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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了星期日早上,何真借口回学校写一篇论文,早早背起包离开了家。走在门外清凉宽敞的路上,她就像飞出牢笼的小鸟一样欢畅,差点像小孩子一样蹦蹦跳跳起来。 回到学校,她先和高睿一起出去看了场电影,然后一起在外面吃饭,逛了一会儿超市,提着两大袋东西返回学校。提着东西走在路上的时候,何真觉得他们俩真像过日子的小夫妻。正在这时,高睿说:“你知道吗?卢波搬出去了,在外面租了房子,和他女朋友一起。” “是吗?”何真有点心不在焉地应声。她在想,在外面租房子?他说起这个是什么意思呢?这个办法有多大可行性呢? “就是星期五搬过去的。不过他有时候还会回宿舍来。据说是每个月七百块,就在学校南边的那一片六层旧楼里面,他们租的房子在顶层,一居室,挺小的,不过住着还行。” “七百啊,那还是挺贵的。”何真心想,如果真的和高睿一起租住七百块的房子,那么每月每人就要出三百五,她一个月就别吃饭了,如果房租全让高睿出,又不合适。 “七百已经不贵了,要是太便宜了,住着该不舒服了,再说也不能离学校太远了。” 何真对他笑了笑,顽皮地眨眨眼:“你羡慕人家啊?” 高睿也笑了:“嘿嘿,恭喜你答对了。你不知道,现在卢波脸上都放光,一看就知道日子过得滋润。” 何真微笑着低下头,犹豫了一会儿,说:“我和我妈吵架了,吵得挺凶的。她是肯定不会允许我住到学校外面的。” 高睿有点失望,想了想说:“能不能好好商量啊?哎,哪天我跟你回家吧,让你爸妈认识认识我,看看我是不是坏人。” 何真觉得这个建议倒是不错:“嗯,好啊,这个星期五吧。” “好!嘿嘿,我终于得到面试通知了。” 何真笑着打了他一下。
就在星期日晚上,十点刚过,何真的妈妈又来电话了。同寝室的秋莉接了电话:“哦,阿姨啊,何真在啊,还没睡,您等一下。” 妈妈好像根本没什么事,随便说了几句没有太大用处的话,就结束了这次通话。何真又有点气愤了。 谁知,一连五天,每天晚上妈妈都会把电话打到何真寝室,每次都没什么事,而且一天比一天打得晚,星期四那天来电话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灯都快熄了。这令何真十分厌烦。 秋莉和冯静都用异样的眼光看何真,秋莉还忍不住问:“你妈妈怎么这么想你啊?每星期不是都见面吗?我妈都没天天给我打电话啊!” 只有念欣从何真越来越烦躁的神情中隐约猜到了几分。 星期四上午的体育课之后,何真与念欣一起从操场往食堂走。念欣趁着这个机会问:“何真,这几天你怎么了?你妈妈不同意你和高睿在一起吗?” 何真苦笑:“你说的‘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呢?” 念欣一愣,脸红了。其实她说“在一起”只是指谈恋爱,并没有别的意思,被何真这么一问,自己倒不好意思起来。 何真这几天心情压抑烦躁,说出话来也有点带刺,刚才那句话问出口,自己也有些后悔了,念欣明明是在关心自己,自己倒好像因为排斥妈妈而连念欣也排斥起来了。 “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挺烦的。” “嗯,我知道。” “唉,你也看见了,她每天晚上都往咱们寝室打电话,我看她是得了强迫症了。” “别这么说,你妈妈也是为你好,是担心你受到伤害。” 何真沉默了。谁都这样说,妈妈是为你好。母爱是伟大的,无私的,这已经成了神圣的、不容置疑的真理。可是,什么是爱?剥夺自由是爱吗?母亲强迫女儿按母亲的意愿行事,这是爱女儿吗?每天晚上都疑心病重地打电话监控女儿,不肯相信二十岁女儿的判断力,这是爱吗? 何真悄悄望着念欣。念欣的侧面显得十分单薄,神情沉静,眼睛若有所思地、漫不经心地看着脚前的地面,头发整齐地束在后面,显得清纯、乖巧。 她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常常有男孩子主动接近她,也有勇敢的男生一连多日送花追求她,可是她都没有回应,偶尔到了不得不回应的时候,她就坦率地对人家说,她没有感觉。她每次考试都是班里的前两名,是班上最早通过大学英语六级考试的几个同学之一,连续两年拿到一等奖学金,并且为了改变自己原本过于内向的性格,刻意要求自己参加学生会的很多活动。 她上大学,好像唯一的目的就是要提高和完善自己,包括知识上的提高和性格上的完善。这就是她的追求。至于爱情,何真常常想,念欣其实是在一边追求自我的完善,一边闲淡地、有一搭无一搭地等待着。何真能理解念欣是因为,这曾经也是何真的想法,她希望自己在陷入爱情之前,能够先让自己变得充实、成熟,这样才能更好地接纳更高水准的爱情。可惜她在尚未变得足够充实和成熟之前,就已经被爱情俘虏了。 “念欣,”何真忽然很想知道念欣的看法,“你听说了吗?卢波在外面租了房子,和他女朋友一起住了。” “哦?”念欣好像只是略微有点意外,没多说什么。 “嗯,念欣,说实话,你对这种事怎么看?” 念欣好像觉得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想了想,才谨慎地说:“我觉得,不能算是坏事,也不能算是好事。嗯,还是要分清主次吧,现在还都是学生,没有经济来源,其实根本没有能力支撑这种生活的。如果再因为这个耽误学习,或者被学校处分,那就更得不偿失了。” 何真点点头,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也许自己可以引用她的这番话去说服高睿。不过,那样会不会让高睿难过呢?她其实早就觉得对不起高睿了,这次很想迁就他,可是,星期五带高睿回家,父母即使对他还算满意,也是不会同意他们同居的。 “如果,”何真进一步征求念欣的意见,“如果我和高睿也搬出去住了,你会怎么想?” 不同于听到卢波的事之时的平静,这次念欣的反应很大,虽然极力避免表现出震惊,但脸色已经变了,而且忍不住睁大眼睛看了何真一眼,然后迅速收回目光,继续看向脚前的地面,但神情的紧张难以掩饰。 “没关系的,你怎么想就怎么说吧,好吗?”何真轻轻拉了拉念欣的手臂,柔声说。 念欣低着头,激烈的思想斗争隐隐从她闪烁不定的目光中显露出来。过了一会儿,她才说:“可能我不好说什么。我只能说,如果是我,我不会那么做。” “你是觉得会影响不好吗?” “嗯,有这个因素,但这不是主要因素。” “嗯,其实我也觉得,现在都在花父母的钱,应该尽量节省点儿。卢波租的房子每月七百块呢。” “对,节省也是一个因素。” 何真看了看念欣,猜想着她到底把什么当作最主要的因素,犹豫了一下,说:“可能,等你有了男朋友你就会明白了。以前坚持的一些东西,固守的一些观念,是会变的。只要对方真的是你所爱的人,你就不会吝惜任何东西,也不会后悔。” 念欣好久没有说话。这时候她们走到了食堂门口,一眼看见了高睿。高睿手里已经端着三个饭盒,一见何真就大声喊:“何真!这儿呢!我都买完了!现在没位子,等一会儿吧!” 两个女孩走到他面前,何真接过了一个饭盒,跟着他进去找空位。高睿颇为友善地对念欣说:“不好意思啊,早知道你和她在一起,我也替你买一份了。不过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念欣微笑着表示感谢。她与何真刚才的话题,就此告一段落。
星期五终于到了。何真带高睿一起回到了家。之前她已经打电话跟家里打了招呼,爸爸和妈妈都很重视这件事,妈妈特意把屋子收拾了一番,甚至换了新的桌布和隔开两张床的帘子,尽管家里已经窗明几净,但是她仍然担心屋子太小给高睿留下不好的印象。爸爸倒是想得开,认为如果这个男孩子会因为女孩的家房子太小就不高兴,那他实在太不配跟女儿交朋友了。 何真早就给高睿打过“预防针”,说了自己家只有一间屋的事情。高睿毫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是能不能讨到何真父母的欢心。幸好他平时就是活泼开朗的性格,对自己在社交方面的能力还颇有信心。 一进门,他们就看到了特意提前赶回家的何真的爸爸。 “爸,你这么早就回来了!嗯,这是高睿。”何真有点紧张地指了指高睿。 “叔叔您好!我叫高睿。”高睿一脸灿烂的笑容,声音洪亮地说。 “哦,来,进来坐。我们家就是地方小。” 何真偷偷观察着爸爸的表情,觉得高睿给爸爸的第一印象应该不错,因为爸爸眼中含着笑意,那是装不出来的,想到这里她挺高兴。于是她陪高睿一起坐在餐桌的一侧。 这时妈妈从厨房走出来,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满脸堆笑地说:“哟,高睿来啦。”高睿忙站起身问好:“阿姨好!”何真的妈妈笑眯眯地说:“那咱们开饭啦!何真,来,端菜!”何真应声进了厨房。 妈妈做了一桌菜,爸爸还从外面买回了一些熟食,何真的妈妈不让高睿动,由主人一家三口一盘一盘往桌上端菜。 高睿趁何真的妈妈端菜过来的时候说:“哎呀,阿姨您做了这么多啊!真是,我一来就让您受累了。” 何真的妈妈笑着说:“你是何真的朋友,就是我们家的贵客呀!” 高睿笑嘻嘻地摸摸自己的头,说:“唉,您真客气。这样吧,一会儿吃完饭我刷碗!” “哎呀不用!一会儿让何真刷碗就行了。你是客人,你别干。” “不,还是我刷吧,阿姨。何真的手一泡肥皂、洗涤灵之类的东西就特别干燥。就让我来吧,又累不着。您要是怕我刷不干净,可以让何真验收呀!” 他这几句话说得实在到位,而且话语流畅,自自然然,丝毫不着痕迹,何真的妈妈听在耳中,别提多受用了。中年妇女原本就对年轻的男孩子普遍存有好感,何况这个高睿,模样帅气,嘴巴又甜,而且还勤快,更重要的是十分体贴何真。就凭这几句话,何真的妈妈就已经在心里给高睿打了个八十分。 何真这时刚好端着最后一道汤走过来,听到了这几句对话,心里美滋滋的,冲高睿微笑着眨了眨眼。 大家开始吃了。何真的妈妈几次往高睿碗里夹肉,高睿则几次往何真碗里夹肉,并多次称赞饭菜可口:“我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了,平时老在食堂吃饭。阿姨的手艺真好啊!” 爸爸问了高睿一些学校里的事情,问到他的兴趣爱好、毕业之后的打算什么的,高睿说:“我最爱打篮球,足球也行,主要是爱看,一般都看英超意甲什么的,中国的联赛这几年很少看了。上次世界杯的时候我还熬夜看来着。我觉得我们学校的选修课开得太少了,我特别想多接触点儿东西,现在不都说应该‘一专多能’吗。以后毕了业找工作也多一些选择。我现在上着学校的辅修课,学的是经济。我自己还在学计算机网络方面的东西,打算拿个资格证,我对这个比较感兴趣。毕业之后呢,我不太想进国家机关,如果能进个IT公司或者银行就最好了,不过实在不行也可以进国家机关,我们系的毕业生,尤其是男生,找工作挺容易的。” 何真听着他把自己说成了热爱学习的全才,心里觉得好笑,因为,据她所知,经济辅修课和计算机网络工程这两门,高睿都曾经开始学过,但是都没有坚持到现在。经济辅修课,他因为缺课太多,平时成绩太低,所以考试没能通过;计算机网络呢,他对这行的兴趣已经完全缩小到了网络游戏上面。 何真的爸爸在工厂当了一辈子技术人员,工厂倒闭后他考了个厨师证书,在一家餐馆当厨师。高睿所说的这些,他全都不太懂,于是他把话题转移到了足球上面。两个人从国内联赛不景气的现状回顾到联赛最火的那几年,从世界杯上的精彩进球、超级球星聊到各自曾经踢过的业余比赛,然后又从足球聊到了篮球,再聊到乒乓球,最后转到了象棋上。何真的爸爸很喜欢下象棋,而且下得不错,而高睿呢,与这个年龄的大多数小伙子一样,他对象棋的兴趣不浓,但不同的是,他小时候还学过两年象棋,尽管后来被淘汰了,但他说起棋来还是一套一套的,这一点大大引发了何真爸爸的兴趣,与高睿对着喝起啤酒来,越聊越热乎。要不是何真的妈妈拦着,爸爸就要跟高睿“杀两盘”了。 何真和妈妈在旁边吃边听他们俩神侃,简直插不进话去。何真悄悄看看妈妈的脸色,只见她脸上始终带着笑容,随着那爷儿俩的话头笑了又笑。 何真实在没有想到,一向与她的审美情趣相反的妈妈,竟然第一次见到高睿就如此满意! 吃完饭,高睿帮何真把碗筷搬到厨房去,让何真去休息,自己真的挽起袖子刷起碗来。 又吃了些水果,喝了些茶,时间到了八点半,高睿主动提出:“叔叔阿姨,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何真的爸爸说:“这就走啊?多呆会儿吧!” 高睿微笑着说:“不了,从这儿到学校,坐车得一个多小时呢,我回去还得打水什么的。今天真是太高兴了。谢谢叔叔阿姨!” 送走了高睿,何真回到屋里坐下,等待着父母的评判:“爸,说说感想吧。” “嗯,我觉得这小伙子还不错。”爸爸说着就看妈妈,“你说呢?” “嗯,我也觉得还可以。长得挺精神的,看起来也挺聪明,对何真也不错。”妈妈也给予了首肯。 何真不禁喜形于色:“怎么样,我的眼光不错吧!” 爸爸和妈妈都由衷地笑了笑,显然很为女儿的幸福而高兴。但是,妈妈很快又严肃地说:“不过,何真,我得提醒你,他人再好,你们俩再怎么好,也要有个原则,知道吗?你们现在是学生,就规规矩矩地把书念好,别的事儿等将来工作了再考虑也不迟。你明白吗?” 何真耸了耸肩,由于快活而顽皮起来:“瞧你一本正经的!高校在校生结婚得经过老师批准,你就放心吧!” “这孩子!我跟你说正经事呢!我啊,倒是不担心你们结婚。你们要是真能结了婚,我还反而高兴呢!” 何真笑了笑,没说话。这时爸爸开口了:“何真,你妈跟你说的可不是开玩笑,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啊?” 还没等何真回答,妈妈又说:“你是女孩子,得知道保护自己!他一个男孩子无所谓,你就不一样了,你得对自己负责,要是做事总凭一时冲动,你以后后悔都晚了!” 何真吐了吐舌头,故作乖顺地说:“我知道啦!你们以为我傻啊?” 其实她心里非常矛盾。父母的话肯定是有道理的,肯定是为了她好,但是她要如何面对高睿呢?高睿那温柔的低语、渴求的目光、浓郁的异性气息,无一不在诱惑着她,让她不得不劝说自己:“反正以后也是非他不嫁了,又何必在乎早晚呢?”
虽然何真的父母都很喜欢高睿,但是他们还是常常在晚上十点至十一点往何真宿舍打电话。妈妈连着打了几天,换成了爸爸打,过了好长时间,才终于改成隔一两天打一次。何真一点办法也没有,幸好这些日子她和高睿都在复习,准备期中考试,根本没时间胡思乱想,也没有时间烦躁。 期中考试终于过去了,紧接着是一次校园艺术节,所有院系都要参加,何真和高睿虽然都没有参与表演节目,但高睿是学生会的干事,要做一些准备和宣传工作,何真有时也去帮他。从期中考试到艺术节,两个人一忙就是一个月,天气一天冷过一天,转眼进入了十二月。 从万圣节那天起,高睿和何真就在为圣诞节做着计划,因为圣诞节那天不仅是圣诞节,而且也是他们开始恋爱三个月的纪念日。该怎样浪漫一下呢?事实上,十二月刚到,街上的商店里就已经充满了圣诞气息,到处点缀着圣诞树、悬吊雪花、圣诞老人贴纸、圣诞优惠等等。没过几天,下了一场大学,到处银妆素裹,原本就有好多松柏的校园里立刻呈现出童话般的氛围。 有一天,何真到高睿宿舍楼下等他,等的时间里,她就东张西望。忽然,她看到一棵松树,就在离宿舍楼不远的那片绿地里面。那棵树长得笔直、端正、枝繁叶茂,一层层的枝杈盖着一层层的白雪,显得美丽又圣洁,简直是天然的圣诞树。这时高睿出来了,何真就指着那棵树叫:“看!圣诞树!” 高睿朝她所指的方向看去,两眼也放了光:“真的!太像了!”说着,拉着何真的手跑到那棵树跟前,仰头把松树打量了一番,忽然说:“哎,咱们把它当成咱们的圣诞树吧!” 何真一愣:“行啊,可是,怎么算是当成了呢?你要爬上去在它的树枝上挂那些小玩艺吗?” 高睿笑着说:“我就算爬上去,也得被保安给揪下来!我的意思是,嗯,只要咱们心里把它当成咱们的就行了。” 何真没想到高睿会这样浪漫,心里甜甜的,使劲点了点头。高睿想了想,说:“咱们在上面写上咱们的名字吧。” “好啊,不过,那会割伤它的。” “呵呵,你真可爱。”高睿笑着伸手抱了一下何真的头,然后就拉开书包,找出了一把刻刀,左右看看,见没什么人,就拉着何真绕到松树后面。他仔细观察了一下松树的枝杈,选定了一根枝杈的根部,指着那里问何真:“就写在这儿吧,一般人不会发现的。咱们写小点儿,它不会疼的啦!” 何真欣然同意。高睿先刻下了自己的名字,把小刀给何真,何真刻得比高睿浅一些。高睿笑道:“不错,一深一浅,刚柔并济,阴阳互补!”何真也笑了。 从这天起,这棵松树就被他们称为“圣诞树”了,他们每天都要来看看它,看看他们刻下的名字,有时候何真还趁没人的时候张开双臂抱一抱这棵树。高睿笑话她把树拟人化了,她说这是他们爱情的见证者,当然要倍加爱惜了。高睿一听这话,立刻亲了自己的手心一下,然后把手心往树上轻轻一按,算是把那个吻给了树,何真又被他逗得笑了半天。 圣诞节一天天临近了。有一天,两人一起从超市回学校,路上忽然起了风,两人同时停下脚步避风。高睿解开大衣的扣子,把何真搂进衣服里面。那阵风过后,他仍然搂着她,低声说:“平安夜,我去开一间房好不好?我的身份证是外地的,可以开房。” 何真虽然早就知道高睿的心思,但乍一听他如此明确地提出,还是吓了一跳。她靠在他胸口,思忖着应该如何回答。他胸口的温热气息透过柔软的毛衣传递到她脸上,让她舍不得离开。无疑,她希望可以与他更加贴近,希望与他融为一体。于是,她还没有给高睿一个明确的答复,就开始编造对父母说的瞎话了。如果那天晚上妈妈给宿舍打电话,她该让念欣替她撒个怎样的谎呢?如果是秋莉或冯静接的呢?把谎话也告诉她们,让她们三个人一起帮她圆谎?秋莉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大嘴巴,会不会出卖她?嗯,很可能,纸里包不住火的! “何真,你爱我吗?”高睿忽然问,语气很低沉,好像有些哽咽了。 何真又吓了一跳,连忙抬起头看他,果然见他的眼中泪光闪闪,心里顿时一阵揪痛。 “你别这样!为什么要问?你不知道吗?”她也有点哽咽了,因为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真心而着急、委屈。 “我不知道。”高睿的眼泪流了下来,“在你之前,我还从来没有这样爱过一个女孩。爱上你之后,我才知道什么是爱情。我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可是,我觉得我的幸福还有缺憾,就是,你并不是像我爱你那样爱我!是不是?你说是不是?” 何真使劲摇头:“不是!不是!我爱你,绝对不必你爱得少!我可以发誓,我也从来没有爱过别的男孩,以后也不会了,这世界上,我对任何人的爱,都比不上对你的爱!为什么你要怀疑呢?高睿,为什么?就因为……就因为我没有答应你?可是,你知道的,你已经得到我了,我再也离不开你了,你知道的啊!如果……如果你不要我了,我也什么都不想要了!”她说着就哭了出来。 高睿用衣袖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他水光闪烁的眼睛定定地望着何真,几乎是在用呼气说话,而语气却无比有力,直击人心:“那,你还要把自己留给谁呢?” 何真愣住了。是啊,她还要把自己留给谁呢? “宝贝,你相信我吧!我会好好对你的,我会很轻很轻,你不会疼的。我会做好一切准备,你不会怀孕的。真的!好么?” 何真的泪水绝堤一般流淌不停。她还要把自己留给谁?她不知道。她要不要答应他,她也不知道。她很担心,如果现在答应了,到时候反悔,那样对高睿的伤害就更大了。她还是担心自己会反悔的,为什么呢?她明明那样爱他!她确信自己对他的爱是毫无保留的,可是为什么,爱可以毫无保留,有一件东西她却仍然舍不得给呢? 高睿看着心爱的女孩无助地哭泣,感到自己的心已经化作了一汪水。只要她有一丝一毫的不情愿,他都不愿勉强,不愿让她迁就自己。此刻,男人的强者对弱者的同情心控制了他。他轻轻擦拭着何真脸上的泪水,尽可能镇定地说:“好了,别哭了。我等着你,等到你百分之百愿意的那天。好么?乖,别哭了,风这么大,快把眼泪擦干吧!” 何真感动得不知该怎样才好,把满是泪水的脸埋在他胸口,久久舍不得抬起来。她不知道,说着那样宽容、体贴的话语的他,已经被自己的欲望折磨得再次落下泪来。 这个平安夜,他们到一家稍微有点像样的西餐厅吃了饭,然后去看电影,将近十二点才回到学校里,又去看他们的圣诞树。连日的积雪在夜色中奕奕生辉,他们的树还是那样美。高睿提议在树下起誓,并带头说:“圣诞树,圣诞树,我高睿向你发誓,我永远都只爱何真一个人。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我都能经受住考验,我会一辈子照顾她。就算她头发都白了,牙齿掉光了,我对她的爱也不会变!”何真起初觉得他孩子气的样子有点滑稽,可是等他说起誓词,就一点也不觉得好笑了,而是感到一股令她震颤的暖流从心底里升起,延伸到四肢百骸。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圣诞树,圣诞树,请你为我证明,我何真,一辈子都只爱高睿一个人,即使他贫穷、生病,我也绝不离开他。除非……除非他不爱我了,我才会离开!” 高睿吓了一跳:“你说什么啊?傻瓜,我怎么会不爱你啊?” “我这是假设啊。”何真无辜地说,“我说如果你贫穷、生病,那不都是假设吗?” “贫穷和生病都没关系,但是不许做‘我不爱你’这种假设!”高睿极为认真地说。 何真像被老师数落的小学生,老实地低下了头,然后又顽皮地歪着头看看他:“知道啦!你还生气?笑一个!” 高睿忍不住笑了,张开双臂把她搂在怀里,心里忽然起了一个旋律,情不自禁地轻声唱起来:“只是为了你一句话,我全身摇摆,只是为了你的笑容,爱就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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