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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喊声,院里院外顿时大乱,院子里的向外跑,恐怕臭虫婆的尸体游尸;院外的人向里挤,想看看真假。 堂屋里的灵铺上,臭虫婆睁开双眼,一把抓掉脸上的蒙脸纸,她的意识里,还清醒的记得要立刻去救她的臭虫,立时,她刺一下坐了起来。 外边,就在人们挤破院门的时候,有人忽然大声惊叫:“出来了,臭虫婆的尸体出来了!” 人们不约而同的看,见脸色腊黄的臭虫婆,穿着崭新的寿衣,颤悠悠的从灵铺上站起,蹒跚着走到屋门口,扶住门框,欲跨出门槛。 所有人慌恐,争先恐后向院门外退走,残垣朽门承载不了众人的拥挤,轰然倒塌。立时有几人被压在下边。 此时的豁子伯,却拼命往里边挤,他走到堂屋门口,说:“臭虫嫂,你睡醒了?” 臭虫婆莫明其妙的望着面前惊惶失措的亲人和村民,又看了看面前的豁子伯,用手捋了捋额前垂下的乱发,忽然发现自己身上竟然穿着稠子寿衣,急回头看,见臭虫的尸体正放在当门,头边点着丧灯,丧灯旁边有一大堆纸灰,纸灰上有余烟冒着。立时,她哇的大哭,一把拉住豁子伯,说:“豁子呀,快快快去救我家臭虫呀!” 众人见豁子伯与臭虫婆交谈,都不再后退,被压在下边的人已被扒出来,不顾伤痛,也拼命伸着头往里瞧。 臭虫婆的亲生儿子——懒肚,蹑手蹑脚的走到豁子伯身后,想听听豁子伯给母亲的尸体说什么。谁天臭虫婆一看到儿子,立即扑到他身上,着急上火的说:“懒肚,快快去救你爹呀!他被吸进三奶庙里,变成了小娃孩了,咱快把他救回来,到医院里治过来……你愣怔什么,快让你几个哥哥和村里人去呀!” 可懒肚子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瘫在地上。臭虫婆又看到人群里的懒货,扒开豁子伯奔过去,众人又嗷嗷大叫着向后挤退。 臭虫婆奔上前,一把拉住懒货的手说:“懒货,我虽说不是你的亲娘,可臭虫却是你的亲爹,你快去救他吧!再不去就来不及了……。”臭虫婆说着跪在了懒货面前。 懒货和众村民立时吓得魂飞魄散,嗷嗷大叫着向后退,可退到一定距离之后,又被好奇心勾着魂魄,于是,便又停下来。 豁子伯趋步上前,拉着臭虫婆,说:“嫂子,你已经三天不醒人世,孩子们和村里人以为你西归了,所以害怕你,你快把寿衣脱了吧!穿着寿衣怪吓人的,咱还得接着给臭虫办丧事呢!” 臭虫婆一听给臭虫办丧事,如天塌下来的着急说:“豁子呀!我没有死,我们家臭虫也没有死,他被吸进三奶庙里了,快让人去救他吧!” 臭虫婆边说边脱掉身上的寿衣,一把抓过豁子伯手里的夹袄穿在身上。回身拉过瘫在地的儿子懒肚和豁子伯就向外走。众人忙闪出一条路。并随后悄悄跟着。此时,众人似乎感觉臭虫婆没那么可怕了。 到村西头,臭虫婆望着漫无边际的原野和若隐若现的沙岗,不知所措,三奶庙在哪?如果接着再往前走,五里地之后,就是山羊村了,过了山羊村,就是黑猪村,过了黑猪村就是白马村,过的白马村就是鬼修城村,过了鬼修城村就是……。她突然发现,她已经找不到去三奶庙的路了,就像她从三奶庙回来时找不到回村的路一样。 豁子伯说:“嫂子,咱快回去吧!臭虫死了,穿寿衣时你也在呀!都过午时了,咱还要招待丧宾和帮丧的村里人,还要埋葬臭虫哥。” 臭虫婆的儿子也说:“妈,你活过来就好,三奶庙在哪呀!”此时,臭虫婆的儿子已知道母亲真的没死,也相信父亲在三奶庙里。 众人慢慢围过来,把臭虫婆围在中间。 臭虫婆的儿子又催问:“妈,三奶庙在哪?咱快点去叫父亲回来吧!” 臭虫婆拼命想着三奶庙的事,却像是一个梦。于是,她举目望去,见天高云闲,群雁南飞,原野无际,沙岗隐若。哪里有三奶庙的踪迹?梦里的世界没有天没有云,没有雁……,她突然明白,她的臭虫为什么不让她追他了,为什么不让她进三奶庙的重门了,因为进了那里就再也回不到阳间了,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臭虫真的死了…… 于是,臭虫婆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上,捶胸大哭:“苍天呀!阴间在哪呀,三奶庙在哪呀!你好狠的心呀!你想让哪个人死,哪个人就活不成,难道说就没人能管得了你狠心的天吗!啊!你还我的臭虫……” 臭虫婆把每一个人的心都哭碎了,唯独豁子伯在笑,他知道,人来世上就像住店,像出趟远门,最终都要入土为安的,就像老人们说的那样,人吃土一寿,土吃人一口。也就是说,人吃一辈子土里长出的食物,最终,土却把人一口吞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