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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终于离开了我的房间,走的时候还小心地带好了我的门。我想她是直奔父亲那里去商议对策了。才不管他们怎么对付我呢,我长出了口气,为终于获得的独处的自由。 我继续在网络中溜达,泡了游戏,又胡乱聊了会天,心里却越来越空落,丢了什么东西似的感觉。 我弄丢了什么? 我弄丢了一个人,他有着浓密的眉毛,他有着深遂如井的眼神,他有着可以看到清晰的胡茬的下巴。他曾经对着我微笑,那笑容如风般温暖透明。当我在黑暗中闭上双眼,我就可以清晰地回想起这一切,回想起他紧紧的拥抱,他湿润的舌尖曾与我的舌尖缠绵。那些细微的感觉绵密如细雨,一遍又一遍打湿我的心,我的双眼。 泪水再次滴落下来。 我还是在想念一个人,我一直在想念着一个人,在他反反复复离开我的日子里,在他彻底离开我的日子里,我可以控制自己不再去找他,却无法控制,对他的想念。那种强烈的思念从未因时间的流逝而变淡,有关上官飏的所有记忆一直如丝缠绕,随时都会带着血与肉,带着最敏感的神经被一寸寸抽出,让我倍感痛楚。 第二天早晨,我故意懒床,错过早饭时间,回避着母亲的唠叨和父亲的探问。 起床后懒懒地洗漱出门来,一眼就看见刘玮的车子停在楼下。 春天的早晨,阳光明媚,杨絮在晨风中飞舞如雪片,毛绒绒地堵在了心里。 我假装没看见他,绕到对面人行道上。我听见刘玮坐在车里按了按喇叭,毫不理会。 “昕昕!”刘玮从车子里探出头叫着,眼镜片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让人无法直视。 我向前走了几步,突然觉得自己有必要回头来说几句话。 我走回到车子前,对刘玮说:“我们分手了。” “我不同意!”他坚决地说。 “爱情不能勉强是不是?”我挤出一个微笑,或者,那根本就是一个坏笑:“我爱上另外的人,我们分手吧。” “是谁?”刘玮问。 “上官飏。”我不假思索地说出这个名字,自己没有感觉到一丁点儿的奇怪。 “上官飏!”刘玮说着,狠狠地砸向方向盘,刺耳的喇叭声回响在楼群间,我抬起头看见母亲从阳台的窗子探出头来。 一片飞絮粘在我刚刚涂过口红的唇上,我舔了下嘴唇,厌恶地把混和着甜腻腻唇膏的杨絮吐了出去。 “我早该知道是他!”刘玮气乎乎地说:“他来的那次,喝醉以后就叫着你的网名。” 听到这句话,我觉得一阵欣慰,甚至有点同情起刘玮来。但是,在这种时候,我唯一能做的是转身而去。 刘玮最后的话令我心绪复杂。 看来,我最初的猜测是没有错的,上官飏在很早以前就喜欢我,只是因为他是刘玮的朋友,他不能接近我更多。我又何尝没有过这样的顾虑呢?否则,我们之间又怎么会有那么多次的分分合合? 想到这些,我倍感失落。我一直都不能甘心,我们之间就这样无息地结束,连爱或喜欢都没有说过。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他为什么要一再将我推回到刘玮的身边?他以为这样会给我幸福,却不知道,这样反复的分离带给我的是加倍的痛苦。我多么想再见到他,我多么向往着重温那个真实的怀抱,我多么想去问他,到底怎样看待我,他是否也会想念着我,如同我的想念,那样撕心裂肺的痛? 一种念头抓住了我,绳索般捆住了我的心思,越来越紧。 我要去找上官飏,去他的城市。 到了下午,我在单位已经坐不住板凳了,时不时地站起来在宽大的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无视众同事斜视的目光。 最后,我终于溜达到了头儿的办公室,说自己头疼,请假回家。 其实,就算我不请假就走了,也没有人和我计较。我一个月不上班也不会影响单位里的一丁点儿工作。这样的宽松环境完全来自于我老爸的影响力,他是一家通讯公司的副总,而我工作的单位隶属于这家公司。 我走出单位大门,招手叫了辆出租车,坐进去。年轻的司机问我:“你好,去哪里?” “火车站吧。”我回答,有些底气不足的感觉。 那一天是四月二十九日,五一长假的前两天。火车站的售票厅里人潮翻涌,空气污浊,售票的窗口前排着长长的队伍。 我选了最长的一队站在那里等待,等待着拿到去往H市的票,也等待着自己改变主意。 我清楚,这样的举动有点疯狂,我也清楚自己目前的状态有些失控。 也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这么多神色疲惫满面尘土的人们来,有黑红脸膛的扯着老婆孩子的瘦瘦的男人;有蹲在地上,靠着大包小裹休息的学生;还有怀抱着婴儿的穿着鲜艳的妇人、头发花白衣着破旧的老人,不同的人们如雨后的野草般茂盛地张扬着喧闹着,漫过我的孤寂。 我感觉到自己与周围的环境是如此地格格不入,仿佛我是一个入侵者,踏入了一片本不属于我的领地。我站在人群之中,以局外人的姿势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看着他们挖鼻孔、吐痰、横躺在塑料座椅上鼾声如雷。 他们都有着自己的目的地,奔回自己的家、奔向某个旅游景点、奔向某个亲戚的家里或者奔向某个名字频频出现在报纸电视上的著名医院,只有我,奔向一个虚无的目标,一个既不陌生也不熟悉的人。 可是他,上官飏,愿意与我相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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