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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节是在一座大山中长大的。青山葱茏,永远也望不到尽头的连绵,陪伴小节的只有娘和一个不怎么会说话的老妪。
娘的汉话说的很好,但她却不是汉人,而那个老妪除了只会叫小节的名字,更是一个字也不会说。
从记事起,娘便是忧郁的,总是会坐在窗前,向北张望,似乎那里有什么令人向往和留恋的东西。
小节也曾学娘的样子向外张望,但除了树,便是山,若没有飞过的鸟和吹过的风,一切便都是静止不动的。
后来,小节才知道娘是在望爹。爹在北方,但娘望了半辈子,也没有望出这片山去,为什么不去寻呢?
小节不懂,更不懂他们为什么要分开,如果娘那么爱爹,那为什么不和爹在一起?如果不爱,又为什么天天都在向爹的方向望?
这一切都不会有人回答她了,娘是在死前才对她说出的这个秘密,“你的爹在、、、 、、、”娘是倚在窗前,指着北面死的,死去的时候眼中满是渴望,她是希望再见爹一面吗?小节不知道,只是在娘咽气的瞬间,她仿佛看到娘的灵魂向北飞去,然后不见。
小节没有哭,她突然觉得很轻松,像是脱去了一层厚重的衣服,又像是解开了一种束缚,她感觉自己也开始飞起来,轻飘飘的,像鸟儿一样。而老妪,那个不怎么会说话的老妪,却哭得很惨。
简单地将娘埋葬,在她的坟前放上一朵兰花,那是娘最喜欢的花,然后,小节便对老妪说:“我要离开,去北方。”
老妪听了便默默地收拾行李,两个人的东西也好收拾,然后,默默地陪小节上路。如果她会说话,她会对我说些什么呢?静默中,小节会这样想。
衣食住行,全由老妪默默地张罗,小节只是在醒着时赶路,在饿时吃饭,在累时睡觉,竟比在山上还无聊,看着经过的街市是那样热闹,却又是那样无聊,那些人,那么多人,在小节的眼中,竟还没有山上的野草来的有趣。
小节不喜欢多说话,于是两个人就这样默默的走着,也不知走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找爹吗?不找,小节自有自己的主见,娘等爹等了半辈子,已经很辛苦,自己难道要找爹找上半辈子吗?不找,若是世间真的有所谓的缘分,那么早晚也会见到爹,若是没有,那又何必强求?
清心寡欲,多年的山中生活,与世隔绝,让小节有了这种淡然的性子,那种超脱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气质。
不知走了多久,这一路上少有村庄,终于,再看见一座大城时,老妪病倒了,她太老了,也许熬不到那座城了,那近在眼前的城突然变得很遥远。
“小节,小节、、、 、、、”老妪拉着小节的手,一遍遍地叫着她的名字,眼中满是泪水,有太多的牵挂与担心,让她迟迟不能放心离去。
“怎么总是那么多的泪水?”小节擦着老妪的眼泪,可那泪,总也擦不完,“你走吧,我会将你安葬在这里。”
那么平静的话,在那么空旷地地方响起,没有回音,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 、、、小节——”这最后一声叫声落下,纵有千般的不舍,她也终究放下了,这一辈子,谁又能陪谁一生一世?
那些不过都是骗人的,小节明白,所以并不伤心,她只是有些伤感,所以,没有泪水。
将老妪埋葬,然后继续前行,进了城,方知道不一样,那些白花花的银两让小节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也许,她走不了多远了。
与其说是陆家老爷的车撞倒了小节,不如说她是饿昏了过去。她早已没有了吃饭的银两,若不是陆老爷之后的收留,小节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会饿死街头。
所以,她心甘情愿地在陆府做起了丫鬟,似乎这样的事情也属平常,没有人过多地留心,哪怕是那个跟她很投缘的小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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