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酒店门口,他停下车来,也没有要和我一起上去的意思。我讪讪的下车,透过车窗恋恋不舍的看着他,那眉眼让我如何转身。他只抬头一下,然后打个弯上了公路。我站在雨里,看着他车尾的灯慢慢消失,只觉得自己的爱在生命里一点一点的磨损。可我曾经也如此的折磨过他,都很公平,甚至对我来说已经是恩德。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次日醒来,只看见坐在我床边的青凡。
他问,“你见过他了?”
“嗯……”我撑着坐起来,可是身体疼得要命,我只觉得像千根刺在扎,僵在那里,没了动作。
青凡把我按回被子里,唏嘘道:“难怪搞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节制点。”
我有点窘迫,毕竟这不是正常的事情。我转过脸,试图平静下来。青凡又端了热水和止痛药过来,喂我吃下去。
这一整日都是青凡在照顾我,他叫了简单的食物上来。我们两个人聊着小时候的事情,聊到哥哥。我发现他眉目间流转着一种神采,很温暖。那是一种特别的感情,但我分不清究竟是什么。或者他对哥哥有着特别的依赖和感情,我琢磨不透这中间的奥秘。
晚上他离开的时候,又说:“予笑,你越来越像你哥了。”呵,他今天已经第三次提到这个了。我在浴室里去看这张脸,确实比以前瘦了。显得老了几岁的样子,不过,还是没有哥哥那样的英气,至少我觉得自己并不像哥哥。
四天以后,我起程回港,青凡剪了短发来送我,看来,他确实要开始新的生活方式了。
我拥抱一下他,转身进了通道。
那之后卢悦霖没有来过只字片语,又让我指望什么呢。他说得也对,现在的我拥有太多东西需要用时间和精力去维系,不能说抛开就抛开。我有义务对妻子儿女负责,也须得经营好父亲留下的产业。而我的爱,究竟要经历多少年的飘零,我只能放逐它,不由我把握的感情封存在悦霖的心里。而我,只能痴望着。
带了很多台湾的小吃给苏漆漆,她很喜欢。一整日都和女儿呆在一起,那小娃娃她怎么也看不够。抱在手里不让任何人碰。恐怕,现在她现在心里唯一觉得属于她的就是这个女儿了。她已经不指望我给予她爱情。看到她寻找到新的乐趣和爱,我也放心。可我仍是他的丈夫,我又怎么能看着这样的场景欣喜起来。家里的佣人裁去一半,许多事情她喜欢自己做。而我们的生活也越来越远。有时候我甚至在办公室过夜,她也开始不再多过问。
这样的情况姐姐很担心,她常陪漆漆去逛街,两个主妇总有说不完的话题,漆漆到也乐得。
我故意不去想在台湾那一夜发生的事情,不去想我再见到的卢悦霖。可是爱在心头疯长,我又怎么抑制得住。几次我都想偷偷跑去台湾看他。给他发一些短信,但他一条也没回过我。就算是失望,我也向往着那个久违的男人。
当男人成长到需要负责的时候,就不是那么容易爱了。而真正爱了,又得顾及那么多里里外外,无非是徒增辛苦,可还是希望能爱。
我隐忍着心里的那份渴望,仍忙碌于我每天需要承担的劳碌。
两个月后,苏漆漆忽然很正式的找我坐下来谈谈。我有种预感,她将离我而去。那神色,我看着她,心里因为习惯了这个女人在左右,而生出些忧愁来。
她把通知书递给我,“予笑,我想去美国读研。”她说得不咸不淡,我听不出什么情绪。
“怎么想着去读书,你以前不是不喜欢念么?”
她看我一眼,又转过脸去,低低的说:“我知道,你那次去台湾,见了他。”
“谁说的?”我本能的问,可是,我又怎么不知道纸如何包住火呢。
“你还没回来,青凡就给我打了电话,我想又到夏天了,时间过得太快,我还是去念书来得好,免得白白就把日子混过去了。”她说得有点混乱,我的心也混乱起来。很多感觉错杂在一起,难以分辨。
“好吧,你去美国也好。”我没头没脑的说。
“我就知道你会顺着我的,予笑。”她笑着说,仿佛我给了她天大的恩赐,这个女人永远做得这么委婉,连让我愧疚的方式都这么恰倒好处。我只能苦笑,她毕竟是我的妻。也是曾经爱过的女人。
“什么时候去?”
“签证还在办,9月开学,不过我想7月中就去吧,那边的房子什么的,我想自己想看看再办置。”
“好,你需要什么,告诉我就行了。”
她沉默的陷在沙发里,整个身子看起来有些好笑。我疲惫的对她笑笑,很勉强。因为我的内心也确实很矛盾很勉强。我最怕别人为我牺牲,因为有的情是还不起的。苏漆漆为了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明显的让步了。我还能令她退到什么地方去,难道舍弃我的妻子这个位置?但她又注定是我女儿的母亲,一生都不会改变。想到这点,我和她都应该能安慰一些吧。
那几日我昏昏沉沉,差点签错一笔合同。
终于挨到漆漆离开的日子,说舍不得并不假,她已经深入我的生活,又怎么能随便舍弃。而且她不是简单的去留学,我怕她是真正的要离开我了。这个女人,从不把自己的伤口让人看见。她收拾东西,一个人关在房间里。我靠在她房间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心里说不出的寂寞。
我已经和她没有夫妻之实了,但彼此总有心灵相通之感。这一别,又不知道是个什么结果。
她见我在门口,有点惊异。她说,你放心我吧。我又怎么放心她,把她伤到如此地步,我还能放心,就当真是个禽兽了。
而漆漆离开后的日子反而没有想象中的寂寞。我早已经在精神上习惯了一个人。
看不到她,我也只是偶尔感怀,毕竟我对她没有那种深层的感情牵绊。她写邮件给我,发些照片。美国的阳光很好,惟独不与我电话。她说怕听到我的声音哭出来。我拍女儿的相片给她,她直说有长大了。我们的关系,也就仅止于此了。每个月我定期给她汇款,却不见她过账。想到她也不是委屈自己的女人,于是又安慰一些。
直到那日,我才彻底脱离了这种两边不着岸的生活。我欣喜不已,整个灵魂都在簌簌的颤动。
车子在皇后大道上抛锚了。我下了车,热得不行,那太阳火辣辣的,助手又还没到。
我一个人在路边抽烟。心烦气躁。
可是,一抬头竟然看见一是熟悉的人从对街的大楼里走出来。同他一路的人是律政所的长官。都是我熟悉的人,卢悦霖竟然出现在香港的街上。我一下子觉得呼吸很急促。不知道手往那里放。还是没忍住,直接到过去,翻过中间的护拦。呼啸的车子差一点就撞上我,我只觉得虚汗一下子渗出来,不过看到渐渐走远的悦霖,我脚下的步子还是停不下来。
我追到对街,跑几步大叫他的名字。起初他没听到,我边跑有边叫了两声。他疑惑的回过头,看见我,在灼热的阳光下,停住了脚步。
律政所的长官也认出来我,笑着跟我打招呼。我撑着膝盖踹粗气。他们笑我。
总算是追上了。我心下叹。
我问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没答我,因为有外人在,我也不好追问,让他留给我可以联系的号码。他也没拒绝,告诉了我新的手机号码,又和那人走了。
站在那里,我握着手里的字条。心一下像什么给填满似的。上帝仍待我不薄。
晚上我给他打过去,这一次他像是等在电话边一般,迅速的接了起来。没等我说话,他就开口:“怎么还是给你撞上了,真是阴魂不散。”虽是抱怨的话,可是充满了温柔。我简直有点握不住听筒。
“……你什么时候回香港的?”
“一个多月前吧。”他非快的答到,我有听电话那边打印机的声音,估计他还在忙。
“这次会回香港长呆吧?”我试探着问。
“不知道。”
“悦霖,你回来了就好。”
“好个屁,我等你那么久,我还以为你会放弃这边的一切来台北陪我。”他那口气很轻松,甚至有点劣质玩笑的层分,让我一时间愣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又说,“你别来烦我,我是回香港赚钱来的。遇见你,可没什么好事。”
这次我已经完全判断出他语气里的那分同我一样的兴奋和过多的宠溺,简直要把我淹死。
“我怎么找你,悦霖,我马上来找你。你告诉我地址。”我自己都发现了我的声音在空气里颤抖。簌簌的停不下来。
我飞快的开着车子去半山,他还住在原来的房子里,一切都没有变。连后来买的饮水器的位置都没挪过,他开门的一刹那我只觉得往事并不如烟。我们都活生生的站在这时间里,相爱着,思念着,彼此渴望。我扑上去抱住他,他没站稳,向都退了几步,可是那弯弯的嘴角挂着的全是笑。我都不明白,这一刻的兴奋要怎样才能消除。
“还是遇见了,我以为我回来不会在见你。”他喃喃自语。
怎么能不遇见,你都已经回到香港,就是掘地三尺,我也不会再放过这一次机会了。前面我都错过了太多,把你最爱我的时候都错过了,如今我怎么再经得起这样的巨大引诱。
细细的吻他,悦霖今天出奇的温柔。整个人融化在这戏剧性的重逢里,他一定把这看做是宿命的选择,我又何尝不是。他忽然偏开头,问我:“你一个有妇之夫怎么这么放荡?”
“你……好好好,我明天就让律师给苏漆漆寄离婚协议。”我仍旧趴在他身上,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姿势很暧昧,客厅里透过来的光,把我们脸上都染上一层光亮。
“这么做,岂不是很亏待她?”
“我已经后悔得要死了,别说亏待一个苏漆漆,就是全世界的人,我都亏得起。只想用来弥补你。”这肉麻的话我一股脑的说出来,他却脸红了。天晓得这个整日板着脸上法庭的男人脸红起来多么诱人。
“予笑,这一次我留不留得住你?”
“就是你要走,我也赖定你了。卢悦霖,我关笑予将用一生与你共渡病患贫富,这是承诺。我对任何人都没发过这样的誓,结婚的时候都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你不知道你来台湾的时候,我多想留你,当时只怕留不住你。”
没等他说完就用我的吻堵住了他的口舌,他越是提到过去的我,我越是想抽自己几个耳光。错过了一次又一次,经历了背叛和离别他却还肯谅解我,还愿意和我再一起,我理应该用一生来陪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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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这一文在这里就完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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