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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笼爷儿父子的故事(二一) 当惠芳赶到城里,只在家里打了一头,就急匆匆的去了医院。在家的时刻,她发现一方面曾老大很在乎大老爷娘子的病,另一方面似乎觉得自己的饮食起居,自从那位侄女走了之后,一直都处于一种不安逸的状态。所以,对惠芳也显得很冷淡。 先看见服侍大老爷的娘子的煮饭的张妈,知道这两个老年人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之后,关系还可以处下去,估计特别是许多的事情,可以为大老爷娘子提供曾老大的情况。张妈说:大老爷娘子的病反反复复的,估计要治断根也困难。不过,一时半会,也可能不会出大事的。现在还在给大名交待什么,而且,一直在挂念你,你去吧!是在九号病床的。 她感到妈的状态不大好,在一律白色的病房,白色的衣被映照之下,妈的脸也是一付惨白的样子。看见惠芳,妈的脸上居然勉强的挤出了一点笑容。大名正侧身的坐在旁边的一个凳子上,倾听着妈在讲什么。 大老爷娘子说:惠芳,你来得正好,我有好多事想给你们作交待呢,免得我走了,你们也不好拿主意的。 听见妈这样一说:惠芳忽然眼泪也包不住了,她强打着笑说:妈,你可别这样东想西想的,只是想说什么,你就说,特别是吃什么的事告诉我们,你看我和大名都转来看你,事情就好办多了。 大老爷娘子又勉强的笑了一下。 惠芳说:刚才我去找医生问过的,说是没有什么大的妨害,不过,人的年纪大一些,慢性病也要耐看性子多侍些日子的。 大老爷娘子说:好了,现在趁我的精神不错,听我说吧! 说得没有什么次序,难免东一言四一语的。大名想了一下,大约是这样一些内容。 一个是说她和曾老大结婚,已经二十五年了,她亲自经历了曾老大的发家,到如今的家道中落。亲自看见了曾老大由一个精力充沛、精明强干的人变成了如今的残废。她说:自己没有什么对不住曾老大的,没有她的辅助,曾家也不可能发得这样兴旺,不过自己没有为曾家生一个男孩子,倒是对不起他的,年轻时的曾老大还是相当规矩,没有什么眠花宿柳的恶习的,结一房小添人进口传宗接代也是对的,只是那个骚货进屋,不仅屁没有打出一个,倒是把老爷也带坏了,使得老爷就不规矩。以致落得现今的下场,而骚货也跑球了。我去了,还是有点担心他的。我说一下,第一呢,你们不要让他再去搞什么续弦成亲的事,不但丢人现眼,还有很多说不清的事情的。第二呢,也不能让他就这么去等死,他是一个喜欢那一杯的人。今后呢,大名要记住请人去扶侍他,三月两月就要换人,不能让来的人把家底摸清,不然,要发出很多怪事来,不为别的,来的人,不管和他怎么处,都不能把关系搞深沉了。 看见大名点头,惠芳也跟着点头。 大老爷娘子又说:大名和惠芳,你们我也要说几句,大名能够变成今天的身份,也是一件有福气的事,要思来之不易。所以,要真心实意的对待惠芳,惠芳是独生女,在家里,我和她爹都是惯她宠她的。你不能够去外面拈花惹草。要正正经经把生意盘活做好。惠芳也要稍微注意一点,不要太爱打扮了,因为花儿开得太艳了,总不免要招蜂引蝶的。有的时候,会把自己搞得为难的。而一旦错走了一步,要回头也很艰难。其实这些你们都很明白,不用我专门多说的。我还想说的事情,那就是给曾家的香火和传宗接代的事情。看来我恐怕等不了这一天了,但是,你们都年轻,身体又好,一定要快一点生儿育女,特别是生一个儿子,这样,你们的爹,才可能安生。这件事情,你们一定要依我。如果真成了,我是要给东西给你们的。 惠芳说:妈,你放心,我会争这个气的。大名,你给妈说。 大名说:妈说的这些我都听清楚、记明白了。我知道怎么去处理的。对爸,对惠芳,还有对我自己,我都晓得的。你要好生养病,我们生的儿子,你的孙子,还要你起名字吧! 大老爷娘子由衷的笑了一下,我的孙子应该叫做龙儿的,是人中龙呵! 医生进来说:你们让老太休息一下,病人可是忌讳说话太多的,话多伤神。 于是大名和惠芳就退了回来。 到了家里,曾老大问了一下病的情况,就不言语了,倒是大名来向他说:爹,你这样一个劲的自己做家务,是不行的,妈已经交待过了,我会再去给你找一个人来扶侍你的。 看见曾老大点头,他又悄悄的凑进曾老大的耳边,说:爹,你有什么要求,我都会给你办好的。 曾老大脸就有上点红:就像前次的侄女那样也行,最好像伍家二姨太那样懂得风情的,而且胖一点好。 大名说:这样吧,我是一个月给你换一次人的,只好你满意就行,好不好? 曾老大并不答复什么,大名知道这事已经办妥了。 当天大名就托人找来一名身材高大丰满的女人来。谁知第二天女人就来找他辞工。大名问:为什么?女人说:你们老太爷也太刁钻了,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一会儿前一会儿后的,花样多,力气又不行。早知道是伺候他,我还不来呢!一直我以为是你呢!说完就轻佻的要扒过来。搞得大名十分尴尬,一面躲避,一面说:走吧,快点! 他去问曾老大说:昨夜这个人是不行的吧?曾老大说:你安的人,我不说什么,你们安排,随你。 晚上他向惠芳说及。惠芳说:妈交待过你,你就按她的交待去办,我总不成都找伍余说老爷子想尝她那一口吧? 说罢,彼此都笑了起来。 这样,大名就来劲了,说:妈还有一个交代,我们来努力完成吧!于是就去抚摸惠芳。惠芳一面说讨厌,一面倒是积极的回应。 对于大老爷这也不是、那也不是的挑剔,大名觉得也不好处理。他想当地不行,去乡场上走走,也许可以碰见什么。 于是,有一天,他就到了浅滩,在街上闲逛,不知怎么脚不由己的不到了悦来客栈,他去坐下,一人伙计过来,问:先生是住店还是其他。大名说:你们该认识一个叫桂花的年轻女人。伙计笑了,说:我们这儿不敢再做这类生意了。至于桂花,现在是“花贵”了。大名问:怎么这样讲?伙计说:她已经被一个什么连长包了,现今听说一天穿金戴银的,很风光呢!大名又问:有一个叫赵玉珍的可在?伙计叹了一口气:人在,就在东街道一个茶馆隔壁住。原来说是跟着什么人从了良,以后又分开了,具体的事情,我不懂呢! 大名就信步出来,向东街的那全茶馆走去,但旁边都是铺面,他有点纳闷,伙计不会说谎吧?又走了过去,才看见有一个小的门洞,他轻轻推了一下,门呀的开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什么人?大名循声望去,果然是她,不过,今非昔比,她打扮很普通,已经不像当时的妖娆样子了。 大名说:赵姐,我来看你了。女人一笑,你还是个有情有意的。 彼此一交谈,才知道赵玉珍目前的处境多少有些困难。 大名便说:如今的大老爷出了事以后,行动不便当,不用说开新荒,平日门也没有多出,不过,你知道,他有瘾,已经戒不掉了。如今大老爷娘子去住院,我们常在外,和他说话的人也没有。所以,总是发脾气,毛焦火辣的。如果可以,我到想问一下,你愿不愿意去伺候大老爷呢? 赵玉珍的眼波一闪,说:只要价钱合适,我愿意去,而且,我也有办法把他服侍巴适的,我可以用这些办法的。一面说,一面她就坐在大名腿上,一支手搂着大名的头,舌头就递了大名的口里,另一支手在大名腿根一个劲捣咕。大名不知道怎么就受不了了,于是赵玉珍就俯下头去亲热起大名来。大名忽然感到一种浑身通泰,不知春从何处来。 告诉了在大码头的地址,大名才慢慢返回家里。他把这件事安排好,家里就充满了一片祥和之态。 清明节前的一天,惠芳红着脸告诉大名,说‘老朋友’该前几天到的,一直不来,心里也觉得恶心,不知怎么了? 大名说:去告诉你妈吧!她等着这个消息呢! 不过,时间迟了一点,在半晌午惠芳收拾完毕,正准备去向大老爷娘子悄悄报喜时,却看见张妈心急火忙的跑来说:大老爷娘子怕不行了,你们快去吧! 当大名赶到医院,大老爷娘子瞪着眼睛,已经没有气了。 彼时,曾老大正在心平气和的让那女人给他擦身子。忽然他听见敲门的声音。进来的是张妈。张妈给他一把钥匙说:这是大老爷娘子在临终的时候,要她转交的,说是可以开那一口破箱子里面一个小铁盒子的锁的。 蒸笼爷儿父子的故事(二二) 生意人出身的曾老大在赵玉珍离开的时刻,他悄悄打开了大老爷娘子一个破箱子,在一些布条和毛线的下方,果然有一个几寸见方的比较精美的铁箱盒,上面有一把精致的双开锁,曾老大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布袋,他用手一摸一掂,就明白了,于是,一切回复原位,又坐在那儿计划未来。 他明白大老爷娘子是有私房钱的,二十几年的夫妻,他也了解,在他特别是生意十分火红的年代,大老爷娘子是有私人的储蓄的;在他讨小的时候,为了获得大老爷娘子的同意,他也有意给过她一些。大老爷娘子经常的一句口头禅就是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但是为什么要在临终前才给他,他也没有悟出这个道理来。他估计,或者夫妇多年情份,或者女儿女婿并不看重她,她有一种失落之感,或者就是久盼的孙子终于没有响动。总之,他不了解。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对自己未来的筹划。 自从他从直接处理事情到名义上由女儿管,实际上是由大名作主的以来,他还是受到了一定的制约,说的话,并不能都可以实现的,开支起钱来,还是要去问大名安排的,于是他就想到女有儿有,不如自己有,这是一。 第二,这个赵玉珍,手段非常了得,自己很是享受,如果能够……他猛然想起赵玉珍,不就是姓赵的遇见姓曾的吗?我的老爷娘子既然已经走了,如今要收上一个房,还是续一个弦,就可以名正言顺了。当然还得听赵玉珍的意见。 这第三,如果真要走这一步棋,那么,该怎么对待大名呢?他忽然想到,虽然大名和惠芳成了亲是货真价实的女婿。但是,作义子这一层,还是没有一个“抱约”,没有立什么字据的。所以,作为女婿外人这一点,他就不能说一定要继承好多财产的。 而第四,大老爷娘子留的这笔财产是任何人也不知道的,这笔钱估计不少,他一掂重量就知道是金砖,实际就是比豆腐干还小的金砖,但却是很直价钱的,这点什么都够了。 于是,他又联想到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的话,像大老爷娘子不是空留一袋金块吗?图个啥呀!想到这里他就说:一定要办,要办好。他还知道,以自己的精明能干,大名和惠芳加起来也不行的。 第一个要落实的当然是赵玉珍了,这天不知怎么了,赵玉珍使他感到特别舒服和过瘾。于是,他让赵玉珍骑在自己身上。他托着那一付丰腴的乳房,说:珍珍呀,我是离不开你了,你知道老娘子已经死了,我想把你招进来如何?这句话,不知道怎么就刺激了赵玉珍,于是在曾老大身上大动起来。 曾老大问,你过来之后,你说我们把大名和惠芳分开自己过,还是仍然像这样过。 赵玉珍说:当然要分开过了,你想:头一次去浅滩的悦来客店,你就知道的。到了这里,有时他还想偕我的油呢!其实,我现在死心踏地是你的人,我才不愿意他杂种来闻我的骚气的。 听了这话,曾老大心里生气,口中却说:好了,以前的不说了,我知道怎么办的。 赵玉珍说:全靠你了。 第二天一早,曾老大说:你去河口街,找那一个唐先生过来商量事情,就是门口挂有一个牌子代写书文的唐先生,我有事商量的。 唐先生带上笔墨纸砚,还有尺犊大全,刀笔精华一些书来。 曾老大笑了,说:家里出了一点小事,我的夫人过世了。在城里,我也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但是,还是要设一个灵堂的,做三天道场,找一个阴阳先生,看一看风水什么的。这一切事情,我会做出安排。于今我请你,是你要代我写几份死了人的讣告的。主要的是,要写我曾光贵的妻子西去,看如何写法,后人则是写女儿女婿的,你懂吗? 唐先生说:这是有讲究的,既然曾大老爷无子,女婿外人,在后面是泣血稽首,或者泣血稽,都要讲究的。 曾老大说:你要马上用黄纸黑字写好,今天晚上就去四城门贴好,你先起稿吧!这几个钱是贴补你的,事完之后还有一些契约,也要你的笔的,收下吧! 唐先生不知怎么就半跪的谢起恩来。而且,一挥笔,一张讣告的底子就完成了。 内容是: 家门不幸,蹇及荆妻,曾孙氏老夫人,悼于中华民国十五年夏历三月初八子时,疾终正寝。距生于民国纪元前三十年,享年四十五岁。即日殡殓,当命不孝女惠芳,遵礼成眼,兹择于三月初十在家设奠,并于三月十一择吉安葬于城西寨子坡地,哀此 讣告 夫曾光贵哀告 不孝女惠芳泣血稽颡 女婿大名泣顿首 曾老大看了,说:可以的。心想这说明家里主事的仍然是我,不是他们。还有,说了女儿女婿,并无半个孝男的字样,等于不承认原来的那一摊子事情。 他又说:唐先生,你将就再给我写一篇祭文,除了一般的话,后面要表示一个我还有接婆娘,续弦的意思,行不行? 唐先生说:祭文是现成的,抄一遍就行,后面的意思,添上一笔,明白无误就可以了。于是,爰笔立就。 维 中华民国十五年三月初十,宜祭之夕,夫曾光贵,谨以清酒庶羞,致祭于亡妻曾孙氏之灵前,曰,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树欲静而风不止,夫思爱而妻已逝,此无可如何之事也。亡妻生于巨室大户,深明大义,针黹烹调,无不精通,治家兴业,卓有成效。何期天不假寿,于四七之年而仙逝矣。致愚夫哀痛无极。呜呼,夫人之德,钟郝可方,夫人之誉,彤管莫扬,早为吾妇,相夫有光,及为人母,教女以方。待人以慈,内外皆康,持家以俭,巨细咸臧,何期大数,遂梦黄梁。幽冥阻隔,实为可伤,何以解忧,再讨婆娘,重振妻德,耀我膺扬。明智独断,勿庸商量。爰具牲鳢,祭奠于堂,仰我爱妻,是格是尝。呜呼哀哉,伏维 尚飨。 唐先生问:这样可以吧? 曾老大说:好就好在“明智独断,勿庸商量”、“何以解忧,再讨婆娘”这几句。这样吧!祭文你回去用黄表纸工整写出来,以便我初十晚上用。这些布告回去之后连夜写好去四城门去贴,而且,要一张大的张贴在我家门口。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大洋。 等大名、惠芳一干人把手续办好,死人用个架子车拉回,又穿寿衣入殓、进棺,一切事情办好时,天都亮了。 第二天,大家劈头看见的刚好是那一张已经对大名改了称谓的讣告。 于是,他连忙去找惠芳说:拐了台了,老爷子恐怕要搞怪事了。惠芳说:才死了妈,你怎么就说我爸要搞怪事呢?大名说:你去看外面张的那一个讣告,根本就没有说我是儿子,孝子那一档子事。 惠芳说:这好说呀!那你的名字上面写什么呢?不写女婿而写儿子,不是说我还没嫁吗?大名说:你是泣血稽颡,而我只是泣顿首,就不是一个资格嘛,你说呢?惠芳说:你太多心了,我想这没有什么问题的,你不是一天爸前爸后,把他叫得亲热吗? 大名说:中秋节那天,他说是不宜张杨,也许是老爷子埋的一个杀手锏呢?《增广》上说:不信直中直,须防仁不仁。可是没有办法,也只好走着瞧了。 惠芳问:你没有什么地方得罪他吧?我爸年纪一老,就难免老还小的,你想想。 大名说:应该没有。于今还是小心伺候为好。 惠芳问:你最近给他找的那个女人,表面朴素,可是看得出来,如果要妖精,她是很妖精的,不会受她的挑拨吧? 大名说:应该没有什么,要不,我给他另换一个。 惠芳说:哪有在办丧事期间说这些事的,莫把人笑坏了。我做不出来! 大名说:那今天一早你在我身上挨挨擦擦是什么意思? 惠芳说:你真坏!说着就不好意思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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