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经意的年华〔翠鸟〕  文 / 艾美丽呀

走过这么多城市后再返回来，如果非要他说出什么地方给他留下的印象最深，郑桦还是会选择这个正被他踩在脚下的小城。

这一刻我们坐在一起，我们是朋友，但若没有巧遇的机缘，又会是怎样一番模样？这就是所谓的阴差阳错呀。你的这位朋友并没有错过什么，没有错过生命、没有错过时间、也没有错过这世界，错过的只是他自己。然而他错失了自己，就不需再担心错过什么，但我们一直走下去的人们，却还要无休止地错失下去呀。

唉，说起来惭愧，当初我也是为她浪费了多少子子孙孙。

那样的话，这倒是它们的幸运，同时也是他自己的幸运，毕竟身上落下的灰尘也会跟随它们一同远去，一同永生。

这来的便是陈雅，是一个像一张从未用过的手绢一样干净的女孩，脸色惨白，目光也冷淡得厉害。若把脸上偶尔流露的生疏而成的红晕去掉，甚至再找不出一丝杂色。

他总是这样，在人前的时候异常腼腆，做什么都会觉得不自在，不像高文山那般有表现*，可是当人们不再关心他这独自一人的角落了，心里却又蠢蠢欲动起来，幻想着也能引人注目，也能有勇气在众人之间出出风头。

被我搞到手的女孩竟然性冷淡，我这命苦呀！

王成海追上来了，手中的画笔要向他戳来，狼一样嚎叫。他忽然又记起自己是会飞的，于是扇动几下翅膀，四肢像游水的*一样蹬着飘了起来。越飞越高，往常看不到的楼顶的避雷针他也能看到了，就竖在眼前，伸手可及。他低下头去，王成海还在跑，把画笔掷上来，离他还很远就没有了力气，落到地上。

高文山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为朋友应有的作用，他用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向岸上的观众叫道：“要出人命啦。”

他不知道分别以后她是否还那么钟情于它，只是在那个季节里，白色确已成了让他神往的女神。

“是要找它吗？”郑桦把鱿鱼从身后拿出来，举到她面前。

女孩看到已经放在郑桦手中的鱿鱼，轻轻点了点头，很快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别处，失落似的抬手拍打胸前飞过的蝇子。

他感觉那深藏在胸中的心控制不住地跳动起来。

不能再往下想了，郑桦警告自己，再往下想就有点意淫了，你就做梦去吧。

他觉得他是希望女孩能听出他的用意的，然而对方却没有反应，做父亲的再开口的时候她才笑了一下，也不做声，眼皮都不抬，这样看来，那笑似乎就不是给他的了

女孩忽然慌了神，看他一眼，又慌慌地看周围的人群，匆匆绕上台去，站在上面对他说：“你不能叫别人再来了，我都不好意思了啊。”说过了就朝旁边的人缝里走，又回过头说：“你也快走吧，不要再看我啦。”

她死婆子连个招呼都不跟我打就迈到那面了，谁知道她在那里会不会碰到姓许的，若真碰到了他们做出什么事还会告诉我？我天天想着去找他们，我倒要看看他们做什么了没有……

于是他回头去看，惊讶地看到一个几乎分辨不出性别的女人正盯着自己，便慌不择路地又逃回到沙滩上。于是他又要向回走了，沮丧的心里想着得抓紧时间赶回去把宿舍收拾一下，说不定哪天家里人来了，叫母亲看到乱糟糟的情景可不好。

女孩忽然慌了神，看他一眼，又慌慌地看周围的人群，匆匆绕上台去，站在上面对他说：“你不能叫别人再来了，我都不好意思了啊。”说过了就朝旁边的人缝里走，又回过头说：“你也快走吧，不要再看我啦。”

“不行，怎么也要把剩下地这半杯喝光！”

“真的不行啦，别折磨我了，都开始反胃啦。”说着就伸手去抠喉咙。

另一个男人还在夸张地叫唤，把身体倚到椅背上，伸出手指指着对方吆喝：“不行，你丫不把它喝光了，就*不是男人！今儿个就别想离开……”

月亮湾真的风很小，呼呼的东南风吹到这里就从身后的山上越了过去，留下的只是一些充满了疲惫的微风。留在海边的都是一对一对的年轻人，那些偶尔飘过的微声细语宛如黑夜里点起的蜡烛，提示着过客这里还有丝丝生气。

还在发呆的郑桦没有明白这已经放松的口气，慌乱中说了一句让自己后悔不已的话：“没有，我这就走，我刚刚在看你拖地呢，你拖完了我也该走了。”

这时雪花开始变大，但已不像刚才那般密集，簌簌地从眼前滑过。

大学东门那边有亮光闪了一下，似乎有车子刚好经过，照到这边，头顶瞬间出现一条光柱，大瓣的雪花从中穿过，水流似的倾泻下来。女孩抬起头拨开面前的长发，出神地仰望夜空。

郑桦站在空旷的雪地上，对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大喊：“秦卫卫。”那个背影听到了，却没有停下脚步，仍然悄无声息地向前走着：“怎么？”他用尽了力气喊道：“我想以后也要来这岛上啊，行吗？”声音咣咣回荡在狭长的崖壁下。那个背影仍然没有停下来，脚印还在延伸，郑桦看到她背对着自己举起手来，轻快地摇着，就像水底的荇菜一样飘飘荡荡。

高文山就远远地站在窗前指指点点，对着旁边的男生说：“叫我说中了吧，他们关系肯定不错，定有奸情，所以听他的。”

现在想来，郑桦还很清楚地记得，穆罡总共到后山去过两次，第二次去的时候是周末，他们又见面了。那个中午秦卫卫也一个人去了画室，他很清楚地记得那是她第一次一个人去找他。那时候中午刚放学，按照站在走廊向外张望的高文山的说法：秦卫卫是和穆罡的悍马同时到了画室。

我想我是一个不小心走进了昨天的孩子，一晃这些年都过去了...

我在那个叫“颜”的地方待的那几年真好，那么值得我去想它。慢慢地我也对这城市熟悉起来，逐渐喜欢上了这个有山有海经常下雨还会在冬天下很大很大雪的城市。我想要不是秦光明出了事，我还会在那里待下去的，也许会是一辈子。

我记得在家里时有一次惹秦光明生气，是我偷偷跑出家门去了，让他找了好久。后来每当想起来他就会对我说，下辈子如果我还做他的女儿，他哪都不准我去，不准我去这里，不准我去那里，可是我到底去了哪里，他怎么会知道呢？

我想我们是走到一起了，我们站在海边，我们在水里的影子拉地就像我们的笑声一样长。

他飞着滑过天的边缘，看到层叠的图画，看到天的角落开出卑微的花，那缎子般柔滑的羽毛披在身上，繁花染尽，他觉得这就是整个世界。有凉的风吹在脸上，他的深藏的心脏开始跃动，他控制不住地要说话，他伏到她的耳边说，这就是所有的意义。后来他没有了力气，他说他就要飞不动就要摔下去了。把她紧紧搂住，像搂住救命稻草，那么脆弱，那么无可奈何，于是开始屈服，委屈地哭出声来。

穆余说，拖把杆事件的那个晚上她就听说了，第一目击证人王菊花在向她描述当时的情形时显然过多地使用了她独创的恐怖语气，导致穆余在浮想联翩中把穆罡联想成了惨遭蹂躏的肉猪。王菊花那无所顾忌的比喻几乎把穆余吓死过去

后来穆余说，她在那一刻真正感受到了*的*，长久贮藏在血管中的压抑在那一刻迸出体外，她是在那时才得到了彻头彻尾的放松。可是他却硬是把她从梦里拉出来，还让她叫。可是她不想叫，她想静静地体味，她不会叫。她说在那一刻她才真正体会到美好的意义。她说那一刻她才懂得害怕。她说那一刻才体会出为何小时候总是哭着醒来。

第二天一早送走穆余，在站牌附近郑桦碰到一个女人，感觉面熟，定睛看了许久才认出来，追上去问道：“苏荷，你都去哪了？一年多没见你。”女人站住了，回过头，果然是苏荷。苏荷，那个曾天天在学校做模特的漂亮女人，大一那年冬天过后就失踪了一般，现在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心里不免诧异。郑桦看这高挑的女人，还是从前那样漂亮，一眼看去似乎更干净了，真的如一株荷花。

高文山悲伤地说：“你是来自‘子曰’的城市，不要骂人呀。”陈雅叫起来：“曰，曰曰曰，曰你个头！你有心情，我还没兴趣呢。”

他说，这不是你的，可又是谁的？她说，谁的都不是，是有趣的。不，他说，不是有趣的，谁的都不是，这里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她随即也好像明白过来，于是指着空空如也的房间说，根本就没有。这是你的吗？壮汉这么问的同时从怀里掏出刚才那匹马，它是你的吗？她说，不是，不是我的。可是你骑过的，他说，它不是你的，可它是谁的呢？她说，谁的都不是。他说，它是有趣的。不，她说，根本就没有它。

望京新城，我初来北京的时候就在这里落脚，那时还多新啊，其实现在也很新的，她比我还年轻。这是我第一眼看到的北京，我喜欢这里，只有她才能代表我心里的首都，可她连一个小小的苏荷都容不下

我觉得是父亲帮我发现了自己的心思，我想我是真的难过了，不是因为父亲说错了话，也许他比我都明白，我的好看的头发在等着谁。

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合适，眼泪已在心里扑簌簌地滚落。

服务生已经走出门了，又停下步子搁着矮墙朝他大喊：

“清灵时光。”

人家要找郑桦，她说她都在学校找了好长时间了还没找到，她谁都不认识，一个人在路上问，靠她这么问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我知道她要找谁，也知道她要找的人在哪里？我能不帮她吗？要怪就怪你自己，谁让你也叫郑桦了！”

让我感谢你

赠我空欢喜

记得要忘记

和你暂别又何妨

对，我是恶人，以前在我家那城市里没人不怕我的，现在来到这里安分了，没被看出来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至今他都还记得女孩在那一刻让人心疼的心跳，他的指尖触到的似乎已不是她的身体，是让他今生今世都无法忘怀的记忆。

这时候太阳正从两墙间的隙缝里滑过，火热的尾巴还没从这边脱离出来，便又钻进那边墙的背后。这一瞬间的橘黄从眼角掠过，他几乎就看到了鼻头下留下的阴影，像一个穿上风做的鞋子的男孩，沙沙沙地从眼皮下跑过。他听着阳光跑过的响声，感觉到脸上一阵麻酥。

郑桦听了就去看，真的看到男人那尘土飞扬的额头一直蔓延到头顶，像半扇扭曲的镜子。男人听到他们的对话了，也不再生气，摸着脑门傻笑说：“看到了？有八个指头宽呢，命里就注定要成事业的。”

他在旁边坐了，仍旧拿起刚才扔下的画册，仍旧什么都看不进去。女孩趴在叠好的被子上，上身的白T恤涌到了上面，露出一段像白纸一样干净的身子。他弄不明白到底是在看什么，眼睛明明是向着画册看去，眼神却自作主张地跑到别处，看到的总是白酥的皮肤，那蛮腰总在眼前闪动。他就有些想入非非了，身子不知不觉就变热起来，连眼皮也跟着心慌意乱地乱跳一气。

这是一个胖地让人胸闷的女人，像一座鳞次栉比的楼房，全身上下的肥肉仿佛被绳子勒了几道，一层又一层，乳房简直就是两个猪尿脬漂浮在胸前。

以前是脱下裤子才看到*，现在好了，拨开*才找到*，什么世道！？

第二天再去花卉市场，黎姐的口气却变了味道

忽然女孩手抖了一下，热水在杯子里打了几个浮躁的水波，落到郑桦手背上。她哎呀哎呀惊叫着跳出好远，两只脚落到地上后开始拍打自己的手腕，热水也溅到了那里。郑桦稍微清醒了些，问怎么了。她嘴里嘶拉嘶拉着说，被水烫了，你没事？郑桦这才低头寻找，发现手背上有发红的几个小点，于是也跟着哼哼呀呀地叫唤。

女孩肩膀抖动着，肩上的两根带子紧紧抓住白皙的皮肤，他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放上去，放上去就拿不下来了。指头捏住那带子，把玩似的提了一下，下面的肉跟着松动，女孩仿佛在叹气。

你不知道，这男人一泄了阳气，手腕的动脉就会塌陷下去，我帮你把把脉，该补的时候就滋补滋补。郑桦跳起来一下子飞出好远，站定了说，你挺熟悉的啊，你经常塌陷是吧？潘小腾大喊冤枉，口口声声说自己还是童子，童男身还没破呢。

“简单运算法：你=吃饭+睡觉+想我；

猪=吃饭+睡觉；

代入上式，得：你=猪+想我；

移项，得：你—想我=猪；

结论：你不想我就是猪。”

把一圈人瞅了一遍，居然在里面又看到了黎姐那胖女人，而且在里面说话最活跃的也是她，来来回回地穿梭着做说客。顾先生只是不断地点头或摇头，看着这个肉滚滚的女人在客厅里胡乱飞舞

过了一个多月，也许差不多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郑桦以苏荷为模特创作的油画终于完成了。完成了苏荷就要回去安心带孩子，说没事的话不想再来望京这边，毕竟这里留给她的记忆不是多好。

伟大的导师，伟大的统帅，伟大的舵手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