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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小乌龟,驮着个黑色的药瓶,从石桌那头爬过来。 “哇!好好玩的乌龟,还会送药啊!”小和尚方清惊奇地扒在桌边,盯着手掌般大小的乌龟。只是这只龟的壳上却是平坦光滑的,不似别的龟有十三块六角纹。 “这可不是乌龟!它的名字叫赑屃,是你轩辕姐姐的宝贝呢!” “这小东西竟是灵兽赑屃,在此居然能见到上古神兽,咱们真是因缘不浅啊!”天鸿感叹之余不免诧异,这种神兽人也能豢养么? “师叔师叔,什么叫赑屃呀?”小方清好奇极了,忍不住伸手去逗那小龟的头。谁知小龟前腿一缩,后退一蹬,将背上的药瓶摔在方清手上,“啊哟!这小黑瓶咋这么重?”方清赶快揉了揉砸红的手背。那黑瓶子掉在了地上,不过没摔破。 “你可别去惹它,这畜生的脾气大着呢!”慕容嫣然一边说一边伸手取过那个黑药瓶,打开一看,竟是两粒九命回阳丹!她不免疑惑了。 “赑屃啊!是上古的神兽,传说龙生九子,各个不同,长得都不是龙的样子。赑屃就是其中之一,它貌似乌龟,喜载重物。一般在墓前背着石碑的动物就是它了!”天鸿耐心地讲解着,一手接过嫣然递来的小黑瓶子揣在怀里。 说话间,轩辕针转动轮椅从内室出来。 白! 这是天鸿对轩辕针的第一印象。发饰是银白的,衣着是月白的,座下的轮椅竟也是白的——白桦木的轮椅,更重要的是,她的脸也白的出奇,不是雪白也不是苍白,而是——透明,对,白的透明,不像人的脸。 冷! 这是天鸿对轩辕针的第一感觉。不知道为什么,轩辕针低眉敛容,举止轻盈,行动应该是说不出的温柔。但一举一动都散发出令人欲避开的寒意。 这真怪了。这样一个人,竟让人觉得她非常美,美的那么不真实,仿佛在黑夜里仰望空中的点点寒星,虚无缥缈而遥远凄美。黑色的夜里,有星光,即便寒冷,却依然是光明的远景。 然而,她却是个残疾,两种决然不同的东西统一在她身上。她不能如正常人般行走,只能架着那笨重的双拐,踟蹰在清冷的人生里。花季的年龄,却带残疾,因而无法与其他同龄人欢笑嬉戏,多么可怜。天鸿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嫣然随着天鸿的目光落在轩辕针的拐杖上,又听得他叹气,知道他在为针儿惋惜,不免有些气盛,开口说:“大师不必为针针叹气,修为之人重在操行,针针双腿有残,却有别人不能相比的深厚道法。天下多少四肢健全的人,还不都要寻求到天山,让针针这有腿疾的人治疗?你们佛家声称要舍却臭皮囊,屈屈腿疾又算什么?” 天鸿听了这话,就像被慕容嫣然迎面掴了一掌,一股惭愧的情绪浮起,随即点头说:“姑娘说的有理,是我修行不够,没有参悟到。”他双手合什,转向轩辕针,深深一辑到底,“此行也是要姑娘相助,天鸿先拜谢。” 但轩辕针却簇着眉头,看了看嫣然,喃喃道:“既然有这么凑巧的事,真是奇怪……” “怎么了?你有什么发现?”瞧她这副样子,一定有发现,嫣然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吊了起来。急忙凑过去。 轩辕针没有答话,突然对天鸿说:“大师,你们身体健康,并无任何病症。但有件事,我实在想不明白,你可否随我到内室……” “这……” “这什么这呀?你去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带小方清去参观一下我们青霄宫。”嫣然一面笑着拉住方清的手说,一面给轩辕针作了个“你放心”的手势,娉娉婷婷地走出了七殿的炼丹房。 ----------------------------------------淡月青舟------------------------------------------------------- 一盏孤灯,点在两人眼前。 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石室,关了门,屋内就一片漆黑。好在轩辕针点了这盏灯。 石室很大,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灯就点在八仙桌上。八仙桌前,只有一张四足高凳。 石室的四壁是满墙的丹药。除了这些,可以算是个空屋子了。 石室里很冷,但并不像外面寒天冻地的冷,而是一种江南初冬的柔美的凉意。 “这里藏的都是我炼的丹药,一年四季都是这个温度。”轩辕针点点头,示意天鸿:“大师请坐!” 她自己摇着轮椅,挨近桌旁:“可否伸出手来让我把把你的脉?” 天鸿一怔,不是才说他身体健康,并无任何病症的吗?为何又要单独在这密闭的石室中再把脉呢?就算身体有恙,大可直言相告,不必如此鬼祟啊! 他坦然一笑:“姑娘避开他人,引小僧到此,可是有话要问?难道我有其他难言之病症?”油灯照在天鸿宽广的额头上,他挑高了眉毛发问。 轩辕针轻轻拨了拨灯芯,映在脸上的火更亮了些。不知算不算巧合,今天的几件事衔接的既是如此紧密!她在前庭已经察觉天鸿和方清的气脉与慕容嫣然扣在短笛中的魂魄相似,他们虽然身体无恙,但魂魄却已尽数被打散。只是不知禅宗有何高深修为,竟将离散的魂魄硬生生固定在体内。不过,这种强行的做法就像大师兄用金刚咒加在短笛里的魂魄上一样,时效一到,必定要魂飞魄散的。而她所想不通的是:一、他们是被谁弄成这样的?二、大师兄显然是知道这件事的,不然何以这二人一上山就先来寻药,但大师兄何以得知?既然知道了,为何又不上报执事师叔?三、禅宗为何事要上天山来? 想到这里,轩辕针突然发问:“大师此次前来天山,所谓何事?” 天鸿不防她有此一问,欲不作答,但脉门被轩辕针紧紧扣住,心上忽然有惊风掠过,扑通扑通地狂跳不已。他眼神迷乱,身子不由自主向后倒去。 轩辕针忙从发髻上拂下一把银针,出手如电,在天鸿腰间的带脉上一一刺下。带脉形如带状,恰好在人体腰间环绕一圈,轩辕针的银针钉下,正将他的三魂七魄锁住。她从天鸿怀中取出先前的小黑瓶,然后掰开天鸿的嘴巴,将一粒九命回阳丹送入。又从墙上取下一支薰香,在天鸿鼻下点着。 青烟升起,天鸿悠悠转醒了。 “这九命回阳丹专门用于镇摄人的魂魄,是我修炼十年才得的,天山一共只有七七四十九颗。人的三魂七魄构成元神的载体,损伤都是由于身体的内伤或外伤而引起。我曾以为,治人全在于对病人做到对症下药,病症一除,身体自然康复。至于自然老死,又无需守魂摄魄,因为元神不在,即便魂魄依旧,也不过是行尸走肉。而对于求仙问道,想长生不老的人,自有他自己的修为在,有病症也没必要专门医护魂魄的。所以,这四十九颗九命回阳丹,只是我为了拼更高一层的修为才炼出来,根本没打算用。没想到,你们师侄二人竟会身体健康,而独魂魄受损。” 天鸿鼻内闻倒一股细细的香味,这香顺着鼻孔直熏上了天灵,心中一片澄明。听见轩辕针一番话,他感慨道:“道家的医术真是博大精深,居然能炼出这种光为守魂的奇药来,真不简单。我们竟也有这种缘分,能得到此药的治疗,冥冥之中有天意在啊!” “现在,大师可否告诉我,来天山有何贵干了么?” “姑娘一口一声大师,和尚愧不敢当。请直呼天鸿法名。”见轩辕针微微点头,他继续说:“出家人不打诳语,此次上天山是师命所为,因佛家内部的问题,禅宗遭受一场大劫,已经危在旦夕,师父派我携方清务必上天山求紫辰真人帮忙,希望能够力挽狂澜。” “那么,你说的禅宗遇到的大劫又是什么?” “唉~~”天鸿低下头:“轩辕姑娘对不起,师命难为,不是贵派掌门人,贫僧不能说。” “那你是否已经告诉大师兄了?” “南掌门已经知道,只是说紫辰真人不知元神游历在何方,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哦~~”轩辕针唇角上扬,微微一笑道:“既然大师兄已经明了,你就放心好了。大师兄他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理,你瞧,不是把你们送到我这先治疗了吗?” 她这一笑,顿时满屋流彩,天鸿好像置身在一条青翠的小溪边,四周绽放着不知名的花朵,有暖暖的微风吹动,身心俱是舒畅,先前魂飞魄散的撕裂感一扫而空。这个少女的微笑竟能安抚人的心灵。 正在说话时,石室的门“砰”的一声被人撞开。 慕容嫣然气喘吁吁地进来,手里拎着个两尺多长的水红色包裹,抛在轩辕针面前:“针针……快……快……帮——帮我镇住它,不然它……飞了——就糟了……” 这丫头不是又押回什么邪魔歪道的东西了吧?不过,轩辕针也习惯了她这好管天下闲事的性子,整个青霄宫恐怕就只有这丫头最奉行“大道为公”这四个字了!这个忙当然要帮了! 轩辕针闻言即出手,一把银针扎向包裹,只听得里面“哎哟”一声——不是吧!居然有人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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