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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筱离开了陆旬仪,一日来到凉风镇,那是个数百人的小镇子,镇上唯一的客栈也不大,上下两层,楼上是住客,楼下就摆着三张桌子,招待往来的客商。 三张木桌子,几条破板凳,昏暗的油灯下六个客人静静的吃着酒。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两个和尚外加两个商人,一个长着络腮大胡子,标准的北方商人打扮,另一个身披虎皮,侧着头看不见容貌, “小二!一个炒素一斤牛肉,快着点呢!” “好嘞您呢。”小二答完殷勤的给林筱张罗座位,看四周一看却发现已经没有了空着的桌子。 中间那张桌子的女人抬起了头,朝林筱招了招手道:“姑娘若不嫌弃,就上这边来坐吧。”她的声音柔弱娇嫩,想来年纪尚轻。 林筱爽快地答道:“好。”说罢便拉开凳子坐了下去,却险些吓得跳将起来。 她坐在这个女人的左边,这个女人面容清丽,娇小柔弱,年方二九,却像是被人刮了眉毛,林筱吃了一惊,往后躲了一下。 林筱那一瞬间的惊恐,那女子并没能看见,但是与她同坐的一个十来岁男孩却恶狠狠的瞪着林筱,林筱不由自主地也看了那男孩一眼。 那颗稍才平静的心又一次跳到了喉咙口,这男孩长得不过十来岁的样子,一双手骨瘦如柴,皮糙无肉,却似超过了六十岁的老人,更是两只手的拇指和小指都齐根而断,也不知天生如此还是后来斩断,双手加起来不过只有六根手指头,指尖又细又长,还隐隐泛着黑色。 林筱的眼睛看在他的手上,再也回不来,在她的印象中,确实有这么一个只有六根手指的人,林筱并不是非常熟悉江湖,但那个人却是表姐南宫微雨的师叔,六指神童。之所以叫他神童,是因为此人不知用了何方法,或是练功走火入魔,从他十岁开始身体便再也没有长大过,而且面似幼童般。 那女子笑着碰了一下林筱的手,林筱的魂马上收了回来,女子道:“我爹爹不是坏人,姑娘不用怕。” 林筱尴尬的一笑,脸上不禁烧得通红。她有点胆怯的低着头偷看了那个面若童子的老人一眼,那女子既然称他为父亲,显然他得年龄一定大过四十,八成便是六指神童。此人二十年前在江湖上销声匿迹,林筱也是从父母口中得知此人,据说他很有可能是死在了孟寒古的手上。六指神童独创一手“三扬摘花手”,在江湖上所向披靡无人能敌,他手中的镖能胜过任何人的兵刃,挥洒自如,从无差池,至今都无人能达到他那份境界,而且此人心狠手辣远胜于南宫微雨。 林筱所知的六指神童,二十年前就该死了,但眼前此人却让她不禁联想到了六指神童,无论是外貌还是那份煞人的眼神,都实在与林筱想象中的太相像。 林筱哪还敢轻举妄动,乖乖的坐在那里吃着,却听那老人突然开口说道:“她在哪里?” 他的声音苍老有力,气势压人,林筱吓得手一颤,随即又安慰自己道:我既没有也没有惹他,更何况他又不一定是六指神童,即使是六指神童,也未必知道我是他大仇人孟寒谷的外孙女,干吗怕他?这时,她不禁想起几天前,她还因为害怕不得不躲在陆旬仪的身后,看来行走江湖,就是要放开胆子。 那老人是对着边上那桌两个和尚说的这话,两个和尚,一个喝酒,一个吃菜。 林筱目光转向那两个和尚,一个一身破袈裟,另一个却是衣衫光鲜,两人却是长的惊人的相像,肥头圆脑外加一对三角眼。 喝酒的和尚看来已经喝得很多,他的桌边摆着六只空了的酒坛子,但却一句话不说,只是傻笑着看着对面自己的师弟。 那独眉少女轻轻握了握父亲的手,柔声道:“爹爹,算了,我们不要找她了。” 那老人厉声道:“不行!她剃掉了我宝贝女儿的眉毛,便是让她千疮百孔,也难解我心头之恨!” “千疮百孔”林筱喝进嘴里的酒险些“喷”了出来,据说六指神童一发火,就想让人千疮百孔,她猛地将酒吞回去,就觉得喉咙里火辣辣的痛。 那独眉少女道:“爹爹,是我们不对在先,事已至此,就不要再追究了。” 那老人突然老泪纵横,握着女儿的手柔声道:“秀秀,是爹爹对不起你。”突然又横眉怒目道:“爹爹一定会为你找回公道!” 林筱看在眼里,心里暗暗道:“这位老伯的脾性转的还真是快,可是不过是一条眉毛,过几天就长出来了,至于发这么大火吗?” 却听得那吃菜的和尚道:“这世上,有人能为了一千两银子苦干半辈子,有人却能在一剑之下赚到三万两。” 那老人冲着他喝道:“无痴老秃驴,老子要你师兄无知说话,哪里轮得到你开口!” 那叫无知的和尚又喝一大碗,他已经完了第七坛酒,本来黑漆漆的脸膛一下子泛出了红光,他舒坦满足的放声哈哈笑了两下,声如洪钟,气宇不凡。 老人的眼睛忽的亮了一下:“无知老秃驴,酒喝完了,你快说,她到了哪里?” 无知和尚笑道:“六指神童,你自己劫了人家的年供,我师弟说得没错,雪兰筝剃掉了你女儿的眉毛,真的从陈百英那里拿到了三万两。” 林筱听他喊出六指神童,心理咯噔一下,却已没有先前那样吃惊。便听六指神童道:“你个老秃驴,你说的老子都知道,老子现在要知道雪兰筝在哪里!” 无知摇头晃脑的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六指神童忽地右手一扬,快若神速,林筱没见到任何东西飞出,却发现他挥手之间,眼睛是看着自己的,她毫无考虑的双腿往前一伸,身子一曲,钻到了桌子底下。 六指神童怒掌击桌,林筱合身一滚,又从桌子底下滚了出来,未及开口,又见六指神童举起了手,他三根手指紧紧攥在一起,林筱心知不妙,刚想自认倒霉,却听六指神童道:“你不是雪兰筝。” 林筱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这顿饭真是吃的人心惊肉跳,她开口大声说道:“我当然不是雪兰筝,有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打的吗?” 六指神童淡淡说道:“你是林安还是林筱?”’ 林筱一惊,却听那无知和尚摇头晃脑道:“这位姑娘当然是江南镖局的二小姐林筱,刚才那一招“飞鱼入水”,也只有林二姑娘能使的如此流畅,丝毫不拖泥带水。” 林筱得意一笑道:“谢了,大师过奖。”却不知这位大师是何方神人,连她林筱的名字也知道,又不知六指神童为何要对他问个不停。 六指神童怒目道:“你的事情,待会再说。”他双目扫视四周,终于落到了那两个豪商身上,他适才打向林筱的镖,正深深嵌在那桌的酒壶上,而那两人却仍若无其事。 六指神童绕到女儿身前,冲着那两个豪商嘿嘿冷笑道:“雪兰筝,老小子敬你是天雪教白梅居主人,你也不必再乔装跟着我们,有种的划下道儿跟我比划比划。” 那两个豪客抬起头,一个年约二十有余,相貌英俊,目光如炬,一个却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大大咧咧粗豪的很,一眼就能看出这两人中并没有女子。 六指神童眉头稍一皱,也不顾那两人的怒视,回头问那无知和尚道:“老秃驴,这里算上我女儿就只有两个女人,雪兰筝到底在哪里?” 无知摇头晃脑道:“你既然劫得了天雪教景堂右旗下分舵的年供,你就应该知道现在这个时候是各分舵向帮中送银子的时候,这凉风镇虽小,却是右旗的据点,这里藏的银子远远超过你当日所要劫得。雪兰筝既然管了景堂的事,又既然有你这个老小子在这里,她怎敢跑远?” 六指神童道:“那她到底在哪里!难道要我亲自去找她?” 无知道:“她现在不想找你麻烦,是你想找她麻烦,当然是你去找她!” 六指神童一愣,林筱噗嗤一笑,忙掩口,却已经来不及。六指神童三指一捏,手一扬,好在林筱笑的时候就想到了后果,没等他扬手就已经施展轻功,又钻到了桌子底下。 却听的无痴和尚哈哈笑道:“六指神童,当年你与孟寒古大侠比武输了,退隐江湖二十年,别老说当年孟寒古大侠暗算你,现在大家都看到了你连他的外孙女都打不到。什么三扬摘花手,你扬了三下,没一下打中那丫头的。” 六指神童气的七窍生烟,自他步入江湖开始,三招之内不能把人打死也得落个重伤,便是孟寒古也曾被他的无影镖打中过,而林筱却能躲过两镖。 六指神童生怕她活着出去在江湖上诋毁了他的名声,恨不得把林筱大切八块。他在武学上也算是资质独出一世,却没想到之前能使他使出三扬摘花手的敌人,不是帮会头脑就是江湖成名已久的人,而这些人绝不会像林筱这样,一遇危险就不假思索钻到桌底下,三扬摘花手使出的无影镖,专打上三路,钻桌子正是躲过此镖的绝妙招式。而林筱第一次钻桌子,还可说是灵机一动,第二次,就不过只是依样画葫芦罢了。 六指神童还在思考着怎样收拾林筱,却听得门外传来丁丁当当的铃声,清脆入耳。 独眉女子的手突然握紧,猛地一个转头对着六指神童道:“爹爹……这是,这是雪兰筝……她的车子。” 却见六指神童乜着眼冷笑道:“马蹄声很慢,轮子入土很深,车上一定有好东西,没想到雪兰筝真的会沦为给景堂右旗运货。” 女子惊道:“爹爹,我们还是快走吧,您的镖再快,也快不过雪兰筝的迷魂药,你要是再动那些货的脑筋,不但自己难逃,便是这客栈里不相干的人也会受到牵连。” 六指神童喝道:“别人有没有事关我屁事,老子今天就是杀不了她,也要劫了她的货!我倒要看看到时候景堂的人能放过她!” 林筱突然道:“天雪教白梅居主人是帮主手下的直系杀手,便是景堂堂主,也应该要让她三分。”林筱曾从林端风口中听说过天雪教的传闻,但至于这个帮会势力有多大,是做些什么的,对于林筱来说却是一无所知。 六指神童冷笑了一下,看了无知和尚一眼,那和尚满脸通红,显然已经醉的很厉害了,他又回头看了林筱一眼,稍不耐烦地说道:“景堂堂主莫川和别人不一样,他可是帮主陈百英唯一的弟子。” 林筱装着恍然大悟般的点了点头,身体却从桌下钻出,两眼紧盯着六指神童,慢慢地向楼梯移去。 练轻功暗器的人,耳目都胜于常人,林筱稍一动就被六指神童发现,他轻哼了一声,既然雪兰筝就要到来,林筱可以先放在一边,稍后再处理。 林筱刚退到楼梯口,便听到铃声在门口嘎然而止,随即门被轻轻推开,四个身佩长剑的白衣女子,拥着一个娇弱的小姐走了进来。 时值秋日,那女子却穿的甚为单薄,浅蓝色的纱衣在风中飘扬,一股清新淡雅的香气扑鼻而来,那份清淡素雅便如同雪中之灵。雪兰筝貌若娇女,二八年纪,一幅天真单纯的模样,若不是事先知道,打死林筱也不会相信这少女便是天雪教的杀手雪兰筝。她看了一眼六指神童,显然是有点出意料,但那一丝惑然只在一瞬间,她随即淡淡一笑。 六指神童当门而立,挡住了雪兰筝的去路,雪兰筝双手掩在袖中,冲着六指神童抱了抱拳道:“老前辈,黄金白银乃是世上最毒的东西,您好自为之。” 六指神童喝道:“他妈的臭婆娘,虽然你的命比不上你车上那些货,但老子今日做个亏本生意,光要你的命!” 雪兰筝掩嘴一笑道:“老前辈虽算不上是英雄人物,却也是江湖上成名之士,怎干上了偷盗抢掠这等鼠辈所为之事。小女子无礼,当日不知强人便是前辈,用迷香暗算,诚是不光彩之事。敝教教主已因我划伤令嫒眉毛,责罚过我,还望前辈大人有大量,不计前仇,入我圣教,光大敝教武林声威。” 六指神童横眉怒目,大喝一声道:“我呸!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女,刮了我宝贝女儿的眉毛,害得她现在没脸见人,还指望老子加入你们狗屁圣教!做梦吧你!”说罢,便只见他右手高举,三根手指攥在一起。 雪兰筝不避不闪,面不改色,原本陇在袖中的双手一拉,一条紫荆鞭已在手中。 六指神童嘲笑道:“靠一条破鞭子就想挡老子的无影镖,你也太天真了点吧!” 雪兰筝双目一弯,若无其事的淡淡笑道:“敝教教主有一路功夫,练到深处,飞花摘叶具能伤人,前辈若如我教,教主有言,将那路功夫传于前辈。前辈的三扬摘花手,若再有教主的雪山心法相辅,岂非是如虎添翼,何必再用这破铜烂铁打造的无影镖呢。” 雪兰筝先前几句话甚为恭敬,最后却将六指神童成名暗器无影镖贬为废铜烂铁打造,六指神童先还是挺的顺耳,待到了那最后一句,怎还按耐得住心中怒火,喝道:“废铜烂铁!好!就让你常常这废铜烂铁的滋味!” “前辈!”六指神童手刚扬起,便听雪兰筝说道:“前辈不该与我动武。” “不该?”六指神童怒不可遏:“这世上有不该做的事情嘛!” “当然。”雪兰筝眉头微挑,“我说前辈不该对我动武,有两条理由。首先,你我同是被那些自认正教的人划为邪道,正邪不两立,你我双方却是同坐一条船,应该齐心对外,怎可‘窝里斗’?其次,已老前辈的身份,不是与敝教卫央道人同辈,也至少与敝教教主相当,今日却与我这小女子单打独斗,岂不是有失身份?打赢了固然得不到什么彩头,要是输了……那岂不是……” 六指神童双腿一顿地,喝道:“老小子自立一派,一向独来独往,跟谁都没有关系。什么同坐一条船,放屁放屁!就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妖女,我会输给你?玩笑玩笑!” 雪兰筝妩媚一笑,忽听林筱高叫道:“她的袖子!”她边说边捂着鼻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楼上跑,她适才听着几人说话,已知这秀秀姑娘的眉毛就是因为中了雪兰筝的迷香后刮的,此时又见雪兰筝袖中有小动作,她岂能不怕。 六指神童毫不犹豫一镖打出,雪兰筝面色一滞,她深知硬碰硬功夫自己决不是六指神童的对手,只有师传迷魂香才能治住这老儿,她适才抽出紫荆鞭,又与六指神童废话连篇,便是因为六指神童耳目灵异不同凡响,只有引开他的注意力,方能悄悄施毒。但此时药瓶还未打开,却已经被林筱一语道破。 六指神童以三扬摘花手扔出无影镖,便连眼光也及不上其快,雪兰筝暗自心急,却见秀秀不知从何处窜出,突然合身扑向雪兰筝,将其压倒在地,两人虽形象狼狈,但却躲过了那一镖。 林筱已跑到二楼楼梯口,一见这清醒,小嘴一瘪,低声自言自语道:“这个姐姐想什么呢?竟然去就这个女人!不要命了?” 却不料被六指神童听见,他不明女儿此举有何用意,但正是林筱刚才两次钻入桌底,便连秀秀也看出了三扬摘花手的弱点,适才一镖打不中雪兰筝,他丝毫不怪罪埋怨秀秀,只是迁怒于林筱,当下骂道:“林筱你个臭丫头!在那里多嘴多舌,是不是活腻味了?” 林筱心中不服,往下走了两步,说道:“我呸!不是我提醒你这一屋子的人早就中了这女人的迷香了,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姑娘好心救了你,你难道还想杀我不成?来啊!怕你我就不叫林筱!” 六指神童六根手指捏的嘎嘎作响,心想,等我搞定了雪兰筝,你还想活着出去?简直是异想天开,我管你是不是好心,刚才对你出手只用了三分之力,没想到你能躲过,更没想到你这小丫头能看出其中蹊跷,哪里还容的了你!当下喝道:“秀秀!让开,让爹爹杀了这女人替你报仇!让开!” 却听秀秀道:“爹爹,冤怨相报何时了,是我们不对在先,求爹爹放过雪兰筝。天雪教势大力大,爹爹本事再高也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爹爹还有我这个累赘。娘临死时爹爹答应过要照顾好我,难道爹爹忘了?” 六指神童不耐烦地说道:“记得是记得,你娘说过的话我怎敢忘?所以这雪兰筝剃了你的眉毛,爹爹怎能放过她!” 秀秀道:“雪兰筝已受过他们教主责罚,这件事就让他揭过去吧。” 六指神童道:“傻丫头,你休听着妖女胡说,什么受过他们教主责罚。呸!无知老和尚刚才说了,陈百英非但没责罚她,还给了她三万两银子呢!无知老秃驴七坛子酒下肚,怎么还可能说错消息!陈百英他个狗娘养的,老子先斩断他的‘左右手’,再到雪花山去找他!” 这边父女俩人还在争辩,便听得雪兰筝嘿嘿冷笑一声,林筱瞟见她右手已从袖中伸出,不及细想,一招“风萧萧”,已经奔到雪兰筝身边。 雪兰筝一惊,她与林筱素不相识,却不知她为何今日两次阻止她施药。 她却不知,林筱想的也是我与你素不相识,你可千万不要把我也顺带迷昏了,万一遇到什么意外,那我岂不是阴沟里翻船? 便见林筱左手搭在雪兰筝右手之上,望着雪兰筝手上的药瓶,不禁想到了第一次遇见陆旬仪,因为自己的一枚蘸了毒的铁蒺藜而被他训斥,心中暗想:他一定是因为那枚铁蒺藜,认为我不光明正大。 林筱想到陆旬仪,面上淡然一笑,左手微微一抖。 雪兰筝看准了这个时机,右手忽上,一个小擒拿手捏住了林筱手腕。 雪兰筝冷笑道:“我与你无怨无悔,你今天三番两次阻挠于我,我杀你也不算是触犯了教规。” 林筱左手被抓,神志立刻就从陆旬仪身上转了回来:“什么教规不教规,关我什么事!这位秀秀姑娘不计前嫌救了你,你不能杀她。你要杀这六指神童,你杀便是,只是求你不要用迷香,因为你一用迷香,我也会被连累,到时候我的仇人找来,我岂非要坐以待毙?” 雪兰筝心中暗笑:这丫头倒是单纯,原来只是怕自己受连累,殊不知江湖上有许多事,都是不尽人意的。当下说道:“你受不受连累关我什么事?” 林筱道:“是不关你的事,但关我的事啊!所以我管定了。” 雪兰筝轻蔑一笑道:“你管?我看你还是少管闲事,不想受连累,速速离去便是。” 林筱面露坚毅之色,道:“我不能走,我走不了,六指神童想杀我,怎么会放我走?” 雪兰筝从进来到现在,丝毫没发现六指神童有认识林筱的样子,不禁有些迷惑,皱眉道:“他为什么要杀你?” 林筱道:“第一,我是他大仇人孟寒古的外孙女,当年他用三扬摘花手发出的无影镖江湖上,除了我外公的风雨神掌外无人能敌。他的那位朋友,叫什么无知的老和尚看来像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我一钻桌子,他不但说出招式的名称,连我的名字一并喊了出来,所以他一定也会告诉这六指神童我会风雨神掌。六指神童他老人家怎能容我?再说了,三扬摘花手只败在过风雨神掌之下,但他对我发了两镖,我虽没能挡住,却也躲过了。像他这样的前辈,没有打中我,不但失了面子,而且我刚才一钻桌子,等于又破了他的绝招了。他怎能容我?” 雪兰筝听完林筱这啰里啰唆的一通解释,不禁对林筱的率直感到好笑:“看来他还真不能放过你啊,那你又为何三番两次阻拦我杀他?我杀了他,他岂不是不能杀你。” 林筱道:“因为想杀我的人不只他一个。你把我迷倒了,光杀了他,顶什么用?我阻止你杀他,说不定他会良心发现,放过我也没准,那不就是化干戈为玉帛吗?” 雪兰筝未及回答,便听得六指神童捧腹大笑道:“好个痴丫头!江湖上若是人人都像你这样,还有什么意思?我们还练什么武功绝学?” 雪兰筝也笑道:“看来你是什么也不懂,却不知像你这般的,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想杀你。” 林筱不屑一顾的说道:“咳,我干了坏事了呗。我捣乱,坏了我表姐的大事,得罪了个大任务,现在他们一定都在想办法惩办我。”她本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雪兰筝问的这么细,于是她也只好随便找了个理由。 便见六指神童眉头一紧道:“你表姐?莫不是我那不出息的师侄女南宫微雨?” 林筱一想到表姐西门灼妍就心生怯意,随口道:“是她就好了。” 雪兰筝冷笑道:“南宫微雨的表妹,孟寒古的外孙女,你是江南镖局的小姐。西门灼妍跟我们结的梁子也不少,只要你加入天雪教,姐姐我就替你收拾了她,如何?”她说时眼睛正好瞟到了那桌还在自顾自吃酒的商人身上。 林筱道:“我可不是六指神童,在江湖上名气那么大,你要我加入干什么?再说了,你要我林筱加入,却要杀了西门灼妍,这笔帐你算过没有?多不值。” 六指神童在一旁不耐烦地说道:“林筱丫头,你俩要聊到什么时候?快闪开,待老子收拾了这妖女!” 他说罢又要出手,林筱举着那只没被抓住的右手摇道:“别别别!这位姐姐说要帮我对付西门表姐,你放过她!” 六指神童喝道:“凭什么!放心,轮不到西门灼妍来杀你,老小子不会让你留在这世上的,雪兰筝一死,就轮到你了。” 林筱道:“那我岂不是更不能让你杀她!”她说话间,左手手腕微转,右手“噌”的拔出长剑,一招“移行换影”,如疾风而过,已伸在六指神童边上。 六指神童惊叹道:“好轻功!”一想到林筱马上要死在自己手上,随即又感叹道,“可惜可惜。” 那披虎皮的少年手一颤,与他的同伴相视一眼。 林筱挥动黑玉剑,一路“簪英剑法”使得灵动轻捷,却是中看不中用,六指神童一挥三掌,便把林筱逼退一步,跟着又是一掌,兜头盖脸的压将下去。 林筱一招“引线穿针,长剑徒然斜走,擦着六指神童手掌贴向他的脸颊。六指神童收手回挡,林筱便似早料到此招一般,一个“顺水推舟”,将他手掌带开。 林筱之所以能化解此招,全仗着自己才思敏捷,与“簪英剑法”的一个“快”字,换了别人或是使别的功夫,只刚才那三掌,早已毙命在在六指神童手下。 没等林筱喘过气,六指神童呵呵笑道:“你的剑法内力可与你这身轻功不像同是一个人的,若得名师教导,可是块大好材料啊,可惜可惜……”呼的一掌,向她门面击去,林筱急忙转身相避。 六指神童掌风凌厉,内力浑厚尤胜于西门灼妍,一掌击来虎虎生风,直撩的林筱脸颊火辣辣的痛。林筱闪身相避,岂料六指神童这一击乃是虚招,待林筱一闪避,立时无影镖打出,眼见着朝林筱双目中飞去。 林筱虽无畏无惧侧头想躲,但此时已无可躲过。眼见着无影镖打落,忽的耳边有一个声音说道:“破金裂石。”声音如同钻入耳中,虽细弱却又显得沉厚。 此乃风雨神掌中的一招,但已林筱此时的功力,根本不可能将此招施展到位,她却不知,这招正是当年孟寒古破三扬摘花手的第一招。 林筱单手虚托,力聚掌心,如鹰扑兔般向无影镖而去。 六指神童心忌此招,深知只要林筱手掌一旦触碰到无影镖,无影镖将立时反弹,急忙侧身躲开。 林筱适才出掌又是根本没经过大脑思考,待手碰到镖才醒悟,一惊之下,周身力到一下子涌向掌心,双目紧闭,就觉钻心之痛,手掌麻木无甚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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