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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上午,肖杰他们班有两节数学课,两节体育课。所谓的体育课,实际上是徒有虚名:自打上了高三,体育课就被默认为自习课了。 也许是因为晚上没睡好,整个上午,肖杰都觉得头昏沉沉的,提不起精神。头两节课,那个大嗓门的数学老师依然在台上讲得口吐白沫,可肖杰觉得他的声音离自己好远,像是从梦境外面飘进来一样。刘鹏飞依然坐在那里不停地写写画画;要不就把笔一扔,嘟囔两句:讲的什么呀,不清不楚。然后就抱着膀子斜眼看着讲台,露出不屑的表情。刘鹏飞数学好得很,一直对这个讲课笨拙的数学老师颇为不满,就像肖杰对那个不学无术而又喜欢装腔作势的语文老师深恶痛绝一样。 下了第二节课,肖杰支持不住,趴在桌子上休息。刘鹏飞拍了拍他:“喂,怎么了你,一上午都蔫不啦叽的。是不是不舒服啊?”肖杰抬起头,睡眼惺忪地说:“不是。可能是因为昨晚没睡好,头有点昏。”刘鹏飞马上站起来,拉着他的胳膊说:“走,我陪你出去转转,比老窝在这儿强。”肖杰老大不情愿地被拖出了教室。 “哎,那个眼球你昨天怎么没扔呀。”刚出教室,刘鹏飞忽然问肖杰。肖杰一惊:“啊?什么?我扔了呀!”“扔了?”刘鹏飞手一伸,从肖杰的上衣口袋里掏出来一个东西:“这是什么?” 正是那个眼球。 肖杰一下子懵了。 刘鹏飞把那东西拿在手里,对着太阳照了照。也许是因为经过手的摩擦,这东西比昨天干净多了,中间的眼仁和瞳孔看得更加清楚。这只看起来大得出奇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还真让人心里有点发毛。“你还别说,做的还真细致。连瞳孔都搞得挺像的……” 这时,肖杰突然一把它抓过来,使出吃奶的劲往外一扔。刘鹏飞还没来得及去拉,肖杰的手已经了挥出去;那小东西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落到校园墙外去了。 “你干吗呀,我正看着呢!”刘鹏飞生气地问。肖杰回头往教室走去:“别看了,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6 快下晚自习的时候,外面下起雨来。刚开始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等到肖杰和刘鹏飞跑回宿舍的时候,雨开始下大了。 肖杰想起曲嘉良没带伞,就把自己的拿去送给他。 教室里没几个人了。曲嘉良正双手抱头趴在书桌上,手指插在头发里面,双眉紧锁着。肖杰知道他又遇到了难题。 “嘉良,”肖杰走过去把伞放在他旁边,“你没带伞吧,给。” “哦。”曲嘉良抬头冲他笑了笑,“谢啦!” “是不是又遇到难题啦”,肖杰看了看他桌上的数学试卷,关切地问。“不行明天让鹏飞帮帮忙好了。” “哦,没事没事,我自己再想想。”曲嘉良勉强地笑了笑,“谢谢你肖杰。你先回去睡觉吧。” “那我回去了。你自己慢慢琢磨。”肖杰拍了拍曲嘉良的肩膀,走出了教室。 曲嘉良虽然很用功,但成绩并不好。尤其是数学,有时候连及格都很困难。他以前还经常请教刘鹏飞,可是刘鹏飞给他讲解的时候他总是搞不明白。刘鹏飞没什么耐心,就敲敲他的脑壳说:“你小子怎么就是不开窍?脑袋是不是让驴踢了?”慢慢地他也不怎么问刘鹏飞了,甚至任何人他都不怎么请教了——包括老师。一遇到难题,他就自己抱着脑袋使劲想。不过多半都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的。 “这个闷葫芦,太倔了。”肖杰想。不过又觉得他蛮可怜的。曲嘉良的爸爸有病,常年靠吃药维持,家里一贫如洗。要不是他姐姐和妹妹出去打工挣钱,他恐怕连学都上不了。 一出教室,肖杰傻眼了。光忙着做好事了,自己竟然只带了一把伞出来。“今天脑子灌水了。”他嘲笑自己一句,撒丫子往宿舍跑去。 7 也许是因为听着舒服的雨声,这一觉肖杰睡得特别沉。 睡觉前肖杰心里还在打鼓。他真怕睡到半夜一睁眼又看到那个恐怖的眼球。翻来覆去地一直折腾到十二点,曲嘉良回来了。身边有了一个人,他心里才踏实下来,一觉睡到了闹钟响。 但是一睁眼,他觉得不对劲。头又昏又涨,浑身酸痛。“不好,感冒了!”随即他鼻子一痒,“啊——嚏!”把旁边正在穿鞋的刘鹏飞吓了一跳。 “怎么,感冒了?”刘鹏飞转过身,摸了摸他的额头。“呀,发烧了!走,去医务室!” 这时肖杰才觉得身上好冷。“看来你体质真是不咋地,淋了点儿雨就发起烧来了。”刘鹏飞一边扶他起来,一边嘟囔着。曲嘉良这时也不声不响地走过来帮肖杰拿衣服。刘鹏飞看了看他,说:“哎,嘉良,肖杰可是为了给你送伞才感冒的,这医药费得你来掏。”。曲嘉良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哦,行。”肖杰斜了刘鹏飞一眼:“别扯淡。嘉良,你上操去吧,让鹏飞陪我去医务室就行了。顺便帮我们请个假。” “我还是送你过去吧。”曲嘉良满脸真诚。“不用不用,一个人够了。你上操去吧。”肖杰扶着刘鹏飞下了床。 打完针,刘鹏飞把肖杰送回宿舍,给他打了壶开水,就去上早读课了。 肖杰把上衣脱了下来。忽然他心里一动。他小心地摸了摸上衣口袋,然后又摸了摸裤子口袋。什么都没有。 肖杰舒了口气,放心地躺了下来。 宿舍里很安静。外面偶尔传来别人说话的声音。肖杰头晕晕的,身上有点冷。他把自己紧紧裹在毯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 迷迷糊糊地,他好像又站在了村口。 天好暗好暗,没有一丝风。街上空无一人。也没有一点动静。 他往家里走去。眼前的景物越来越昏黄,就像是存放了多年的老照片。 到家了。他推开大门。 没有人声。死一样的沉寂。房子已经塌了,里面长满杂草。 他跌跌撞撞跑进屋子。没有人,一个人也没有。这屋子像是已经荒废了很久。 他转身跑出院子,跑到大街上。他发疯一样在村子里到处乱窜,找人。然而一个人也没有。“人都哪儿去了!”他心里充满恐惧,筋疲力尽地瘫坐在街上,抬头看看天。天更暗了,更低了。而且越来越低,正向他压下来…… “啊!” 他大叫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 眼前空空如也。中午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空气中漂浮的灰尘纤毫毕现。周围好静。一丝声音都没有。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猛然间,他觉得自己左手手心里紧紧握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圆溜溜、硬邦邦的…… 突然,曲嘉良心急火燎地冲了进来:“肖杰,快,你家里出事了!” “啊!”肖杰手一抖,那颗灰白色的眼球落到地上,滴溜溜地滚到床下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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