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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好之一
芙蓉湾,轻雷峰,一间静室之内。软塌上卧着一位老者,另外一人立在塌前,耐心守候。 “小姐——” 沈行道刚刚自昏迷中醒来,骤见故人,忍不住哽咽起来。 “沈长老,您不要心急,先静一静。” 说话者是位白衣丽人,少妇装扮,年纪在三十岁左右。她嗓音动听,略有些低,带着一股沉着。女子脸上未施脂粉。如果仔细看,不难发现她的五官并非绝对精巧,脸型稍显方正,皮肤也不算非常白皙;但她有一双极美丽的眼睛,似乎天地间的精华都被吸收在内,眼神格外清澈;而且气度从容,仿佛世间难题到她手中都可以化解——这对女子而言非常罕见。 一个真正的美人不该只是花瓶。她必须有自己独到的气质,否则只能算是空泛的美丽,不见灵魂的光彩。 这女子正是黎好。 沈行道望着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女子,心中忽地一痛。 自己果然老了。 小姐和当初不同了。他还记得当年她离开落雨堂时的样子,脸上还留着一点纯真,眼波非常柔和。那时小姐虽然为堂里办了不少事,但毕竟年纪还小。现在她变了,美丽如昔,眼神中却透出智慧的光芒,和一种坚强的色彩。她比过去更沉稳,更有气度,真正成了一个巾帼英雄。 时光无情。年轻人都已成长。自己与一众兄弟喋血江湖的风云岁月,已经越来越远了。沈行道一念及此,又联想到堂中飞来横祸,心中更是伤感,落下两滴老泪。 多年前沈行道、卫安良,还有另外二人,同为落雨堂创立者骆大侠的四大家仆。这四人本是义结金兰的大盗,后来败在骆大侠的手中,心仪对方风范,便改了名字,称为“替天行道,锄暴安良”,自此追随左右。有天骆大侠路经紫邙山,适逢落雨,见这里山势雄伟,景色秀丽,有意在此生根。恰巧骆大侠夫人姓虞,“骆、虞”二字同“落雨”谐音,遂创立落雨堂。四大家仆成为四大长老。其中两位长老同骆大侠骆夫人早已谢世,第二代堂主便是骆大侠的儿子骆休武。 黎好自小长在落雨堂中,沈行道向来将她视为小主人,对她疼爱有加。黎好也很亲近这个心地善良的老人,幼年时常缠着他给自己讲故事。两人间感情非常深厚。后来黎好离开落雨堂,沈行道很舍不得。在她嫁给聂震后,沈行道命落雨堂子弟处处相助芙蓉湾。如今芙蓉湾声势更重,已让号称中原三大帮派之一的盛名会感到威胁。盛名会同芙蓉湾是近邻,也是对头。芙蓉湾希望确立江南一带的霸主地位;盛名会担心对方借机北上,屡加阻挠。因此双方近年来争斗频繁,均死伤了不少人手。
黎好取出手帕,为沈行道擦去泪水。经年未见,她心中当然激动。但她如今已是一派领袖,无复昔日的天真心境,冷静了许多。她已得知落雨堂遭逢大敌,现在见沈行道如此伤心,自然明白与此有关。黎好以纤手握住沈行道的老拳,希望给对方一点安慰。 沈行道心中平复了不少,望向黎好。 “小姐,恕我有伤在身,不能给你施礼。” 黎好笑了笑,示意对方不必客气。 “唉,”沈行道轻叹一声,“还能见到小姐,也算是上苍有眼了。” “我接到咱们和盛名会开战的消息后就开始布置,本想这两天就赶回紫邙山。现在看来局势要艰难得多。”黎好顿了顿,又说。“究竟是什么人伤了您?有人见您昏倒在湖畔,送来峰上。您身上共九处刀伤。对方武功非常高明。” 黎好微蹙着眉。她可以想象出当时的惨烈战况。沈行道武功当然不弱,纵使如今年老力衰,仍属江湖上一流人物。敌人必定是相当难缠的角色。 “白山黑水盟的三把刀。” “哦?” 黎好花容微变,心中一惊。“他们也来了?” “如果没有他们,盛名会不能如此猖獗。我早该想到。” “莫非总堂还不知道?” 黎好忙问。沈行道摇头,满脸忧色。 “也想过有人在帮盛名会。但不知道却是白山黑水盟。” “只怕还有铿锵社。” “什么?”沈行道一惊。 黎好点头,表示不假。“我刚一收到消息盛名会大举北上,铿锵社的人就来江南生事。时间太巧,也许和盛名会有关联。我们被铿锵社拖住斗了几场,倒没什么损失,三天前把他们打发走了。” 沈行道叹了口气,愁眉深锁。落雨堂,铿锵社,盛名会,并称为中原三大帮派。现在己方不仅遭到另两家围剿,暗中还有一个白山黑水盟;局势实在相当严峻。 “分堂一下让盛名会占了九处。还有,晚冬失踪了。” “怎么回事?”黎好提高了声音。 “她同卫四弟去分堂支援,路上中了埋伏。等卫四弟脱困,再找不着她了。”沈行道几乎落下泪来。 黎好也非常着急。这确实让人心痛。骆晚冬是个惹人喜爱的姑娘,千万不要出什么差错。但她不允许自己沉沦在伤痛中。像她这样一名帮派首领,主宰着许多人的命运,这些信服她或者亲近她的人都在靠她的决断而生活。现在她需要去拯救他人的生命,不能再让落雨堂有任何损失。 “沈长老,你先在此养伤。震哥已经带人去镇江布置,盛名会一定要赶回来解围。我现在就动身去紫邙山。落雨堂永远不会输。” 黎好神色郑重,透出她坚决的信心。 沈行道心中一阵安慰。他了解这个机智果敢的女子。本来他还想说让自己一同去,但望及她的面容,发觉对方有种令人心折的神采,使他无法不服从安排。
“还有个好消息。” 说到这里,沈行道脸上多了一点喜气,望向黎好。“你五哥回来了,是他出手助我。” “五哥?” 黎好不由露出笑容,显然非常高兴。“只要一天落雨堂有风五哥在,谁敢不让三分?” 沈行道点头表示同意。“他本要送我来。我让他先回总堂去了。结果一到芙蓉湾,我觉得刀伤发作疼痛难忍,天旋地转。毕竟是老了。” 沈行道又叹了口气。黎好安慰两句,不再打扰对方休息,先从房中退了出来。门外有个女子正在等着,容色颇为秀丽,此刻却满是忧色。 “珂姐,什么事?” 这女子名为黄珂,同另外一位女子并称“花黄”,是昔日芙蓉湾首领黎心若的结拜姐妹。黎心若是黎好的堂姐。在黎心若不幸谢世之后,黎好回到这里,嫁给聂震,两人一同坐镇轻雷峰。 “镇江传来消息。”黄珂顿了一顿,看着黎好。 黎好心中一沉。她冲对方点点头,示意说下去。 “盛名会的吴刚暗中潜到镇江,布局困住了聂大哥。” “困在哪里?”黎好忙问。 “金山寺。” 黄珂看到黎好双眉一紧,神色紧张。她清楚眼下芙蓉湾已陷入危机,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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