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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八贝勒一行快马赶回京师。内阁大学士叶讯奉旨迎接。 然而,在西直门下,阳光灿烂,胤禩却犯了一个错误。 下了马,胤禩牵着若烟的小手走到叶讯面前,介绍说:“叶叔,这是若烟,我的表妹。” 听到这话,叶讯没做任何反应,内心波涛澎湃。 刹那,叶讯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想起好几天前福全的一句话。他是这样说的:“我老了,阿讯,哥真的老了,却听着那些孩子们一个个,口口声声叫我叔,我又觉得自己年轻了许多,可是,还是有些事力不从心啊。” 我老了么?叶讯这样问自己,看这可爱的若烟站在自己面前,不敢相信她就是自己的女儿,就是那十年前珊儿怀里的孩子。 叫原是大伯的人为叔叔,不能显得越发的年轻。那叫原是父亲的人为叔,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难言的滋味。 一路走着,大街上热闹依旧,和一个月前没有任何改变。皇家的角逐(以前我好像打反了),不会改变老百姓们的生活。 裕亲王府。 “皇叔。” 随着三声急切的叫唤,房门被推开了,刹那变得光明。胤禩冲在最前面,踏入房间,扫了一眼房里的众人。 十三弟,十四弟,都在。还有一名女子,背对着他坐在床沿,正在为福全擦汗。听见声响,那女子骤然回头,胤禩惊了,女子的面容竟和若烟如此相似。 “怎么样了?” 他转头,没有与那女子的目光纠缠,问十四弟。 “御医刚走,说皇叔的病情稍有好转。”胤禵抬头,回答了他。 他点点头,走到福全身边。 “皇叔……” 欲言又止,正巧这时胤禟和胤礻我进来了。 “都回来啦……”福全欣慰地笑了。 看了一眼他们三个兄弟,目光却落到了房里里他最远的人身上。她一个人站着,与他的目光交错,眼睛却不由得有些红了。福全再次露出笑容,招手意示她过来。她眸子里闪过错愕的目光。 突然一笑,扑一样的冲到了福全身边。 “娘。” 她低声叫着,云珊回头,拍拍若烟的小脑袋,轻声说:“回来了。” 若烟鼻尖一酸,眼眸里的晶莹越积越多。 “老八,你和若烟留在这里,叔想和你们谈谈。” 他说罢,转头看了眼云珊,云珊突然明白,门外还有一个人等着她。他比她有更多的话想倾诉。 云珊放开若烟,低头先走了出去。若烟伸手想抓住她,却不明白为什么她头也不回。然后胤祥也走了。十四和胤禟和胤礻我最后走出去。关上房门,屋子里只剩下福全,若烟和胤禩三个人。 …… “叔,胤禩知道了,谢谢您的这番话。” 福全一股脑地说了很多。关于他和他四哥的,关于他和若烟的。站在一个过来人的立场上,他说缘分不可强求。 站在一个朝廷元老的立场上,他劝胤禩摒弃前嫌,他说皇上一概不会计较。 他还让若烟要平心选择,凭心去面对他们。 他说完了,胤禩拉着若烟出去,只剩福全一人独自思索。 见他们出来,门外的四人涌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着皇叔说了什么。胤禩笑而不答,若烟则是看着他们,静静着想着刚才福全说的一番话。 看着这样的情景,众人放弃了询问。 于是乎,胤禩、胤禟和胤礻我提出要走,胤祥说要一起出去。 胤禵和若烟留了下来。 两人对视了很久,任轻风从耳边轻逝。 “若烟,你就没有话对我说么?” 槛外湖边小荷才露尖尖角,湖边树上桃花亦随风凋零。六月,花开花落,她的故事也开得正艳。 “没有。” 仿佛久经世事,一瞬间她明白了他要问的是什么。 “不肯说?” 若烟很不犹豫的点点头。 “如果我非要问呢?如果我一定要问个水落石出呢?” 他有些恼,伸手抓住她的手,问她。 “小禵,都是无关紧要的事,你何必知道呢?” 她仰起头问他,看到他红唇紧抿着,不禁有些失落。伸手抚上他的唇,那种感觉恍若隔世。一个月不见,他…… 目光落到他的手上,心头一震,目光停顿在他的手臂上。 那是为她而受的伤呀…… 白布紧绷,一圈圈缠在手臂上,给帅气逼人的他平添了几分落寞,他的风流倜傥更显露多分。 “若烟,为什么着受伤的手臂也缠不住你的心?” 他看到了她的担忧,也随她的目光看到自己的手臂上。 “也许是我错了……” 她叹道。 “若烟,我没事了,真的没事了,不痛了,甚至有时候可以活动自如……” 听到她的叹气声,又有些于心不忍。真的,她究竟知不知道?就在第一次见到她时,他就明白了,为了她的一声叹,为了她的一滴泪,他可以哀伤好久。他试着向若烟证明,不料不小心扯到了伤筋,额头泌出几滴汗珠。 “不,是我错了……” 错,错,错,一路走来,究竟是谁做错。 “若烟,你来。” 抓着她的手力道减轻了几分,似乎看是心软,于是不再追究。她跟着他走远。 柳暗花明,顿时眼前一片翠绿。住在王府那么久,她都没有发现这样一块好地方。青竹纵横下,捧着书,品着茶,一个人可以呆上很久。 他拉着她的手向伸出走着。有时抬脚避开横在脚下的竹,有时低头躲开折断的枝。地下散落的竹叶还有些泛青,却无奈命运的安排。 “喜欢这里么?你一直没发现这个地方吧。”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看她,“这片竹林其实好久了,我小时候就喜欢在这里追逐打闹,嬉戏玩耍。如今,长大了,倒喜欢静静的呆在这里,没有人来打扰。这一个月,我经常来看叔叔,于是每晚都要在这呆上很久,才会回宫,有时干脆不回宫了。喜欢坐在这石亭里,静静地想着你的一颦一笑,不经意就日落西山,见月如钩,对你的思念就更加深几分……” 他深情地望着她,娓娓道来。 “若烟,你终于回来了……这一个多月,我可尝了相思滋味,若烟,相思太苦,别让我在饱尝一次了好么?” 话到动情处,他的深情款款,在竹间错落。他是主动的,放开紧握着她的手腕,轻轻的,那么的不经意,与她十指交握着。 “小禵……” 她惊讶的抬头,对他的举动有几分紧张。 “若烟,我要实现对你说的一句话,好么?” 她下了一跳,不只是为什么。只是觉得,一旦是曾经许诺的,必是现在无法,抑或是不能提及的。“我说过要名正言顺的……” 握着她的手,举到唇边,在食指上轻轻印下一个浅吻,若烟颤了颤,他的唇瞬间勾起一抹笑。 若烟的十指开始叛逆,挣扎着逃离胤禵的手,却无用。若烟扬头看他,看他唇边的笑不再自然。伸出另一只手掰开,却变得轻而易举。她有些疑惑。 “若烟,你要把我逼疯,你才甘心是不是?” 他用力捏住她的下颌,有几分深意的看着她。他低声问她,有些像发怒前的冷静。 “不,我没有……” 若烟摇头,有几分害怕的看着他。因为从他的眼里,她看见怒火在燃烧。那阳光映射在青竹上,仿若是青竹的伤疤。 “有,你就有,你就是要把我逼疯你才甘心!”她的解释,此时听在他耳里,就是辩解。 他的声音好大,他从来没有这样大声的对她说话。她被唬住了,不敢说话。 “第一次,听到你和四哥见面的消息,我崩溃了,在你面前举刀伤了自己,但见你眼里的担忧,紧张,后来对我细心照顾,我以为我可以留住你的心。”话还没完,他看了一眼若烟,继续说:“这是第二次,从你掰开我的手时,我又崩溃了。” 他逼近她。 “难道你把我逼疯,你就不会心痛?”忽地闭上嘴,转身背对着她,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 “也对,也对,你把我逼疯,你当然不会心痛……” 话里九分沮丧,一分无奈。 喀喀喀。听见他踩在一地的竹叶上的声音,原来他走了,那么的绝决。 好熟悉的声音。好像是什么东西裂了,碎了。他的希望破裂了,他的心碎了。 也对,也对,你把我逼疯,你当然不会心痛…… 不,我心痛,我怎么能不心痛?小禵,对不起,我一再伤你…… 刹那间明白,那是支离破碎的声音。 支离破碎。 站在原地,很久很久。直到叶讯和云珊满王府的找她。 夜。 若烟躺在云珊身边,渐渐睡熟。那手掌轻拍着睡熟的感觉,若烟久违了。 看她睡熟,云珊轻手轻脚的出去,去见门外等了很久的叶讯,与他聊她——他们的孩子。 …… 那竹林深深,怨恨也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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