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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了,去接女儿放学,在学校的门前,站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现在的孩子真是幸福。一阵好听的铃声过后,小家伙们开始排着整齐的队伍走了出来…… 3 我站在栅栏门前,尽力瞪圆了眼睛向里瞧。现在心中最渴望的就是吴大夫最好不在家,可是又一想,这大中午的她一定会在家的,谁不回家吃中午饭呢?这时候,我听到身后有响动,回头一看是老光棍子斜楞正赶着自家的毛驴从我身边经过。虽然他戴了一顶破草帽子,我仍然可以认出他来。斜楞30多岁了还没有说上媳妇,和老娘相依为命。他家里穷并不是说不上媳妇的原因,主要是耽误到他那双歪斜不正的眼睛上了,他一出娘胎,看谁都没有正眼瞧过,不是他不想,而是在他看你的时候,给你的感觉他却象在深情的向上注视着蔚蓝色的天空一样。同时翻翻着白眼球子,怪吓人的。斜楞眼是遗传的,听老人讲,斜楞的老爸就是斜楞眼。 斜楞好象没有看到我,径直向前走着。 我知道假如斜楞真的看到我,会很讨好的跟我打招呼的。平时他会点木匠活手艺的,我父亲就让他给学校修修课桌什么的,不时的给他一些好处。其实也算是周济一下他们娘俩儿。斜楞心存感激,每每见到我家的人,远远的就会问好和打招呼。我家里有什么脏活、累活,基本上都让他给包了。每次干完活后,母亲都会在他酒足饭饱后,在用小盆给他老娘带回去一份吃喝。斜楞就一路小跑的往家奔,样子有时象个孩子。斜楞孝顺是出了名的。有几次,为了给斜楞老娘往家里带吃的,弄得我们兄弟几个都没有吃到好东西。 斜楞的爸爸在那里?有一次我问父亲,父亲说跑了。为什么要跑?我又问。父亲摆摆手说问这干啥?边去!其实我是想问,斜楞的老爸也是斜楞,为什么会取到那么漂亮的媳妇。斜楞的娘曾经是我们这一带闻名的美人。 我转回头,不想去再琢磨斜楞的事了,还是好好考虑一下怎样躲 过自己屁股上的这一针吧。突然我听到“啊”的一声,是小女孩惊恐的叫声。我猛的向斜楞走去的方向看去,我看到了,就如一只美丽的花蝴蝶向我飞来,让我的眼前一亮。在那个年代,你很少或者说根本就看不到女孩穿漂亮的花裙子,可是我看到了,她好象比我高半头的样子,细细的腰身,彩色的花群边在飘荡,两条白白的小腿在飞奔。就在那个瞬间,给了我一辈子挥之不去的印象。同时,我看到远处的斜楞,使劲拉着毛驴在奔跑。 这个时候,郝支书和吴大夫一起从屋子里跑了出来,拦住了“蝴蝶”女孩。一个紧儿问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女孩说,有一个瞎子在看我!郝支书和吴大夫就笑了,说一定是斜楞。我说是斜楞,他刚牵毛驴在这里过去的。吴大夫说,雨歌快进来,是不是来打针的?对了,这是你六姐。 我不情愿的进了屋,可是我死活不脱裤子,原因是六姐在旁边笑呢。我心里想,还笑我呢,你连斜楞都怕,你胆子才小呢。我就不怕斜楞!后来还是吴大夫把六姐撵出了屋子,我才露出了屁股。这小子原来是怕羞啊!郝支书说。 那天是六姐回家的第一天,她只是想出来转转,看看村子,她也是一个孩子。 除她自家人外,六姐回到村子后,第一个见到斜楞,第二个见到的是我。有谁会知道,就是我们两个人,对她今后的生活,或者说是他一生,有着深远影响。 自那天起,我打针的时候,就没有在被爸爸妈妈按过。 4 我一瘸一拐的从六姐家里走出来,屁股痛得很厉害。六姐追出来说你咋变成瘸子了呢?我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索性咬紧牙关奔跑起来,身后立刻传来了银铃般的笑声。我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憋得通红。但是这笑声让我感到一种特殊的滋味,真的,那是我有生以来听到的最好听的笑声,20年过去了,是的,20年,人生又有几个20年呢?今天,这声音仍然时常响在我的耳边畔。 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直奔了生产队的场院。生产队的大场院宽敞又平坦,是我们平时玩“打仗”的最佳去处。今天是星期天,是大场院最热闹的日子。原来这里还经常开批斗大会呢。最近的一次批斗大会是在前天,批斗的对象是18岁的二癞子,原因二癞子往村里仅有的一口水井里撒尿。郝支书站在临时搭建的台子上,左手提溜着二癞子的脖领子,右手拿大喇叭高声呼喊:“这癞东西品质败坏!性质恶劣!难道他想让我们全村的人都喝他的尿么?大家说该不该批?”“该!”“太该了!”下面的老少爷们齐声高呼。“我们应该怎么处理他?”郝支书又喊。“整死他个狗娘养的!”下面有人喊。接着就有一只破鞋飞上了台,但是却打在了郝支书喇叭上,险些把喇叭打下来。郝支书一脚就把二癞子揣下了台。大伙就上去揍二癞子,二癞子虽然18岁了,但是个子很矮,又很瘦小,他倦缩着身子哭叫着说我下次不敢了我下次不敢了。后来还是父亲拨开了众人说,这孩子从小就没了娘,他爹又时常跑外不回家,大家就饶了他这一回吧。于是众人就都停了手脚。我父亲在村里说话是很管用的,在乡村里对一个小学的校长,乡民是非常尊重的。父亲为人正直,处处讲公道。我们兄弟四个,都是很“淘”的主儿,可是我们非常惧怕父亲,不是怕挨打,是怕父亲的嘴,父亲从不动手打孩子,而是训斥。有时候语言要比任何东西都可怕。现在我依稀记得哥哥对父亲说过的一句话:爸,您别说了,您还是给我两嘴巴吧。父亲忽然沉默了一下,顺手拾起一个小木棍儿,吓得哥哥一躲。父亲并没有打哥哥,而是咔嚓一下将木棍撅断,说你们四个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啊,我们总是这么不团结呢?你看一个木棍一撅就断,假如一把棍子呢?我会轻易一下子撅断么? 那次是挨训是因为我们兄弟之间的争斗。 午后是太阳光最毒的时刻,场院里仍然热闹非凡。每个孩子都是汗流浃背的,大多孩子黑溜溜的后背都爆了白皮,一揭一层白白的嫩皮。哥哥正在指挥一伙“人马”攻占东南方向的一个山头(柴火垛)。山头为首的是我们班高个子凉子。凉子的“人马”不多,也就四、五个。比哥哥的手下要少一半。但是却很顽强,把臭小子们一个个的打下山头。哥哥见我来就高兴了,说军师到了,快出出主意,怎么才能把山头拿下。我说笨,采取包围对策啊。分兵四路,咱们围攻。大哥你带三胖、四胖吸引凉子的注意,我们其他人在后面偷袭啊。于是按我的策略,我们顺利的拿下了山头。 是的,我喜欢读书。在我11岁的时候,我就读完了四大古典名著。我特喜欢《三国演义》,我的许多策略都是看三国学的。 玩累了,大伙就坐在围墙下休息、扯淡。话题一下子就扯到了二癞子的身上。凉子说他今天早晨看见二癞子躲在生产队仓库后面偷吃白白的大馒头。说到馒头,大伙不约而同的都咽下了一口吐沫。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可以吃到白白的大馒头的。“我不信。”哥哥摇着胖胖的头说。“我也不信。”三胖、四胖也这样说。“是真的!”凉子有点急了,“二癞子还说,只要你往井里尿尿,就会有人给你馒头吃的。”“谁呀?”大家一起都来了精神,眼睛都齐刷的看着凉子。凉子两手一摊说,“那狗癞子也不说啊。”“走,咱们找他问问去!”张水、张土哥两个一下子就从地上蹦了起来,着急的样子就好象去吃馒头似的。呼啦一下,大伙都起来了。我说得了吧,你们都想挨批斗和挨揍啊?大家都站住了,回过头来看我。哥哥说你有什么好点子么?我说让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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