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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56乔睁开眼睛,周围是耀眼的白。 (医院病房。警察在门口等待。医生在等待。有浓重的来苏水味。) 莫名其妙。那么多人一下子围了上来,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乔感到非常可笑,他穿着病员服!怎么会穿上病员服?他四处寻找自己的衣服,但不知道自己的衣服究竟是什么样式、什么颜色。 乔起身,向病房门口冲去,被警察和医生拦截。 医生说:“你受伤了,你需要接受治疗。” 乔摸了摸后脑勺,一头雾水。“受伤?你看,我好好的!” 警察掏出询问笔录。对乔发出了一连串的问题。“请你告诉我们,你昨天在哪里?在干什么?你是否认识一个叫媛的女孩子?” 乔自言自语:“昨天?媛?昨天我干什么了?媛是谁?” 他什么也不记得了。 医生向警察小声解释,可能是短暂性部分失忆。失去的那部分记忆,是他最不想记起,或者最难忘的。这是大脑调节功能的使然,当某种信息超过人脑记忆的承受力时,另一种物质就会将这部分记忆抹去。外界的刺激,激发了这种物质的产生和释放。 不言而喻。昨夜,媛跳楼自杀,或逃避警方的追捕,将乔击倒在地。那一刹那,媛意外地将乔从往事中抽离,不再眷念一只绿色的布蝴蝶,不再眷念一口地下的窨井,这是难得一见的幸运。 现在问题是,警察非常犯难。乔既不肯住院,又说不清他住在哪里。他是孤儿,彻头彻尾。 B56单小鱼见我回报社,表情做作。我和她打过招呼,径直去了总编办公室。总编听完我的汇报后,兴奋异常。这是一次为报社拔得头彩的大好机会,他让人立马叫来了单小鱼。 总编给我们分工,小K主笔,单小鱼协助。总编还亲自给我们定了调子,他说,要用事实说话,深层次剖析社会根源,为领导决策提供依据和思路。 退出总编室,我问单小鱼:“有信心吗?” 单小鱼说:“你有我就有!” (升降电梯,代表楼层的数字,依次闪烁。手机铃声鸣叫。) 单小鱼掏出手机查看,急急忙忙。哦,她念念不忘她的短信,黄色短信。单小鱼收起手机,冲我一笑:错了,是你的手机在叫。 信号不佳。语音断断续续。但我还是听得出来,青铜泥巴。电话大意是,对不起,嗯,是这样子的,电视台的那个节目延时了,所以没来得及开车接你。你现在哪儿? 我对他说,对不起,是这样子的,我有紧急任务,不能和你多说了。 (冲出电梯,向出租车招手,扑向出租车。风掣电闪。) 单小鱼在出租车上问我:“唐唐的事会不会影响我们的合作?” 我说:“不会。不过,我还是没有搞懂,当初你为什么要假装怀上了唐唐的孩子呢?” 单小鱼没有回答,掏出手机,无聊地拨弄。 A57中年男人出现在病房门口,有小叫化子的引导,还有一只狗的尾随。 (中年男人沉默,放下铁棍。伸出双手,在病床上探摸。手掌窸窸窣窣。) 他想抓住乔的手,被乔躲开了。 乔说:“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乔跳下床,他对那只可爱的小狗发生了兴趣。瞧,多么漂亮的狗尾巴,像盛开的菊花瓣儿,洁白可人。他抱起那只狗,狗竟然依顺地躺在了他的怀里,并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他的手心手背,有一种痒痒的幸福。 小叫化子拉动中年男人的衣角。眼神惊恐。 中年男人拿起铁棍,起身。狗一下子从乔的怀里挣脱,一跃,跳到地上,朝门口奔去,朝中年男人张望。跟随他离开。 中年男人临走时,留下了一张支票。 (医院走道。中年男人和小K擦身而过。那只狗立定,向小K叫唤。汪汪汪。受到惊吓,小K后退几步。小叫化子追逐狗:“旺旺——”。) 小K知道了这只狗名叫“旺旺”,但她不知道医院为什么会容留一只狗。 步子很急。小K推开病房,一眼就看见了乔。如果不是穿着一身病员服,小K根本不相信乔就是病人。他风趣的谈吐,加上乐观的表情,感染着病房里的每一个病人,还有医生和护士,他们被乔逗得哈哈大笑。 他还是一个绅士。当小K轻声呼唤乔时,乔礼貌地问小K:“这位小姐,您有事吗?” 小K回过头去,悄然抹泪。 乔走过来,劝慰小K:“小姐,您不开心吗?请问您在几号病房?要不要我送您回去?” 小K扑倒在乔的怀里,号啕大哭。 B57这一切都是那个叫“媛”的妈咪搞出来的。乔啊,媛把你对我仅存的一点记忆都斩断了,你可以忘记窨井,但怎么可以忘记小K呢?我们说过,明年的春天,我们将要举行婚礼。而剥夺我们这一权利的,是媛! 我没有见到媛。我和单小鱼赶到派出所时,所长说,人犯已经移交给了分局预审科。但我查阅了审讯笔录,还采访了办案民警。他们向我讲述了当晚的抓捕经过,以及遇见乔时的情形。乔的特征,让我心头一紧。 我向总编提出申请,不再去X市记者站了,我要留下来,照顾乔,帮助乔恢复记忆。总编答应了我的要求,同时要我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那份稿件采写好。我当然会写好,我要报仇! (叫上单小鱼,赶到看守所。出示记者证,说明来意。) 看守所教导员说:“有市局宣传处的采访介绍信吗?你们是记者,应该知道宣传纪律。” 单小鱼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她把手机交给教导员,说:“市委宣传部同意的采访,行不行?市委的规格不会比市局还小吧?” 我不得不佩服单小鱼的活动能力。 (由教导员带领,进入监号。监墙。电网。来回走动的哨兵。进入一个封闭的水泥盒。一半玻璃幕墙,闭路电视监控系统。) 教导员说:“你们等等。” 教导员离开后,单小鱼问我:“紧不紧张?” 我说:“我现在只想把媛揪出来,咬她一口!” “这个房间的设计有点特别,是专门供证人指认犯罪嫌疑人的,中间这块厚玻璃,是一块特制的玻璃,相当于小汽车的镀膜镜。”单小鱼笑着告诉我,“待会儿,我们可以看见人犯,而人犯看不见我们。我们的问话和她的回答,将通过这个话筒来完成。” 我不得不佩服单小鱼的见识多广。 (音响器里传来开门的声音。隔着玻璃幕墙,里间的水泥墙壁上,开有一道小铁门,铁门被打开,人犯出现。) 我惊呆了。在我的想象中,妈咪应该是一个还有几分姿色的女人,而眼前的媛其丑无比。如果这次采访不是老总硬性规定的,我想,我会拉着单小鱼立即逃走。 A58乔被小K安顿在他们从前的租住屋里。出院之前,小K和医生交换了意见。医生说,乔的体征正常,只是记忆暂时出现了一点问题。最好的办法,是让他在熟悉的环境中,训练他的认知能力,逐渐唤起他的记忆。 小K告诉乔,乖,我要外出采访了,你就在家呆着,等我回来! (客厅。布艺沙发。密力音响。大屏幕彩电。电视里放映《腊笔小新》,是稚嫩的童声。皱一皱眉。乔关掉了电视。靠门的一角,放置有金鱼缸。金鱼的尸体,腐臭。水面有霉变的漂浮物。) 小K走后,乔找出一根小木棍,戳动金鱼的尸体。恶臭扑鼻。他去卫生间洗了手,一遍又一遍。接着,乔走进卧室,但很快又退了回来。有教养的男人,是不会轻易进入女孩子的房间里。乔想。不过,他一直很纳闷,这个女孩子为什么把他带进自己的家呢?那么,我的家又在哪儿呢? 乔去了书房。 (墙的一面,日本卡通漫画。另一面,高大的书架。其中有一本《圣经》,黑色烫金封面。) 乔盯着漫画,这是小男孩儿喜欢的张贴画,女孩子应该喜欢电影海报。现代漫画与被无数西方人奉为神谕的《圣经》对视,这是一种的嘲笑,说不清是谁在对谁嘲笑。 乔从漫画里收回目光,转向书架,他取出《圣经》。轻轻翻动。神情迷恋而庄重。有一片布质的书签落下,像蝴蝶的断翅。绿色。掉在了脚边。 乔轻轻捡起…… B58(单刀直入。咄咄逼人。) 媛在听见到我的第一声问话时,身体突然抖动了一下。看得出来,她极力想否认自己内心的慌张和虚弱,强迫着低下了头,并且始终没有抬起。这很好!她知道罪恶。耻辱。 “你是媛?还用过其他的名字吗?” “……” “你是哪里人?什么时间来武汉的?” “……” “你为什么要卖淫?你第一次卖淫是什么时间?” “……” 单小鱼关掉了我们面前的话筒。她责问我:“有你这么采访的吗?你是采访还是讯问?记住,你是记者,不是办案人员。” 我气糊涂了。 随后,单小鱼在我的腿上掐了一把,示意让我休息。她推上话筒的开关,还故意咳嗽了一声。 “对不起,我们是记者。刚才问话的人是一个新手,如果她伤害了你,我向你道歉!我们可以聊聊吗?” 我不屑地望了单小鱼。新手?谁跟谁啊? 单小鱼抬手指了指玻璃墙,意思是,她的话只是胡弄一下人犯而已,她提醒我注意人犯的反应。我死死地盯住媛,看见她的肩头在开始耸动。 单小鱼接着说:“作为女人,我能够理解你的行为,当初你肯定也是不情愿的,是不是生活很为难?” 媛还是不开口。 “的确,这种事很难启齿。不过没有关系,你考虑一下,或许,我们能够帮助你!” A59乔端详这片像蝴蝶的断翅一样的书签,心想,真是构思精妙。它的主人一定是BOBO族女孩儿,或者是V女性,新世纪的完美女性。她有着别致的情调,与众不同。 端详。乔像来别家做客的小孩子,对主人的身份,对主人的书签,对主人的一切,有了第一次的新鲜感。他突然有了勇气,手捧蝴蝶的断翅,走进了主人的卧室。对,他认定这就是一只蝴蝶的断翅。翅膀引领他进入女孩子的卧室! (白色的床单。白色的枕套。白色的被褥。方正,一马平川。) 乔喜欢上了女孩儿的卧室,她的床具。她是一个生活严谨的人,像受过严格的训练。本来,乔打算在女孩儿的床上,睡上一觉,但他不忍心弄坏了这被子的棱角,规规矩矩。艺术的品质。 乔俯身,在被褥上嗅了嗅,有女孩儿的体香。残余不息。他郑重地把蝴蝶的断翅安放在洁白的枕头上。洁白的枕头上,有了一点淡绿。 美丽的蝴蝶累了,她需要休息。 美丽的女孩儿也累了,同样需要休息。 B59换了单小鱼还是不行。媛始终不肯开口。低头。不停地抖动。单小鱼不急不躁,苦口婆心。 “能说说你另外的遭遇吗?如果我的猜测不错,你曾经是世界上最美最美的女孩儿!虽然,你的容颜不再,但你传奇般的生活经历,一定会让很多读者为之动容。真的,我们很想听听你的故事。” (媛终于抬头。在她确信眼前只是一堵反光的玻璃墙之后,她认为说话的人和她一样,看不到对方的容貌。其实,小K和单小鱼都看到了,她的面部布满疤痕,像婴儿粉红色的拳头,她的眼睑一只向上翻转,另一只向下垂落,雪白血红。有两束仇恨的光芒,穿透了厚重的玻璃墙,直射了小K的眼睛。) 我很奇怪,媛为什么这样看我?她还是不说话,紧咬嘴唇,眼神充满了对我的恨意。这是邪恶向正义的挑衅,是肮脏与纯洁的较量。 于是,我抢过话筒。尖声厉叫:“你心虚了是不是?你不敢把你的丑恶的一面,公布于众是不是?瞧瞧,你从里到外是多么的丑恶!” (媛蹲了下去。用手撕拉头发,捶打脑门。音响器里传来歇斯底里的哭声。尖啸。气急败坏。) 教导员进来,奉劝我们中止采访。他说,人犯情绪过于激动,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名堂。 单小鱼起身,她忘了关掉话筒。 “臭婊子!不要脸的臭婊子!”我朝话筒泼脏水,忘了记者应有的斯文。 单小鱼拉了我一把。 A60(客厅地毯,割绒图案,色彩丰富。大片的绿,大片的白,桃红,玟瑰红。与爱情千丝万缕。两人席地而坐。) 最先指着绿色,小K问乔:“这是什么颜色?” “绿色。”乔脱口而出。 小非常满意,继而指向桃红。与红有关的颜色曾是乔的忌讳。通过了桃红,还有玫瑰红、大红。 “红色。”乔按住桃红,不假思索。 “依据‘三原色学说’理论,以红、黄、蓝为三主色,由红色和黄色产生间色——橙;黄色与蓝色产生间色——绿;蓝色与红色产生间色——紫,由此组成六色相。在这六个色相中,每两个色相分别再调出三个色相,便组成了二十四色色相环,它们构成了我们看到的五彩缤纷的大千世界。能说详细一点吗?它是什么红?”小K提示说。 “大红。”乔快速抢答。 “错!”小K将手指从桃红移向玫瑰红。“这种颜色呢?” “也是大红。”乔看了小K一眼,然后说。 小K多多少少有些失落。她在桃红与玫瑰红之间游说:“人们赋予了这两种红特别的含义,桃红象征艳遇,玫瑰红象征爱情。好好想一想,你是乔,我是小K!还记得吗?” “呵呵,你是乔,我是小K。”乔鹦鹉学舌。 “不对!你是乔,我是小K。”小K加重了语气。 “是啊,你是乔,我是小K。”乔仍然固执。 小K落泪了。要怎样才样让乔记起他们的爱情呢?哪怕是一点,一滴,一个片段,一个闪现。 (他的手指从玫瑰红上缓缓移开,上移。在空中颤动。慢慢地,贴近她的眼睑,从左至右。轻轻擦拭。) “你又不开心了吗?不要不开心,要永远快乐!你看看我,多么开心!” 乔幼稚的温情,无知的举止,在小K的悲观中慢慢铺开。她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抱住乔。 B60姬很快被派出所放了出来。她打电话来说,想见见我。于是,我们约定了见面的地点。姬把见面的地点居然选在美国乡村酒吧,这让我深感意外。要知道,那是顾的老窝子。 姬说,你放心去吧,去了就知道了。 (一切如旧。落地玻璃窗,簇锦窗帘。半截的遮拦,并不影响徜徉在街面上的行人的视线。里间的流金溢彩以及觥筹交错,都能一览无余。大厅铺着亚麻格子布的吧桌,皮垫的椅子,排列成整齐的队形。弧形的吧台前的地面上,有一排高脚圆凳,它们和天顶倒挂的浅口玻璃圆杯,呼应成趣。) 在墙角的拐弯处坐定,姬说:“你没有发现这里的变化?” 我环顾四周,除了猛然发现墙的对角坐着青铜泥巴外,暂时还没有意外的收获。因为有姬在场,我不便打扰青铜泥巴,也希望他不要前来打扰我。 我对姬说:“真的没有什么变化。” “这间酒吧从此不再姓顾!”姬咬牙切齿。她觉得只有这样,才特别解恨。 我轻轻地“哦”了一声。 姬解释:“其实这间酒吧本来是媛的,顾霸占了媛,还霸占了她的酒吧。现在,我为媛夺回了酒吧。顾被抓后,警察要查封这个酒吧,我拿出了媛存放在我手里的房产证。警察收走的只是一份营业执照而已,在相同的地点,重新开一家相同的酒吧,应该不违法。” “可是,你把媛也送进了监狱。” “我会等她出来的。我没有想到警察会找到媛。” (酒吧坐满了人,身影挡住了视线。) “你这么做是为了帮助媛讨回公道,还是为了帮助我完成采访计划?” “怎么说都行!反正,我是妓女!妓女是无所谓的。” 我的心情有些复杂。敬了姬一杯酒。 抬头。青铜泥巴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他的手里拿了一杯“蝶矢梅酒”。荡漾着青绿色的涟漪。 他说:“你好!” 我说:“你也好!” 姬旁若无人,自顾自地喝酒。 青铜泥巴坐下来,招呼侍应生拿酒。“蝶矢梅酒”。仿佛要有意显示一个男人的身份,青铜泥巴给我和姬各倒了一盞酒。幽雅地举杯。他大概还不知道,这间酒吧的临时老板就是坐在他面前的姬。 姬懒洋洋地喝掉酒,起身离开。 青铜泥巴说:“小K,跟我上北京去吧。只要你一开口,我立马就把现在的演员撤掉!” “真的很抱歉!从一出生,我就没有想过要演什么电影。我全部的生活,都是真实的,包括我的爱情。”我说,“乔回来了,我很高兴。” “你越来越像小妖!”青铜泥巴喝了一口酒,突然冒出一句,“你的‘跟踪调查’完成了?” “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现在对那个计划了无趣味,我想让单小鱼去做。”我说。 “你们老总似乎很欣赏你。” “那是工作。你和我们老总很熟悉吗?” “我们仅仅是认识而已。” 我们有一句、无一句地闲聊。无聊至极。青铜泥巴突然笑了起来。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开心。问:“你笑什么?” 他把玩手中的手机,漫不经心:“你们女孩子是不是都很喜欢假装矜持?是不是在人前和人后的表现都不一样?”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你是作家,你对女孩子的心理应该颇有研究。” “嗯,就是这样子的。”青铜泥巴收起手机,笑了起来。 A61长官每天的琴声照常响起,乔很认真地接听。每次挂断电话,乔总要问小K,真是奇怪,为什么只有琴声,没有人声呢?小K不知道如何回答,她更不敢把乔的现状告诉长官,怕长官经受不了。 乔现在使用的手机,是唐唐当初从日本带回来的防水防震彩屏手机,彩色塑料外壳,精致,美观。除了长官的琴声准时准点,一成不变之外,再也没有人呼叫过这部手机,乔对琴声产生信赖,觉得那段音乐特别好听。这似乎给千里之外的长官提供了信心,因为乔不在地下窨井,他每天都可以准时接听电话了,而且还能够坚持听完。 小K觉得自己其责难咎。如果不是和单小鱼调换手机GSM卡,乔过去是愿意和自己通话的;即使是调换了手机GSM卡,她还可以主动给乔多通一些电话。可是,多长时间了,她没有。 小K说:“如果你喜欢这段音乐,我把它设置成呼叫铃声好不好?这样,我每次给你打电话,你就可以听到这个音乐了——《爱的喜悦》。” 乔说:“那当然好!” (在IBM笔记本上下载手机铃声:《爱的喜悦》。从密力音响里灌制音碟:《爱的喜悦》。整个房间,充满了小K对乔的爱意。) 小K突然想起什么,在碟架上翻来翻去。欣喜。她把《世界婚礼大全》塞进碟仓,按动摇控器。开始。有一段很长很长的背景音乐,它将他们带往遥远的过去,或者领进充满希望的未来。 小K搂拥着乔。挤在布艺沙发里。 B61单小鱼拿着报纸大样,朝我挥手。编辑部的写字挡板,挡不住单小鱼的喜悦。 这是由单小鱼操刀的“跟踪调查”:铲除社会毒瘤,打击嫖娼卖淫。在粗黑的通栏大标题之下,配发有媛的照片。按照新闻惯例,美编对媛的面部作了马赛克处理,这恰恰掩盖了媛的丑恶。我说,不处理效果会更好。单小鱼指责我,不要把个人情绪放进新闻里。媛现在只是犯罪嫌疑人,在没有定罪之前,我们有权保护她的隐私。 不想为一个深痛恶绝的妈咪争辩什么。我扫描了一遍文章的内容。干瘪,毫无文彩。观点浅白,数据罗列。不过,单小鱼这回总算识相,把我的名字署在了她的前面。 真的,我现在对妓女这个话题一点兴趣也没有,包括与青铜泥巴有关的文学话题。我将大样交给单小鱼,说,好吧。 单小鱼说,你不想看看总编的意见? 在版面的留白处,有老总的签字和签名:发。 至此,我精心筹划的选题,就这样被我们的老总和单小鱼给糟蹋掉了。 A62乔在阳台上种葵花。那里有一堆沙子,沙里有鼻血。 种子是小K刚买回来的“恰恰”牌葵花籽。鼻血是乔过去流下的鼻血,把沙子都染成了褐黑色。乔大概对物种的生长环境,对流鼻血的折磨没有了印象。 小K告诉他:“这是加工过的种子,它是不可以发芽生长的。” 乔反驳:“你怎么就看死了一粒种子呢?” 他的神情那么认真。小K的眼睛有些湿润,自己是多么的庸俗。是的,乔是对的,怎么能看死一粒种子呢?有信念,就有奇迹! (他们的阳台对着街面,钢筋护栏。白天,调皮的孩子玩着冲天炮。在乔和小K的脚下,开出花朵。) 离新年还有一些时日,新春的气息已经萌动。 这是一个好的兆头! B62总编把我叫到办公室。他刚刚放下电话,很兴奋的样子。 他说,你赶紧去一趟省委办公厅秘书处,取一份批件,是我们昨天报纸的A2版。书记对那篇报道有批示了! 一个日理万机的省委书记,亲自对我们的报道进行批示,这在我们的办报史上还是第一次。难怪总编这么高兴。 我去省委办公厅秘书处后,那个秘书说,是你写的?写得不错! 我不置可否。这算是单小鱼的功劳还是我的功劳呢?我和被揭露的对象媛是一样的,我只不过是幕后黑手。 (记者大会。老总的赞扬。奖金,二千块。) 为了庆祝我们的胜利,单小鱼破例请客。 在美国乡村酒吧,我又看到了青铜泥巴。这一次,他没有坐在墙的一角,而坐在了大厅的中央。他总是给人孤傲的印象,冷漠得让人有一种惧怕接近,又害怕离弃的冲动。放下孤傲,接应不暇。一群衣着艳丽的女孩子围过来,找他讨要签名。叽叽喳喳。她们可能是附近的大学生,或者是慕名而来的高中生。 我绕过了青铜泥巴。 单小鱼点了酒水,让我以后和她再度合作。 我说:“有些选题恐怕你做不来,比如我想写写乔。” 她说:“是的,我承认你的水平比我高,但你的脑子没有我活。一个人的成功不仅要靠知识,更重要的是要靠机遇。机遇这个东西,是要靠自己创造的。” 我想起了死去的唐唐。单小鱼无时不在创造机遇,那个子虚乌有的婴儿也是她的一个机遇,而她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功利! 和单小鱼的隔阂愈来愈明显。我打算坐一会儿就回家,乔在家在等我。我给乔打了手机,他现在听得出来,是小K在和他说话! (“嘀嘀”的鸣叫。单小鱼迅速翻动手机,查看短信。她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和乔通完电话后,我不想走了。我留下来,没好气地对单小鱼说:“什么喜事让你喜的?别忘了,你的GSM卡是我的。我现在想换回来!” 单小鱼说:“你疯了?哪有换过的东西还有要回去的道理?” 我说:“那好吧,我只看看你的短信。” 单小鱼大度地把手机递给我。嫣然一笑:“这么长时间的姐妹了,我也从来没有对你隐瞒什么。黄色短信,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说:“我不知道是谁。很长时间了,我想搞清楚,他到底是谁?” 单小鱼说:“一个无聊的人,一个我也不认识的人!” (单小鱼的手机:婚姻“新四制”——打破老婆终身制,实行小姨股份制,引入小姐竞争制,推广情人合同制。) 我笑了笑,把手机还给单小鱼。 “你好!”青铜泥巴的声音。 他的手里拿着一杯“蝶矢梅酒”,荡漾着青绿色的涟漪。我向他介绍了单小鱼,希望我能就此脱身。 单小鱼对导演、作家之类,总有天然自发的兴趣。他们的谈话甚欢。得意忘形。肯定是先前和那些女孩子喝过不少酒,青铜泥巴在接过一个电话之后,急匆匆地去了卫生间,他把手机遗忘在了我们的吧桌上。 我拿起手机,翻看已发送的短信。 (青铜泥巴的手机:婚姻“新四制”——打破老婆终身制,实行小姨股份制,引入小姐竞争制,推广情人合同制。) 他备有两部手机。这部是专用。可惜,单小鱼做了我的替身! 我走了,没有等青铜泥巴回来。在我经过吧台时,我遇到了姬。对姬的热情挽留,我表示了谢意。就这样,耽误了两分钟。两分钟后,我听见墙角传来了一声清脆的耳光。 单小鱼掴了青铜泥巴一耳光!相信他很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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