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的晚上,肃宗白日赐宴朝臣,晚间开家宴时又宴请了李辅国夫妇。
宴席开在麟德殿,正中摆金龙大宴席,西北朝南,帝后并坐中央,众多妃嫔分坐两侧相陪,李辅国夫妇二人亦在其中。肃宗穿一身明黄金缎团龙的皇袍,容颜间的倦怠之色却与袍色相去甚远。张皇后则身着一身金霞色镶浅黄丝线、腰束淡黄牡丹扣带的锦衣罗裙,发髻上的一支赤金簪子和大紫的牡丹花更是显得神采飞扬、尊贵无匹。
肃宗见座下众多妃嫔皇子,很是欣慰,笑着道:“许久不曾这么聚着了,今日这般热闹,朕真是甚感欣慰啊。”
张皇后则在旁笑着道:“皇上您若喜欢,可以常常叫大家伙过来聚聚。”
肃宗扫视了座下一番,将目光定在李辅国身上,微笑道:“爱卿,今晚让你过来,也是皇后的主意,她说很久没见到雪子,让你也带她过来聚聚。”
李辅国看了一眼张皇后,才笑着答肃宗,“多谢皇上和皇后的抬爱!”
张皇后嫣然笑道:“太傅卿这就太客气了。”说着,又瞧向雪子,道,“妹妹今日这一身打扮,果真素雅大方。”
雪子面上浮起一个笑容,淡淡道:“皇后娘娘过誉了。”
张皇后这才侧过头对肃宗道:“皇上,大家也都等急了,我们这就开席吧。”
肃宗点点头,示意左右开席,又朗声道:“在这良辰美景之际,朕敬众位爱卿一杯。”
在座众人皆起身回敬肃宗,仰头饮了一杯。
席间张皇后频频有意无意地朝他们这边望来,雪子只作不知,仍是低头自饮,间或与一旁的妃嫔搭话几句。
不多时,张皇后便命乐队上来演奏,一时间,丝竹管乐的声音缭绕于麟德殿的飞檐黄梁,殿角箜篌悠悠,穿红的、戴紫的、踏绿的女子也都开始如妖媚的蛇一般依韵而舞动了起来。
便在此时,张皇后忽然盈盈浅笑对肃宗道:“今日的歌舞虽然隆重,只是未免太刻板了些。”
肃宗道:“你有什么主意,说来听听。”
“久闻太傅卿夫人不仅文武双全,还精通音律,不如今日就让她来为大家舞上一曲。”
肃宗望了一眼雪子,笑道:“是吗?那朕今日倒要一睹雪子的风采了!”
雪子双手微蜷,这种场合乃皇宫家宴,并且皇上也在此,总是不甚合理,然而皇上既已发话了,又岂能违逆?
在这当头,李辅国忽然起身,对肃宗笑道:“内子平日舞刀弄剑的,岂是通晓音律之人?不如让微臣为皇上、娘娘们吹奏一曲。”
张皇后却笑道:“臣妾一时兴起倒忘了太傅卿也是通晓音律之人,不若就让太傅卿夫妇共同演奏一曲?”
肃宗拊掌道:“大好!”
李辅国取出那管玉箫,朝雪子点了点头。
雪子略一点头。箫音昂扬而起,她整个人也翩然而起。整个麟德殿静极,就如没有人在一般。她轻轻踏着碎步依着箫声的韵律款款而舞,步子轻盈而细碎。忽然,箫音陡然一个急转弯,雪子猛地将宽广的罗袖悬空一抛,层叠的轻盈薄纱,在空中如流水般缓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