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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名突然出现的男子来到岸上,没有朝聂乐乐几人打招呼,径直往离浅滩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去了。男子高而瘦削,行动灵活,并给人一种有力的印象。是个高手。聂乐乐心内肯定。 “这位朋友,铁除恶正在这里办事!打扰了。” 铁除恶着急对付敌人。来人不知是什么路数。他不想被人打扰,所以先提醒一声。对方没回答。石后传来一些细碎的声响。 “朋友!” 铁除恶不耐烦了,又喊起来。男子从石后闪身出来,已换了一身干衣,手中抓着一个长条包袱。 他竟在石后换衣服。聂乐乐有些气恼,不再去看对方。光天化日下有自己在场,他还这么做,实在无礼。 “我姓莫。”男子开口。 “你来这做什么?”铁除恶问。 “我经过这儿,在水下练功。” 男子声音不高,听来带着一些冷漠。 他不否认自己会武,看来不怕惹上麻烦。聂乐乐琢磨。在水下练闭气功么?这人一定呆了很久,否则早被发现了。 “朋友,这位是公孙远前辈,那是上官霄先生。今天我们要剪除一个祸害。就是她!”铁除恶一指聂乐乐。“这魔女专横霸道。朋友,你闪开些,别受了误伤。” “是这样么,姑娘?” 男子并没被铁除恶几人的名头吓倒,随后问聂乐乐。对方在看自己,聂乐乐心知肚明,仍把头望着别处,没有回答。 “咦?”男子像是发现了什么。“这剑是紫色的?” 难道他认识这把剑?聂乐乐想到。 “姑娘,你认识风五哥么?” 对方追问,似乎并没感觉出聂乐乐的冷淡。 “不认识。” 聂乐乐终于开口,转脸面对男子。对方大概二十八九岁,直鼻深目,面容相当英俊。一头长发肆意落在双肩,带出一股不羁放纵的意思。 “哦?” 男子看来有些意外,不住打量聂乐乐。聂乐乐一向讨厌陌生男子同自己搭讪。对方如此无礼,令她很不自在。尽管她戴了面纱,却感觉对方能看清自己的容颜。聂乐乐心中微怒,正要和对方翻脸,旁边沉寂许久的公孙远突然插了一句。 “这位朋友,你口中的‘风五哥’,可是落雨堂的风梦泊么?” 风梦泊? 聂乐乐一惊。落雨堂的风梦泊名扬天下,可以说是无人不知。眼前这人既然称风梦泊“五哥”,一定来自落雨堂,而且看来身份不低。姓莫的,聂乐乐仔细琢磨,落雨堂中谁是出类拔萃的人物?忽然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 难道是莫长情? “对。是我五哥。”男子从容回答。 “老朽已经很少在江湖走动了,不过落雨堂几个年轻人的名号还是听说过。敢问小兄是莫长情么?”公孙远继续说。 对方笑了笑,露出洁白好看的牙齿。算是回答。 果然是他!聂乐乐不由一震。 落雨堂的莫长情,江湖中有许多女子为他心动,也有许多女子为他心碎。据说这人很多情,和不少武林闻名的红颜有过联系,传出一些缠绵故事。又有人说他更无情,因为他和哪个女子都无法长久,名字便是“莫要长情”。无论他是多情还是寡情,希望和莫长情相识的女子总是大有人在——即使明知日后落得江湖相忘的结局,还是乐意飞蛾扑火。 聂乐乐从不将任何男子放在心上,此刻不免去注意对方。不知不觉中刚才对莫长情的怒意消去了一半。 “你是莫长情?” 铁除恶紧盯着对方,似乎有些怀疑。他是直脾气,从来藏不住心事,便问。“别人都说你去了轻雷峰,又来这干什么?” 聂乐乐也有些意外。因为几年前落雨堂出了变故。随着堂主骆休武去世,风梦泊首先出走,接着又有几个重要人物消失,至今不见踪影。莫长情当时没走,后来去了江南,到轻雷峰上帮助黎好——骆休武的侄女,芙蓉湾的首领。 黎好,聂乐乐忽然想到一点,这女子据说很美,而且极有本领。聂乐乐望向莫长情。 “我离开轻雷峰了。” 对方简单回答,脸上没什么表情。多半另有隐情。聂乐乐暗自猜测。 “莫长情,落雨堂虽然不在白道,从前的骆堂主却是个人物。姓铁的心里佩服!” 铁除恶听出聂乐乐和风梦泊可能有点关联,担心莫长情插手这事。多年前他见过骆休武一面,折服于对方的武功气度,所以不想和落雨堂对敌。这时他想起来还没说魔女是谁,用手一指聂乐乐。 “她就是聂乐乐。我们开过英雄大会,说好要拿了这魔女,主持公道。谁也不能替她开脱!” 铁除恶说话不会转弯,不过也是一片好意。莫长情明白这点,冲对方一抱拳,刚要说话。 “莫小兄,你知道这把剑的来历么?” 公孙远抢先把话接过来。 “听五哥提过一次。” 莫长情仔细打量了一眼公孙远,吸了一口气,才说。“听说公孙前辈的师门中,曾有一位姓祖的高手?” 公孙远笑起来,脸上所有皱纹凝在一起,令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莫小兄真是聪明。知道老朽为什么而来。” 公孙远一边说,一边将长棍用双手托在胸前。 聂乐乐知道两人话中有话。这把剑和莫长情提到的那个姓祖的人必定有瓜葛。她又去看铁除恶。对方皱着眉头,显然并不知情。 “聂姑娘,我刚才认错了,以为你是别人。”莫长情笑了笑,带着一些歉意。“这剑原来的主人,是我五哥的朋友。” 聂乐乐对莫长情的示好没有回应。她从来是个高傲女子。对眼前这个江湖闻名的风流人物,聂乐乐不想有太多接触。 “聂姑娘,你怎么得到了这把剑?” “不关你的事。” 聂乐乐冷冷回答。她以前答应过别人,不吐露关于这把剑的任何事。这时更不会说出来。 “哦?”莫长情碰了钉子,倒没怎么在意。“那在下不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便走,抛下聂乐乐,朝铁除恶那边走去。铁除恶看着对方到自己近前停下。然后莫长情施礼作别。铁除恶一边还礼,一边想对方怎么这样客气,自己遇上的黑道人物都是些穷凶极恶的家伙,很少像莫长情这么潇洒又有风度。 “铁大侠,还有件事要麻烦你。” “什么事?说吧!” 铁除恶说得挺痛快。莫长情忽然面露难色,似乎不方便说出来。铁除恶想不到对方有事要求自己帮忙。他恨不得对方马上讲出来,因此主动开口。“对这魔女决不容情。”铁除恶先表明立场,然后说。“只要不违背侠义道,看在骆堂主份上,其它都能商量。” 莫长情一乐,往前踏了一小步。本来二人距离就近,这下彼此间不过是一两步的距离。 “事情很简单。” 莫长情声音很低。铁除恶以为对方不便明讲,就没在意,用神去听对方说话。 “是这样。” 莫长情又说,声音更小了。往后铁除恶再听不到声音。他见对方嘴唇仍在动,可是自己什么也没听见,非常意外。 就在此刻,莫长情突然一指点出,攻向铁除恶肋下穴道。这一指速度极快,两人距离又近,铁除恶很难躲闪。他想不到对方会偷袭,不由大怒,一掌推出迎上莫长情的指头。莫长情前招未变,又伸出另外一指,双指作出“二龙戏珠”状,要点他的掌心。铁除恶没想到对方手上功夫这么精妙。不过他以铁掌闻名江湖,虽然眼下事起突然,仍不慌乱。铁除恶化掌为拳,要硬撼对方双指。莫长情当然不肯吃亏,随后缩指回拳,去势不变要和他对拳。铁除恶相信自己拳力决不会逊于对方,再没变招。 你这耍滑的小子,还想偷袭?这下让你好看!本来铁除恶对莫长情印象不坏,现在觉得受骗,不免动怒。他已使足力道,准备和对方硬碰。 眼看双拳就要挨上。莫长情身后忽然闪出一人。铁除恶发觉有异,刚想变招。对方欺身而上,来到他一侧,出手点中他的穴道。铁除恶浑身一麻,再发不出半点力气。这时双拳已经碰上。铁除恶无力阻挡,以为莫长情的拳劲要重创自己。不过他安然无恙。对方拳头毫无力气,并没伤到他。 “得罪。”莫长情说。 对方样子很真挚,让铁除恶搞不懂。明明这小子和聂乐乐串通陷害自己,为什么拳上不发力?不管怎样,自己都中了奸计。铁除恶开口刚要骂,身体已被莫长情提起,随后抛向一方。他身体在空中横移,眼看着接近一边地上盘坐的上官霄。两人重重撞在一起,同时晕了过去。 “刚才我还怕你没注意到手势。” 莫长情对聂乐乐说。刚才他面对铁除恶,借身体挡着在背后以手比划,示意聂乐乐偷袭。因为二人只是初见,他没想到合作会这么顺利。 “他也看见了。” 聂乐乐看着公孙远,答了一句。莫长情帮她对敌,看来她并没感谢的意思。 “公孙前辈一定有把握对付你我,用不着别人助拳。” 莫长情很从容。的确从对方站立的位置,可以看到他给聂乐乐打出的手势。不过莫长情相信公孙远决不会阻拦。因为他知道对方的秘密。 公孙远这时咳嗽一声,定神看了莫长情和聂乐乐一阵。 “二位今日果然是偶遇么?以前从未见过?” 莫长情点头。聂乐乐没有反应,因为懒得解释。 “配合真是默契。” 公孙远赞叹一声,盯着莫长情。一双看似昏花的老眼眯成细缝,其中却闪烁着光芒。 “莫小兄显然明白我因师门深仇,一定要和聂姑娘为难。而且我又不愿他人知道这件事。所以我会任由你们对付铁除恶。莫小兄心思如此敏捷,难怪有这么大的名头。” “到底是什么事?”聂乐乐插口。 她早看出这个老奸巨滑的对手要杀了自己,没想到对方会弃同伴安危于不顾。什么白道人物?都是些伪君子。聂乐乐心中不屑。现在她很想弄清楚自己的这把剑和对方到底有什么联系,以至于公孙远乐意这么做。所以聂乐乐要向莫长情问个明白。 “大概一百年前,有个了不起的大刺客,敖沾尘。”莫长情开始向聂乐乐讲述。“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头。这人当时天下已无敌手,决定退出江湖。敖沾尘剑法名动天下,他的剑也是一把宝器。大概因为那把剑伤人太多,敖沾尘将它交给一位铸剑的朋友,要把剑毁掉。那人却舍不得,将剑熔了,重新制成你现在的这把小剑。” 聂乐乐看着掌中剑,实在没想到有这么多故事。 “当时有一位姓祖的刺客,想要行刺敖沾尘。因为敖沾尘已经归隐,他就和别人联手杀了铸剑师,又夺了剑。后来敖沾尘重出江湖,杀尽敌人。这把剑就传下来了。”莫长情顿了一顿,继续对聂乐乐说。“这故事是我听五哥说的,其它就不清楚了。既然公孙前辈的师门和此事有瓜葛,看来他想追问剑主的下落。恐怕剑主就是敖沾尘的后人。” “休想!” 聂乐乐吐出两个字,瞪着公孙远。对方毫不动气。重新开口。 “莫小兄,你实在太聪明了。我确有此意。聂姑娘,你的剑法狠辣诡变,路子很像,但不是敖沾尘一派真传。可惜看来聂姑娘不会告诉我剑主是谁了。老朽只好毁了这把凶剑,也算对师门有个交代。” 公孙远深深叹息了一声,看来能为师门了结这桩夙愿,令他深感欣慰。聂乐乐隐隐感到一丝惧意,因为她明白等老头讲完,就要向自己出手。她跟上官霄交手已经负伤,又出手对付铁除恶,眼下很难再和对方动武。 “莫小兄,如果我没看错,你有很重的内伤,只怕功力不过剩下两三成。唉,你实在不该强出头。要不是你点破这把剑的事,老朽并不会起意杀你。” “这把剑太不寻常,我只是看到了忍不住问起。” 莫长情苦笑一下,神情却很轻松。“不过一提这剑,你就有意杀我。也真是霸道。” 对眼前的危局,莫长情并不以为意。毕竟他是名动江湖的人物,对杀伐争斗已经司空见惯,再不放在心上。 可是聂乐乐心中毫不轻松,她实在想不到莫长情居然身负重伤。对方意外卷入这场是非,并不畏惧强敌,还有帮助自己的意思。聂乐乐不由重新打量莫长情。她虽然没有道谢,眼中已经露出来感激的意思。 “能答应我一件事么?” 莫长情忽然提出这个要求。 竹林间清风荡漾,让人觉得舒畅。莫长情声音很好听。聂乐乐望着对方那双特殊的眼睛,其中有浓得化不开的忧郁。她忍不住心中一软,微微点头。 “把面纱摘了,让我看看你的样子。” 莫长情说得诚恳,令人难以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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