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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清晰的马蹄轰鸣声片刻便传到近前,十几个普通装扮的大汉勒住缰绳,急奔的三匹头马当即前蹄腾空、仰天甩首,人立嘶鸣,气势甚是霸道。 这路人马来的本急,三匹头马猛然停住奔势,后头十来匹座骑伏颈压臀,前蹄在地面磨划出寸许深的蹄道,当即顿住奔势,马上大汉各自禁声,目光询向了三匹头马。 这处树林距宋庄不过三里路,路左边是一条溪流,宽约两丈,水流缓慢、清澈,偶尔几处大石突兀出溪水,旋成几处涡流;路右边正是树林,林内树木葱郁,树种繁杂,站在路边,望不进五丈深。 三匹头马上当间一人左右环视一遭,深黑的双目盯住了坟头上的香火。方才坟前焚着的香火尚自袅袅萦绕。 小月躲在坟后未敢作声,身子开始发抖。虽那座坟离路中间的这一队人尚有三丈距离,但那领头的汉子目光扫过时,她仍清晰地看见一道翻卷的刀疤,斜挂在他幽深的右眼上方一点。 只这一眼,小月便开始心惊肉跳。 领头汉子深黑的目色望了树林深处一眼,便将手中马鞭遥指前路,道:“前方可是宋庄?”声若猛狮。 小月闻在耳中,直觉轰鸣如钟,隐隐觉出这话音中拐带些许怪异的味道。 左边头马上的汉子本也魁梧,闻言却以尖细的声音答道:“启禀将军,正是宋庄,距此三里。” 右边头马上的汉子模样到是俊朗,补充道:“宋庄居家百户,距昆仑山口尚有一百二十余里,此间方圆百里共有村落二十一处,牛家村便位于昆仑山口,另有野牛沟与鬼怪嚎两座村落守护在牛家村外围,其余一十八座村落距离昆仑山口较远,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先行将其尽皆毁灭,以防其为牛家村提供援助。” 小月闻得此番话语,当即懵了。 ——这些凶神恶煞是来杀人放火的! 树上的小离见到这番阵势,一直憋着嘴巴,黑长稀疏的眉毛紧紧纠结在一处,连大气都轻轻的喘。待听到头马上三名汉子这番言语,非但不怕了,心里头竟生起一股冲天胆气,胖嘟嘟的小手握成了拳状。 为称作将军的汉子闻言略微思索片刻,深黑的双目忽的沉得一沉,鹰鹫般凶厉的四下一扫,注视宋庄方向,哄声道:“传令左右两军,各自分留五百铁骑,围歼宋庄,其余人马继续前行,遇村庄便各出五百铁骑围剿,每队歼灭前村后立刻赶赴下一处村落,如此这般,分东西、南北两路滚动围剿。切记,不许纵火,不许耽搁,人畜不留。歼灭十八村后,立即包围野牛沟鬼怪嚎,停止进攻,就地结阵待命。” “得令!”身后马队中飞窜出两匹雄马,轰鸣而去。 右边的俊朗汉子望了望四下,对当间的将军道:“将军,二王爷的中军也当通报一声。”将军微微点了点头,俊朗汉子向后一摆手,身后马队中一名大汉当即勒缰掉转马头,那马闷声嘶鸣,甩开四蹄,奔来路飞驰而去。 小月卧伏于坟后,焦急不堪,苦于不敢作声,悄悄抬眼望了望树上小离藏身的位置,这一瞧,心当即提到了嗓子眼,惊出一身的冷汗。 ● 坟隔在路和树侧中间。 路上,正是十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汉子。 树,却正是小离藏身之树。 藏在坟后面的小月抬眼看向那棵树,当即惊出了一身冷汗。 ——小离沿着树身,正悄悄滑下。 那棵树有壮汉的腰粗细,小离尚小,沿着背路的一面树干静静滑下,身子被树身遮个正着。 坟,不过在路三丈之处,那棵树,离坟不过一丈之距。 小月一身冷汗,张大了嘴,却未敢喊出声,提心吊胆地注视着小离的举动。她非常害怕,害怕小离不小心弄出点声息来,为这群凶神恶煞般的汉子注意到,丢了性命。 ● 自从父母相继离世,小离便随着她四处乞讨,三年前被楚大哥带来此地,在宋庄叔叔婶婶爹爹婆婆的照顾下,姐弟俩也有了自己的家。相依为命的日子久了,她分外疼惜这个弟弟,楚大哥也很疼小离。她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幸福,小离和楚大哥已经在她心底扎了根,她不想失去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每年这个时候,楚大哥都会陪她和小离来祭拜爹娘,这次楚大哥临时有事,要迟一些时候来。 楚大哥人很好,又会武功,她喜欢楚大哥。每次楚大哥教小离练习武功,她都会在旁看着,看着看着,她的目光便会停在楚大哥身上,以至于有一次她看得入了神,小离来拽她的衣袖,她才惊醒,当即羞红了薄薄的脸皮儿。 她还喜欢楚大哥带小离骑马,每次看着小离坐在楚大哥怀里打马而去,站在晨风旭日里的她都会既惆怅又幸福;每当她战在村口,看着他们沐浴在满天晚霞里打马归来时,她也会偷偷地想:坐在楚大哥怀里的是我该多好…… 可是,楚大哥很忙,他常常匆匆来匆匆去。虽然楚大哥是宋庄的人,可是她知晓,楚大哥与其他村落都很熟,尤其是靠近昆仑山口的三个村落,他似乎总有忙不完的事情,连多陪她说说话的时间都少得很。但她知道,楚大哥是关心她们的,楚大哥每次出行前,都会叮嘱崔大叔照顾她们。崔大叔是宋庄的老居户了,人也很好,可是她就是喜欢楚大哥照顾,有几次她心里不高兴楚大哥匆忙来去,崔大叔还笑她就知道惦记着楚大哥,闹得她几日里见到崔大叔就脸红。 小离调皮,总喜欢缠着楚大哥,不是要学武功,就是要学骑马,楚大哥不在的时候他就去缠崔大叔,崔大叔也似楚大哥一样宠着小离。她时常想:小离越来越像小大人了,好多时候我都管不了他,说出来的大道理,连我都不知晓。 她也乐得这般,她觉得,像楚大哥那样的男子才像个男子汉,小离多跟楚大哥学习,是好事。爹娘早早走了,她要替爹娘照顾好小离,抚养他长大成人,最好能成为像楚大哥那般的男子汉。 ● 她焦急地看着小离自树上滑下,生怕他弄出声响来。 小离小心翼翼地滑下树干,悄悄冲躲在坟后面的小月比划着手势,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宋庄方向。 她便明白了小离的意思:他是要赶回宋庄报信,告诉乡亲们,有坏人要来杀人放火了。她便悄悄回了个手势,要小离快些赶去。 ——她很想告诉小离,快些赶去告知楚大哥,有坏人来了。 可是她不敢作声,惟有看着小离蹑手蹑脚的转换着躲在那些交错的树身之后,静静悄悄地离去。林里不时传来鸟鸣虫叫的声音,她平日喜欢这些叫声,她觉得这些个鸟虫的叫声令她快乐,充满着生机。 可是现在,她无心聆听这些声音,反而很怕这些叫声会吸引路中间那些汉子转移了视线,会发现正在潜去的小离。 四周很静,除了鸟虫的叫声,还有路那边的溪流的声息,再就是那些高头大马不时发出的踢踏和闷声嘶吼声,望着稠密的树林,她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小离已经要看不见身形了。 十几名大汉骑在高头大马上,未发觉有人潜伏,当头三人正自低声交谈,不时四下张望一眼,也未发现小离。 小月感觉自己紧张得将要跳出嗓子眼的心正缓缓的恢复了正常,慢慢的将目光转了回来,偷偷瞄了瞄路中间那些凶汉。 然后,小月便听到了一声咔嚓的声响。 ● 待在树上的小离听闻了这些汉子的话语,当即皱起眉头,握紧了双拳。 他原本很怕,他从来未见过这么多的强盗,尤其是停在路中间的这些大汉,除了头马中靠近右边那个人面目不吓人之外,个个面目狰狞。他们离的如此近,竟然口口声声要打杀宋庄的乡亲,他就想冲下树,狠狠地教训他们。 他没有这么做,他知道,这些人中随便一个人都能象捏死一只蚂蚁那样捏死他。他突然想到楚大哥讲给他听的那些英雄侠士们的传奇,想到王小石是如何以一柄太阳神弓一支射日神箭胁持了由众多高手保护的那个当今天下除了皇帝就是他权利最大的丞相,逼迫丞相下令放走了联手揍了皇帝的唐宝牛与方恨少,以及那些前来营救他们的江湖好汉;他亦常常想象着尚重楼的形象,那个专杀大奸臣大凶徒的长发青衣的削瘦汉子,想象着在水泊石桥他是如何地杀掉了商灵王,令梁师成失去了左膀右臂,一时间少害了多少的清官忠臣;还有那个杨小胤,那个体弱多病却意志坚强的小女子,想她是如何在京师象草之争中精妙布局,将象草脱离了坏人之手,间接救了天下多少人的性命…… 楚大哥告诉他,真正的英雄侠士是助人救人,他们不单勇敢,而且聪明智慧;不单本领高强,还懂得运用计谋。他们才是真真正正的大英雄、真侠士。 这些,小离都听进了心里,记在了心底。他立志也要做楚大哥那般的人,做楚大哥提到的那些英雄侠士,做一个智勇双全,助人救人的侠士英雄。 而不是莽夫。 他心里很急,看看姐姐,他知晓了,现在唯一能赶在这些恶人之前回到宋庄通风报信的只有他。 他悄悄滑下了树,将密集交错的、如壮汉的腰一般粗的树干作掩护,蹑手蹑脚向树林深处潜去,他已将看不见了路上的那些恶汉,便连姐姐小月和父母的坟也已差不多为树木遮挡的七七八八,脚下便不由自主的加快了速度,一心急于快些钻入前面一丈远的一丛低矮灌木中。 ——只要钻进去,他们便再难发现我了。快些赶过去,快些…… 就在此时,他的一只脚踩到了一根枯断在林间的树枝。 咔嚓! ● 溪水流淌,鸟虫鸣叫,马嘶蹄踏,除了将军三人低声交谈之声,四周的声息均来得颇为自然,来得天经地义。 唯独这一声不同,超然所有声息之外,异样,格外清晰,甚至刺耳。 ——咔嚓! 正低声交谈的汉子立刻停止交谈,警觉地相互递了眼色,霍然将视线盯向了树林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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