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亭,男,八十年代初生于青岛,现居北京。近年致力于历史小说与影视剧本创作。《末代清妖》是作者首部网络长篇,希望通过此书结交喜爱历史的朋友以及五湖四海的读者,以文会友,共同切磋,分享快乐。您的鼎力支持,就是我的创作动力!在下恭候各路朋友不吝捧场,拱手。
编剧作品电视连续剧《潮起两江》已在重庆杀青待播。新戏正在创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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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总像一团迷雾,*到底是什么——
道光帝晚年为何对册立储君一事摇摆不定?他最终又为何选择了资质平庸的咸丰?
咸丰与恭王,兄弟二人为登上皇位曾展开了怎样的殊死争夺?
咸丰皇帝终身残疾,他的一生又留下了怎样的遗憾?
慈禧进宫前究竟有没有过恋情?她与恭王之间是真有暧昧关系,还是另有隐情?
荣禄是谁?他是不是慈禧的初恋晴人?他在晚清政坛扮演着怎么样的角色?
咸丰死后,面对权势遮天的肃顺,慈禧与恭王又如何应对?而恭王为何放弃皇位,拱手将慈禧推上垂帘听政的宝座?
曾国藩为何没有在太平天国灭亡后接受部属们的拥戴而兴兵反清?慈禧、恭王、李鸿章、左宗棠、荣禄等人的命运如何?大清究竟何去何从?
本文以荣禄为第一人称视角,横跨道光、咸丰、同治三朝,为您拨开历史的迷雾,展现一段别样的晚清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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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说话,凝重而迟缓的踏上了木凳,将头慢慢探入白绢,然后喃喃自语:“五十年来梦幻真,今朝撒手谢红尘。他时水泛含龙日,认取香烟是后身。福长安,你我若是有缘,来世再相见吧。”说罢,双脚用力一蹬,木凳滚翻在地。他的一缕幽魂已经飘远,只剩躯壳孤零零的悬于梁上,来回摇晃……
福长安呆呆的望着他的躯壳,口中含糊的呢喃:“大人,来生见……”
多年以后,梦,竟然成了现实。给她诰封的人并不是我,而是皇上。直到有一天,当她的儿子也成了皇上;当她随便说句什么话出来都被当作金口玉言;当每天跪迎皇上的人实际上都是在向端坐在皇上身后的她下跪;当我只能在下跪的人群中仰望她的圣容……我终于开始相信,她真的是个可以骑在龙身之上的女人。
小人窃财,君子盗国。
我开始就是小人。
那时的我还叫小路子。
据说我生在江南,但我却自幼便住在京城的游子胡同,跟着跛爷生活。跛爷是我的养父,但我从来没叫过他一声爹。我不知道生身父母是谁,我的母亲只给我留下了一片长命锁,我把它日夜带在脖子上。后来我听说我的母亲是被沉潭了。
赌是一种心瘾,一旦染上就很难挣脱,它能让人顷刻间暴富,但更多的是让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甚而杀人越货、铤而走险!
但是,两个小孩当时不会意识到这一点,对赌博充满了好奇。
我的动作迅速、轻盈、连贯而且潇洒,根本没有第一次的紧张,仿佛是个多年的老手般从容,以至铁壳儿后来说他根本没有看清我是怎么得手的。这是个很精致的钱袋,里面的银子并不多,只有几两,但却有两张银票,加起来整整五百两!铁壳儿看的眼都直了,几乎不敢相信,因为他干了许多次最多的不过也就是那回的十两白银,而我今天第一次出手就是五百两!
在鸿昌阁的门口,我们遇到了一个乞丐,这种事以前也经常碰到,可我极少会施舍,因为我认为不缺胳膊不少腿的干点什么不能糊口?偏偏要出来当乞丐丢祖宗的脸面。我自小对身世讳莫如深,父母尚不知是谁何谈祖宗二字?但我却坚信我的祖宗必定很风光,我不能丢祖宗的脸。我因此不齿于乞丐,所以我不给予施舍,哪怕我的钱也是不义之财。我并没有想过当小偷也会给祖宗丢脸,但这事儿只要自己不说别人又怎么会知道你是小偷?
我心念一闪,身形紧跟着就动!
可是,我仍站在原地。我没跑,确切的说是我根本没有动。因为我感到半身酸麻,我动不了了。那只手像磁铁一般牢牢的搭在我的肩上,我挣不脱也甩不掉,糟了!
真的糟了!来者身负武功是肯定的了,莫不是六扇门里的高手来捉拿我这个惯偷不成?可我实在想不出自己什么时候漏了马脚。不管怎样,此刻我已无力挣扎,更谈不上反抗,只能听任宰割。
“贫道王裕恒,号处玄真人,居东海崂山上清宫,你可以叫我处玄。”道士答道。
“崂山?就是《聊斋志异》上说的那个崂山吗?”我问。
处玄微有些惊讶:“哦?你读过《聊斋》?不错,留仙先生当年确在我处盘亘数年,此后写成传世名篇《崂山道士》,我便是从那里而来。”
处玄沉吟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要找一个人。”
找人?我心想大老远的从崂山跑来不会是为了找那个画上的女子吧?前面还说是来还债的,来找女人还债?
“那您要找谁啊?”
“嗯……我找林则徐。”
那一晚处玄告诉我了许多关于国家的事,这些我在私塾里从未听过。我第一次有了国家的概念,虽然我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是大清国的子民,但“国家”这个字眼从来没有这样沉重过。从处玄那里我知道了许多大清过去的掌故,我听的目瞪口呆。在我的心目中大清从来都是富有四海、威慑天下的天朝上国,我这才意识到原来大清还这样受洋人的欺负。
处玄听完没有说话,拿着长命锁端详了一会儿才又说道:“此物若真是你母亲所留,想必你父母亦绝非寻常百姓。”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处玄,想听他继续说下去。
“这片长命锁乃系纯金打造,做工精致考究,单从这一点便可得知你母亲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姐。”
“跛爷说我娘是个普通女人,他们以前是邻居。”
“是吗?那么如此看来,这片长命锁便不是你母亲之物了。”
处玄的这一番话听得我云里雾里不知所云,只好问道:“那、那我这一卦如何?”
“你这一卦么……是极为凶险的卦象!”
我低头看着锁上的字,正面刻着“荣华富贵”,反面刻着“禄寿绵长”。很平常,没什么特别之处。
“这字怎么了道长?”
“这锁上所刻之字虽然是普通的字句,但却与你的命理暗合。卦中化解你灾厄的方法中有不可荣以禄之句,而长命锁上的正反两句开头两字合起来却偏偏是荣禄二字。二者竟截然相反。”
我心想这有什么,也许是巧合罢了。
“断……掌……纹……”我自言自语。我回忆起处玄说的话——“乾宫纹横穿坤宫直至拇指,仿佛一刀从掌中切过将手掌齐齐分作两段,这便是断掌纹。这种手相极是罕见!生此手相者往往生身父母不能白头到老,且生父多有凶死之兆。”
如果这真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么我的生父现在究竟是生是死?我的生身父母又是谁?他们是什么人?
“为人师者岂愿责打学生?但不打总不成气。”说着,老先生已抽出一条戒尺在空中划了个半弧,“啪”的一声重重落在我的左手掌心。我只觉得脸上的肌肉都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然后一阵钻心的疼痛仿佛从手心直窜肺腑,瞬间又传遍全身,这就是戒尺的滋味!一下已经如此,若是四十下打完……我已不敢再想。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这也是我读书之后明白的道理。
处玄说道:“那些事情就先不管他了,咱们讲些正事。小路子,如今的大清是内忧外患国将生乱,有识之士已能感觉到山雨欲来。古人云:覆巢之下,岂有完卵?社稷不保则国人将尽成洋人刀下鱼肉,思之不寒而栗。一旦国破则武林又何存焉?因此武林之中已不应死守门派之分与门户之见,而应将本门武功传与有志之士并将其发扬光大。从前所谓乱世传子不传贤,治世传贤不传子,在今日看来都要为之改一改了……”
世上最刚强者是水。试想滴水能够穿石,水难道不比石头刚强吗?不过世上最柔弱的也是水,但道家武功的精髓却是以柔克刚。意到而形起,形起而力发,力发而神贯。水,无所不至,无所不入,如抽丝之连绵不绝。迎敌则无所不适,克敌则无坚不摧。所谓水激则悍,矢激则利。柔弱的水一旦爆发就能如长江決堤般摧折世上一切刚强。
江湖,我想那一定是个很*的地方,而且那里会武功的人一定很多,也一定会有许多有意思的事情。我听戏文里、评书里也经常这么讲。练好武功就去闯荡江湖的想法在那时充斥着我的脑海:将来我也会成为一个侠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来去无踪高深莫测!嘿,这可真棒!可是江湖在哪儿?
有时候别人的称赞要比嘲讽更易致命,因为称赞可令人产生麻痹,而麻痹会让人暂时忘记危险,这时你的敌人便会趁虚而入致你于死地。
多闻与广目均是手眼通天法力超群的天神,乃玉皇驾下四大天王中的两位。之所以取这名字正是取其包罗万象之意,因为此书中包含了当今江湖中七十二个大小门派的武功绝学。熟记此书等于洞悉天下武功,与人对敌时自可立于不败之地。
处玄停顿了一会儿说道:“我恩师乃是雍正年间豪侠甘凤池长孙,家传凤求凰剑法惊天泣鬼,所谓庸人一说不过自谦而已。他自乾隆四十年出道之后即连败少林、武当、峨眉、昆仑、华山、崆峒六大派十余位高手,从此震慑江湖,二十余年间未遇敌手。直到嘉庆四年青城山主洞虚真人召开天下武林大会,我恩师应邀前往却败于一名叫林清的少年人之手。”
“……密教教主罗焰炀又称秘密主,教内尊称‘明王’,此人行踪诡秘,故武功不详。其座下*八部众分为天、龙、夜叉、乾闼婆、阿修罗、伽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皆以王称,各领部众千余。因以天龙二部为首,故合称天龙八部。予独录八人绝学于此,是故与吾*详见之,他日御敌不至失先机也……”
“不,我当时也是血气方刚,一心想拼个鱼死网破。我一个人带了一把杀猪刀半夜偷偷翻进了那武官临时的住所,结果还没等找到那武官就被巡夜的官兵给抓到了。本来说是要送县衙门治罪,可那武官出来问清楚我来的目的后,竟叫人把我放了,说如果我想把*救回去就要和他比武。若我赢了,他不但让*跟我走,还允诺送我们五百两白银。但若我输了,他就要打断我一条腿,让我滚回村子从此不要再让他看见。”
“也是我一时心狠,竟然没有答应她。我说你被人奸污我不嫌弃你,那不是你的错。可是你竟然这样对我,竟要我做这个孽种的爹,亏你想得出来!我当时还说了许多难听的话,*只是听,一句话也没有说。等我*完了,*说既然我不愿意她就不勉强我了,说完就要走。我问她去哪儿,她说去哪儿和我没关系。我被她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于是就眼睁睁看着*走了……”
跛爷一句话就让我的泪水决了堤!
“跛爷……”我竟不由自主的跪倒在跛爷面前。
“你、你这是做什么?”跛爷惊道。
“我、我……”我嘴唇抽搐着已不知该说些什么,心里有万千感慨却只剩下嚎啕大哭。
跛爷上前扶起我将我搂进怀里,哽咽着说:“好孩子,别哭了。其实,咱爷俩都是苦命人啊……”
“昨晚见你没到,我料你必定出了什么状况,不然你不会不来。于是我便去游子胡同找你,结果便听到了你与跛爷的谈话。说实话,听得我心里也不免恻然。小路子,你这位养父了不起啊!一个男人能为了他心爱的女人做到这个份儿上,实在让人佩服,更教人唏嘘不已啊……”
“道长您……”我看到处玄的眼圈红了。
我心中一急竟忘了该使什么招式反击,我只是拼命的踢出一腿踹向处玄腹部。处玄的手依然点住我的手腕,这么近的距离已是躲闪不及硬生生的挨了我一脚。我本想逼处玄松手没想到竟能踢到他,心里越发慌乱。
“道长没事儿吧?”我急切的问。
“他们不是反清复明吗?”我问。
“不错,密教当初的兴盛就是打着反清复明的旗号,但这只是密教教主罗焰炀用以聚敛人心的手段而已。”
“那为何又销声匿迹了呢?”
“后来出了一件大事,三十三年前嘉庆十八年九月里的一天,天理教和密教联手攻进了紫*城。”
“啊?!”我惊呆了:“还有这等事?”
处玄抬头转向西南方向有些伤感的说道:“近来西南上空时有黑云隐现,此决非善兆。唉!大清的江山还能撑多久?我老了,心也老了,从前纵有满腔热血如今也都化为乌有。你好自珍重吧。”
“道长也要保重!”我终于忍不住留下两行热泪。
处玄离开后的第三天,京城里就出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有人夜闯皇宫,行刺皇上!
这件事搞得京城内外鸡飞狗跳、人心惶惶。京中盛传刺客乃是个道士,八旗四营出动骁骑、前锋、步军三营人马封锁全城,九门提督亲率人马昼夜彻查搜捕疑犯。朝廷的行动不可谓不迅速也不可谓不大,可连京城内外方圆百里地面的寺庙道观都统统查了个底儿朝天就是没有这么个人。
转眼已是道光二十八年了,我已经长成了一个翩翩少年。
距离处玄离开京城已经过去了两年,两年来我没有处玄的任何一点消息,仿佛他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现在我的武功已与当年不可同日而语,但没有一个人知道我身负武功,连跛爷和铁壳儿也不知道。我始终牢记着处玄临走之时对我说的话,我不要当小人,我要做堂堂正正的君子,我将来也要像处玄那样去云游天下闯荡江湖。
凭我多年的经验我断定这是个背着家里出来寻开心的公子哥,若不是我师从处玄早已改邪归正,像他这样的“雏儿”早已成了我的下手目标了。可是盯上他的显然不止我一个,还有一帮地痞也已经尾随他多时。这些都没有逃过我的眼睛,我不*偷偷一笑,心说这回可有的热闹瞧了。
“住手!尔等光天化日之下劫财劫色,真是胆大妄为!尔等视王法何在?”
我这一声怒喝令地痞们吃了一惊,待看清只有我一个人时他们又凶相毕现:“臭小子,癞*想吃天鹅肉?告儿你,别*挡了爷们儿的买卖,小心连你一起送去见阎王!闪开!”为首的一个地痞竟然对我叫嚣。
一切重归寂静,我也终于停了下来。此时天色已然渐暗,但周围的一切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惨!除我之外的六个人竟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我上前一探那女孩鼻息,还好,只是昏死过去而已。再探其他人,那五个地痞却早已气绝死去多时了。我站在那儿脑子里空白一片。
我,杀人了?!
一帮穿着跟刚才这帮官兵不一样的官兵拥着一位身着官服的人走过来。那人瞧着也就五十岁出头,身材却很匀称,脸上没有胡子,一双聚光小眼滴溜儿直转,显得很是精干。
那兵头儿见了赶紧往旁边一让恭敬的说:“福公公,您老来看看这是不是?”
那人连看都没看那兵头儿径自走到我跟前看了我一眼然后上前扶起那女孩一看,不*失声高喊:“格格!果然是格格,格格找到啦!”
仪门前是一块大照壁,照壁全是磨砖对缝的。四周琉璃瓦镶沿,中间嵌着的“迎祥”两个大字,也是琉璃制成的。雁翅大门两边门垛上都是刻的砖花,一边是松鹿长春,一边是鹤寿千年。穿过仪门通过了两排班房就是二门,二门花墙两边的抄手游廊直达正厅。中间是甬道,东西两侧是花坛,种的是些希奇名贵植物,西边的好像是海棠,东边的我就认不出来了。往深处看去,院宇相连、廊庑周接、洞房曲户、回环四和,果真是天家气派。
我的心底忽然涌上一股凄凉,有种想哭的感觉。我想起了处玄,想起了跛爷,想起了铁壳儿,想起了私塾老先生,我甚至想起了那个女扮男装的小格格……也许,明天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我悲观的这样想着。我*不住打了个激灵,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我只看了一眼就差点把自个儿的舌头给吞了:两个小碟,一个装着一些像胡瓜一样的小饼,炸的脆黄,周围起着一些碎冰;一个装着几片橙色的火腿;旁边的茶碗里飘出阵阵香气,真让人馋涎欲滴。
我看了看瑞亲王,瑞亲王微笑着对我说道:“这一碟小饼叫做冰花;旁边一碟是蜜炙火腿;碗里的是乳扇茶,这几样小吃是我府上的特色,别处可是吃不到的,快用吧。”
福晋坐到王爷身边说道:“王爷,今儿个怎么在家里还穿得这么正式?”
瑞亲王一笑:“彤儿的救命恩人在此,我当然要以礼相待了。”
“哦?”福晋这才看我,却听得她“咦”了一声。
“福晋怎么了?”瑞亲王道。
福晋道:“王爷,我看这孩子怎么有点像……”
当巨大的幸运突然砸到我的脑袋上时,我不能不怀疑它的真实性。乍听此言我有些惊怔,但我很快就回过神来。那时的我虽然并不知道有些人对你好往往是在试探你,但我仍然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自己,纵然此刻我心里有一百、一千、一万个愿意,也不可表现的过于欣喜。
现在我成了第二个有幸得到赐姓的人,因为我是王爷掌上明珠的救命恩人。瑞亲王还把小路子的“路”字改成了福禄寿的“禄”字,这正好是我娘留给我的长命锁上那两句话的头两个字。王爷说“荣禄”这个名字很好,说这两个字凑在一起很吉祥听着喜气看着也舒坦。因此从我叫做“荣禄”那一天起,我就渴望将来有一天也能像荣震那样为朝廷效力尽忠,为瑞王府也为我自己赢得“荣”与“禄”。
他叫奕訢,是当今道光皇帝的六皇子。除了王爷和奕璥叫他六阿哥,别人都管他叫六爷。今年二月刚刚与暂理江西巡抚桂良之女瓜尔佳氏成婚,瑞亲王的福晋也是瓜尔佳氏,算起来与瑞亲王是亲上加亲。瑞亲王很喜欢这个皇侄,称其是皇室子弟中出类拔萃的人物,让我们多和他亲近来往。
眼见奕訢一拳直捣我的腹部,我侧身一让纵身而起,脚尖儿轻轻一点奕訢的胳膊,身子便已腾在半空。奕訢赶忙回身双拳护于胸口,却突然间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猛的别过头去。我心中暗笑,居高扑下,待到奕訢面前时只往他胸口推了一把,喝了声“着!”,奕訢便“腾腾腾”的向后倒去,我急挺身形已跃到奕訢身后将他扶住,然后赶紧单膝点地说道:“奴才莽撞,请六爷恕罪。”
奕訢道:“我和荣禄交个朋友,以后我常来四叔这儿跟他学,有机会他也可进宫里去教。”
瑞亲王道:“进宫去教就免了吧,我府上你倒是可以常来。荣禄,你的意思呢?”
我赶紧说道:“六爷是什么身份,奴才不敢高攀。”
奕訢道:“哎,话可不是这么说。所谓结交须胜己,似我不如无。我既有心讨教难道你还要拒绝我不成吗?”
奕訢的阿哥身份从一开始就深深的吸引着我。
我知道他住在皇宫里,倒不是羡慕他锦衣玉食的生活,也不是仰慕他一呼百应的威仪,而是向往着那神秘又威严的紫*城。我不止一次的幻想过金銮殿、御花园的模样,总想着自己会有一天到哪里去看看,那这辈子也算不枉来人世走了一遭。
这天清晨,天阴阴的,整座京城都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中。本来我是最讨厌这种天气的,但今天却又不同,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我要进宫了。我一早便把奕訢给我袍服穿戴整齐,悄悄的离开王府,一路健步如飞出什刹海、过北海,直奔神武门。按照奕訢的安排,神武门外会有人接应我。果然,等我快到神武门脚下时,远远的就看见一个穿着像太监模样的人朝我走过来。
奕訢正思索下句,忽见我在一旁无所事事,便说:“荣禄,你也别闲着,你来接下一句试试。”
我一听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哪儿成啊?”
“怎么不成?书都白念了?来,对一句。”奕訢给我使了个眼色。
我一看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上:“卓师傅可否将前一句重复一遍?”
“六阿哥出‘万方同被庆云祥’,老臣对的是‘红烛轻烟落金阊’。”卓秉恬说。
来人的脑袋很小,眉毛也很稀,眼睛更像是一条缝。他头戴一顶六瓣合缝贡缎便冠,正中有一颗红宝石。穿一身和奕訢一样的金黄五爪满翠团龙袍,手里拿着一柄纸折扇,摇摇晃晃的走进屋来。
我正揣度此人的身份呢,却见卓秉恬赶忙打千儿行礼说:“四阿哥吉祥。”
坐在一边的奕訢也站起身来说:“是四哥来了,来人,快给四爷看座。”
“走吧,”奕訢又向前走去,边走边说:“今日既教你撞见,那我也不瞒你说,将来这大清的皇位不是我坐就是四哥坐,你明白了吧?”
乍听此言我心中一凛,奕訢竟连这种话也对我讲,那他是真拿我当自己人看了。我顿时有些激动地说:“六爷天纵英武气度非凡,四阿哥岂能与您相比?再说、再说……”
“再说什么?”奕訢回头问道。
“再说一个跛子怎么能当大清的皇上呢?”
我抬头与他对视一眼,不由浑身一凛,那双三角眼中迸射出的目光,犹如深潭般不可见底。不知为何我竟感到一丝紧张,赶忙拱手道“谢大人!”
曾大人打量了一番我,竟啧啧称奇,转而对瑞亲王说:“王爷,下官看这位少年侍卫天庭丰隆*,枕骨强而有力,眉宇之间丰姿秀丽,颧高而唇红,且面泛青色。此乃显贵之相,日后必为国家栋梁之才啊。”
我裹着被子蜷缩在床的一角,把这半年之中经历的大大小小的事逐一回想了一遍。至此,我终于明白自己早已成了一枚棋子,一枚掌控在瑞亲王或者是奕訢手中的棋子。摆在他们面前的,也许是一盘天底下最复杂最难解的棋局。至于他们何时何地要如何使用我这枚棋子,那是他们的事。而我,除了听凭摆布,再也没有别的选择。
这是我的命吗?
光天化日之下竟明目张胆的欺负一个弱女子,我在一旁早已按捺不住,非得教训他不可。于是我扔了几个铜板在桌上,两三步便窜到油盐铺前,手腕急抖已切中掌柜的手腕,说道:“放手!”略施两成功力,那掌柜的已然吃痛,惨叫一声当即撒手。就在此时,我却听那女孩惊呼道:“荣大哥?!”
乍见兰儿,心头狂喜,当仁不让要护花。一壁要在她面前显露这身本领,说:“兰儿莫怕,看我如何收拾这个狂徒。”当下便圆睁怒眼,逼视着那油盐铺掌柜,咬牙喝道:“大胆奴才,也不睁开你的狗眼看仔细这是谁家的姑娘,岂容你在此撒野?今儿个爷我要砸了你的店铺,毁了你的买卖!”
油盐铺掌柜像是见惯了场面的人,并不慌张。他上下打量我一番,说道:“这位小兄弟混哪儿的?看着眼生的很啊。”
我心里一热,说:“总算天可怜见,让咱们又见着了。可是你们是什么时候到的京城啊?为何没去找我朋友?是不是我给你的地址找不到了?”
“不,荣大哥亲笔所写的字条兰儿日夜带在身上,须臾不敢离身。”
“那你为何不去找呢?我还以为你们路上又出了什么状况,来不了京城了呢。”
“荣大哥,此事说来话长。”
我坐过去靠近她,迟疑了一下,伸出手替她拭去泪水。正想说点什么,却横来一阵冷风自破碎的窗棂袭入屋内,兰儿*不住打了个颤,身上有些瑟缩,脸色一壁青白,鼻翼更透出一抹红。她赶忙掏出一方手帕抹去泪痕,怀着歉意说:“这窗户纸早就该换了,一直没腾出工夫去买新的,连累荣大哥受冻了,我这就去把它糊一下。”说着便起身要去窗前,却被我一把拉住。她急转身,满脸绯红的望着我。
桂祥一壁仍是哭个不停。兰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猛然她拍了一下桌子:
“不许哭!”
一声厉喝,立竿见影,顿时让桂祥的哭声戛然而止。只是瞪着一双漆黑的眼睛带着惊恐的眼神望着他的大姊。惠婶、蓉儿、照祥和我也一齐望着兰儿,大家都被她刚才的举动惊呆了。
兰儿也许意识到气氛有些紧张和尴尬,便缓和了语调说:“桂祥,大姊不让你吃,不是心疼这几两肉,而是不能让你坏了规矩。”
我心里一荡,雪飘到了我的脸上,顷刻成了一丝雾气。我说道:“兰儿,遇见你也是我的幸事。”
兰儿抬起头,目光中有柔情蜜意流转:“能再见到荣大哥,兰儿心里好欢喜。将来,我等荣大哥带我去皇宫。”
“兰儿……”我望定她的双眼,眼中映一个英俊少年深情款款。满腔情愫此刻终于按捺不住,化成一个怀抱。
当兰儿急促微喘扑入我怀中的那一刹,相思悬念迎刃而解了……
从景运门经后左门、中左门、左翼门,再过体仁阁奔箭楼,中午的巡视才算结束。初冬的暖阳懒懒的晒着空旷的广场和寂寥的三大殿,于这异样的安静中,昭德门侍卫处内却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和吆喝声。我走进门内,见左首的火炕上团团围了一圈侍卫,有的坐、有的站,个个满脸红光都瞪着眼向里面瞧着什么。我心下好奇凑过去看个究竟。
仅仅第一回合战罢,我已经望尘莫及。只要第二局不赢,便输定了。然而就在我甩出骰子的那一瞬,我却明显感觉到了两枚骰子之间有一个不规则的撞击,也就是说其中一枚比另一枚要重!原来苏缜之所以百战百胜,全是在骰子上做了手脚。我从前也听说过有人在骰子里灌铅灌水银,从而操纵点数。但练这种功夫很难,在外间我也只是耳闻从未亲见。难道眼前这个相貌平庸、体型微胖的苏缜竟会是此中高手?
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当即打定主意,手指暗运气劲,用力一拧:
“去——”
随着我这一声喝,两枚骰子同时落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此时再看,一枚已经碎成粉末,而另一枚却仅裂成两半,自裂口处流出一丝闪着银光的水银。
“水银?!”
李云冲失声叫道,这下子大伙“洪”的一声炸了窝,纷纷议论起来。苏缜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向我投来凶狠目光,如盯着死人一般。
李云冲听我说完,脸色更红了,他说道:“荣兄适才所言不是消遣兄弟来的吧?”
我连忙说:“李兄何出此言?荣禄确有此心啊。”
李云冲拱手道:“在下身份卑微,如何敢与荣兄结拜?荣兄美意,在下心领了。”
见他推辞,我又说道:“李兄此言差矣,拜把子拜的是肝胆相照,可不是身份高低。实不相瞒,在下也是汉人,不过是承蒙王爷抬爱才入了旗籍。若论身份,我与李兄其实并无二致呀。”
我倒无心吃饭,一双眼一颗心都系在兰儿身上。最近轮到我当值,接连数日都无暇见到兰儿,心急如焚。好容易今日见到还不得看个够,一解相思之渴。
此时惠婶在一旁说道:“这些日子多亏了荣公子接济,不然这么冷的天,真不知该如何熬过这一冬了。”
我赶忙收回自己的痴相,正色道:“都是自家人何必那么生分,惠婶千万别再跟我客气了。”
兰儿脸上蓦然一红,大概“自家人”三字说中了她的心事
我吃完蟹,把手擦干净说:“这倒没错,南方的东西在京城确是受欢迎。”
兰儿接着说:“京城里到有一样特产经常往南边去呢。”
“哦?什么特产?”我奇道。
“就是‘官儿’呗……”兰儿说着自己先笑了。
“哈哈,有趣有趣,说的还真有道理呢。”我也笑道。
兰儿一壁笑一壁说:“还有一样从南方来的,倒被京城给发扬了。”
“是吗?”我一琢磨,方恍然,“你是说京戏吧?”
密锣紧鼓中,艳秋月饰演的杜丽娘登场了。只见她体态轻盈、楚腰纤细,于举袖扬袂、掩扇轻罗、小步蹀躞、转身顾盼之间流露出旖旎婀娜之致。来到台口开唱“绕池游”,嗓音清脆纯净、柔媚轻细却无刺耳之感,吐字圆润流畅,颇具婉约浓郁的吴侬风采。一壁念白:
“春香,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我的眼中乍现一丝凶光,李云冲也不*浑身一颤。我恶声道:“大哥,我凭什么要走?那苏缜不也是旗人吗?许他来,就不许我来?再说干什么都得讲究个先来后到吧?这儿是我先定的,给他让?没那个道理!他还要‘请人’?我今儿倒要看看他怎么个请法儿。”
李云冲显然很是焦急的说:“兄弟,现在不是较真儿的时候。他这会儿是没认出你来,倘若待会儿知道是你在这儿,那他岂会放过你?
兰儿幽幽地说:“都说后宫佳丽三千人,可谁又能担保三千宠爱在一身?勾心斗角争风吃醋换来一夜恩宠,怎能比得上有个心爱的人天天陪在身边宠你疼你呢?所以我不要进宫做那三千,我只要当心爱之人心里的唯一。”
寒意退了。
柔情流布。
一双温温脉脉的凤目似有似无的撩拨着。
唯一……
心底有一股汹涌的气息逐渐奔腾,眼内只剩下她的脸庞、笑靥、红唇……
奕訢说:“不管怎么样,皇阿玛开始拿这些贪官开刀了,这就是件好事。皇阿玛从前总是说效法圣祖康熙爷,要做个仁慈之君。可仁慈要看对谁,若是对忠与奸不分彼此一概而论,那么谁还愿做忠臣?所以对贪官奸佞就要用重典严办,唯此方能整饬吏治肃清官场。这次四叔屡番进谏之举,看来是有所成效了。”
“六爷刚才说的真好,若是您将来能当皇上,那真是天下百姓的福气了。”我发自肺腑的说。
正说话间,远远的来了两个人。我赶紧过去接,见奕訢穿了一身便装,裹了一件猞猁狲皮袄,戴了一顶大号的圆帽,几乎遮住了眼睛。他向我做了个手势,我低声道:“跟我来。”
奕訢对身后的人说:“找个僻静的地方等我。”
“嗻。”
听声音便知道是小栗子。
我拉起奕訢的手,边走边说:“你可来了,家里都还好吧?对了,你娶媳妇儿了没啊?”
奕訢道:“你刚才所言是真心话吗?”
我道:“句句发自肺腑,不敢欺瞒六爷。”
奕訢一笑道:“想不到我四哥在你眼里如此不堪?文才武功、为人处世竟没一样好的。”
我一听此话掂不出这是个什么斤两,慌忙起身道:“奴才愚昧,言语无状……”
“嗳,不妨,”奕訢笑道:“你坐下说话。”待我回了座,奕訢沉吟半晌又说:“那依你之见,我四哥他当的了皇上吗?”
奕訢愣了半晌,才说:“荣禄,咱们是朋友吧?”
我一听赶紧单膝点地拱手道:“六爷看得起奴才,奴才当然是六爷的朋友。”
“有些事,就连卓师傅我都不能对他讲,可是我却想告诉你。”奕訢看着我说:“我在宫里说实话连一个朋友都没有,除了小栗子,我跟谁说话都要三思而后行。那种感觉,唉……你能理解这种滋味吗?”
“奴才……能体会六爷的辛苦。”
“不是辛苦,是痛苦。”
奕訢点点头,说道:“从小我就受皇阿玛宠爱,受额娘疼爱,可以说九岁之前我过的都是无忧无虑的生活。本来我可以一直这样开心的过下去,但一切都在我九岁生日那天之后,变了……”
我静静的聆听着,奕訢渐渐的进入了自己的回忆中:
“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将来自己可能会当皇帝呢?大概就从我九岁生日之后吧。我记得那是道光十九年的十一月廿一,京城刚下过一场雪……
“荣禄,换了是你,你挑哪一个呢?”奕訢反问道。
“这……”我想了想说:“这可实在不好选,若是一定要挑一个的话,我挑红木麒麟盒。”我话音未落,奕訢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了许多,我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赶紧问道:“六爷,您、您没事吧?是不是奴才又说错话了?”
奕訢稍微缓和了一下,说:“不,你没说错,是我错了。”
我万分激动的说道:“蒙六爷抬爱,奴才此生追随六爷,鞍前马后尽可驱驰。不知六爷要奴才做什么?”
奕訢道:“四哥虽武功不及我,但毕竟也曾曾自创过枪法,焉知此次不能有所发挥?所以,我要你到时替我钳制住他。”
我一愣,说道:“六爷要我如何钳制四阿哥?”
奕訢道:“这个,难道还非要我把话挑明了吗?”
我忙道:“是,奴才知道该怎么做。”心下暗想,兄弟阋墙,可真得要你死我活了
道光帝换乘了骏马,他环视四周,满意的笑道:“今日围场之上你们要放下君臣之仪,统统都是朕的勇士。我大清自马上享国,八旗军威震动天下。今儿个你们都要拿出真本事来让朕瞧瞧,也让列祖列宗泉下有知,我爱新觉罗家族的子孙从来都是沙场的英豪。今日谁若能拔得头筹,朕有重赏!”
话音一落,顿时有近千人同声高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急忙下马走上前去递给他一条汗巾说道:“六爷辛苦,擦擦汗吧。”
奕訢笑着接过道:“荣禄,你看这里的景色多么壮美,如此大好河山岂容洋人分割?待我有朝一日收复失地,恢复大清的元气,也要去他英吉利占个岛子,到时就赏给你!”
我笑道:“六爷豪气干云,奴才五体投地。若真有那么一日,不但奴才痛快,怕是天下百姓更要拍手称快。”
道光帝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快,问道:“四阿哥何故不猎?”
众人一一屏住呼吸,凝神听着奕詝如何作答。
只见奕詝不慌不忙,从容答道:“回皇阿玛,儿臣以为此时正值初春,正乃万物繁衍孕育之时,儿臣实不忍此时猎杀以伤天和。况且儿臣亦不愿以骑射这等小技与兄弟们一争高下,故此儿臣今日才未发一矢一箭。儿臣扫了皇阿玛的兴致,还请皇阿玛恕罪。”
朝闻堂内,只有瑞亲王一人坐在太师椅上品茶,他放下茶碗说:“起来坐着说话。”
“谢王爷。”
“荣禄,你进宫快有半年了吧?”瑞亲王问。
“回王爷话,还差十七天,奴才进宫刚好满半年。”
“可还记得我交代给你的事?”
“王爷交代的事,奴才不敢有一丝一毫怠慢。”
“最近宫里可有什么话题?”
“回王爷,最近宫里时常有人议论关于皇上立储君之事。”
“奴才怀疑,能想出此等计策的人绝非四阿哥本人,他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
“你说的没错,”瑞亲王说:“那天听四阿哥说出那番话来,我也惊讶无比,很难想象他如此年纪便有此等胸襟。所以他背后必有人支招,而那个人我想就是他的上书房师傅杜受田。”
“杜受田?”
“这个杜受田我先前真是太低估他了,没想到他对皇上的心理揣摩的如此之透,拿捏的如此之准,真是个劲敌啊。”瑞亲王感叹道。
三年前,宫中突然传出流言,说皇上已经秘密立六阿哥奕訢为皇太子,并已将其名字书写好,藏于正大光明匾之后。这个惊天内幕很快便传遍大内,引起朝廷震动。皇上为此雷霆震怒,下旨严查散布流言者。结果查明原来是在养心殿服侍皇上的贴身太监史忠全传出去的。可他一个太监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编造这等骇人听闻的流言?他背后是否有人唆使呢?
瑞亲王道:“……为了以防万一,我开始想办法除掉朝廷里任何可能威胁到奕訢的人,穆彰阿只是首当其冲。其实他贪污军饷也好,科场舞弊也罢,我都能容他,可他心向奕詝,我便断不能容他。我决不容许任何人坏了奕訢的大事!”
瑞亲王语气中透露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我说道:“皇上龙体日渐憔悴,本王更要未雨绸缪,早作打算……”
看着她不胜娇羞的俊美脸庞和那一双注视着我的清澈如水的眼睛,我几乎无法拒绝:“我刚才在想,如果这片湖水没有边际没有尽头,就这样和你泛舟一辈子那该有多好。”
听了我的话,兰儿的脸忽然红了,她低下头,手攥紧了衣角,一会儿小声的对我说:“荣哥,兰儿最喜欢听你说话了。”
我笑道:“那我就说一辈子给你听好不好?”
“那是不是要立储君呀?”兰儿睁着她的大眼睛说道。
这句话惊得我心里一跳,我原以为自己说些故弄玄虚的话逗弄一下她而已,没想到她竟能猜出*。
“别瞎说,这事岂可乱说?”我忙道。
“这怎么是乱说?既然连王公亲贵满朝文武都束手无策,那就是说这件事只能由皇上来决定,而天下只有皇上一人定夺而旁人又不得插手的事除了传位立储还能有什么?”兰儿道。
兰儿道:“听你适才所言,我隐约觉得这皇位传人极有可能要违你所愿。”
“此话怎讲?”我惊问,心想兰儿果然语出惊人。
兰儿不紧不慢的说道:“家父在时曾教兰儿读书识字,所以历朝文史兰儿也稍有涉猎。自古传位一事便纷争频仍。唐太宗玄武门杀兄诛弟逼迫父皇让位;明成祖金川门兴兵发难灭建文而代之,都是最著名的典例。就是大清朝又何尝不是如此?”
“四阿哥工于心计、善度圣意,看似处处忍让,实则绵里藏针。六爷可仔细想想四阿哥所作所为自能明了,而皇上却还以为四阿哥宅心仁厚有帝王风范。所以,六爷若想继承大统不能一味只靠满腹经略弓马娴熟,还要想办法如何能博得皇上欢心才行。”
奕訢沉吟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你的意思是要我学他?”
卓秉恬冷哼一声道:“圣上英明,又岂容跳梁小丑败坏江山社稷?”
我道:“圣上英明?难道康熙爷不英明吗?身后不一样波诡云谲?雍正爷的皇位不也是靠手段得来的吗?”
“放肆!”这一次是奕訢厉声喝道。
我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言,慌忙跪倒在地道:“奴才该死!”
绮彤道:“小路子,她是你何人,你竟带她来王府?”
“她……她是……”我不*语涩,我实在不知说出来会是个什么后果,我先前口口声声说这没什么大不了,可事到临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这时却听兰儿说道:“我是他的未婚妻。”
兰儿道:“不,没有忘,我一辈子都不会忘。只是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你娶了那个格格一辈子的荣华富贵都不用愁了。”
听兰儿这么一说,我心里的那一股傲气便生了出来,我说道:“大丈夫若要荣华富贵是靠尽心报效朝廷打拼出来的,若是靠当额驸尽享荣华富贵,荣禄还不屑于此!”说完我将兰儿揽在怀中又说道:“兰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你,我说不清,但我只知道喜欢、只知道爱你!”
瑞亲王却紧接着说道:“荣禄,其实老夫今日找你主要是想问你一件事,老夫想听听你的意思。”
我心道怎么王爷忽然自称“老夫”了?会是什么事呢?于是说道:“王爷请问,奴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瑞亲王道:“原本这件事不该我来问的,不过如今问问到也并不为过。”
我看着王爷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瑞亲王停了一会儿说道:“嗯,你觉得彤儿怎么样?”
瑞亲王道:“姓什么?”
我道:“叶赫那拉氏。”
“什、什么?你再说一遍,姓什么?”瑞亲王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颤抖。
我这时才抬头看了王爷一眼,见王爷脸色有些灰青,我说道:“叶赫那拉。”
瑞亲王听了不再说话,良久他仿佛在自言自语的轻声道:“叶赫那拉,叶赫那拉……”
绮彤道:“你从安徽回来的那个晚上,我去找了你,当时你没有回答我。我想问你,你是否从未喜欢过我?”
这一问顿时让我语涩,当时我确实曾经挺喜欢绮彤,可那是因为感动所致,但感情怎能仅凭感动就可以呢?现在我要怎么说?怎么说才能不继续伤害她呢?我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可看到绮彤一双泪眼望着我时,我终于心下不忍,说道:“喜欢过。”
“是吗?”绮彤又凄然道:“那我也就知足了。”
恰巧今日上书房讲大课,四阿哥奕詝、五阿哥奕誴、六阿哥奕訢、七阿哥奕環以及近支的王公亲贵宗室子弟大概一二十人都在此准备听讲,我一看既然碰上了只好挨个给他们请了安,见不方便说话,于是请过安我就退了出来转身欲走。不料此时却听一太监高呼:“圣旨到!”上书房内便呼呼啦啦的跪了一大片,我也赶忙跪到。只听太监高声说道:“传旨,着四阿哥奕詝、六阿哥奕訢大讲之后前往养心殿觐见。钦此。”
空气中混合着一股久病老人身上的药味和浓烈的熏香味儿。光线昏暗,烛光摇曳,外面明明是大白天,而此地却如深夜一般令人压抑,令人心里惴惴不安。道光帝坐在龙椅上见二人到来,屏退殿内随侍的太监,浑浊的眼中闪现着慈祥与希望光芒,但很快就被矛盾、无奈和痛苦的神情所掩盖。
兄弟二人向道光帝跪下行礼:“儿臣奕詝,儿臣奕訢,叩见皇阿玛。”
瑞亲王有点不悦的看了卓秉恬一眼说道:“事已至此,还说什么从长计议?已经顾不了那许多了,本王今天非要问个水落石出。老是这么悬而不决,弄得朝野上下人心浮动,再这样下去怕是真要生出什么乱子来了。”
奕訢道:“四叔,卓师傅之言不无道理,您还是……”
瑞亲王一摆手:“你记着,成大事者,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此时若不犯险,恐怕日后凶险更甚于今日。你明白吗?”
道光帝良久没有说话,殿内烟雾缭绕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忽然听见道光帝说道:“皇储之事关乎国家气运,朕心里已有人选了。”
瑞亲王道:“既然皇上已有人选,臣弟恳请……恳请皇上示下。”
道光帝道:“自世宗皇帝以降,我朝施行秘密建储制,不明立太子。无论宗室臣工一律不得过问,违者杀无赦!难道,你忘了吗?”道光帝说这话时的语气透出一丝冷冷的寒意。
道光帝长叹一声说道:“四弟,你莫安慰朕。其实朕心里清楚得很,这些年来朕办了许多糊涂事,罢免林则徐便是朕一生最大的遗憾与败笔,朕每念及至此常痛心不已啊。可惜,可惜呀,错已铸成,无可挽回。朕今后连神功圣德碑都立不得了……”
“皇上……”瑞亲王已带了哭声。
殿外的我听了心想:这道光帝临老总算明白是自己错了。殿内道光帝继续说道:“七年前,曾有个道士欲进宫行刺朕……”
道光帝一摆手道:“好了,你不必再说了。究竟谁继承大统朕已亲书御旨于铁匣之内藏于正大光明匾后,日后你可与众王大臣迎匣宣诏,到时自然便知何必急在此时?”
道光帝话一出口我忽然听到附近好像有声响,我猛然惊觉,忙翻身跃起四下观瞧,黑沉沉的夜幕中除了我在这空荡荡的大殿之上外,连个鬼影都没有。我心想是不是自己有点紧张的疑神疑鬼了?
眼前是皇帝的龙椅,龙椅之上便是“正大光明”匾,匾后面就是写有未来皇帝姓名的铁匣。一想到马上就要揭晓决定大清国未来天子的机密我就异常兴奋,脚下施展步法往楹柱上一跃,借力一纵已到匾后。伸手一探果然有一个匣子,心中大喜。可就在此时我居然看见还有一只手正握住匣子的另一端!这一看直惊的我三魂升天七魄不附,除了我,殿内还有一个人?!
午时刚过,忽然狂风骤起、尘土飞扬、沙石卷地,天穹为之色变,纵在大内,肃杀萧索之意也在一瞬间袭人心头。深宫之中,人影憧憧。不知何故,太监比平时似乎一下子多了许多,往来穿梭中谁也不说话,一个个面无表情,似乎每个人都有极重的心事,即使打个照面,也不行礼也不请安的,就匆匆擦肩而过。一刹时,我心里竟有一种毛毛的感觉
正月初四,道光帝突然意外的叫了大起,王公贵胄、文武臣工悉数前往乾清宫听旨。等来的却是一道上谕:“自慈颜病殁,朕心痛憔悴实难排遣,欲静心调养又恐国是繁重,不敢稍有懈怠。然朕躬体虚,不堪劳碌,故命皇四子奕詝代朕入乾清宫召见文武臣工,视理朝政。特谕”。身染沉疴的道光帝再也握不住那柄沉重的权杖了,而在他的心中仁孝的奕詝就是最理想的皇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