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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已经进入尾声。 夕阳释放着它最后的灿烂热情,他和她都有半边脸被镀上了金红色。凉爽的风已经带上了浓浓的秋意,透过重重枝叶穿入寂静的小花园,轻轻抚摸着他的脊背、她的长发。 他轻轻抬起双手,捧住她的脸,不让飞舞的头发把她的脸和眼睛遮住,好仔细地看,用心地看,把她的容颜刻在自己心上。她眼中闪烁着柔和的光,那是平日从没有过的,就像温和的夕阳照耀在平静的湖面上反射的光一样,微微波动,却又自有一种宁静与矜持。她线条柔和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但那幸福又并不仅仅是微笑,而是从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微小的神情变化中显现出来。这样无处不在的幸福,让他感到无比舒适,无比充实。他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爱,也感觉到自己的爱。他们竟是这样幸运地相遇了。他感到,如果没有遇见她,他就不会拥有幸福。 她抬着头,望着他的眼睛,一双单眼皮的细细的眼睛。那双眼睛总是眯缝着笑,像所有因自己的性别而自豪的男性一样,在那轻松的笑容里表达着,世上并没有什么不能解决的困难。而现在,那双平日里阳刚气十足的眼睛里,却流动着至为温柔的波光,仿佛害怕灼热的眼神会烫坏了姑娘娇嫩的皮肤。他那双打惯了篮球的手大而且硬,但此刻却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她软软的鬓边细发,似乎也在担心会碰疼了姑娘娇嫩的发丝。 而她知道自己并不娇贵,她的膝盖、肘关节甚至额角上都有着若隐若现的伤疤,都证明她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女孩子,生在父母终日忙碌的普通人家,从没有把自己当作童话里的公主。可是,他的确是把她当作公主了,这一点他不必说,她也能感觉到。这还不是最幸福的,更幸福的是——他是他啊!他是那么好,好到她从不敢对他有丝毫幻想与奢望,好到她曾经无法想象他未来的女朋友会是什么样子。可是,他竟然选择了她。在她看来,这就像是王子主动来到灰姑娘的家,牵起她握着扫帚的手。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傍晚时分到花园里相会。以前他们彼此是多么客气啊!她不习惯像其他女生那样同男生相互逗趣,对他,她就更是一次玩笑也没有开过,每次在走廊里偶然相遇,她总是礼貌地叫他的名字,而他也给予同样的回应。他其实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也很喜欢和女生开玩笑,可是他也从来没有和她开过玩笑,连一句略显不够尊重的话都没对她说过。她曾经想,他一定觉得她过于呆板、严肃,很无趣吧。 可谁能料到,两天前的中秋联欢会上,她和另外三个女生一起在台上演唱的时候,他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走上去,把手中的一大捧鲜花都塞给了她,她的脸立刻红了,几乎忘记了下面的歌词。按照惯例,系里举行联欢会,献花所用的鲜花都是学生会统一买的,下台之后,都要把收到的花还给学生会的干事,以便把同样的花献给之后上场的同学。 可是当她把花送还给他的时候,他的脸色竟然瞬间变得像纸一样苍白。她见到他脸色的变化,也惊呆了,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隐隐约约的,不敢相信。他一会儿低下头,一会儿看看她,几次张口,想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那个疯狂的假想在她心中愈发清晰了。真的吗?这束花,真的是他送给她的,而不是学生会买来的道具?她捧着鲜花的双手慢慢缩了回去,缩到胸前。一低头,就闻到那沁人心脾的芳香。十一支玫瑰,两支百合。她之前怎么没有注意到呢?学生会怎么会为一次联欢会买这么多鲜花?这么多玫瑰? 她抱着那束花,就像抱着心爱的宠物,默默转过身去,轻轻走出了会场。像他这样活泼开朗、喜欢和女生调笑的男生,到了大三还没有女朋友,这种情况是很少见的,有些女生背地里议论他表面上活泼、幽默,内心里却十分傲慢。因此她知道周围有很多双眼睛在注视着她,所以她片刻不敢停留。 现在,这个平日活泼开朗而又不轻易对女生动心的男孩子正安静地站在她面前,他轻轻捧着她的脸,她轻轻扣着他的腰。他们两个人仿佛形成了一个整体,在这整体的周边出现了无形的边界,边界以外是一个世界,边界以内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甚至与外部世界并无关系。 在这样一个结界产生之后,在他们相离的身体已经在这结界之中合而为一之后,他们才终于用自己的身体贴住了对方的身体。一切都进行得小心翼翼。她把头靠在他的胸膛上,起初就像靠上一道玻璃墙,缓缓靠近,缓缓贴紧,两手环住他的腰,一点点围拢。他也同样缓慢而轻柔地揽过她的肩,把手轻放在她的背上,她的头发上。她的呼吸就在他肩膀与胸膛交接之处,紧贴着他的衬衫,温暖湿润的气息像一只无比柔软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每一个忽然变得敏感的毛孔。她柔软的身体此刻紧紧贴在了他的身上,他的两肋能够清晰地勾勒出她的胸部。他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并因此难以控制自己双臂的力度。他已经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他们的身体相互紧紧挤压。她也在用力,她觉得她的手臂太无力了,不足以把自己牢牢地捆绑在他身上,幸好他的力量那样大,让她觉得根本不用担心他们两人会因为任何不知名的力量而分开。她听到他的呼吸声在加快、加重,她自己也一样。 除了彼此越来越急促、粗重的呼吸声,他们什么也听不到了。他们的身体虽然已经彼此镶嵌,却仍嫌不够紧密,仍然在用力。 夕阳的最后一道余晖已经消失,天色越来越暗。 他颤抖着双唇,在她头顶上深深地一吻。她的发香令他更深地陷入迷醉之中。这时她抬起了头,想看他的脸,他于是吻了她的额头,她闭上了眼。他微微弓起了脊背,嘴唇碰触到了她的嘴唇,她的嘴唇那样柔软,那样香甜,他无法克制地吻了下去。她在他自高而低的吻之下,不由自主地向后仰。他火热的吻落在她白嫩的脖子上,然后继续向下,落到锁骨上。 他们紧紧相拥的身影掩藏在树下的阴影里。是他先注意到了周遭的光线变化。他抱着她,一边接连不断地吻她,一边向树丛深处的长椅跨出了一步。 仍陶醉在那令人激动的拥抱中的她,这才在那一步的动荡中忽然从幻境中醒来,意识到天已经黑了,而他想到那长椅上去。 她忽然轻轻呻吟了一声,两手放开了他,在他的腰两侧推了一下,将自己的身体推离了他的身体。胸前骤然的一凉,令他也忍不住轻轻呻吟了一声,同时也让他的理智在瞬间复原。他也放开了手。两个人相对站立,都低着头,像极度紧张似的喘息着。刚才的亲密无间、如梦似幻,已经融化在清凉的秋风中,变成了一阵艰难的沉默。 良久。是她打破了沉默。她觉得她全身内外的高烧已经退去,可是仍然不敢看他的眼睛。她就看着地上整齐的方格砖,轻轻说:“我还没写完作业,我想回去了。” 他向她迈进了一小步,她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小步。他的心像是忽然被针扎了一下,令他的行动也停滞了一个瞬间。但他很快恢复了力量,伸出左手,轻轻拉起她的右手。她没有反抗,也没有迎合,也许她还不清楚自己该怎样面对未知的局面。但他丝毫没有令她为难。他拉着她的手,向花园的出口走去。 他们就着样手牵着手,走在去往女生宿舍的路上。每个方向上随时都在走来牵着手散步的恋人。他们走在一对对的恋人中间,感到自豪。他们已经三年级了。对面走来的那一对,满脸稚气未脱,应该是大一的吧?才入校不到一个月就出双入对了!相比之下,他们是多么晚熟,又是多么羞怯啊! 他们几乎没有对话,只是静静品味着这三分钟。然后他们站在了女生宿舍楼门前,她昂头望着他,他对她安慰般地一笑,捏了捏握在手中的她的手指。然后她走进了楼门,没再回头,一路跑上楼去。他看着她的身影消失,深深吸了一口气,把两臂抱在胸前,再把那口气重重地吐出,转过身,慢慢地走了。 他叫高睿,是大连人,从上初中起就梦想着能到北京去,他觉得那里有他想要的生活。到北京两年了,像很多外地人一样,他把北京想象得过于神圣了:整座城市该是有条不紊,整洁无瑕的;天安门城楼应该散发着神圣的光辉,令人禁不住想要顶礼膜拜;长城应该雄伟得让人望而却步,需要极大的勇气才能登上。从失望到接受现实,从不习惯到习惯,他已经把自己融入了这所学校,这个系,把这个专业当作了他的生活,也记住了这座城市的主要交通路线,并且准备好毕业后仍然留在这座大都市里。 直到第三年的开头,他才猛然间对这一切他早已习惯的东西产生了爱意。绿树成荫的学校,条件简陋的宿舍,人满为患的食堂,尺寸不足的球场,一切令他满意或不满的东西,都变得异常美丽。他知道,这美丽都来自同一个源头。 那个名叫何真的北京女孩,与他做了两年同学却鲜少交谈的女孩,不知何时,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散发出不可抵挡的美,这美蔓延开去,点亮了周遭的一切——或者点亮了他的眼睛。 他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认识了她两年之后忽然爱上她。他想起上高中的时候班里那个全校知名的漂亮女生,他曾经默默注视她长达半节课之久,觉得她美得无以复加。何真与她有没有相似之处呢?他想着,对自己摇了摇头,根本没有。其实何真并不是特别漂亮,也不太活泼开朗,尤其不会和男生打交道,班里的男生对她的了解,也许只是限于她每次考试都是第四名,并且从未超越过这个名次。感觉上,她的一切都像她的考试名次一样四平八稳,没有波澜,没有起伏,永远文静、和善,不会去伤害别人,也不会被人伤害。正因为她太稳了,高睿两年来都没有产生过要去帮助她、保护她的冲动或幻想。可是,怎么到了第三年,忽然就产生了呢?他怎么忽然就觉得这个女孩其实也需要陪伴,需要安慰,需要鼓励,需要关心,需要呵护了呢?他怎么忽然就有了能够引发那么大勇气的激情,送给她一束鲜花,而不怕这个看起来超级独立自主、仿佛根本不需要男朋友的女孩会拒绝他呢? 他并不知道在她心目中他早就像高贵的王子一般不可轻易接近。他为自己能够打动并赢得这样一颗像惰性元素一样难以发生化学反应的芳心而感到激动又得意。 从花园回到宿舍,何真根本没有写作业,她的作业早在别人睡午觉的时候写完了,她没有午睡的习惯。她半躺在床上,拿起一本小说,却一个字也看不明白,头脑里一片混乱。她索性把书摊开倒扣在胸口,闭上眼睛,任凭思绪起落跳转。高睿温柔而又痴迷的目光,他有力的拥抱,他热切而又有些慌乱的吻,他极力掩饰、抑制却又不免暴露的欲望,这一切都令她不忍心停止回味。她也回味着自己心动的时刻,陶醉的时刻,她清楚地感受到自己体内的欲望。曾经,她觉得怀有情欲是一种羞耻,可是当她真的体会到情欲的滋味,她却反而觉得自豪,因为她隐约感到自己正在接近某种神圣的东西,或许,那会是人与神之间最近的通途。 何真是个单纯而又淡定的女孩,单纯与淡定都是与生俱来的,她从很小的时候就表现出一种不同于同龄人的冷静。同时,二十年的岁月并没有改变她的单纯,她知道的事情越来越多,遇到的人也越来越多,但她似乎有一种本能,对复杂多变的周遭世界,总能淡然处之。 然而从这一天起,从她意识到自己体内存在着某种通神的激情开始,她就再也无法用之前那种淡定的目光看向高睿。她竭力掩饰着内心的激动,竭力寻找可以使两个人轻松的话题,可是往往在语无伦次中暴露。 张念欣回来的时候,何真吓了一跳。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最好朋友的声音会让她如此惊慌。 “何真!”念欣来到何真床前,动了动她的床帘。 何真坐起来,拉开了帘子。念欣一脸关切:“你怎么没去图书馆啊?你不是说让我给你占座吗?” 何真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没有按约定去图书馆自习,这并不算什么,并不需要什么特别充分理由,可以随手拿来用的理由数不胜数,可是她却一个理由也说不出来。 “你怎么了?”念欣柔和地问,同时轻轻坐在她床边,“你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 何真抬起眼睛看着她关切的神色和温柔的目光,心里既感动又惭愧,几度欲言又止。 念欣能成为何真最好的朋友,是再自然不过了。与何真一样,念欣也是个单纯而又淡定的女孩,而且,她的单纯和淡定还超过了何真。大一开学第一次见到念欣的时候,何真就觉得她很美,是一种纤尘不染的恬静美,同寝室的四个女孩渐渐熟悉起来之后,何真和念欣就很快成了好朋友,并不是形影不离,但却十分亲密,两个人都觉得对方非常能够理解自己。 何真以前从来没有什么事情瞒过念欣,从没有对念欣说过谎。可是这时候她却不由自主地在脑子里努力编造着谎言,该怎么说,才能既暂时隐瞒自己和高睿的事情,又不伤害到与念欣真诚坦然的友谊呢? “出什么事了吗?”念欣更加小心翼翼地问。 何真摇了摇头,垂下了眼睛,不敢与念欣担忧的眼神相对。 念欣轻轻咬了咬嘴唇,说:“我现在去打水,你去吗?” 何真想到了什么似的抬起头,点了点头。 两个人每人提着一个暖瓶,走在灯光暗淡的校园里。脚下的影子由长缩短,跑到后面,再由短变长。念欣主动谈起一些话题,例如在图书馆看到某个熟人,在邮局遇到哪个老师之类。何真只是应和着。 直到打完开水,往回走的时候,何真才鼓起勇气,低声说:“念欣,我……我有男朋友了。” 念欣足足三秒钟没说出话来。 何真不愿忍受这短暂的沉默,于是继续解释:“我没去图书馆是因为,我去找高睿了。我是在食堂遇到他的,他说想一起散散步。” 说完,她微微侧头,想观察念欣的神情,但念欣这时却对她笑了:“是吗?这是好事啊,你怎么像犯了错误似的?” 何真又低下了头。如果不是夜色遮掩,念欣一定会看到她脸上瞬间涌起的红霞。 念欣用胳膊碰了何真的胳膊一下,轻轻地说:“祝贺你呀。” 何真仍然低着头。念欣又说:“那天他上台给你献花,我就觉得不太对劲。哎,你说,你们俩都当了两年的同学了,平时也没见你们多说一句话,怎么忽然就走到一起了呢?” “嗯,其实我一直觉得他挺好的,虽然不能算是喜欢。他对我有了表示之后,我就同意了。” 念欣笑了笑,似是无意地把暖瓶从右手移到左手,空出的右手轻轻扣在了何真左手上,用淡淡的语气问:“那,以后你还有时间陪我逛街吗?” 她的语气虽然很淡,极力冲淡内心的惆怅,但何真还是能听出她的心情。她握紧了念欣的手,摇了一摇:“怎么会没时间呀?我永远都有时间陪你逛街。” 第二天中午下课,何真慢慢地收拾东西。由于座位是自发排列的,所以她的同桌正是念欣。以往,每天她们两人都一起去食堂,一起回宿舍。可是今天,何真心里像长了草,目光时不时往高睿的方向扫去,可又不忍直接对念欣说。 念欣很快收拾好了东西,背起书包,碰了碰何真的胳膊,微笑着说:“我先走了,好吗?” 何真吓了一跳,惊异地望着她,觉得自己脸上发烧似的滚烫。念欣颇为妩媚地一笑,拍了拍她的胳膊,就走出了教室。何真这才转头看向高睿。他已经把书包背在了右肩上,站在自己座位旁边,也正看着他。两个人相视一笑,同时移开目光,分别向教室门口走去,然后相聚在人群中间。 每天的这个时候,校园里的人就像忽然增加了两倍,缩在宿舍里的、躲在自习室的、在教室上课的、在操场上踢球的、在校园里游荡玩乐的,总之,所有位置上的学生,此时都集中在了三座食堂的里面或者周围,很多情况下都表现得素质很高的大学生们,在打饭窗口前探头探脑,像一群受到饥饿驱使的小动物,变得分外机警,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如果队伍前方有熟人,他们立刻就能发现,并敏捷地站到熟人那里去。其实谁都知道排队加塞儿是很可耻的,但是更无情的事实是,不加塞儿很可能只能打到一盒令人食欲尽消的残羹剩菜,或者干脆打不到菜,如果每天都保持高风亮节,那么就意味着每天都吃不饱,没有物质基础哪来的高尚情操呢? “哎呀,又这么多人!”何真忍不住叹气。 “看,那桌快吃完了!”高睿指着那一大片座无虚席之中的一桌,“你过去,站在他们旁边等会儿,我去排队买饭。” 何真听他的话走了过去。 那是一对情侣,模特般纤瘦的女生已经停了筷子,膀大腰圆的男生正在狼吞虎咽地打扫残局,看样子是在吃女生剩下的饭菜。 何真站在他们旁边,不好意思看人家,就在人群中寻找高睿的身影。令她惊讶的是,高睿竟然已经站到了一条队伍的前三分之一处,正在和一个她并不认识的外系男生高谈阔论。高睿是校学生会的干事,熟人当然很多,打饭也自然方便得多。何真自己排队从来不加塞儿的,看到这种情形,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替他害臊。 那对情侣很快就吃完了,何真就坐在了那女生的位置。没等多久,高睿就端着三个餐盒走过来,一个盒里是两个肉菜,另一个盒里是两个素菜和一小堆米饭,第三个盒里全是米饭。 “幸亏我看见一哥们儿!”他一坐下就说,“要是一点儿点儿排过去,排到的时候估计就剩锅底儿了。来吧,两荤两素,咱俩混着吃。这样多好,营养均衡。” 何真笑了笑,决定暂且不对他加塞儿的行为发表评论,默默地开始吃饭。 高睿又说:“刚才你看见那两个人了吧?就是刚才坐在这儿的那两个。” “嗯,看到了啊。” “那个男的,以前没有女朋友的时候比我还瘦呢!那个女的,以前挺胖的,老想减肥老减不下去。可是他们俩一起吃饭之后,到现在,你瞧见效果了吧!” 何真笑了:“你什么意思啊?是你想变成那个男生那样,还是想让我变成那个女生那样?” 高睿笑着摇头:“我可不想变成他那样!也不想让你变成那女的那样。我只是想说,一男一女一起吃饭有很多好处,可以多吃到几种菜,增加营养,又可以减少浪费,更重要的,还可以增进感情,真是一举多得啊!嗯,这种‘两人一饭’的政策一定要长期保持下去,五十年不变!” 何真还是第一次听他对她开玩笑,觉得又好笑又甜蜜,有些不好意思笑得太放肆,甚至连长久望着他都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心里却已经笑开了花。 从这顿午饭开始,这样的笑话,何真每天都听到无数。高睿总是能抓住周遭一切或大或小的事物,用他特有的轻松和机制进行一番幽默的演绎,逗得何真笑个不停。何真有时候有些分不清,究竟是高睿真的那么幽默,还是“情人眼里出笑星”呢?不管怎样,有高睿相伴的日子,她觉得每天都充满快乐。 渐渐地,她在他面前越来越放松了,不但在不带任何情欲的情况下能够直视他的眼睛了,而且还开始跟他开玩笑。 高睿惊讶地发现这个文静的女孩竟然也很有搞笑的天分,往往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对她是否真的那么幽默,他也有着同样的怀疑。而他无法怀疑的是,自己越来越爱她了,在花园里的那次拥吻之后,他一直小心地掩藏着他的欲望,用轻松的方式缓缓地拉近两个人的距离,而当他们越来越熟悉的时候,他感到自己的欲望越来越掩藏不住了。 晚上走在去打水的路上,在校园里昏暗的灯光下,他总是忍不住搂着她的肩,低下头吻她的脸,而嘴唇与她滑腻的皮肤相触的时候,他体内的欲望就会瞬间燃烧起来。她通常不会躲避他的亲吻,但也不会允许他太长久地吻下去。 每天熄灯之后,他躺在床上,总是忍不住要想她。他自十三岁起就已悄然产生的性幻想,继一个年轻的美术老师和一个明艳的女同学之后,再次有了明确的对象。而这次的对象比已往更真实,不是遥不可及的女老师和班花,而是一个他唾手可得的女孩,他的公开的、名正言顺的女朋友。他不断地设想着该在何时何地实现他的梦想。也许她在淡然的表面之下却是个浪漫的女孩,那么他该到至少三星级的饭店订一个房间,用玫瑰围满他们的床;也许她如她所表现出来的一样不喜欢奢华,那么他该利用几个月之后的寒假邀她到他家去,趁父母不在家的时候和她在他的单人床上缠绵一番;也许她不喜欢类似“私奔”的形式,而且寒假毕竟太遥远了,那么他也许可以把她带到这里,男生宿舍,就像他下铺那小子所做的那样,他相信他的好兄弟们决不会向老师出卖他…… 他有这么强烈的欲望,有这么多似乎并不脱离实际的设想,却迟迟不敢对何真提起。他为此辗转反侧,伤透了脑筋。 那天下铺那小子又把女朋友带来过夜,半夜里他听到下面的声音,立刻火冒三丈,狠狠地一拳捶在自己床板上。下面安静了一会儿,但很快就又开始了,床板、床腿都在吱吱作响。他几乎就要跳起来大声嚷出肮脏的语句,把下铺那一对狗男女骂得再也没法在这间寝室呆下去。还好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他伸手从自己的书架上摸下来一本厚厚的字典,朝下面的床腿“咚、咚、咚”狠狠地敲了三下。敲三下是为了表明他是在抗议,而不是睡梦中无意间弄出的动静。果然,这三下奏效了,下面安静了下来,而且至少一直保持到了高睿睡着,也就是说,至少保持了一个小时之久。 这一个小时,尽管四周很安静,高睿却仍然处于痛苦的失眠状态之中。他不断地幻想着,弯曲着双臂,模拟把何真抱在怀里。怀里的那一团空气令他痛苦、绝望。他告诫自己,这样下去会整夜不眠的。于是他放平了身体,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只在脑子里默念着“睡去,睡去,睡去”。可是,“睡”这个字很可就激起了他的兴奋,更加没有睡意了。他开始数数,失败之后开始在心里默背英语课文,又失败后开始想象小时候看过的某个动画片里面的一个小孩子安静沉睡的场景。经过了很多次的尝试和很多次的失败,他才终于成功了一次,睡眠终于被他引诱过来了。 天亮了,睁开眼,他觉得内心清明了很多,有些为夜里张狂的欲望而害羞。拿起手机看时间,发现今天是十月二十五日。十月二十五日?他们第一次在花园里拥吻不是九月二十五日吗?是二十五日还是二十六日?他有些记不清了,但他很激动。无路如何都可以把今天看作他们建立关系一个月的纪念日,必须庆祝一下! 他一下子就从上铺跳下了地,奔出去上厕所、洗脸,身姿矫健,显得分外生机勃勃。他在走廊里撞见下铺的女友,女孩的脸立刻红了,低下去。他给了她宽容的一笑,还友善地说:“早上好!” 按照惯例,高睿与何真在食堂门口碰面,然后进去一起吃早餐。 吃饭的时候,他正打算跟何真提起庆祝的事,谁知何真却先开口了,而且神秘兮兮的:“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高睿张大了嘴,两眼放光:“我知道啊!” 何真的眼睛也亮了起来:“那你说啊。” 高睿得意洋洋地说:“是咱俩确定关系一个月的日子。” 何真红着脸笑了:“瞧你美的。” “那是!我能不美吗?哎,你说咱俩怎么庆祝一下?” “你又要吃什么?” “嘿!你是说我除了吃就没别的爱好啊?” “那你总不能打一场篮球来庆祝吧?” “哈哈,算你猜对了。”高睿说到这里收敛了笑容,“不开玩笑了,说真的,嗯,晚上咱们去‘雅栖’坐坐吧,喝点东西说说话。” 何真舀起一勺粥,眼睛看着粥,同时点了点头,小声说:“好啊。” 她微低着头,羞怯地答应的样子,让他的心为之一颤。原本在清早的阳光与空气中变得清明的内心,此刻又发起烧来。 高睿的整个白天都充满了激动的期待,上课回答老师提问的时候也一反常态,变得信心十足、妙语连珠。 何真心里也甜甜的。可是她很快就觉察身边的念欣似乎不太高兴,一句话也不说,还常常微微皱着眉头,气色也不太好。课间的时候,高睿出去上厕所,故意从何真、念欣前面走过,冲何真做了个顽皮的鬼脸。何真只是敷衍地一笑。他一走,何真就凑近念欣,轻声问:“你怎么啦?” 念欣显得有些虚弱,说话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音:“肚子疼。” 何真听到这三个字,心里就像有个小捶猛然捶了一下。 很久以来,因为常常在一起,她和念欣几乎每月都会同时来月经,每次念欣痛经的时候,根本不用念欣自己说,她都能估计得很准,只要看到念欣有不舒服的表现,她肯定会主动替她打水、打饭,很用心地照顾她。可是今天,她竟然没有想到,而且她自己还没有来月经。这种微妙的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呢?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忘了关注身边这个曾经最关注的好朋友呢?虽然这一切都是有情可原,但她还是感到非常内疚,甚至隐约觉得念欣肚子疼是她造成的。 这时候念欣向前探过身子,肘部支在桌子上,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掐住了自己的两侧睛明穴,腮部的皮肤隐隐现出用力咬合的腭骨的轮廓。何真的心抽痛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轻轻抚摸她的脊背,轻声问:“要不要回寝室去?我送你回去?” 念欣艰难地稍稍转过头,无助地说:“我觉得我可能都走不回去了。” 何真深深呼吸了一次,稍稍减缓了心里的难受,然后边站起来边低声说:“我回去给你取止痛片吧。” 念欣抬起眼看已经站起来的何真,目光中有三分谢绝七分无奈,似乎在说:“太麻烦你了。” 何真很熟悉她的这种眼神,于是对她鼓励地微微一笑,快步跑出了教室。 她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寝室取来了念欣的止痛片,并在路上跑进小卖部买了一小瓶矿泉水,气喘吁吁地回到教室。念欣咽下药片的时候,老师正好走进来。 何真自己几乎没有痛经过,不知道这种止痛片的作用会在多久之后显现出来。于是她时不时瞥眼观察念欣的脸色,揣度着她是否觉得好了一点。但念欣一直很能掩饰自己的疼痛,何真揣度不出来。这节课她的注意力竟然一直只在老师和念欣二者之间徘徊,竟然几乎没有想到高睿。她在潜意识里想把一个月来亏欠念欣的关注,在这一节课之间弥补过来。 中午下课,高睿很迅速地来到何真面前,等她收拾书包。念欣见到他过来,就低下头,慢慢把东西放进书包,想等他们走了她再走。谁知却听何真说:“今天你自己去吃饭吧,行吗?念欣她不太舒服,我要替她打饭,然后直接回宿舍去吃。” 高睿和念欣都十分意外,不过,高睿是意外中带有失望,念欣却是有点喜出望外。 高睿很得体地答应了何真的提议,并简单地问候了念欣,然后就先走了。何真和念欣随后走出去。何真看着高睿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涌起一种想追上去的冲动,但是她抑制了这种冲动,而且反而走得比平时慢了些。 念欣注意到她故意放慢了走路的速度,明白她是顾念自己的身体,大为感动,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只是轻轻握着她的手。她们就这样用手轻轻相握的手传递着心意。 何真先送念欣到寝室门口,然后才去食堂打饭。荤菜已经没有了,她打了两份素菜和饭之后,又到卖小吃的窗口去买茶鸡蛋和酱肉之类,划卡的时候发现钱不够了,于是就买了一个茶鸡蛋和一两酱牛肉,装在同一个饭盒里。她回到寝室,把装有茶鸡蛋和酱牛肉的饭盒给了念欣,把另一个饭盒放到自己床上的小炕桌上,然后提起自己和念欣的两个暖瓶去打水,免得错过时间。打水回来之后才吃饭,看到念欣正在吃最后半个茶鸡蛋。念欣笑着对她说:“好饱啊!要不是想到是你辛辛苦苦买来的,我可能就不吃了呢,可是现在我一定要把它吃完。”何真立刻被她天真的快乐感染了,觉得身上的所有辛苦已经消失无踪。 下午,何真背着包走出寝室的时候,向念欣的床帘看了一眼。床帘还关着,里面也没有灯光透出。 何真在图书馆二层的自习室找到了高睿,他已经替她占了座。两个人并肩写作业,时不时小声商量几句。其间,高睿下楼去买了两瓶乌龙茶,一瓶放在自己桌子上,另一瓶把盖子拧开,然后再放在何真桌子上。何真常常拧不开这种瓶盖,高睿已经养成了替她拧瓶盖的习惯。就这样边学习边制造温馨,到了晚饭时分。他们没有去食堂,而是说好各自回宿舍放下沉重的书和字典,再轻装上阵地在女生楼下会合,一起去两站地之外的咖啡屋“雅栖”。 高睿直接回宿舍了,何真却稍稍绕路到了食堂,打了一份饭回到宿舍,一进门就朝念欣的床位看。念欣已经起身了,半躺半坐在床上看书,但脸色还是不好,加上头发有点乱,柔软的睡衣勾勒出她单薄的肩膀,显得有些憔悴。寝室里的其他同学还没回来,大概都在食堂呢,她们往往会从食堂直接回到教室或者自习室去,晚上再回宿舍。 何真问了念欣的情况,念欣说好些了。何真把饭递给她,念欣感激地报以一笑,随即发现何真自己并没有拿着饭,于是问:“才五点吧?你这么快就吃完了?” 何真轻轻咬了咬嘴唇,说:“我和高睿打算出去吃。” “哦,要出去打牙祭啦?” “是去‘雅栖’,主要是找个安静的地方呆一会儿。” 何真说着,把手中的字典放进书架,又把书包里的书都掏了出来,对着门后的镜子整了整头发和领子,然后又看了看念欣。念欣毫无血色的脸令她感到难过,觉得自己不该把身体不好的朋友一个人丢在这里,自己却去寻欢作乐,可是高睿在等着她呢,她怎么忍心在他们的第一个纪念日里让他失望呢? “怎么了?我脸上写了字么?”念欣被何真看得挺别扭,新奇地笑着问。 何真微笑,在她床边蹲了下来,抬着头看着她,伸出一只手把她一缕滑到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内疚地说:“我会尽量早点回来的。你要是有事就给我发短信或者打电话吧,好吗?” 念欣发觉自己的眼睛湿了,虽然还没有到流泪的程度。这样的情况发生过很多次了,她设想着,也许是何真有一种特殊的力量,能够通过点滴小事甚至只是几句话,给她带来巨大的温暖,而她眼睛的表层上原本凝固的某些东西被这温暖融化了。 她一时不敢说话,生怕一开口就会发出哽咽的声音,只是透过眼前的薄雾,感激地望着何真,点了点头。 何真却认为念欣的这种神情是出于疼痛。她下意识地握住她的小臂,肩膀上的书包也滑了下去,担心地问:“你还是很疼吗?下午又吃止痛片了没有?” 念欣忙摇头:“没吃,已经不那么疼了。你放心吧!” 何真又迟疑了一会儿,终于不得不站起身来,重新把包背到肩上,可是目光仍然没有离开念欣的脸。念欣虚弱地露出笑容:“真的没事。你不用担心。快去吧,别让高睿等得太久了。” 何真轻轻叹了口气,再次说:“如果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看到念欣点了头,何真才拉开门,走出宿舍,并把门关上。 高睿已经在楼下了,正百无聊赖地看着贴满租房、寻找四六级枪手、出让二手电脑等广告的布告栏。看到念欣出来,他的眼睛立刻发了光,迎上前去拥抱她,然后搂着她走。 “咱们怎么去啊?坐公共汽车?”高睿问。 “公共汽车人太多了吧。” “嗯,那打车去?没关系,反正今天我决心大消费。” “呵呵,可是打车太贵了,一共才两站地的路程,好像不太值得。” “那你的意思是?” “不如走着去吧。” “好啊好啊!”高睿显得很兴奋,立刻表示赞同。 其实,他们两个人都很想利用这段路说说话,并在暮色掩饰下做一些亲密的动作。 今天,一路上高睿并没有怎么搞笑,而是用尽了一个男孩子所有的温柔,时不时体贴地问何真是否觉得冷,是否觉得累,并始终走在她左边,将她紧紧揽在自己怀里。何真靠在他身侧,享受着他有力的右臂温柔的推动,走起路来省了一半的力气。他身上新换的衣服还有洗衣粉的香气,融合着他的男子气息,像柔和而又撩人的清风,时不时灌入她鼻中,直达心底。她觉得自己不仅是在他的推动下前进,而是简直像在腾云驾雾、驭风而行。 他的头弯到很低,在她耳畔轻柔地絮絮而语,她随风飘舞的发丝、脸上细腻的皮肤、颈部隐约可见的纤细血管、胸部线条柔和的隆起,纷纷涌入他的视线,令他眼花缭乱,意乱情迷。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体温在升高。他把头弯到更低,嘴唇开始去够她的脸颊、她的嘴唇。她的嘴唇不知何时已经干燥升温,一遇到他湿漉漉的舌尖,就不由自主地应和起来。一阵秋风吹来,她感到自己和他都像一股青烟一般,弥散在彼此之中,再也分不开。而这正是她想要的,她再也不想与他分开…… 他们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靠在墙根下拥吻。身边不远处就是汽车呼啸疾驰的交通干道,但那远远超过了环保指标的噪音,他们根本听不到丝毫。 直到他开始下意识地解她的扣子,她才猛然惊醒,奋力将他推开,大口地喘息着,羞怒的眼泪涌了出来。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毫不掺假地给了自己一个清脆的耳光。她吓了一跳,连忙扑上去抓住他的手,轻轻抚摸他的脸。 他们相对站立,各自恢复了一会儿。她说:“咱们走吧。” 他们这才继续朝“雅栖”的方向走去。 高睿对自己在路上就兽性大发非常不满,后半段路几乎不发一言,心里一直在自责,并且非常担心自己的过早失态会毁掉今天这个大好时机。何真也没有再说什么,因为觉得不管说什么,只要一开口就难免尴尬。 终于到了。他们选了远处靠墙的座位,每人要了一份简餐,一杯饭后上的咖啡。高睿家里每月寄给他一千元生活费,而何真因为是北京人,家里每月只给她五百元。他们虽然处在追求浪漫和新奇的年龄,但毕竟都是穷学生,所以其实何真一直主张节俭一些。但高睿今天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奢侈一把,不但点了很贵的套餐和咖啡,而且还让服务生点起两根红蜡烛,放在漂亮的烛台上,摆在他与何真之间。 何真知道,今天晚上,高睿半个月的饭钱就没有了。虽然这个念头刚刚闪出,她就责怪自己在爱情面前还表现得这么世俗,但她还是觉得不太安心,觉得有些对不起高睿。毕竟,她从来没有满足过高睿的要求,每次都是在高睿刚开始进入状态的时候就把他推开了。 一阵沉默之后,何真轻轻地说:“你怎么不说话呀?” 高睿低着头,用勺子搅拌碗里的饭菜,瓮声瓮气地说:“我觉得你生气了。” 何真连忙摇头:“没有啊,我没生气。”可是,刚说了这几个字,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其实她还有些担心高睿生她的气呢。 又是一阵沉默。何真再次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你呢?你生气了吗?” 高睿把头摇得很慌乱:“我?没有没有。是我不对,我……我太不懂事了。”说着低下了头。 “别这么说。”何真忍不住伸出手去碰了碰他的手,“也许是……是我不懂事吧。”说着,她也低下了头。高睿却抬起头望着她,被她触摸的手背似有一根敏感的神经直通胸口,胸口感到一股甜蜜的酸楚,令他热血上涌,极大的快乐占据了他的心。 “不,不是。哎,咱们怎么做起自我批评来了?先吃饭吧。”他的声音由于快乐而变得轻松起来。他隐约感到,面前这个女孩子,尽管她的身体尚未属于自己,但她的心却已经属于自己了,而且是根深蒂固地属于了,既然如此,身体的属于也就不会遥远了,只需要一点引诱和一点契机。 边吃边聊,气氛活泼起来,两个人不断发出发自内心的快乐的笑声,他们之间已经没有防线,已经开始以本真的形象相对。饭吃完了,服务生把餐盒撤了下去,把咖啡端了上来。蜡烛还剩三分之二高,两个人的脸在晕红的光里显得朦胧而又美好,咖啡的香气氤氲上升,沁人心脾,令人迷醉。 高睿伸出左手,手指碰了碰何真握着勺子的右手手背,何真的手背像触电般一抖,勺子立刻停止了搅动,她的目光低下去,望着杯中泡沫旋转的咖啡,以此掩饰内心的颤动。这时候,高睿的脚在桌下碰了一下她的脚。仅仅是两只鞋的相碰,却也让她的心一阵狂跳。那只脚又开始温柔地在她的脚侧面摩挲。她能读懂那只脚的语言,却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语言回答。 就在这时,何真的手机响了。她吓了一跳,有些慌乱地摸到书包的拉锁,颤抖着拉开。她心里立刻出现了念欣。她出来之前不是嘱咐她有事要给她打电话吗?那么她“有事”了?会是什么事呢?疼得厉害了吗?何真觉得心口一阵揪痛。天哪,念欣一个人躺在宿舍里,用孱弱的身体与疼痛搏斗,而她,何真,却在这光线昏暗气氛暧昧的咖啡屋里体会着人类的某种低级的动物本能! 她终于把手机拿到了手上,然而显示的号码却既不是宿舍电话也不是念欣的手机,而是她家里的电话!她又吃了一惊,完全是另一种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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