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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药男人(3) 阿依古丽爱上了我。那年,我十五岁,读初三。 阿依古丽爱上了我。人人都知道了村里最美如月亮般的少女爱上了我。 阿依古丽爱上了我。她给我写来了一封情书。情书是我和表哥一同跑到村外山头上拆开来看的。 阿依古丽的情书—— 敬爱的枫:你好! 你是那天上的太阳,我是那太阳旁边的星星,永远被太阳的光芒着(遮)盖着。可是,却是永远最(追)随着那太阳的升起和落下。 你是那天上的月亮,我是月亮旁边飘副(浮)的云朵,总想在月亮的前后左右环绕着,用我的温肉(柔)时时课课(刻刻)地虫(宠)爱着你。 从很小的时候起,我爱上了你。时时课课(刻刻)想看到你。现在,我留级到了你所在的班级,我每天都可以看到你,这是我最大的幸福。可是,这幸福想让我进一步了解你、拥有你。想与你成为这个班级里最亲密的朋友。 亲爱的枫,我期代(待)着你的回答。 ——爱你的阿依古丽。 这封错别字一大堆的情书让表哥我们俩个笑得肝肠肺肚子都痛。这也不怪阿依古丽啊,她从小学的是民族文字,到了我们班才改学的汉文,能表达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表哥问我怎么办?我说这有什么?!我都收到过好几封情书啦! 表哥和我一同草拟了回信。第二天,表哥替我悄悄把回信放进了阿依古丽的书包里。 我的回信是—— 美丽的阿依古丽: 你好! 我是太阳,希望永远温暖着你,让你不再孤单。 我是月亮,希望永远照亮着你,让你更为美丽。 我不知道什么是爱,希望你教给我;我不知道什么叫幸福,相信你会给予我。 ——受宠若惊的枫。 三天后,阿依古丽约我在学校旁边的胡杨林里相会。 那时季节已到了秋天,天高云淡。后面山腰以上的针叶林依旧浓绿着,山腰以下的阔叶林或是泛黄、或已发红,只有这山脚下的胡杨林变得一片火红。片片红叶随着风儿轻轻飘落,有一片竟落在了阿依古丽的肩头上。我想帮阿依古丽把那片红叶取下来,伸出手时她却顺势倒在了我的怀里。我的脸顿时烧得通红,心咚咚狂跳,你要知道:这可是我第一次拥抱女孩子在怀里。她却一点不害羞,两只手轻轻从我腋下穿出,紧紧环住了我的腰。我就那样木木地立在那里,不知如何说话如何动作。好一阵子后,阿依古丽轻轻问我:“喜欢么?” “嗯”我只是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阿依古丽抬起头,眼里满是泪水。我吓了一跳:“你怎么哭了?是我欺负你了么?” “没有。我是高兴的!”原来,女孩子高兴了还能哭的。 阿依古丽双颊红红的,细长的眉毛幸福的抖动着,鲜红的双唇象淋过雨水的花瓣,闪亮的大眼定定的望着我。 “你好美!”我又是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你更美!”阿依古丽把我抱得更紧。 我被她抱得呼吸紧张起来,血液在周身狂奔,热得脸颊开始冒汗,全身好象要燃烧一样,身体充满了奇异的力量…… 当夕阳把天边的云朵烧红,蓝天上满是五彩绚丽的晚霞时,我们手牵手走出了那胡杨林,我回头看时,我们站过坐过躺过的地方,遍地红英…… “嗷嗷!嗷嗷!他们谈恋爱喽!他们谈恋爱喽!”突然就在我们前面喊声连天!原来是表哥和几个小子在那里大叫!原来是表哥早早领来那几个小子在一起等着我们出来,好把我们吓一大跳。 阿依古丽骄傲地抬起头:“谈恋爱了又怎么样?!” “嗷嗷!嗷嗷!他们谈恋爱喽!他们谈恋爱喽!”他们又在大叫。 “就是谈恋爱了!我是枫的人啦!枫也是我的啦!”阿依古丽回敬着。 我赶紧拉了一下阿依古丽:“这你还说?” “不能说啊?我们不是……”天啊!我晕倒!这女孩子一幸福就这样没头脑了么? 阿依古丽和我恋爱啦。同伴们人人都知道了村里最美如月亮般的少女爱上了我。从此,我也好象变成了阿依古丽一个人的人,或者清楚点说应该是她的一样宝贝。村里别的女孩子再不许与我说话,每天还要告诉她我都与谁说了话,做了什么事。天啊!这不是我!这不会是我! 阿依古丽和我恋爱啦。同伴们人人都知道了村里最美如月亮般的少女爱上了我,只是大人们不知道。阿依古丽幸福着、霸道着,我却越来越觉得无聊着、没趣着,最奇怪的是:第一次与她在一起那天晚上回家,我用力地洗着自己的全身,好象在洗涮着什么耻辱,想把自己身体的一层皮洗掉。 有一天,阿依古丽没来上学。我知道原因,可我不敢讲。后来,从学校回到村里后,村里人都在讲阿依古丽跳井了。好在村口那井不深,她的父亲很快救了她上来。等我回到家时,哥哥把我绑了起来,盘问我:“阿依古丽跳井是不是与你有关系?你说!” “与我没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哥哥毒打我一顿。棍子不小心打到我脸上,在眼角打出一个小口。到现在,有人问起那伤痕是怎么来的,我就说是小时候让家里的小狗咬的。 阿依古丽再没有去读书,也再没有从自家院子里出来过。在我后来读高二时,十八岁的她就早早地嫁了人。嫁到很远的地方。 那天之后,表哥告诉我阿依古丽的父亲那天早上起床扫院子时,看到了贴在门口的一封信,那是一封情书,没有了收信人的名子,只有发信人写的是“——爱你的阿依古丽”。阿依古丽的父亲狠狠打骂了她,她偷偷跑出去跳井了。 表哥告诉我这些时,眼睛奇怪地盯着我。 “你盯我干什么?!她自己找的!我又没对她说过我爱她!” 阿依古丽的情书,是我在前一天晚上贴到她家门口的。 毒药男人(4) 一个人的成长会不会就象野外的一棵树,那天神随风把你丢在这世上,你可能落在肥沃的土地上,茁壮成长,你也可能被丢进贫瘠之处,一生苦难还会长的歪歪扭扭。 我想:做为人,有父母、有兄弟姐妹,会有好多人对你从小关怀备至,会有好多人教育引导你。可是,真的每一个人都会得到正确的引导么? 做为父母,生养了孩子,他们更多的是关心着孩子的健康成长。等到发现应该关注孩子的品德教育时,孩子往往已长大成人,早已形成了自己的人生观。一切外在的教育,只能是对成长起来的一个人是个微小的影响,而他生长起来的家庭环境、社会背景已早早在他孩童之时就已塑造了这个人的一切了。 我在大学时,有好长一段时间迷茫苦闷,我看不清我自己,具体说我是分不清我自己的性取向。我到底是爱男人还是爱女人?或是男人女人我都爱? 学校的图书馆有好多书,可是,有关同性恋的书或是书中少许写有相关内容的书不多,我更多的是从国外的资料里看到相关的研究和报道。我知道了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天生就有同性恋的人,但更多是后天成长的环境影响而成。我也知道了同性恋不是变态不是病态,这只不过是他爱吃罗卜你爱吃白菜一样个人各有区别罢了。就象我们看到的色谱中,黑色与白色之间会有很多层次深浅不同的灰色,男人与女人这两性之间,也有很多中间层的变化。有的男人爱女人,有的男人男女都爱,有的男人只爱男人,换过来,女人也同样。 那么,就谈谈我自己吧,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母亲辛苦地拉扯着哥哥姐姐我们仨长大,母亲没有文化,能教育我的只有乖乖做好人做老实人这一道理。不打架、爱学习、尊重人就是好孩子了。而在心理成长上,没有任何人给我什么引导,我就如野地里的小草,任由自己成长着。如果我有父亲,会不会就是不一样的?从小,失去了父爱,我更是渴望父爱。总希望有个男的带着我玩,可是哥哥总烦我常常给他惹麻烦,从来不带着我玩。我就成了姐姐的小跟班,姐姐与她那帮小姐妹们玩的游戏我都会。可是,到了六、七岁时,我再不愿意跟着姐姐了,我有了我自己的男伴。一个与我一样大的小哥哥,成了我的好朋友。他说他讨厌他父亲,因为,家里父母总是吵架吵个没完没了。 有人曾问我是什么时候开始谈恋爱的,我会马上回答:六、七岁时我就开始恋爱了。小哥哥与我天天在一起玩,没有别人我们俩个就可以玩的很开心。我们自己做木头手枪,自己做弹弓打鸟,夏天时一起爬树掏鸟窝,冬天时一起去割马黄草卖钱给自己做过年的新衣裳。如果有哪一天没有能见到对方一眼,那一夜就会睡不着,总要爬起来跑到对方家门口喊出来,一起玩一会儿沙子也好,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睡觉去了。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学会了亲嘴,没有外人时,俩个人抱在一起亲个没完,到野地打草时,还会抱在一起滚在一起学大人的样子。那同样是兴奋和愉快。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们真正互相拥有了对方。那时,他问我:爱我么?我坚决的点头:爱!我爱你!我也会常常回问他:你爱我么?小哥哥会马上立起手掌起誓。 就这样我们一起长大,就这样我们相爱着成长。忽然在一个春天,小哥哥流着泪告诉我,说他家就要搬家了。要搬到很远的内地,就要远离新疆、远离伊梨草原、远离天山。我问他为什么要搬家,他也说不出为了什么,只是说曾偷偷听到过父母谈起过他和我的名子。我们感觉到是我们的相爱让他父母发现了?是不是就用搬家来拆开我们啊? 那一个下午,我们抱在一起哭,那时我们是大孩子了,十四岁了。我们爬到最高的山顶上,对着西天红红的落日大喊彼此的名子,山谷间回荡着俩个大孩子的无奈悲戚的声音、哭泣的声音…… “枫!我会记住你!我的好弟弟!” “清!我会想念你!我的好哥哥!” 这一幕,深深定格在我的记忆里,成了永生不忘的铭记。俩个绝望的少年,无力抗争那无奈的命运,只有对着长天嘶喊,只有悲伤的眼泪…… 那一晚,我们没有回家,就坐在山上,坐了一个晚上,说了一个晚上的话,拥抱着一个晚上。因为,第二天,他就要走了。 那一晚,天空格外的晴朗,没有一丝的云朵。大约是农历的十二、三吧,月亮不是最圆,却也很明亮。天空湛蓝湛蓝,夜色里的山林花草都很神秘地朦胧着,这世界就如在水中静静地躺着一般,我们,身和心都沉在了水的最底。从那个夜晚以后,他走了,我也就爱上了夜晚,常常会一个人在夜色中跑到山上,想伸手抓下几颗星星,或是躺在山坡草原上,静静地看天上的流云,静静地想他…… 朋友们,如果您是做了父母或是正要准备做父母,请不要只想到您孩子的身体健康成长,更应该关心、关注孩子心里在想什么?孩子的心里需要什么?我不是说您的孩子会象我一样,但是,您要知道,一个人的成长,心理健康是很重要的。而这心理的健康不只是指的性取向问题,更重要的有交往能力、处世态度、自立与自理、群体关系等等更多的方面。 我是同志,就是人们会唾骂的同性恋者。不过,我自己不会认为自己无耻。我与你们一样,一个自立、对社会有贡献的人,一个守法爱国的人。只是,你爱你的女人,我爱我的男人! 如果我是毒药,这毒药害的是我自己,这毒已深深入我脊髓、入我心田,毒药男人,我还会继续去毒别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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