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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坚持着自己的想法,坚持着自己的阵地,坚持着自己的意念。但转瞬间这些都消融了。我顺从地跟她来到里间。她不断地亲吻我,用手抚摸我,安慰我。这一次她脱下了身上所有的衣服,带着一种裸露的大胆,带着一种赤裸的晕眩,硕大、白晰、眩目,站在我面前。她浑身上下没有丝毫的瑕疵,小腹晶莹洁白,泛着肉质光滑的纹理,乳房丰满细腻,闪出脂肪的光芒。她的身体有一种夺人心魄的震撼,在她身上造化无处不美,而且重要的是她离你那样地近,就在你面前现实地出现,以至于你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为你而来…… “我美吗?”她问。 我点点头。 “你看我像什么?”她作出一种姿势,左臂向下,右肩略微抬起,侧过身来。我觉得她颀长丰满的肉体如此熟悉,真像在哪里见过。 “像不像维纳斯?”她提醒我。 “是的,是的,维纳斯!” 她笑了。那是一种熟悉自己身体,熟悉自己魅力,深有把握心领神会的微笑。我不由自主地拥上去,吻她宽大光滑的双肩,吻她的乳房。 “我爱你。” “是吗?”她轻轻地亲了一下我,用凝脂一般的身体裹住我。我觉得自己的心在荡漾,全身的液体也在荡漾。我的内心涌起了一股颤抖的呻吟。我紧紧拥抱着她,她也紧紧拥抱着我。我不停地呻吟,为她而呻吟,为我而呻吟,为爱而呻吟,为感动而呻吟,为世上的一切呻吟。 这一次我们在一起很长时间,甚至好几次听见有人敲门,其中就有张燕。当她得不到任何应答时,嘴里大声嘟囔起来:“上班时间都去哪儿了?”接着只听啪的一声从门缝塞进来一份东西。那无疑是一份通知啦、一份文件啦。接下来电话响了。处长说这肯定是赵总来的。果然铃声停了,过了一会儿就听见他的皮鞋声由远而近,穿过幽暗的走廊,来敲我们的门,然后自言自语地说:“哎,人呢,人呢?”紧接着又听见脚步声由近而远,渐渐消失。 你们分明在做着一种甜蜜阴暗的勾当,而听着别人仍在进行正常的活动,走路啦、说话啦、开门啦、关门啦,对此浑然不知,因此就有一种异样的恍如隔世的感觉;是一种怯怯自喜的飘飘之感,还是密室阴谋之乐?这两样东西我都不习惯。我只想走到外面,在阳光下,在大众的空气中才觉得释放解脱,才觉得正常。这种不安侵扰着我,好几次我都想起来。她却拦住了我,不慌不忙地说:“没事。” 我不知道她骨子里就是这么胆大,还是毫不在乎。 “办公室的门这样关着,你不害怕别人起疑心?” “让他们去议论好了,我根本就不在意。”她又把我拉向她的身边,不停地抚摸我。 过了一会儿,我又问她:“我们这是干什么?” 她笑了,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你说是在干什么?” 其实这么多天来我一直在思考用什么词汇来表述这种关系。我俩能走到这一步,过去简直难以想像。我最先想到的是“通奸”。这个词太可怕了,血淋淋的。“野合”?不是那么一回事,又不雅。“做爱”?这字眼被眼下的人们如此滥用,以致显得轻薄、浮浅,而且在汉语中原来就没有这个词汇。我想最准确、最理性、最适合用中国语言正式表达的词汇应该是“交媾”。 但出乎我的意料,她带着一副得过且过、快乐放荡的样儿,笑着说:“操呢。”我愣了一下,明白了。她又补充了一句,“操阿姨呢。” 说完她大笑起来。那种赤裸裸的语气,自暴自弃的态度,真让我大吃一惊。是一种发泄、愤恨、潦倒?还是一种对这个男性社会长期的不满与敌意? “你过去有过这样的事吗?”她问我。 “有过。”我坦率地讲起上大学时,我曾同班上一位来自甘肃的女生有过这样的经历。她现在在天水。我们有时交换一下电子邮件。 “和我比较起来怎么样呢?” “没法比。你就像一尊裸体的菩萨。” 她大笑着,“我喜欢听,说了一句实话。” 我又憋了半天,说道:“我送你一件礼物吧?” “什么礼物?” “我买一条金项链送给你。” “哈哈哈,就你那么一点工资。算了吧,我什么都不要,我什么都不缺……我要的不是这些。” 她想了想,“我们今后还会有一些误会的。” 我连忙说:“我绝不会干涉你的任何事情。我对你的一切都是理解的。” 她注意地听着,笑了,“这就对了。”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我没有任何权力去要求她,责备她。她宛若一尊大神在我面前不慌不忙地全部坦露,倾然倒下,没有丝毫索取。她的一切都向我敞开,一切都是欢迎。我已进入了她的内部,对此我只有抱着一种深深的感激。 “如果咱们之间确实有误会的话,你只要用手摸一下我就行了。” “就这双手?” “对。” “现在就摸一下你。” 她将双手放在我手上。我仔细端详。这双手清新、润泽,颗颗指甲如贝壳一般与手指浑然一体,随着情绪的起伏,它们时而弯曲,时而张开,时而伸展。只见一种生气勃勃的美在流动,在凝聚,然后在指尖达到了尽善尽美。这双手表达出的含义是那么丰富,那么敏感,使人抑制不住地想去亲吻。“我的手漂亮吗?” 我脱口而出,“手如柔荑。” 好像这种赞美对她来讲如此动人而熟悉,她高声大笑起来,“手如柔荑。” 她将手轻轻移到我嘴前。我深深地吻了一下。一种笑容掠过了她的脸,使她容光焕发,美貌无比。我从来没见过她如此地快乐,那分明是一种性爱的光芒透射了全身。女人渴望的是性爱。 一点也不错,女人都渴望性爱。记得上大学时,有一次在长途汽车上,我看到父母工厂食堂卖饭票的女人遇见了一个脸膛儿猪肝色的粗壮男人。那女人四十岁左右,干瘪得像根柴禾棍,我的印象中她永远板着一副黑麻脸。从说话的样子可以看出两人有很长时间没见面了。那男人下车时在拥挤的人堆里搂了她一下。这动作很轻微,如同一种安慰,但我看得很清楚。立刻这女人脸上出现了一种变化,这表情里有那么多矛盾别扭的东西,一瞬间我甚至感到恶心,然而紧接着所看到的却是一种生动、一丝羞怯、一种容光焕发所带来的绯红。性爱使这丑陋的女人变得如此动人,惊讶之间,你觉得有一种感人的意味。平常女人尚且如此,而我的处长却是一位绝色的美女,一尊美丽的大神。 但第二天上班,一切又恢复了老样。处长好像把昨天的欢乐彻底忘掉。看了一会儿报纸,喝了几口水,她又开始不停地唉声叹气,说起她不懂事的孩子,身为俗商的老公,公司的流言蜚语,勾心斗角。但我觉得引起这位美女抱怨的,其实都不是这些事情。不是她的孩子、老公,不是公司里的人对她的骚扰。她身上那种隐秘的渴望究竟是什么?终于有一天我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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