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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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没有什么是布满灰尘的

文 / 六方南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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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没有什么是布满灰尘的

杜丽的信给我带来的只有伤感,如果说还有点回忆的味道,无非只剩下她的笔迹是我所熟悉的,她在第一封信中这样写道:

“……我现在终于能够将全部的身子舒舒坦坦的放下,是从来没有过的踏实感,玉彤,我这所以这样说希望你能明白,现在不谈什么爱与不爱了,至少我将来的身份是不适合与你谈论这个话题的,只是希望你能够好些.为了弥补我的离去对你的亏欠,我将我未来的孩子用你的名子中我最不经常叫的那个字命名,也许只有这样,我才能够记得你我之间的故事。不过也仅仅是故事,再见小牧童,我把给你的半边身子收回,因为注定将没有明天。”

落款的日期是去年的9月6日,这时她离开我刚二十几天,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够造成她对我的感情这么大的滑坡。我无可耐何地笑了笑,能够解释的恐怕只有世事无常了。

第二封信却是异常的厚,邮戳的日期是11月13日。于是就是说这是她结婚两个月之后寄给我的,我看着厚厚的信封,看着信封上熟悉的字迹,竟然有点害怕去拆开了。内心里希望这厚的信里面会有她对我的思念甚至想象她在结婚典礼上的心情,有没有想过我。然而理性让我对自己的这种想法感到无比的肮脏,我是多么无耻的希望一个已婚的女人还要时时刻刻地想念我,甚至还要想象杜丽在她老公的怀中的时候去想念另一个男人的情形。

我轻轻的拍打着自己的脑袋想赶走这样的想法,强迫的提醒自己。杜丽是别人的妻子,而我注定是一个过客。我曾经打扰了她的生活,而我不要她在现在的生活中。婚姻中再有如此的境地,那样谁多不会快乐,而我却始终不能给她些什么。以前不能够,现在更不可能。我要让杜丽将她大脑中有关于我的记忆抹的一干而净,那样或许我才能够心安,才能够稍微抵消一点我以往的过错。我想我毕竟是希望她幸福的。

然而事实证明我的如此的自以为是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杜丽的第二封中,除掉她写的不到一张纸的信,剩下的竟然都是我以前写给她的,为数不多。那时我对她的称呼叫丽或其他。她在那张纸上面这样写到:“对不起,今天差点让聂纯看到这些东西,一些事情已经够麻烦的了。为了避免再给以后的生活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我最先想烧掉这些你当初给我的信件。但转念一想,还是交还给你吧。没有别的意思,愿你保重!”后面很刺目地写上杜欣丽三个字,没有任何的修饰,我突然想大吼。我为自己刚才一大串的想法感到可悲又可怜,内心有如虫蚁般的噬痛又滋长上来。失落如冬天夜晚的寒风瑟瑟地袭满全身。这是怎么回事?这本是我一直所期望的结局。可是为何还如此的痛楚,是该责怪我对杜丽永不死心的贪婪还是咒骂自己自作聪明的荒唐?

成长江走过来,似乎有点后悔给我信的尴尬的说:”别瞎想,走!吃火锅去!”我长叹一口气,把两封信丢进了纸篓,接过他递过来的烟说:”走!”

火锅是在吴家山的一家川味大排挡里吃的。从长江的吃相可以看的出他对火锅的怀念,这让我感到亲切。依旧喝二锅头,依旧热气腾腾。宛如以前的摸样,可时过境迁,已然找不回当时的那份感觉。没有高谈阔论,没有嬉笑怒骂,两个人都想胀满了心事,显得异常的沉闷。长江大概是在想怎么样来安慰我吧。他支支唔唔的嘴巴还是一如既往的蠢笨,最伶俐的时候恐怕就是去年被我那一盒饭砸下去后的那番言语吧!想到这里我不由自主地笑了,同时感到温馨,长江问我:“你笑什么?”我摇摇头,回忆真是有趣的事儿。

当我们喝下第二瓶而锅头的时候电话响不,何佳在电话里面极其小心的问我:”你过年回来吗?”我说”回!过几天就回,什么事?”

“我和李炎正月初八结婚!”

周围还是一样的嘈杂一样的人声鼎沸,我却觉得这个世界安静极了,人们的动作也变得缓慢之极,没有一点的声响,只剩下何佳的声音在耳边不停的响起,一声有一身声,象由疏到密的鼓声“我和李炎正月初八结婚!我和李炎正月初八结婚!……”我笑了笑说:“恭喜你们!”然后默默的挂上电话,一言不发,长江问我是谁打来的,我说何佳过年结婚,一起去吧!长江一楞说:“何佳结婚?是和你那位……”我苦笑着点了点头,仰脖干了一杯酒,长江还在呆呆地看着我,我有力地又斟了一杯酒,猛的端了起来,大声跟他说:“来!喝酒!”酒从酒杯里溅了出去,洒在火锅的边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冒着一股清烟,我咬紧了杯子直接把酒灌进了嗓子,开始不住的咳嗽,酒被咳到了鼻子里,我突然异常的烦躁,大吼:“都他妈走!都他妈走!!!”

我又要离开武汉,这座城市所给我带来的意义越来越模糊,我坐在汉口火车站门前的台阶上,一时间居然找不到方向,偌大的广场,来来往往的人们紧裹着厚厚的衣服紧张地穿梭,而我该去向何方,果真要与着座留住了我大部分记忆的城市彻底的再见?还是又要投入一个让我再次面对过往的另一座无法舍弃的城市?

我提起我小小的旅行袋,行李的分量轻到无法想象,每离开一次注定要带走一些东西,然而却越来越少,是根本无法带走,还是放下的多了,是那些东西过于沉重还是他们本就该留在这里,与一些东西一样灰飞烟灭。

我捏着到合肥的车票,回家的冲动一下子就击中了我的神经,我近乎疯狂的渴望回到家中,迫不及待的回到那个小村庄,除掉此我真的无出可去了。

春节是个喜庆的日子,到处都是一片红色,对联是红色的,被炸碎了的鞭炮红彤彤的铺满了一地,几连泥土也变得红起来了,我尽量在这样一个喜庆的日子里去喜庆的生活,不思过去,不想将来,于是喜庆的事儿就多了起来,包括李炎与何佳的婚礼。

虽然经过春节或热闹或静谧的生活,我从大脑的另一个层面已接受了这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但无论如何我还会沉默地不明来由的神伤着,失落着,无人知晓,包括父母,这些东西都不知道回与谁有关,有与谁无关.最后恐怕将会成为无法言喻的一种习惯了。

父母最大的谈资莫过与这件事情了,这让我想逃避都成为了一种不可能.李炎正月初三就来了我家拜年,向父母讨教地方上结婚的习俗,我也得知他的伴郎将是克奇,于是我们之间也就破灭了一个约定,然而我也说过李炎将回成为我的伴郎,这个约定会实现吗?我从红光满面的李炎身上找不到一丝的答案,回头看看自己,竟流露出莫名的尴尬。

婚礼很隆重,这是在我的想象之内,所以我也显得很开心,黄德和他的叔叔也来了,如此,我就必须得更加开心,想要胜过于黄德的开心,甚至胜过于李炎。

酒过三巡,一帮人热热闹闹地去捉弄新人。我坐在座位上满脸笑容地抽着烟,那表情像极了一个丰收的农夫。黄德亦然,我试图从他的脸找到一些痛苦的表情,未能如愿。黄德有没有这样想着我呢?或许没有,因为他一见到我就给了一个故友重逢般的拥抱,让我颇为尴尬,同时感到内疚。他在他叔叔不停地夸奖着我,并很真诚地邀请我去上海和他一起发展,真诚的让我都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恰巧母亲过来说:“玉彤,去看看李炎啊。他们在灌酒呢,别让他和多了!”我于是握着黄德的手说:“好!老同学,到时候去上海就找你!”说罢,便挤如入了那一堆热闹的人群中,大声的叫到:“睡在欺负李炎,人家还要洞房呢!”于是我就看见了笑的合不拢嘴的李炎在人群中不停地被推搡着,何佳在他的身旁也大笑着左右摇摆。

没有人理我,我的声音一下子就被淹没在更疯狂的嬉闹声中。人们全身心地投入进了他们的游戏当中,游戏的规则很老套,有人问新郎有关新娘的问题,从而测试新郎对新娘的了解程度,这一个问题问的是何佳的生日,也许李炎被问住了,惹的大家一阵起哄,便要去灌他的酒。而我却差点脱口而出,我想我永远都不会忘掉那样一个日子,那是我所有邮箱,手机的密码,而何佳邮箱的密码也正是我的生日,却不知道如今她换过没有。

正当我开始责怪李炎的不够细心,而去捕捉何佳的目光,李炎一声大叫:”谁说我不知道,做戏给你们看而已,1981年4月22日!金牛座的,哈哈哈,你们自己喝光了吧!”众人又起哄找新娘去验证,我听着那一组熟悉的数字不由的呆立,像一个自作聪明的人要去设法掩饰自己的羞愧与尴尬。

接下来的日子里,这组数字就象一条大蛇一样一直缠着我,不能自制。我极度难耐地跑到网吧,一个网站又一个网站地更改邮箱的密码。这让我开始变的舒坦,体会着仿佛又要重新开始的新鲜。当我看到何佳以前写给我的邮件,突发奇想地用我的生日去试开她得邮箱。我极其小心地点下了:“登陆邮箱”的按钮,浏览器在短暂的运作之后,像芝麻开门一样向我弹出成功登陆的提示。我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心情异常的复杂。最终还是按耐不住地点开了她的收件箱。

我在里面像一个偷窥者紧张地看着,有许多人给她发了贺卡,包括祝贺春节和祝贺婚礼。一些我认识的一些我不认识的,我继续对自己笑着向后翻去。于是就发现她与杜丽一直都还在来往着,当我点开这些曾是我生命中两个最重要的女人之间的信件后,我为时了一个月的平静生活在刹那间被打破了。哪天的世界是黑漆漆的,而她们的文字就想夜晚中的闪电,不由分说的向我砸了过来。

没有人知道未来,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将在以后付出代价,我想在经历了一年多或平淡或起伏的生活之后,是该我为以前的所有做个总结的时候了,因为无论是杜丽还是何佳还是肖晓都以在我之前作好了总结,而我一直都只能默默的接受。

当杜丽在信中跟何佳说她的小宝贝聂玉儿可能不是聂纯的孩子时,我的心脏在窒息了数十分钟之后,陡然就恢复到一片平静当中,平静的让我可以清晰地回到那一年那个八月的下午。

八月的武汉除了炎热的天气还有按耐不住的烦躁即使我在房间里脱的只剩一条裤衩,并且每隔十分钟就去冲凉一次,但还是无法收住想热气球一样膨胀的烦躁,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出门了,杜丽回家还没有回来,期间我接到她的唯一的一个电话说是和她父母吵架了,她的父母不许她再回到武汉,原因是她的哥哥给她介绍了一个大学同学,而那位同学的叔叔却是杜丽所在厂的最大投资商,我没好气地说:“你要变凤凰了”

紧接着就是她哥哥无休止的电话,内容简单的只需要用一句话来形容:让我和杜丽分手!他的那位同学不仅可以让杜丽平步青云,甚至可以帮他家还上由于他与杜丽读书所欠下的数万元的债务。

我无法与他哥哥争吵,因为他的一句话就让我哑口无言:“你有多少钱,你有房子吗?你那什么和人家比!”

事情低俗到这种程度,却让我不得不接受,我摊开所有的积蓄,然后在想象五年、十年之后我的样子,竟脆弱的只能咒骂这个世界的庸俗。

当我空着肚子喝完房子里最后一瓶啤酒,将我薄薄的钱包再次扔到一旁时,杜丽满是疲倦的站在了我的面前,我还没等她将行李完全的放下,就一把将她抱了床上,并且疯狂地撕下她的衣服,杜丽惊恐的大叫着并用膝盖将我狠命的顶开,猛然我不假思索地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怎么?嫌弃我!嫌弃我不如你哥的同学!

她不再言语,任由我象一头饿狼一样折腾着她的身体,末了,我便似一头死猪倒头就睡。当我在暮色中醒来,发现杜丽仍旧一丝不挂躺着,双眼圆铃一般地盯着天花板,泪迹满面,我突然象一个无恶不作的恶魔在陡然间恢复良知,一下子就连道歉的话语都找不到。

杜丽却慢慢地转过来看着我,我的目光此时已无法与她对视,逃避般闭上了眼睛,杜丽却温柔地吻上我的额头,我的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将脑袋埋在她的胸膛,不住地哽咽:“对不起,对不起……”

杜丽没有说话,将我的脸庞用双手轻轻的捧起,然后忘情地吻我,直到我们融为一体、在床上不住地翻转,我听见杜丽快乐的呻吟,指甲抠进我的皮肤,深入骨髓。我们再也没有离开过彼此的身体,直到精疲力竭又沉沉睡去,朦胧中我感觉杜丽轻轻的吻了一下嘴唇然后就起身,我预感将会发生什么事但却无法睁开眼睛,当我醒来的时候她已在我的世界消失了,留下的只有一张简短的字条:“亲爱的小牧童,再见了,保重!”

二零零三年的春天是一个让人恐慌的春天,一场无可预知的疾病迅速席卷了整个世界,所有的人们变的小心翼翼,就连昔日无限宠爱的小动物也不得不去遗弃,取而带之的是板蓝根,消毒水和醋,世界变得如此荒唐又象冥冥中已注定,如我所经历的故事。

我在人们最惶恐的时候义无返顾的去了人们谈之色变、避之不及的地方----广州,没有人能够阻挡我,纵然我的举动和这个世界里的一声咳嗽一样恐怖。

我不求到广州去找到什么东西,因为一些东西注定不是我的,我是去验证还是赎买,毕竟一些东西注定就是我的,是什么?再没有人问起,我也再没有说过。

我排着长队,经过一个随时会发出让人丢魂丧胆的声音的机器,到达广州,数日后,我又在同样的地点用同样的方式离开了广州,一切似乎没什么变化,一切又象与以前迥然两异。

我坐上开往上海的火车,给黄德拨了一个电话后就收到了文文的短信,她说她六月份去上海实习,我回道:上海见!

火车的速度异常的快,象迫不及待地逃窜一般,将别人的告别声一般留在窗外,一半留在车厢,我躺在铺位上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没有思想。在火车经过一个长长的隧道时我却看见了肖晓,她穿着一件长长的白裙,在黑暗中慢慢地飘舞着,裙角舞起的风扇起我已满头的长发,一阵温暖,一阵苍凉......

全文完!

手稿结于2004年12月19日凌晨于广州

网络稿结于2004年12月25日晚于南京

www.hongxi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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