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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虫家的院子里,挤满了他近门的人,见豁子伯急急慌慌走进来,一下子围住他。 豁子伯大声吩咐臭虫的大儿子赖货:“你赶紧派四个人给亲朋好友报丧,再派四个人整灵铺,派四个人置买丧事用品,也包括买孝布请响器,有不懂的地方问我。”豁子伯边说边冲人群里搜索,问:“你弟兄姐妹几个都到齐了吗?”“大姐家是内蒙古的,已经让人给她发电报了,剩下的全在。”赖货说。“好,都跟我到屋里来,准备给你父亲穿寿衣。” 臭虫有五男二女,四男一女是大老婆生的,一男一女是小老婆生的,解放以后。共产党实行一妻一制,臭虫舍不掉小老婆,怎奈大老婆的儿女多,不同意父亲赶走自己的母亲。正在臭虫左右为难之时,他的大老婆突犯头疼病,一命呜呼了。这正合臭虫的心意。可大老婆的儿女们怀疑父亲给母亲做了什么手脚,但怀疑归怀疑,却苦于没有证据,最后也只得做罢。从此,便对父亲冷眼相看,住在一个村子里,却形同路人。 豁子伯走进臭虫家的堂屋东间,见臭虫的老婆坐在臭虫的尸体旁垂泪,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个大包袱。见豁子伯进来,她急忙站起来,用手指了指柜子上的包裹。豁子伯知道,那包袱里是臭虫的寿衣。 掀开被子,只见臭虫一丝不挂的僵仰卧着,瘦瘦的,像退了毛的老狗,那张土黄的脸上,嘴像死鱼一样圆张着。豁子伯用手轻轻托了托臭虫的下巴,嘴里默念着什么,臭虫像听懂似的慢慢把嘴合上了。豁子伯心想:都说是人死如灯灭,可有谁知道,我昨晚虽说把臭虫的主元神摄走了,但主管五脏六腑的七魂六魄还没走远,守穴位上的灵体也没散尽。现在,他尸体周围到处都是人所看不到的副魂灵呀!主元神没离体的时候,这人是有气息的,身体也是软的,那时好穿寿衣,可现在就麻烦了。 豁子伯抖开寿衣,先把臭虫的下身套上,然后,让臭虫的几个儿子把臭虫的尸体托起来,费了好大劲才把他的上身搞定。当给他穿鞋的时候,明明是比脚还有点大的鞋,却死活也穿不上。豁子伯抬头看看臭虫的脸,貌似有点兴灾乐祸的狰狞。于是,豁子轻轻伯拍了拍臭虫的脚,边拿起鞋给他穿边慢声慢语的说:“臭虫哥,别人给你穿鞋你可以不穿,我豁子给你穿你也不穿吗?你应该知道我豁子是做什么的。”豁子伯嘴里发出的声音飘飘渺渺,细细弱弱,仿佛来自幽界。 话音没落,鞋“嘎嘚”一下穿上了。再看臭虫的那死脸上表情,仿佛露出了满意的笑。 臭虫的几个儿女和老婆,本来没有害怕感,可看到豁子伯给臭虫穿鞋的过程和愿祷,立时觉到毛骨悚然。 臭虫的尸体被穿戴齐备,抬到了当门那准备好的灵铺上。孝子们“哇”的齐声大哭,臭虫的老婆却一头倒在臭虫的尸体旁不醒人事。 她的儿女和众人以为她只是一时伤心难过所致,就将她抬到里间的床上让她歇息,可到了下午也不见她苏醒,她的儿子慌了,忙喊豁子伯。 豁子伯用手探了探臭虫老婆的鼻息,发现她已气绝。 顿时,臭虫家的院里慌乱不堪,因为臭虫的二老婆比臭虫小十多岁,又加上身体强健,故没有提前准备棺材和寿衣。于是,忙把村里的木匠和裁缝请来给她张罗后事。 第二天下午,臭虫的大女儿也从内蒙古坐火车回来了,因为臭虫老婆的死,所有的人都认为是对臭虫的忠心耿耿所致,于是,臭虫大老婆生的四男一女也和二老婆生的一男一女冰释前嫌,把臭虫老婆的尸体与臭虫的尸体并排放在当门的灵铺上。 一丧埋两尸,这一下轰动了十里八村,有的说臭虫舍不得这二老婆,把她叫走了,有的说,臭虫的老婆对臭虫忠诚,主动随他去的。 但豁子伯却不同意将臭虫老婆随臭虫一块埋掉,他心里知道,臭虫老婆虽断了气息,全身冰凉,但肢体却不僵硬,并且肌肤柔软,关节能随着搬起放下而顺滑自如,这说明,她身上的主元神只是临时离体,剩下的所有副灵体全部在她身体上严阵以待,在等待主元神的归来。 (备注:1在我们这里,“近门”既是同簇的人。2在我们这里,“响器”既是唢呐。3在我们这里,“当门”既是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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