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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至此,我呆呆地出神,心里千头万绪,竟是愣愣地无法言语。双腿更没有力气。只觉得那惨白的容颜,此时冰冷到了魂魄里,顺着我的血液让自己不能出声,只有蚊子一般大小的声音在响起: “对不起,对-不-起”。我喃喃。 “说对不起有用吗?我们家少主还能活得过来吗?”有个精瘦的男人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望着我,我坐在乱木堆中,看的低些,看到了他黑色袍袖外白色的手掌上青筋暴起,微微颤抖,想必已经是气恨到了极点。而周围的人们,在听到他的这一句指责的时候,所有的愤怒如压抑到极点的火山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冷凝的目光,都带着愤恨地投向了我。 少主——我一呆,这个称呼,可是少见,尤其是在这个社会。看那薄薄冰霜面容,鼻梁高挺,虽然惨白,却自有着高贵端华之仪,难道说——那少年,是巴人族的长子一脉? 想到这里,我心底发出了长长的叹息。长子血统,在今人看来已经是渐渐淡化的家族一部分,但是在中国的历史上,长子的地位却是牢不可破,甚至有着极重要的意义。就像我,姬晓安,若不是长子血统,又哪里来会从小接受了那么多的磨难? “不错,”,一个低沉的老者声音响起,然后,我看到慢慢的所有人群全部分开了,黑色的布鞋,黑色的长袍,而那张脸,我看到的时候微微一怔,因为我似乎在哪里见过,那声音我也似乎曾听过。 老者的脸上有着刀刻的皱纹,每一条皱纹麻木不动,他的声音也是平平淡淡,面孔上也没有哀戚,但是却有着无法让人抗拒的力量,所有的人都静下来。而老者的话也仿佛看到了我心底的疑问一般。 “兰煦是长子,我们巴人族第一千八百多代的唯一血脉。”那老者的声音平淡无起伏,讲述这的时候,谁也不看,只穿过了树林,凝望着天空,天空暗熠,竟有极其不吉利的乌鸦鸟,呱呱叫着飞过。这个时候,我才突然觉得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竟黑暗了下去,有风慢慢地起来,周围阴寒无比。 “一千八百年了,该来的,终究躲不过。”老人说,望着天空,似乎已经神游四海,我坐着看不清楚他的脸。 “哼,怎么能躲不过,要不是她——,姬小姐早就救活少主了!”精瘦的中年人,颤抖的手指向我,眼圈红极,盯着我的眼睛里,有着像火一样灼热,和海一样深沉的隐痛。 “是的,要不是她,少主现在早就活着了!” “是的,就是她,就是因为她——” “还我们的少主,还我兰煦哥——” 周边的人们聚拢起来,窃窃声四起,黑色的如丧服一样的布衣,如同青色的旗,在夜风中发出了让人心碎的鼓荡声,而他们的眼睛里,突然出现了远古时战场上面对敌人时期的杀气腾腾,我看到有人甚至是握紧了手里的松木棍。 我禁不住紧紧地双手交握,熟悉地黑暗随着他们的逼近,一步步地逼迫上来。我的双手发冷极了,心里又有了昏厥的念头。可是我的神经却异常地清晰,我扭头望向那少年,他在那妇人的怀里,看上去面容虽惨白,却安详极了。甚至是,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模糊的似乎有水气蒸腾一般,模糊到我看不到了他的脸。 我害了他吗?他已经死了吗? 那张苍白的容颜,在白黑两种颜色的衬托下,模糊中竟有着一种奇异的美,而越是靠近看,我惊奇地发现,竟有一种幻觉,那就是这男孩子究竟是什么样的长相,我完全看不清楚。但是,越是看不清楚,我心底的惭愧和内疚却升腾的越发厉害了。 那是一条人命。 是我害死了他。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我们姬家,奇怪,我模模糊糊地想,我竟然也把自己算作了姬家的人,心底产生了一点点小小的反抗,但是却也忍不住地感到了一种悲哀,仿佛有个声音在心底升腾起来,你是姬家人吗?不错,是姬家人,姬家家训里说过,若遇巴人,无条件的还之。现在,你杀死了巴人,难道不该还那条命吗,难道不该吗?难道不该? 是的,该,我模模糊糊地想,眼睛更加模糊看不清楚,不知道是泪水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只觉得黑色越来越重,周边重重叠叠的黑影如同魍魉鬼魂一般,密密包围,我求生的念头也越来越少,越来越少。在我的眼睛慢慢地要合上的一刹那,突然,脑海里灵光一显,我似乎捉摸到了一点模糊的东西来,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心头升起,我张张口,想说些什么,可是这种感觉一时竟无从说起 黑暗更深地压迫了上来。 “你们,谁也不能动她。”这时一个熟悉地男声响起,正好打断了我的思绪。而与这男声响起的同时,熟悉的香水味冲进了我的鼻腔。让我禁不住地皱 了皱鼻。而随着这香水味道在我身边的匍匐,我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再抬头,发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面容正在面前。 我不禁愣了愣。 卫思卿—— 面前站着的,穿着大片大片妖艳绣花白色棉质衬衫,吊儿郎当微笑的,正是那妖艳的阴阳师——卫思卿。 “晓安安,你怎么这么惨哦~”卫思卿说,挑了挑他那好看的眉毛,咧开嘴呵呵地一笑,露出了一口的白牙,竟是眩目的耀眼。这种耀眼像是温润有形的光一般,软软地驱散了黑暗,淡淡的白气匍匐在了灰色的松林里。 我嘟了嘟嘴,奇怪极了,他,怎么会在这里?生平第一次,竟对他的那句晓安安的肉麻称呼,没有了反驳的欲望。 可是,一边说话一边迈着松松垮垮脚步的他,却在下一秒钟,走向我伸出手来在我的后背猛地一拍,剧痛无比的感觉沿着四肢百骸游走,让我禁不住大喊,跳了起来 “卫思卿——”我的声音宏亮清明,四周的光线也仿佛在我这么一喊中,豁然开朗。 黑衣巴人们的脚步一顿,呆滞起来。那一直没有说话抱着兰煦的妇人也在我这样的一喊中,抬起头来。 我对视着那眸子,一愣。 那目光已经不是我刚才所看到的那么地空洞无物,但是竟发出了让人惊骇无比的红光,仿佛有无数的血色在眸子里流淌一般,仿佛如同地狱一般,透过那目光,我感到了强烈的仇恨和无比的怖意,从她的目光里透过我的身体,直压向我的心脏四肢。 我头一昏,沉沉地死亡气息压了上来,我嗓子口一甜,血喷了出来。 “闭上眼睛——”卫思卿的手,带着特有的香气温热地覆上我的眼睛。与此同时,我听到他大喝了一声,而周边的脚步也越来越繁杂,似乎有人围绕着我们转起圈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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