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系家族  文 / 山崎丰子

捻线绸料、灰绿色橘形图案的衣服是矢岛家的葬礼服。从店员、管家到同族别宅的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葬礼服，这种格式比起葬礼的肃穆来，更加引人注目。

父亲显然对这一切都已经习惯了，他表情依旧地端坐在那里，默默地拿起筷子，象征性地吃了两箸东西。

当母亲对父亲呼三喝四，居高临下地主宰一切时，藤代尽管表面上帮父亲说上几句，而内心里却以矢岛家统管一切的女儿自居，潜意识里瞧不起倒插门为婿的父亲。

对这个矢岛良吉，藤代打心眼里看不起，她将轻蔑的目光投向这实心眼儿但又有些阴险的良吉。藤代认为，良吉就是凭着外表实在内心阴险才成了毫无心计的千寿的倒插门女婿。

千寿贴在藤代的耳边问。藤代转脸看去，站在左侧的千寿，正歪着她那细白的脸，看着自己呢，藤代想不到自己的心思居然被平时老实的千寿给发现了。

她的声音很大，但奇怪的是相距只有五六步远的宇市居然一动也不动地依旧靠在门边微微喘息。

“啊，搞得不错，嘉藏的后事运气真不错，赶上了多么好的天气，大阪这里哪有这么好的天呦。”

姨母芳子大声说着，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啊。她根本没等藤代她们带，就径直走到里边的客厅里了，显然，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是她所熟悉的。

藤代刚致完丧主的简辞，姨母芳子便接了过去：“嗯，丧礼办得不错，话也说得不错。来，大家都来喝一杯，表达对死者的哀思。”显然，芳子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客人。

藤代气呼呼地说着，用力摔上门，走出了服装室。

姐姐的脚步声消失之前，千寿一直低着头，局促不安地站在立柜前。待姐姐的脚步声远去之后，她猛地抬起头，像没发生任何事似的静静走出服装室。

“不，我只是说在女人漫长的一生中也许会有那种事的。只是打个比方罢了。”

母亲慌忙掩饰着，千寿却将姐姐可能回来的事记在心上，同时猜测着母亲的心。

不知不觉，太阳开始西斜，透过玻璃射进来的光线越来越暗，镜子里千寿的那张脸也变得模糊了。她拉上镜子的挡帘，站起来开了灯，突然门被拉开了。

良吉生怕千寿忘记了，极力启发她。千寿摇了摇头，说：“这件事确实奇怪，父亲从来没说什么。对父亲来说，把这里的一切财产都看成是母亲的，而当母亲六年前死去时，虽然一切都变成他的，但他似乎不那么认为。

保证书

藤代姐姐：

保证不再动姐姐藤代放在服装室以及收藏室内的衣柜、衣箱、文件箱和其他所有的家具。

千寿

三月七日

密子拉直了自己的淡紫色外衣的衣襟，淘气般地笑着，每周出来上两次烹饪课，回去时总是如同出笼的小鸟般游玩一番。这是两个人的不公开的乐趣。

说着，姨母从信封里取出特意贴在硬纸板上的照片，放在雏子面前，她靠近雏子，热心地介绍说：

“这小伙子是安堂寺町一家铸造厂老板的儿子，这个老板家生的全是男孩，这小伙子排老幺，所以他和他们家都愿意他去做上门女婿。……”

姨母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接着问道：

“刚才那个小伙子怎么样啊？能不能现在就定下来呢。”

雏子惊异不已，她想不到姨母会这么着急地问这件事，前后还没有一个小时呢。

一阵慌忙、混乱的脚步声从外面的走廊里传来，同时伴随着说话的声音，听得出来是良吉：

“从遥远的地方赶来，一路上辛苦了。快里面请，人们都已经来了。”

此人是森川家——祖父老家的代表，年龄在四十岁左右，在礼节方面显得十分注意。

“这封遗书是我父亲在世的时候亲笔所写吗？”藤代望着那个实在使人出乎意料的信封，用惊奇、怀疑的口气问他。

宇市读完店主矢岛嘉藏的遗书后，抬起头，向在座的人们说：

“上面的内容已经全部读完，请各位认真核对一下……”

话未说完便把遗书交给了坐在上座的矢岛为之助，待他看完后依次往后传。

“你说什么？是你……”姨母眼都不眨一下紧盯着宇市，过了一会儿，又恢复了状态，但依然用刚才的音量说道：“是吗？照这样看来，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大管家宇市一个人处理的了，而我这个分家出去的亲生妹妹，还有我丈夫，不用打点任何事情，也不用操这份多余的心了，我说得对吧？”

“再次遗言如下。我自从将姓氏山田改为矢岛到现在，作为*店主，以女婿的名义经商做生意，严格遵守先祖留下来的光荣传统，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过来，这样才使得生意方面稍微出现了一些繁荣景象，就这样，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了，我在烦恼忧愁和不道德中度过了七年光阴……”

宇市静静地听着，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藤代的眼里就在这一瞬间发出了一股凶狠的光。

良吉属于小辈，也一样向在座的各位敬着酒，也许是由于年轻还没有见过太多的世面，也许是由于其他原因，总之，他距离宇市的圆滑、聪明还差得太远。

门口的灯被主人打开了，浜田文乃那小巧的身影在玻璃窗里晃动，她弯着腰，将玻璃窗拉开，探出了脑袋往宇市那边望去，在门灯光的照射下认出了来人是谁后，便赶忙穿上鞋出了屋，给他拉开了门闩。

“等了这么久，还以为今天你不来了呢？”她的声音很轻。

这是一间约有一坪的二门过厅，三合土地面被她打扫得一尘不染，里面摆放着木屐箱、伞架，脱鞋石已经磨得很光滑，犹如一面镜子。今天是宇市第三次来到这个地方，给他带来的最深印象便是整齐和没有一丝尘土。

与此同时，宇市将手中的包裹打开了，从里面拿出来一个长方形的小包，小包里面就是装有遗嘱的白色信封。他看着手中的信封略微停顿了一下，把写有藤代三姐妹继承遗产的那份交到她的手里。

文乃的心情又起了波动，没有继续再说下去，稍微让自己平静了一下后，解开了绑着轴画的线，然后把画平铺开来。

这幅画是雪村的瀑布山水图。宇市的大脑在搜索着，觉得好像见过，在他的记忆里这是矢岛嘉藏所收藏文物中的珍品之一。

宇市按着来时的正确路线，找到了神木车站。刚走到站牌下等候电车就显得如坐针毡似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一直望着电车开来方向的最远处，就连出租车停到他面前他都不知道。

揭开柳条包的盖子，里边还有一个做工粗糙的黑色木箱，说它黑，并不是指木箱本身的颜色就是黑色的，而是用手多次*后变脏形成的。宇市手拿木箱，那强烈得不寻常的光芒从眼睛里顿时发射出来，他看着箱子垂涎欲滴，笑容出现在了那被皱纹包围的嘴角上。

“遗书上对住在神木町那里的小妾，都写了点什么？”

“希望能从所留遗产中分一部分给她。”

“什么？希望分她些遗产……还有吗？”她的声音突然大起来。

“笨蛋！我耳朵里都让你弄进香皂沫了。”

君枝只注意听他说话了，却忽略了满手都是香皂沫，此时她的手还在宇市的耳朵上呢。

君枝正看到这里的时候，宇市的脚步声已经近了，她急忙合上本子又放了回去。宇市那细小的眼睛又眯了起来，而且还泛着光，看了一下坐垫边上的小本子，慢慢地拿起来揣进了怀里。

“我本子上都写了点什么，你知道吗？”

“姐姐原以为商店的生意应该由她这位出嫁后又回来的统管全家的大小姐继承，可万万没想到却是我们，所以她不能承受。”

“什么？姐姐想继承家业？”

清子走后，一种危机感涌上了千寿的心头。

“其实也没事，就是家族会过后我还没有见到过你呢，不知道你怎么样了，就问了问。”

“也是，我经常一早就出去上课，大概有一周没看见你了。你干什么呢，就总是待在房间里，不会闷吗？”

身为一个男人，梅村芳三郎那清秀的面容实在令人嫉妒，再加上舞蹈家特有的气质，还有穿衣的特点，无不给人一种纤细、柔美的感觉。

“我？我能帮你什么忙呢？”

他有点迷惑不解，但觉得其中一定有文章，便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等着练舞后，说：

“我们到里边去吧，坐下来慢慢讲。”说着，把藤代领进了里屋。

“我？我怎么能胜任那么重要的角色。”

藤代说这句话并不全是谦虚的表现，而是发自内心的拒绝。

“你不用推辞了，我母亲也已经发话了，她说这次的主角非矢岛商店的大小姐不可。”

浪花不动产商事小森常次

名片上除了印有大大的公司名字之外，没有其他的什么内容，比如：公司的地址，公司的电话号码或个人电话号码。

浪花不动产商事小森常次

名片上除了印有大大的公司名字之外，没有其他的什么内容，比如：公司的地址，公司的电话号码或个人电话号码。

不一会儿的工夫，常次便找到了樱宫小学，来到学校的后侧，又寻找路牌。

……

“这个地方的住房破损性很大啊！”

“是啊，恕我直言。这些房子所处的地理位置比较偏僻，你所期望的那个好价钱根本卖不到，但北堀江那儿的就不同了，它位于市中心，卖个好价钱应该没问题。不如我们现在就去看看吧！”常次看房的劲头好像上来了。

他说话的同时也用手向外轰赶着常次，如赶苍蝇一般。常次为此感到很恼火，刚要开口上前说点什么，芳三郎走了上来。

他依然像迈着轻盈的舞步，来到常次和店主面前，善意的微笑显现在他那俊俏的脸上。

父亲的第二份遗书，竟然是为这个女人，请求分一部分遗产给她。

“今天先算了，再怎么说也不用现在就给吧？等我跟阿常说好了之后，再通知你。现在都到中午了，还是先去那里喝杯茶吧。”

“舞蹈师还真想让我发大财呀，你该不会是表面上跟我是合伙人，背后却跟矢岛家那个漂亮的出嫁后又归家的女人有一腿吧？”他用怀疑的口气说。

“先从茶具开始念吧。这里茶具比较多，就是因为矢岛家族代代是女系家族。”

说完，宇市从第一个开始念起来：

“△京都烧里铭黄鹤楼

△茂三茶碗

△斗斗屋铭春雪

△乾山黑梅图

△仁清作锥御书茶碗

△黄濑户筒”

……

“不是要看一下，而是我想接着你刚才念的继续往下念。”

她无奈地纠正着自己的意思。

“真的啊？三小姐想替我念账本上的内容，那简直是太好……但是，我担心你有的念不出来。”

这越来越近的说话声中，已经透露出其圆滑的一面了。当他发现库房门口站着的雏子时，便赶忙说道：

“昨天您专程去了一趟我那小小的古董店，今天又让我过来看府上的珍藏品，实感荣幸。我把本店的一名店员带来了，希望能够帮一帮忙。”

自己所继承的遗产到今天为止终于有一个确切的价值了，雏子看到这样的场景，心里不*一阵狂喜，站在客厅的正中间，那圆溜溜的肩膀动作极小地晃动起来，并向室外张望着。

雏子低着头，默默地思考了一会儿，说：

“不要紧的，接着刚才的弄吧。我也想尽快知道这些文物的价值……”

“是不是要去参加丈夫的葬礼呀？听说是在寺町的光法寺举办的。有钱人家的葬礼就是不一样呀，那些亲戚、朋友、本家肯定都要去，场面一定很大，虽然是丧事，也会很热闹，没想到你竟然能到那样的地方去！”

藤代被芳三郎搂在他那如同女人般的怀里，好像是要把藤代心里的恐惧和不安全都消除掉一样，他把自己嘴唇贴在了藤代的嘴上，温柔地*着。也许是喝醉的缘故，也不知道是对芳三郎的爱慕，还是想让他全心全意为自己办事，所有的思绪在这时都交织在了一起，她停止了思考，感到身上被一种无形的丝线缠得喘不过气来。

“宇市先生……”

猛然听到有人从背后叫他的名字，宇市吃了一惊，当他转过头看见是藤代的时候，说话的口气里面充满着关心：

“噢，有什么事吗？”对于藤代的突然来临他感到出乎意料。

一听到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女佣阿政在第一时间就做了通报：

“到了……”

她只是说了一句“到了”，并没说究竟是谁到了，但是她说话的语气中却带有一种紧张感。

她大言不惭地说着，而且还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文乃满是惊讶地看了一眼芳子，又赶紧把两手放在了席子上。

“唉，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还请您多多关照啊。”她假惺惺地说着。

“送东西……”文乃有些迷惑。

“打个比方，我父亲用你的名义在银行里存了钱，或是给你上了保险金……”

说完这句话，最吃惊的并不是文乃，而是坐在藤代身边的千寿和雏子。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现在你又拿不出证据说肚子里的孩子是我已去世的父亲的，所以就算是你把他生下来，也不会有什么用的，现在听清楚了吗？还不如现在就打胎呢，这样还能少受点罪。”

她一脸的怒气。被藤代训斥以后，文乃就把头低了下去。这时千寿和雏子对文乃也充满了敌意。这个女系家族顿时被紧张、压抑的气氛所笼罩。

“她真的没有办法证明那个孩子就是嘉藏的吗？”

宇市以遗嘱执行人的身份向她们解释道。而藤代只是用闪着冰冷目光的眼睛直盯着宇市。

“噢，是这样啊。大小姐就是大小姐呀，对于那些存款还有证券什么的，都不放在心上，原来最中意山林。”

“文乃！”

文乃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就赶紧把身子转了过去。

“我嘛，只希望神让我快些找到幸福的婚姻，二姐，你呢？”雏子问道。

宇市端着酒自酌自饮地说着过去的事。

“对啊，每年女儿节我们总和过年一样，穿新衣，那可真是件高兴的事啊！”千寿也陷在对往事的回忆中。

他忘记了？是真的吗？还是就像芳三郎所说的那样，他有意隐瞒，从没想过要说出来？

看山人附和了一句。藤代的眼中刹那间出现了一道阴险的光。

“那就先麻烦宇市先生带二姑娘下去吧！我和看山人再去看看。”说完，她转向看山人，“麻烦你了，请继续前面带路。”

“为什么要往这树上刻上记号？什么意思？”

“是吗？你不会记错吧？”藤代有点不放心地追问道。

“怎么会错呢，我可是看山人啊！”

此刻，她的神志，完全不像是穿着登山鞋才爬过高山的人。她静静地埋下了头。

借着酒劲的太郎吉说起话来滔滔不绝。而吃着山菜，喝着酒的宇市的脸上毫无表情，静静地听着。

“大管家太仔细了。那个记号已被我弄得看不清了，如果他们知道砍伐权被担保了出去，我可以临时发挥，叫他们搞不懂。”

“没有什么危险吧……”

宇市在身后问医生，刚刚注射完毕的医生，一边整理用具，一边用惊奇的眼神看着宇市。

“你有孕在身，一定得多吃些才好。”说着，他来到文乃身后想扶起她。

“不必了，我能行。”

妊娠肾，大夫说在这种情况下将孩子生下来危险性极高，又很可能大人和孩子都保不住，但她却下定了决心，非要把孩子生下来不可。

“煤气……哎呀，你现在说这个干什么啊？重病！”

“什么？你患了重病？”君枝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许多。

“是的，她患的是妊娠肾，说不定大人和孩子都会死掉。”

君枝略微沉思了一下，又问道：

“如果文乃那里出了什么事情，会不会给你带来不利？”

“不愧是大商店的大管家啊，面子就是大，否则怎么能如此顺利就办成呢。”

“想必你对我的情况多少也了解一些，知道我并不是什么夫人，所以你就称呼我‘病人’吧。”

文乃那硬生生的语气，弄得君枝没有办法对答。

“您一大早特意赶过来给夫人念经，而我却这么晚才到，真是失礼得很。”

他为自己的迟到表示了歉意。住持那光秃秃的脑袋泛着光亮。

宇市依然想尽办法来劝阻她们。藤代的眼睛顿时发出冰冷的光芒，直射向他。

“你说究竟会给她什么刺激？”

“是吗？看样子宇市先生又比我们领先一步了……”滕代好像是又想到了别的事情，深恶痛绝地说。

二门口已经有四个穿着绣花鞋的女佣并排站在了那里。

“来了，病人早就开始等着了。”

君枝已经不再喊“夫人”而改称“病人”了，这样的变化不知从何时起就有了。

“关于孩子，我还是当初的想法，打算把她生下来。”

“你在这里使用器具，有可能会引起流产。我绝对不允许！说不准你会偷偷地给我把孩子打掉……”

眼泪如泉水般涌泄出来。这样的身份地位不允许设佛坛，不允许摆灵位，只有唯一的一张照片可以摆在这里，竟然还是不允许，硬生生地被夺了回去。

她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小心翼翼地坐了起来，双膝在不断挣扎与努力的结果下离开了被褥，身体逐渐靠近了旁边的立柜。

藤代紧紧地跟在太郎吉的身后，一边走一边小心地注意着脚下。她时不时地看看落在后边四五步远的芳三郎，他一边走一边还向四周环视着，而且还仔细地打量着山路两旁的杉木。

“看山人！”

她向走在前面的太郎吉喊了一声。听到有人叫自己，太郎吉止住了脚步，慢慢地把头转向藤代的方向。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刚说完，太郎吉眼睛里就射出可怕的光。芳三郎却满不在乎地看着太郎吉那早已变形的脸。

看到这些时，藤代又想起刚才她说要看另一片山林的时候，看山人以女人爬不上去来当借口而不想带他们去，同意了以后又环顾四周像是在查看什么。

“啊，疼！疼！脚踝疼……”她挣扎着把芳三郎的手推向一边。

“是不是刚才把脚踝崴了一下？”他又向看山人那边看了看，“现在怎么办呢？这个样子还能不能继续前进啊？我们总不能在这里淋雨吧，这附近难道没有可以避雨的地方？”

“哈哈哈……就你这副身板，能背动女人吗？”看山人把自己的背对着藤代，“还等什么呢，现在没有时间让你选择了，雨下得这么大，还是先赶路吧。”

也许是酒精在体内发作，在火的映衬下看山人的脸上黑里透着红。

“她是个妇道人家，只要心情好了，那还不多给上你一倍呀。”

他一边说一边把腰猫下去轻轻地揉着藤代的脚。

她故作妩媚地看向芳三郎。虽然说芳三郎已经喝了不少的酒了，但是他那双眼睛还是在放着光。

白昼不能寝，夜里喜相逢，

把酒细细语，只是恨天明，

言归不欲归，愿做同床梦，

只怨梦未成，长旅一场空。

以前发生过一些事情，所以这两三年就没怎么写过信，但是现在又出现了一些特殊情况，迫不得已才写的。我老婆会写的字也不多，所以还得请您在读的时候费些功夫。

宇市当下还没反应过来呢，就有人把三张草席大的房门拉开了。宇市赶紧把抽屉关了起来。

“我是君枝，你起了吗？”

她正说在气头上，只见宇市眼里蹦出两道能杀死人的凶光。

“行了，别再说了！我让你过去不是让你去跟那个金鱼眼吵去了，是想让你帮我监视着文乃。这些天你发现什么情况了吗？”

君枝也是别人的妾室，当她说到这些的时候心里更加愤怒。宇市也没去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