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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里回到了单位里后，学校里的人说什么的都有。
维修电工常得发是六十年代末的技校毕业生，平时在单位里总能把死蛤蟆说出个尿理，时间一长大家都知道他是个惹不起只能躲着走的主，所以有人就背后送他个外号叫"常有理"。
这时，"常有理"好像发现新大陆似的透露，说是早上跳舞听舞友们谈论咱学校真是有钱，一下子买了两个手机十个传呼机，咱学校的"红人们"该有的当然都有，剩余的"武昌鱼"就拿到了厂子里，逢是领导就往人家怀里面塞。"常有理"一边说一边气愤难平地张口骂道："他妈的这玩意儿真不是东西，老子们勒紧裤腰带省吃俭用，他却在人前像个大款似的充大方！"
马哲有些不相信地问："不会吧！他一下子买那么多破玩意儿干嘛呢？除非是脑袋瓜里长瘤子了。"
"常有理"急忙纠正道："对对对，我这也是听别人讲的，咱学校的头们天天说没钱，我也不相信外面传的话。一个手机少说不得五六千块，一个数字呼机还得八百块钱呢！这些加一块儿就是三四万块，快够上咱们学校每人补半年的工资了。咱先说好，你们可别说是我说的啊，要是谁说我讲的这话咱可没完。"
马哲在一边着急了："一会儿是买车，一会儿是买手机呼机的，买车的事儿先说没有，后来不是不打自招了吗？现在买啥东西没回扣呢？我看''武昌鱼''准没少得回扣！"
符友僬不屑一顾地说："嗨，你说的这些都是小玩意儿，咱和工学院联合办班至少也有五年了吧，除前两年有教务上老杨负责外，现在里里外外就武昌鱼独个儿和人家谈判，听说工学院负责招生的那个老赵，他是把他们招剩的往咱这儿安排的，名义上打的是公家的牌号，私下里就跟他个人办学没啥差别。"
符友僬见大家伙儿都点头称是，就继续说道："以前总认为咱们学校是公对公，价格是人家定死了的我们赚不了几个钱。实际上，咱们学校和私人的又有什么差别呢？咱们学校除了让厂里看的那本账外，还专为创收设了一本账即建了个小金库，里面到底有多少钱，我问过姚书记她说她也不知道。现在你们明白了吗？搞了半天咱们大伙儿天天呆在这儿，究竟是给谁干的活还在鼓里蒙着呢！"
马哲见大伙儿一个个都低着头不吭声，就颇感忧心忡忡地说："老这样下去不行啊，''武昌鱼''他一不抓教学管理，二有浑水摸鱼的迹像，如果工学院不把学生往咱们这儿送，大厂再不管眼前这一半工资的话，咱们岂不是要喝西北风去？大家伙儿不能再等了，应该把''武昌鱼''近来的反常表现向上面反映反映。"
"常有理"说道："你以为上面不清楚呀！他们比咱们清楚里面的曲曲弯弯，就像《西游记》里的降魔故事，折腾了半天妖魔鬼怪还不都是上面放出来的？不想想他们为啥专挑武昌鱼这个下三烂，而不让你、我、他当校长呢？我跟你说告到哪也没用，别给自己找麻烦了！"
符友僬说："这里面一定有鬼！春节期间我来过学校一次，正好碰见''武昌鱼''新提拔的会计徐蕾，蹲在墙角里的垃圾堆旁烧账单呢。看来他们是早有准备防咱们一手呀，你抓不住他确切的证据，没准儿他反咬一口还会说你诬告他呢……"
这时，张佳风风火火地进门说："快去看看吧，人家电脑公司给咱学校送电脑、打印机来了，因为是''武昌鱼''自个儿去采购的，这会儿他住在医院人又不在，咱学校校办、教务、总务上谁都不知道这回事，他们也在寻思是不是搞错了，咱学校哪里弄来的钱买电脑呀！所以正在商量是搬还是不搬呢！"马哲的眼睛忽地睁得更大了，他真有点不相信张佳带来的消息，顺口对张佳说："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这老家伙刚买了汽车、手机呼机的，怎么又给学校买电脑来着，莫不是吃回扣上瘾吃发疯了？"
张佳说："你下楼亲自看看就知道了，两台电脑三个打印机，我听送货的说好像还有一台是速印机。怎么，''武昌鱼''给谁买手机呼机了？"符友僬就把刚刚给大伙儿讲的消息，又对张佳简单地讲了讲。
这时马哲打开窗子说："快看，他们正在搬电脑呢！"
"武昌鱼"一听说学校有人要到上面去反映他的情况，就匆匆忙忙地出院回到了学校。
反映材料是由符友僬和马哲两个人一起写成的，他们在街上找了间打印部把它打印打印，随后就一同进厂去找主管厂长蒋惠妹。符、向二人在反映材料里主要提了三方面的问题：
其一是说吴昌歧校长财权独揽，违犯财经纪律背着厂子里私设小金库，甚至在小金库下面还有小金库（与个人钱包无异）。多年来学校里收支情况无人监督，到底有多少钱连支部书记都不知道。介于吴昌歧曾不止一次地撇开他所提拔的会计，明目张胆地将学校创收款当众揣入怀中，群众们对他早已失去信任议论纷纷；据人们粗略估计，学校近年来的创收少说也有百万开外，可吴昌歧校长总是推说没有钱，他自己却从不缺钱花，按说身边有四个儿女（加上两个继女）别无其他收入的吴校长，仅仅从供养三个孩子上学这一点来说，生活应该比一般的家庭困难才符合情理，可他自从当校长后，家里买房子、安电话、装空调、添摩托车，他老婆披金戴银吴校长皮衣皮裤，连脖子里佩戴的围巾就花了三百块钱，他自己在私下里对别人透露，为给即将大学毕业的二女儿联系单位，在饭店请人家吃一顿饭就花了两千块。相形之下，大伙儿应得的工资他不给补福利也不发，人们虽说还没到吃糠咽菜的地步，但学校里家庭生活有困难的老师比比皆是。请问吴昌歧把学校的钱都弄哪里去了？国家每年还要给国民们交个底呢，吴昌歧他为什么不给大家交个底？联合办班中他和老赵一直是单线联系，每年数十万的款项，就这样在他二人的袖筒里敲定了，为什么无端剥夺别人的知情权呢？
其二是说学校的财务管理漏洞百出：吴昌歧最近一个时期以来，撇开学校里的各位领导和校务会成员，撇开学校里专门设的专职采购员，他一个人独自决策独自采购，花费学校巨资狂购滥买了小汽车一部、手机两部、传呼机十部，以及目前市场上属于淘汰型号的电脑、打印机、速印机等。
吴校长平时强调我们大家要一专多能，他这个样子在大伙儿看来，也真有点"能"过火了：既然不惜降低身份甘当采购员，他为什么不能多发出点光和热，当个卫生管理员把全校的厕所打扫打扫呢？介于目前，为公家买东西啥都有回扣的现状，人们有十二分的理由怀疑，吴昌歧校长甘当采购员并乐此不疲，绝不是他雷锋精神大发扬的结果，而是"回扣"馅饵的香味诱使的必然结果。大部分群众都心生怀疑：在他狂购滥买的行为背后，是否有不可告人的丑恶目的？是否有利令智昏的肮脏交易？
除此之外，过去就有的打着学校名义的大吃大喝，在近一个阶段越加猖獗起来，财务管理越来越混乱不堪：白条子、电话费、出租车费、过期发票、不正规单据什么都可以拿来报销，听说吴校长一把手就将二十万元的公款借了出去；校办工厂承包招标时，吴昌歧背着别的校领导和校委会成员，把工厂包给出钱最少的人；学校多间临街门面房的出租，租金不是直接交到学校会计那儿，而是全都要交给校长吴昌歧。由此看来，吴校长他的确是一专多能，不仅能干采购员而且还颇精通财务管理。群众纷纷呼吁上级领导派人来查一查。
其三是说，吴昌歧身为一校之长啥都想抓就是不抓教学，别人一在他面前提教学上的事情他就恼火，还在全体教工会上说现在学生不学习是正常的，知道学习的学生反倒不正常了。不务正业的职工大校长吴昌歧，反在吃喝玩乐上颇下功夫，致使学校里的教学形势严重滑坡，每学期学生补考人数逐年上升，一个百余人的学校，上学期期末补考学生竟高达九十七人次。教师们给吴昌歧反映情况他说人家是越级，还大放厥词说"谁发现问题谁就得解决问题，谁不解决问题那就是谁的问题！"搞得大多数教职工都不敢提建议了，他们对吴昌歧的倒行逆施敢怒而不敢言，但在心里无不企盼上级领导早日派人清查，为厂工大全体职员作出个明明白白的回答。接着，他们附上大伙儿粗略算的一笔账，和吴昌歧私自印制的发票收据，还提供了吴昌歧贪污受贿吃回扣嫌疑的重大线索。
符友僬和马哲在去厂子里之前，还专门商量是否先到教育中心反映一下，因为他们学校直接受厂教育中心管辖；后来一想，平日里教育中心和职工大领导就搅和在一起，处长王通和"武昌鱼"俩人之间不明不白的，学校里的问题他不是不知道，要想处理他恐怕早就处理了。他们之所以不经王通而直接向上反映，就已经说明了他们对他信不过。越过了厂教育中心这一级，就不便再越副厂长蒋惠妹这一级了。本来按马哲的意思是也要越的，因为吴昌歧就是她一手提拔的，可符友僬认为不说一声不得劲，我们是光明正大又不是搞阴谋诡计，免得她以后说咱越级上告倒打一耙。
蒋惠妹接了两个人递上来的材料，只在口里面轻轻叹了一声："这个吴昌歧呀！"就当着两个人的面，不疼不痒地批评了吴昌歧几句，说吴昌歧的工作方法不得当。
符友僬与马哲两个还觉得不过瘾，就一五一十有根有据地揭发起吴昌歧来，蒋惠妹听着听着终于不耐烦了，她说尽管吴昌歧有众多的不对之处，可他还是一心二心在为公家办事的嘛！诸如他所买的汽车又没有藏到家里去，听说他风尘仆仆跑了许多地方，才买了这么个便宜的小汽车。借用公款的事儿她说她也知道，吴校长没有收取人家一分钱的好处费！
显然，再呆下去就只有吃没趣儿！
他们确实不指望这娘们咋的，在查处吴昌歧问题上，她只要开绿灯不添乱就行，想不到她竟说出这等没肝没肺的话来。官官相护已经到了这种份儿上，这怎么能叫人不心寒呀！从蒋厂长那里出来后，两人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找厂长何晔。
两人见了厂长何晔，谁知道他对反映材料根本连接都不接，面孔一板对他们说："让你们教育中心的王主任来找我说话。"
看来何厂长言外之意，他们俩是没有资格直接和他对话了，怪不得以前学校有人向"武昌鱼"提教学建议时，"武昌鱼"在全校教工会上说有问题要逐级反映，不能随随便便地"越级"。今后谁要提教学上面的建议，得先向教研组长提并由他通过，然后再由教研组长审批后上报教务主任，由教务主任通过后接着再上报给校长。龟孙子，在一个五十多号人的学校直接给校长提建议就越级了，他们现在往厂子里来就可想而知了。
符友僬与马哲俩人在厂子里转了一圈，他们几乎是逢门就进当路过厂工会门口时，索性拐进去向刚从国外考察归来的工会主席诉了一番苦，终于赢得了几句难得的同情话，但最终还是明白了没有找对门儿。两人在四处碰壁之后只好去找党委书记，由行政解决转为党内解决--想在他这里碰碰运气。厂党委的张书记热情倒满热情，可他还是告诉这两个人，材料你们可以放我这里一份，但你们得到厂纪律检查委员会去，因为是他们具体负责管这种事情的。
他们俩好不容易摸到了厂纪委门前，想不到这里还挂有厂监察室的牌子，原来这两家是在一起办公的。
厂里具体负责这项事情的，纪委里是一个姓肖的男青年，监察室是一个长满骆腮胡子的中年人。当姓肖的听两人讲还向厂长、党委书记和工会主席反映了情况，就有些不满地说："你们怎么到处乱塞材料呢？这不是打草惊蛇吗？以后你们俩一定要切记，有啥事情直接找我们说就行了。"看他那副满认真的样子，刘、马两人连忙说了声对不起，真后悔自己刚才那种莽撞的表现，说了声以后会好好注意的。后来，按照厂纪委姓肖的吩咐，你们别四处乱告了，呆在单位里静侯佳音吧。
就在俩人回去的路上，符友僬前前后后反复地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往教育中心走一遭，免得日后上面追究起来授人以柄，因为"县官不如现管"，他们俩今后不还得在王通手下混吗？这么大的事情不对他说一声，若真是查出个大贪污犯来，叫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的王通脸往哪放？
马哲说要去你去反正我是转够了，于是，符友僬把他们往上面反映的材料，又往教育中心主任王通那里丢了一份。
就这样，两个人"告状"的消息不知不觉地就传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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