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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期,不管对于她来讲是一种心计,还是一种隐隐的残忍,对我来讲是感情上的一场暴风骤雨,但这只是我们两人个人的事情,其他人对此一点不知晓。而公司里的工作也在照常日复一日地进展,就像在这个城市里四季按时嬗替一样。 公司各个部门都在为九月份举行的经济工作分析会做准备,而承办此次会议又主要由我们处负责。处长对这次会议仍不关心,整天还是坐在办公室里,主要工作就落在我身上了。我跑印刷厂,做广告,订做会议礼品。但只要我在办公室里,她就仍在诉说,不停地诉说:她的家庭,丈夫的外遇,还有她与公司老总的爱情。虽然诉说时,她留意了,只讲他俩的关系如何走向式微,但那种深深的爱意,总是不经意地流露出来。 “那时,我们都商量好了,双方都与自己的配偶离婚,然后我们结合。我甚至都和我丈夫拟好了离婚协议……” 怀着不解,我总想着一个细节。我问:“他既然在这方面不行,那你俩在一起是什么样呢?” 她看了我一眼,“你是什么意思?怎么你想侦察我……”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带着一种情不自禁的回忆,慢慢地讲着,“我们有我们自己的办法,”停顿一会儿,她又说了一句让人不知深浅的话。“其实这个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在一起……” 她说得那么深奥、幸福、柔情,那么个人化,让人觉得要么完全虚假,要么是一件神圣的事情。也许在人世上除了交媾之外,还有一种更好的性的交流沟通方法。但她始终不讲出。她保留着他们之间最后的一件秘密,如同保留着她爱情最后的希望一样。“我俩就紧紧地抱着,紧紧地抱着……那感觉真好!”她的鼻翼在翕动,一丝幸福的光芒掠过脸颊。她沉淫在一种性爱激动的回忆中。 我能想像出那情景,在一间五星级宾馆装饰豪华的套间里,一个身材魁梧,一个洁白如玉,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整个房间里都充满了激情,在这两个人的世界里激荡着一种迷惑人的东西。 像是理解,像是同情,她又轻轻说了一句:“他是为了公司的工作整日操心而这样的。” 她指的是他生理上的问题。我不知是怀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听着她的感叹。是什么力量这样吸引了她?应是一种权力吧?……权力的魅力如此巨大?在巨大的权力面前市俗的意识都应是一些偏见,都不重要了? 此刻我感到我的心态也已变了,变成一种复杂的病态。这种病态已经影响了我的思维。我觉得自己就像从公司这个果子里钻出来的一条奇奇怪怪的虫子,知道一切隐秘,知道一切通道,打量着周围也是奇奇怪怪但却真实的人和事。我觉得公司里有些女人,只要见她们气势傲慢了,脾气见长了,仔细研究就会发现她们都和男人的权力有关。要么和那个分公司的经理情愫暧昧,要么受到哪位处长特殊的关怀。令人奇怪的是,一个个还按捺不住那份得意,有一种小国寡民的沾沾自喜。 现在和聂总缠绵的张燕,更是到处能听到她咯咯的笑声,不论在走廊上、在会议室里、还是在公司那些高档汽车旁。有一次她到我们办公室来,一看就我一人,拽着我的皮带摇来晃去,要看看是什么牌子。她就像一只小动物,敏捷、快活与好色,一双褐色透亮的眸子不住地微微跳动,好像时刻在谛听。可你要认真和她谈一件事总不能成功,好像精神上总是恍惚不集中,所说非所答。也许这就是聂总让她当办公室主任的原因吧。而赵总呢越发显得弱智了。他现在整天在公司里转来转去,身上痒了不论抓到什么就挠一挠,见到女人就笑。昨天我在打字室里见他对着张燕说着什么。他笑呀笑,眼睛眯到一起,额头上粗大的皱纹都显得动人,绷得紧紧的,半天恢复不了原样。这一回我可看清了,那既不是虚伪的奸笑,也不是谄笑,也不是下流无耻之笑,这就是男人见了好看女人那种忘记一切痴呆呆的笑,打心眼里溢出来的笑,要是牛会笑的话就是这样。当然你得承认这里面有种感人的东西。可他转身看见我,一瞬间那些肌肉都凝固了,一种抑制不住的冰冷从他的大脸上往下掉、往下掉。 我觉得他之所以显得弱智也是权力使然。他没有权力,任何问题都解决不了。我把他看作是一个没用的虫子,比我还没用,因为他什么都不知晓。 可能看出我真有离去的意思,还是有别的意图,处长现在总陪着我在公司出出进进,亲亲密密。有一天下午,我和她刚进大门正好迎上下班的人群。我觉得大家都用异样的目光来看我俩。一种阴暗的不满、猜嫉像风一般掠过。这种情绪挑动了我,使人更加刺激,不知是恶作剧,还是什么顽固的信念,我想我就要对着干,对着你们这群人干!我挺直了腰。也就像风吹芦苇,大家又闪开两旁,好像竞相折腰,人人脸上又笑容可掬,冲我俩笑呵呵。这时处长在我耳边轻声说:“聂总在上面办公室里肯定看得清清楚楚。就是要让他看呢。我这位小伙子多年轻,才二十三岁,长得挺帅的。” 我的腰更直了,我俩靠得更近了。我就像块石头,准备迎上去,撞个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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