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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站在太湖边,旖旎的风让空气里混杂着潮湿的味道,一叶小舟停在岸边,她向船里的人喊了一声:“船家,我要去‘蓬莲山庄’。” “姑娘,你可有访贴?”船上的老人问道。 “只有家中的访牌,不知可以不可以?”林安道。 “这个我老头子不懂,先载你去最近的‘无涟小筑’,到时候你把访牌交给陆家的管事,看他怎么说吧。”说着,向林安招手,示意她上船。 林安迈到船上,坐稳后,老者开始摇桨。到了“无涟小筑”,上面的管事接了林安的访牌后,急忙放了鸽子回山庄。然后安排船送林安过去。 “不知陆庄主可在庄内?”林安问道。 管事笑着答:“决战在即,庄主自然是片刻不敢离庄。” 登上蓬莲山庄之前,要过的是一片荷花塘,这正是莲蓬山庄名字的由来。林安虽然第一次来这里,但她的心思显然不在这深秋已凋谢的荷花上。山庄的大门,总是敞开的,里面的景象更是让林安感觉到庄主人干净而整齐的习性。 陆原瑾接到飞鸽传书后,已经换好衣服准备迎接林安了,这让林安大为吃惊。林家虽也是在江湖上出入的人家,但与蓬莲山庄的高手已多年没有了来往,今日陆原瑾如此重视她的到来,着实让她有些无措。 “江南镖局林安,见过陆庄主。”林安很懂规矩的向陆原瑾行礼。 陆原瑾连忙道:“你就是林家的大姑娘?与你母亲一样,都出落得这么标志秀雅。你父亲与我年轻时曾经有过几面之缘,这几年我深知他不愿趟这江湖的浑水,便没有机会见他,不知他近来可好?” “承蒙陆庄主挂念,我父亲他很好。”林安微笑着回应陆原瑾的话。 陆原瑾和蔼的笑了笑,又寒喧了几句,便命人将林安好生安顿了下来,却只字不提西门灼妍与南宫微雨。 太湖的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金光闪闪,陆旬仪牵着马,走到码头边,几个船夫立刻站起来,码头总管道:“是少庄主回来了,快上船吧。”说着,让船夫把船板搭到码头上,让陆旬仪便宜登船,这时,陆旬仪对码头总管说:“怎么没见大船?” “小姐和姑爷回来省亲,刚刚才到,大船去送小姐了,还没回来。”码头总管答。 陆旬仪与林筱上了船,然后又问:“大姐回来了?” “是啊,还带了好多东西呢,您回去就能看到了。”总管笑嘻嘻的说。 陆旬仪坐到船舱里,一个下人进来给他们送了一壶茶,林筱品了品,道:“是我们西湖上好的龙井。” 陆旬仪看着她,说:“我一直没有问你,你来我们蓬莲山庄做什么?” “找我姐姐。”林筱回答。 “林安?”陆旬仪疑惑的问,“她也来了?” 林筱点点头,水气弥漫在湖面的上空,“无涟小筑”就在这一片如烟如雾的地方迎来送往每一支出入蓬莲山庄的船。陆旬仪的船稍做了停歇,换了船夫,林筱挑开帘子,看了看这个如孤岛般立在一旁的小亭,向陆旬仪问道:“怎么停了。” 这时,只听亭中两个船夫的对话。 “船上是少庄主,你们好大的胆子,还敢磨蹭!” “可是船上还有一个姑娘……” “那是少庄主的客人!用得着检查吗?” 陆旬仪掀起帘子,问:“怎么了?还不走?船上的人不用查了,哪那么多规矩……” “是是……”亭子里的船夫见陆旬仪发话,立刻跳上船,不敢怠慢。 “你们家的守卫可真严啊。”林筱看着陆旬仪,不禁感叹。 蓬莲山庄主庄,位于太湖一座小岛上,而在其四周分别有十台小筑,无涟小筑是其中之一,过了小筑,就正式进入蓬莲山庄的范围,由于蓬莲山庄在江湖中地位甚高,庄主陆原瑾为安全起见,立有规定,一般情况下除家眷外,其余任何人到了小筑都要上亭检查。而且,每个船都要更换船夫,筑内的船夫通常是蓬莲山庄的世代家奴,而筑外的船夫则是陆家雇佣的一些渔民。陆原瑾甚为谨慎,连进入山庄的船夫都必须是特别信任的人。 陆旬仪看了看正在划船的船夫,问道:“这两天,庄内有客人吗?” “平家二公子前几日来了,另外……还有江南镖局的大小姐。”船夫回答。 “我姐姐果然到了。”林筱看着陆旬仪,“平家二公子,是不是平步云?” “你知道的还挺多。”陆旬仪笑着,肯定了林筱的说法。 林筱虽然第一次出门,但是,江湖上一些重要的人物她在家还是听说过的,蓬莲山庄,九微山庄和风雨山庄这三大山庄中一些知名的人,她清楚的很。四川平家在当地的势力匹及官府,而平家的三位少爷,平步青,平步云和平地青就像陆旬仪一样,自然是江湖上人尽皆知的人物。 “少爷,我们是去前园吗?”船夫问陆旬仪。 陆旬仪看了看林筱,随后说:“这里离后园近,先去后园吧,听说大姐回来了,先去看看。”蓬莲山庄主庄分为前园后园,后园是家眷生活的地方,而前园则是会客谈事的地方。 船到了后园岸边,陆旬仪对船夫说:“一会我还要赶去前园,你就在这里等我吧。”随后,他带着林筱上岸,就在陆旬仪准备让林筱到客房小歇片刻的时候,一个少妇打扮的年轻女人从后园的门口走出来,她身边还有一个美丽的中年女子,二人见到陆旬仪,那少妇急忙迎上来道:“哟,旬仪啊,你可回来了。” “大姐,刚说要去看你呢。”陆旬仪笑着道。原来这个少妇便是陆旬仪的姐姐陆梓修,嫁入大理段家,山高水远,难得回家省亲,这次听说比武,特意与丈夫一起回来观看。 一旁的中年女人虽然穿着素朴,却显出一股高贵的气质,林筱看着她成熟美丽的脸,能够想象她年轻时是多么的风华绝代,这个人自然是陆旬仪的母亲,宿许。宿许看看陆旬仪身后的林筱,侧头问他:“旬仪,这位姑娘是……” “这是江南镖局林家的二小姐,我们在路上巧遇,刚好她也要来蓬莲山庄,于是便结伴同行。”陆旬仪解释道。 “看这小姑娘真是俊俏……”陆梓修在一旁赞美道。 “快进屋吧,别在外面站着。”宿许对下人吩咐,“带林姑娘到厢房休息,好生招待。”说着一手拉起陆旬仪,就要向里走。 陆旬仪让人从船上拿下他买的东西,然后对一旁的林筱道:“你先歇一会,我一会就送你去前园。” “行了,又不是见不着了,别这么舍不得。”陆梓修笑着瞥了陆旬仪一眼,然后对林筱说,“姑娘,一会我准把弟弟送回来。” 这话说的林筱一阵脸红,陆旬仪也看出林筱不好意思,于是道:“姐姐,人家一个姑娘,你乱说什么呢?” 林筱跟着下人向厢房方向走去,陆旬仪则与陆梓修宿许二人进了房间。 刚一进门,陆梓修便对陆旬仪说:“我说弟弟,你和这姑娘到底有没有关系啊?” “旬仪,我看这小姑娘挺灵巧,娶过来一定没错,你可一定要抓住啊。”宿许笑着提醒道。 陆梓修立刻反驳:“娘,您怎么这么说?刚刚旬仪没回来的时候,您不是还夸平络呢吗?怎么这么快就变了。” “什么变了,我是说,到时候,先娶了平络,再纳这个姓林的姑娘做妾,那咱们旬仪还不是有一辈子的福气。”宿许对陆梓修解释道。 “您可真会想,人家林家能干吗?谁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做妾啊,又不是嫁不出去。”陆梓修坐在陆旬仪身旁,到了一杯茶。 宿许听这句话可不愿意了,板着脸道:“做妾怎么了,当初我也是先做妾,再做的夫人。”宿许当年只是山中农夫之女,因透着一股子淳朴的气息,又美若天仙,让路经她家的陆原瑾一见倾心,此时的陆原瑾已经有了妻子刘氏,所以将宿许接到蓬莲山庄做了小妾。刘氏软弱温顺,但由于一直未能有子嗣,所以渐渐被陆原瑾冷落,后来得到了宿许,陆原瑾更是再不进刘氏的房门,一年后宿许给陆原瑾生了个女儿,即陆梓修,陆原瑾欢喜之余,决定将宿许升为平妻。又过了一年,陆旬仪出生,陆原瑾更加看不惯刘氏,决定以无子嗣为由将其降为妾,刘氏不堪屈辱自杀,从此宿许正式成为陆家的女主人。 “您是什么情况下做的正妻啊?那平络可不是刘大娘,这个林姑娘也不是您……”陆梓修摇摇头。 陆旬仪在一旁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二人的争论,自己却不说话。 宿许看了看陆旬仪,道:“你到是说说,娘说得对不对?”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咱们家倒是先吵上了。”陆旬仪笑着说,他随即扯开话题,指着桌上的东西,“娘,这是我给您带的东西,您看看,全是您爱吃的。” 宿许看了看陆旬仪,然后上前看了看,突然说:“这怎么还有一个翠玉镯子啊?这么翠,我怎么带啊。” “那个是给络络买的。”陆旬仪不紧不慢的解释。 宿许点点头,说:“对了,你姐姐这回也给平络带了东西,你一起拿走吧。”这时,陆梓修进里屋拿出一副玛瑙耳坠,递给陆旬仪。 “等这次比武完了,我得去趟九微山庄。”陆旬仪看着这副玛瑙耳钉,不禁赞道,“这可是好东西,谢谢大姐了。” “看看,想了吧,你和她这才几个月不见面,就着急了?我嫁到云南这么些年,也没见你去看看我。”说着,她拍了一下陆旬仪的手,“这不是给你的,你可别私自叩下啊,这是给我未来弟媳的,以后我可要问她的哦。” “放心吧,讨平络开心,他可是从来不惜工本。”宿许道。 随后,陆旬仪又和她们随便说了两句,见天色不早了,便离开房间,决定去接林筱到前园。 林安在蓬莲山庄自然是安歇不住的,她很想找陆原瑾问讯南宫西门大战之事,可是主人不提,客人怎好冒昧前去打探。正在林安为此烦恼的时候,陆家的下人突然奉庄主之命前来请林安到前堂叙事,她疑惑的跟了去,心中却有些不安。 厅堂侧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年轻人,看上去二十出头,仪表不俗,眉宇间几分平淡的神情,少了这个年龄的男子应该拥有的豪气。陆原瑾正和他谈笑的功夫,林安已经进了堂门,见到此人,不禁怔住。 “林姑娘,这位是我世侄,四川九微山庄平步云。”陆原瑾笑着介绍,说着转向平步云道,“这就是我刚刚跟你说的,江南镖局的林安姑娘。” 平步云微微一笑,见眼前这位女子身上散发出一种脱俗的清雅气息,只觉心头一震,很识礼而简洁的道:“姑娘有礼了。” 这种毫不客套,虚伪,轻浮的语气,让林安顿时对眼前这个男子产生了莫名的好感。 “公子客气了。”林安回道。 陆原瑾命人给林安上了茶水,她与平步云对面而坐。林安此时关心的只有南宫和西门,于是问道:“陆庄主特意请我来,不知有什么事吗?” “林姑娘来庄上,不是为了观看南宫与西门两位高手决斗的吧?”陆原瑾捋着胡子,眼睛里却放出精明的光。 “庄主如何知道?”林安问道。 “我曾经给林家下过请贴,可是此次你既无请帖,又是独自一人前来,想必是瞒着家人的吧?若是为了观看比武,着实不必这样。”陆原瑾有条不紊的解释着他的推理,他笑了一下,继续说,“可你却不知道,你的妹妹已经追上了你。” “林筱?”林安皱了皱眉。 “我刚刚接到无涟小筑的飞鸽传书,他们说,你妹妹已经在来这里的船上了,不久,你就能见到她。”陆原瑾笑着说,“可是有趣的是,她也没有访贴。” 平步云在一旁笑着摇了摇头,对林安道:“你妹妹好运气,碰到旬仪,否则不知何时才能到。” 林安面露尴尬,只是对陆原瑾道:“庄主莫怪,我妹妹贸然来访,定是不放心我,她一上岸,我便劝她回去。” 陆原瑾连忙摆手,道:“姑娘误会老夫的意思了,林家二位小姐拜访这里是我陆家的荣幸,怎么敢有驱逐之心,只是老夫有一事不明。” “何事?”林安问。 “姑娘背着家人来这里,究竟为了什么?”原来陆原瑾在林安刚来此的时候,对此事只字不提,是因为他还没有确定她的来意,现在接到无涟小筑的飞鸽传书,知道林筱也到了,才明白林安并非恶意。此人精明程度,可见一斑。 “我想阻止这场决斗。”林安开门见山。 平步云淡淡一笑,道:“这又是为何?武林上下拭目以待的大战,为何要阻止?” 林安叹了一口气:“武林中的事,我不感兴趣,我只知道,她们都是我的姐姐,我要阻止她们自相残杀。”这句话听到平步云的耳朵里,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感觉,他没想到如今这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女人,别人都争着抢着想在江湖中插上一腿,而这个女子却偏偏避之不及。 “老夫也知道,那南宫微雨和西门灼妍都是你的表姐,可她们二人之间的过节,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若想劝解,并非易事。”陆原瑾对林安说。 “林安冒昧请问庄主一个问题。”林安恭敬的笑了笑。 陆原瑾微笑着,示意林安往下说。 “庄主为什么要同意她二人在庄上的烟波水阁决斗?”林安看着陆原瑾,眼中充满了疑问。 陆原瑾摇摇头,笑道:“她二人都是武林里有名有姓的高手,决定在我的水阁决斗,是我蓬莲山庄的幸事,我为何要拒绝。” “可是,这一战,必然要有一个人死。”林安的眼中露出一丝悲伤,这一瞬间的神采,恰巧让平步云捕捉了去,“虽说西门今年不会再杀人,可若是南宫败了,也不会觉得有颜面留在世上,肯定会自吻在天下英雄面前……” “西门孤傲,南宫毒辣,这二人碰上,确实不是场平常的决斗。”平步云在一旁说道,“不过她们仇视到这种地步,早就没了亲情可言,林姑娘又何必趟这浑水呢。” 林安看着平步云,露出坚定的眼神:“平公子不是风雨山庄的人,自然不能体会这份感情,但是,对我来说,这两个人的生命,比观看杀戮重要的多。” 陆原瑾看看林安,坐回自己的位子,面上的表情变得严肃,沉了一口气道:“此二人与老夫协商好在此比武,老夫若临时变卦,岂不成了无信无义的小人?” 林安刚想说什么,只听门口一人的声音,道:“没想到林家的大小姐也在这里。”三人回身一看,这人便是陆旬仪。 “旬仪,你后面这位姑娘又是什么来头?”平步云诡异的笑,他显然是明知故问。 “筱筱,真的是你?”林安看着林筱,皱起了眉。她当初明明说了不来,此时怎么又出现在这里,看来陆原瑾说的话是真的。 林筱上前挑着眉笑道:“姐姐,我可算追到你了。”说着,对陆原瑾微笑了一下,拜道,“林筱见过陆庄主。” “哈哈,林家二姑娘实在是聪明伶俐。”陆原瑾转身笑着对林安道,“你二人先去休息,你们的事情还需从长计议。” 林安脸上显出无奈,但也没有说什么,领着林筱随下人走出了正堂。平步云的眼神一直跟着林安,直到她消失在拐角处。 陆旬仪看着平步云微笑神往的表情,不禁笑出来,道:“步云,是不是看上林姑娘了?” 平步云回过神,毫不在意的问:“两位林姑娘,你说的是哪个?” “两位之中任娶一个,也是你的福气了。”陆旬仪撇着嘴道。 “旬仪,查到西门和南宫的近况了吗?”陆原瑾打断他们的对话,问讯自己更加关心的事情。 “没有人知道西门在哪里,不过南宫最近在杭州出现过几次,现在也该到了太湖,估计这两天就会露面。”陆旬仪回答,他此次外出,正是被派去打探南宫和西门消息的,不想在回来的路上碰到了林筱。 陆原瑾点点头,道:“步云,你哥哥也该到了吧。” “他还要处理庄上的一些事情,可能比武当天才能到。”平步云微笑着回答。 陆旬仪看了平步云一眼,转头对父亲道:“爹,如果没有什么事了,我和步云就出去了。” 陆原瑾点头道:“好,你也刚回来,先去看看你母亲和姐姐吧。” 陆旬仪应了声,转身朝平步云挤了挤眼,拉着他走了出去。 平步云见陆旬仪打开折扇,大摇大摆甚是逍遥自在的走在廊上,上前问道:“你有什么事。” 陆旬仪笑道:“当然是你感兴趣的事情了。” 平步云道:“我倒想知道,我对什么事情感兴趣?” 陆旬仪颇为自信的点了点头,道:“我不知道别的,但有一个,你一定感兴趣。我也是刚知道的。” 平步云看了他一眼,突然停住了脚步,道:“你如果是要带我去林家姐妹那里,那就免了。” 陆旬仪惊愕道:“怎么?你不想见她?” 平步云笑道:“我要是想见,自然会见,哪里还要劳烦你带路。我倒是要带你去一个地方,不过这可由不得你感不感兴趣,我只告诉你,如果不去的话,你一定会后悔的。”说吧意味深长的看了陆旬仪一眼,转身笑着就走。 陆旬仪忙追了过去,问道:“去哪里?这可是我家啊!难道有什么地方你知道的,我反而不知道的?” 平步云道:“你跟着我就是了。” 平步云住的“齐涟水榭”是整个山庄最低之处,水榭正中自成一湖,每逢夏季荷花盛开,馨香肆意,胜景撩人。此时秋意正浓,水榭中菊花盎然,清香中带着深秋的几缕冷艳,像是在为寒风打落的枯叶诉说一股忧伤。 水榭住宅环绕此小湖,一面是个小渡头,一面乃正居,陆旬仪刚踏上齐涟水榭,便闻琴音清越,婉约悠扬,便似有绸衣划过水面的那种柔顺,又宛若矫燕飞过天空的那种轻快。 陆旬仪微微一振,看向平步云,便见他若无其事的穿廊走过,朝着那琴声之处而去,陆旬仪忙跟了过去。 平步云走到门口,一边推开了门,一边说道:“络络……” 屋中琴声嘎然而止,陆旬仪的心也一下被揪到了半空,他万没有想到,如平络般深居简出的大家闺秀,竟会跟着哥哥千里迢迢的来到这蓬莲山庄。 平络比之林筱更显出一分高贵清雅,却又不如林筱般艳质娇媚。 平络一身正装的盘腿坐在琴前,桌上的香炉中飘出缕缕清淡的檀香,她那精心修剪的指甲平平的按在琴弦上,抬头朝着哥哥微微一笑,眉清目秀自有一番韵味。 平步云按照妹妹说的把陆旬仪带到,便离开了齐涟水榭,在庄子里信步游走,那满园的菊花,和遍地金黄色的落叶,绘制着一幅秋深意浓的锦绣画幅。朱门豪宅,飞檐鳞次,庄中仆役来来回回的低着头走动着,平步云在园中慢慢散着步,抬头看了看天,暗想道:“咦?好像马上便该吃晚饭了。” 刚想到此,便见一个人影从屋顶跃上院墙,如鱼般的灵巧,如鸟般的轻盈,又如猫般的矫捷,平步云眼看着她从眼前而过,就愣没看出是谁。满园的仆役,此人就从他们的头顶而过,却没有一个人觉察出来。平步云猛地发现,他此时走的正是通往陆原瑾书房的必经之路。 他暗自一笑,他没看见这人是谁,却又看见了此人是谁。 那样的身手,那样的行动,只有可能是林家姐妹之一。 平步云像是在黑暗中发现了一颗明珠,突然明白自己有了去的方向,他来到林家姐妹住的山云居前,靠窗而立。可怜房中两个涉世未深的少女,竟没有丝毫的警觉。 平步云在纸窗上截了个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内心不知何故的驱使着他。 林安正在替林筱整理头发,林筱解开了束袖,显然她便是刚才墙上之人。 林安问道:“你听到了什么没有?” 林筱拢了拢头发,摇了摇头道:“什么都没有,平步云和陆旬仪在我们之后没多久就离开了,然后陆庄主就去了书房,他似乎是在那里等一个人,老是在屋子里打转,不过他好像什么都没有等到。后来就显得有些急,擦剑的时候,都险些不小心弄伤了自己的手,不过直到最后他要等的人还没来,他就吩咐下人准备家宴。姐,我看最多也就一个时辰后就该吃饭了,我们好好打扮打扮。” 平步云暗想:“这小丫头能把陆原瑾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却是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便听林安说道:“什么家宴,我看你快走,去无涟小筑,西门和南宫姐姐要是来了,就必定会经过那里。” “姐,不是我不愿管她们俩的事,是管不了,我来这里只是要把你平平安安的带回去,其他的我可不想管。”林筱皱了一下眉头:“我也劝你别管,万一得罪了陆庄主,爹娘脸上多不好看?” 林安秀眉微蹙,那份轻嗔似怒的模样,直到很久以后都留在平步云心中,便听林安道:“你这个小丫头怎么还不懂?别人的事,叫我管我都不管,可她们两个是姐姐,风雨山庄现下势单力薄,早已是靠着外祖父的名头称起的一个空架子了,我们怎么还能看着她们两个自相残杀,而置之不理呢?”林安虽一直不想涉足江湖中的闲事,但还是不忍心看着外公传下来的风雨山庄毁在她们这一代。 林筱无语,仍旧对着镜子摆弄着自己的头发,林安进一步说道:“更何况她们两人都好没有到这庄上,就是说明事情还有回转余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是自己的亲人。筱筱,你有没有听姐姐说话?” 林筱不耐烦的点了点头,说道:“听着听着,可这有什么用啊?姐姐,我们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你要我怎么做?我就是遇到了这两个人,你说我有能力能拦住她们吗?什么风雨山庄,跟我们有多大的关系。” 林安这次没有和妹妹争,只是有点低头沉思的样子,然后说道:“小丫头,你的内功,你的轻功,可都是出自外公,你怎么能说出自己和风雨山庄没有关系这种话,传到娘的耳朵里,准不饶你。” 平步云知道林安也明白,即使林筱碰到了西门或者南宫,以林筱现下的功夫,根本拦不住这两个杀红了眼的女人。他又望了一眼林安,见林安缓缓的坐到椅上,俊俏的脸上挂着的那丝焦虑实实在让他觉得有些心动,他下定了决心,轻轻推开了山云居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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