阴森磅礴的刀光自树后闪出,方位左!拦腰电斩! 楚一郎双目赤火,全力飞扑的身形乍遇横扫而来的刀光,目中怒火盛得一盛,猛一吸气,腰身猛然一躬、腹部大幅度疾收、上半身急压下半身猛提,那道阴森磅礴的刀光,险险自上下身折成的钳口间斩空! 刀风将楚一郎的面部扫得一阵麻木,他来不及细想,刀光虽斩空,却仍横斩在他大躬身的钳口内,刀势非但未减弱,反至最强劲,他顿感腹部翻江倒海。 ——好狠的一刀! 这是誓要将其拦腰斩为两段的一刀。 一系列变化,不过瞬息之间。 “——呔!” 这般紧急关头,他仍不甘心为这一刀停留半刻,甚至他的目中怒火都未曾离开过闲暇立在四棵树远处的申屠一城片刻,亮银狐头钩暴展的寒光仍在飞斩申屠一城方位,呔!暴吐丹田真气,楚一郎猛吸的一口气,陡然间,暴发! 躬成大钳口的雄壮身躯猛然、突然向右——激荡、急旋! 呼!那道阴森磅礴的刀光,顿时斩空、力道已尽,楚一郎大变化的身形瞬间面对了出刀之人,他看到了一匹马,和马上惊愕的汉子。 砰!在他飞掠变急旋的身形变化中,那出刀汉子被他的左拳击碎了面骨,栽下马去。 申屠一城面色现出一丝惊讶,楚一郎电光火石间隙,委异所思避开了那么狠的突袭一刀,攻势仍丝毫未减。他已经清楚的看到亮银狐头钩的寒光越过了第四棵大树,与自己仅余三棵树之距,这一刻,只不过是他刚刚将小月吊上了树半空、将将转身面对了那片寒光而已。 此时的楚一郎,仍在飞扑申屠一城,第二道刀光就在这时亮起,起自第五棵树后。 楚一郎突然意识到,他陷入了埋伏。 ——与那恶徒之间余下的三棵树后必定也埋伏着敌人。 他的身形突然再起了变化,双腿连弹,双脚连续蹬踏第五棵树身,身形冲天而起,直飞入参天稠密枝叶内,一身玄黑大披风旋即消失。 亮银狐头钩生出的霜月银光亦消失不见,申屠一城目色中只见了第五棵树后斩空的一片刀光,他的眼中第一次闪现了一丝慌乱,急抬头,双目紧张地搜索在紧密渗透交织于一体的连天稠密枝叶间。 ● 静,寂静。 四周一片死寂,便连天地间的声息也仿佛消失。 偌大一片树林,枝叶翠绿欲滴,阳光照射不入的低枝叶上,沾染着些许露水,战战兢兢,约略颤抖着,仿似与枝叶有着若即若离、忽远忽近地纠缠。 这片树林从未这般静过,依稀可见路边一处坟头。 ● “出来!结阵!” 申屠一城厉声喝道,顿时,四周密林内埋伏的十几名汉子纷纷打马行出,围拢在申屠一城周遭,手中长长的斩刀结成一圈刀阵,青光冷冽。 申屠一城一阵怪笑,尖声道:“想必你便是这雏儿所言的楚一郎,山东巴东汉的子弟,身手不错呀。区区宋庄隐有这般好手,定是天机人马。你若追随将军左右,荣华富贵垂手可得,何苦委屈在这个兔子不拉屎的鬼地方……倒是这雏儿细皮嫩肉,耍将起来颇令人销魂……楚一郎,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还是快快现身追随大将军旗下,否则,莫说你走不出这片树林,便是这雏儿,呵呵呵呵嘶嘶……” 说话当口,申屠一城淫邪的眼神扫过悬吊在半空中小月那雪白赤裸的身子,怪笑开来,这一笑,当真是刺耳难闻,先是呵呵,后竟渐成嘶嘶声,诡异的三角脸配上这笑声,当真似了一条大蛇一般怪异。 “好!现身!” 一声暴喝,炸响在参天稠密枝叶间;一道玄黑大披风飞旋出一团黑影,从天而降;亮银狐头钩银光暴展,呈梯田状,一道一道漾开,漫天枝叶激射,四下一时瞧不清了身影。 申屠一城面色大变,低喝一声:“银狐波月斩!”双目当即一闭,抱元守一,耳辨八方,任凭激飞的枝叶打击在身上面上,浑然不顾一阵阵地刺痛,左手牵动细丝线,将捆吊小月的细丝线收回,纳入怀里(他似极珍惜那根细丝线),同时右手疾探腰畔,摸出一把长鞭,右臂大轮回,在周身舞出一层鞭影,漾(斩)近身前的道道银光与鞭影激烈交击,乍然响起一阵密集紧凑的声响,鞭影和银光突然消失。 申屠一城这一番动作下来,身形巍然未动,长鞭已收回腰畔,正自负手斜藐对面那一面黑影徐徐落定。 漫天枝叶激射转飘落,纷纷扬扬,目中烈火雄焚的楚一郎已稳稳落定申屠一城对面一丈处,飞扬直下的玄黑大披风遮裹住了怀中已昏厥的小月,倒提手中的亮银狐头钩正自滴血,钩身偶现银光。他脚下草地周围,四名汉子已被拦腰断为两截,瞠目死去,七匹高头大马前蹄尽被斩断,兀自横躺惨嘶哀鸣。 一钩所至,死伤遍地。 余下汉子却丝毫不惧,目色透着凶残之色,或骑马或徒步,将个楚一郎再度围困,四下一片狼藉。 申屠一城立身圈外,脸色阴沉,当着属下的面,尤其将军和宇文古山隐身观战的情形之下,他非但未能一击奏效,反在一招之下,让楚一郎救去了人质、斩杀了手下,尚全身而立——颜面何存!? “杀!”申屠一城恶狠狠下了令,十余柄长刀围斩楚一郎。 楚一郎迅疾以玄黑大披风将小月背负身后,无视电斩而至的漫天寒光,低首猛跨一大步,横钩于胸,再猛跨一大步,直逼申屠一城方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