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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一攻幽州 石无能本来打算在幽州休息几天,因为螺雪公主有孕又有病,情绪极坏,加上一个多月的奔波,面容渐渐消瘦,他很担心螺雪公主会完全垮掉。在幽州多停留几天,让她得到足够的休息。让路朝天、白云飞加以开导。几天之后再行出发,前往芦台海边。没想到,幽州军情会如此紧急,宴会之后,他知道了路白二人和周德威、常自在会见的情况,以防万一,他当机立断,决定提前离开幽州。他让路朝天和假螺雪公主、真阳同人,以及舍拉动身,只把白云飞留下,声称还要等候折让等人。自己则准备今天凌晨上路,白云飞稍迟一些出城。路朝天摆脱河东众人之后,三路人马转道东南,在芦台海边会合。 没有想到,刚到显西门,却遭遇潜伏幽州的二十多个武林好手与镇定军队里应外合,企图占领显西门。显西门守军大多丧生,只有那军校张寻,虽然中了几刀,还在拼死抵抗。那些人已经控制了城门,正在放城外的军队进城。 看到这种情况,石无能无法袖手旁观,只好率领周光辅派来护送的一百骑兵冲上前,堵住敌人,重新夺回城门。镇定军队不顾一切地抢城,那些武林好手功夫不弱,幽州军士死伤惨重。石无能只得大开杀戒,奋起神威,重创这些好手。在他的帮助下,守城军士终于稳住阵脚。城外的镇定军队却不顾死活,拼命扑城。显门门的激战短促而惨烈。幸而城墙上守卫的军队不断增援,最后又有五百牙军赶到,镇定军队终于功亏一篑,只好收兵离去。 这场短促的激战,双方竟然死伤近千人。 回到住处,白云飞赶来探问情况,他们已经知道幽州军队在蓟州溃败的消息,幸而周光辅沉着镇定,谋划周详,成功地接应了败军入城,保住了幽州军队实力。但是,契丹大军迅疾围住幽州,城中人再也无法出去。 白云飞道:“周德威枉为一代名将,如此不济事,没有堂堂正正地和契丹打上一仗,就弄了个全军覆没,不知从何说起……” 石无能叹气道:“契丹军队入寇,幽州如坐梦中,不能预警,如何不败?幽州北面七百里有一个重要关口,名叫榆关。(即后来的山海关。)有榆水通海,榆关东北海边有道路可通契丹境内。榆关极为险要,狭窄处只有数尺。旁边全是乱山,高峻异常,无法攀越。从前曾经设置八营军队驻防,招募士兵守卫。八营士兵自行耕种,田地收获充作军资,幽州只提供军衣。因为地势太过险要,契丹时常失利于此,不敢轻易入寇。周德威担任卢龙节度使之后,恃勇不修边备,如此险要的地方,居然不加防守,任由契丹铁骑自由来去。契丹轻骑千里奔袭,一无阻碍,何等迅速。幽州军队防不胜防,这场失败如何能够避免?” 白云飞道:“大哥谋划何等周全,这一来,我们坐困幽州,下一步却又怎么办?” 石无能沉默了好一会,道:“没有办法,只好等候时机了……” 白云飞道:“我们恐怕不能坐等。河东大军都被大梁牵制在黄河边上,根本没有力量救援幽州!周德威即使能守住幽州,幽州也必然遭到长期围困,那便如何是好?” 石无能沉默一阵:“没有办法,走一步看一步,先帮助周德威稳定士气,守住城池再说……” 幽州形势危急,周德威不顾疲乏,带领着文武官员和大群偏裨将领巡视城防。 他的脸色从容镇定,到底是身经百战的老将,虽然刚刚经历过一场前所未有的惨败,却看不出任何颓唐不安。周光辅向他禀告了显西门遇险的经过,特别提到张寻和墨昆仑所立大功,如果没有墨昆仑,幽州早就落入镇定军队手中。周德威暗道侥幸,幸亏自己历来尊重江湖武林人物,没有因为昆仑奴身份卑微而轻视他,要不然,幽州就完了。他对周光辅道:“城防巡视完毕之后,我们一起去看看墨昆仑。”周光辅点头称是。 天亮以后,契丹大军漫山遍野,将幽州城围了个水泄不通。契丹大军声称百万,周德威估计有三十多万人。即令是三十万人,他们的局面也非常艰难。 周德威在蓟州集中的兵力有三万人,本来想重创契丹前锋,狠狠教训一下卢文进、王郁,然后回师幽州,依靠坚城,与契丹军队周旋。幽州城方圆36里,是个大城,处处受攻,被动防守,非常困难。防守这样的大城,上策是将军队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守城,一部分野战。野战的军队有坚城支援,随时可以得到城中接济和支援,士气高昂。方能立于不败之地。可是,蓟州一战,三万人马崩溃,只剩下一万多人逃回幽州,和城中原来守兵,合起来不足两万,士气不振,已经不能按照原来的部署在城外布阵,幽州的防守就非常困难了。 周德威和他的文武随从仔细地察看城防。 幽州城墙高大。城墙高约三丈,宽约一丈五尺。幽州经历的战争不少,城防工事构筑也比较完善。周德威平时并不重视幽州城防,如同他不重视榆关天险一样。幽州城外距离城墙十余步,构筑有羊马城。所谓羊马城,是城墙以外,护城河以内的一道防御工事。厚约六尺,高约五尺。主要作为障碍使用,迟滞和消耗攻城的敌人,不一定派军队防守。作战时,守城部队坚壁清野,将四乡转移来的牛马羊等牲畜,安置于城墙和这道土墙之间,所以称之为羊马城。 羊马城外面,还有弩台。弩台距离城墙约50余丈,台与台之间的间隔也约50余丈。弩台为方形,上小底大,基础边长各有近三丈,高三丈余。周围有夯土围墙,中间为竖井通道上至台顶,每台有士兵5人,储备有弩箭、飞石、干粮、饮水等物资。弩台可以利用弓箭控制城墙外围150丈宽度,给攻城部队造成极大的伤亡。可是,幽州城外的弩台因为年久失修,早就无法使用。 幽州军民很多集中在城墙上,抓紧时间加固薄弱的城墙。,并将各种守城的器具运上城墙。 西南角和东北角的两处城墙最为单薄,要全面加固已经来不及了。周德威和他的随从在那里踌躇了好久。如果敌人用大型的绞车弩破坏城墙,这儿很可能是最先突破的地方。对方有卢文进等叛将帮助,对幽州城防也完全清楚,这里一定会遭到重点攻击。 众人商议了好久,冯道建议,马上施工,在距离城墙数丈地方挖堑取土,构筑土墙。冯道知识渊博,这个办法最为实际。周德威下令,让周光辅赶紧派人督促实施。 他们又匆匆赶到东北角,却见墨昆仑和白云飞也在这儿。 周德威拱手行礼道:“墨侠,幽州多亏了老英雄,如果没有你,我幽州城恐怕已经落到张文礼和王处直手中了。老夫死无葬身之地!老英雄有大功于老夫,老夫不知如何感谢!” 石无能微笑道:“老奴恰逢其会,那也说不得了。令公不用客气!倒是那张寻校尉,忠勇可嘉,令公应该好好褒奖!” 周德威连声道:“墨侠指点的是,老夫一定提拔张寻……” 白云飞道:“令公,契丹兵力强大,幽州十分危急,当务之急,首先要清除城内奸细。如果再发生显西门之变,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周德威连连点头,转身向王思同吩咐:“王都头,你机警细心,亲自带领人逐户清查幽州居民,来历不明的人一律扣住收押!马上去做!” 周德威又对石无能、白云飞道:“幽州危难之际,要仰仗两位大才,帮助老夫守城,老夫不敢忘记两位大恩!” 石无能和白云飞应道:“同在屋檐下,自然不能袖手,令公放心!” 众人商定了这一段土墙的修建方案,又议论起守城的其他事情。 压力更大的还是粮食! 契丹这次围城,不知会持续多长时间。幽州十几万人,只有一个多月的粮食储备,远远不够,契丹大军已经合围,又到哪里去筹粮呢? 其次是士气。经过蓟州惨败,士气十分低落。如果要振奋士气,需要取得一点小胜。可是,契丹大军薄城,进攻就将开始,要想取得胜利也很困难。 周光辅心中有一个主意,却没有当众说出。 正在这时,有人高声呼喊:“契丹攻城了!” 周德威匆匆调整部署,防守重点在东北角和西南角两处。让周光辅、杨光远镇守东北角,自己赶往西南角。请墨昆仑、墨君和叔侄到东北角相助。白云飞、昆仑大师、赵玉去西南角相助。 西南城外,契丹中军大纛升起,招展而来。周德威吃惊道:“契丹天皇王阿保机来了!” 契丹战阵中鼓声震天,忽见阿保机身边一人令旗一挥,鼓声和呐喊声突然停止,旷野静悄悄地。传令官高声转述阿保机的话:“众儿郎听好了,幽州城内,金银珠宝到处都是,美女娇娃,数不胜数,个个都象姚七娘那样美丽,杀进幽州,放假七天,任凭孩儿们逍遥自在!” 契丹将士轰然叫好,声音惊天动地。 幽州将士人人变色。 接着,鼓声惊天动地地响将起来。契丹军阵中发出潮水一样的呐喊,朝城墙扑来。 契丹将士踊跃而来,四面扑城,正如周德威预料的,西南角和东北角果然是他们强攻重点。契丹弓弩手在距离城墙几百步的地方整齐列阵,向城上射箭,压制城上守军。人潮汹涌而来,迅速摧毁羊马墙,用蛤蟆车推土填壕。 幽州军队仓促防守,守城器具均不完备,缺乏有效方法阻止敌人破坏羊马墙。羊马墙本是土墙,极易被毁。契丹推平羊马墙之后,运土填壕的蛤蟆车很快填出通路。契丹健儿迅速靠近城墙,云梯竖了起来。那云梯顶端有滑轮,靠上城墙之后,几个人奋力一推,云梯沿城墙向上滑动,迅速地竖立在城墙上。这种云梯被称为飞梯,是经过改造之后的云梯,攻城作战非常方便。飞梯竖立之后,契丹健儿争先恐后,奋勇扑城。 契丹人准备周密,又如此勇悍,不顾死伤,前仆后继,潮水一般向上攀登。幽州军士都有些胆寒。他们才经过一次惨败,士气本来就不振,契丹士气则最为旺盛,正是要乘幽州军队士气低落,一鼓作气,拿下幽州。 契丹勇士扑近城头。有人嫌铠甲沉重不方便,便赤裸着上身,口噙大刀,奋力攀登。守城军士可以看见这些勇士形貌:粗如树干的胳臂,剃光的头顶,飘动的鬓边长须,满脸的横肉,凶狠的眼神。 守城士兵拼命射箭,使用叉杆推开云梯,搬起砖头,檑木下砸。契丹勇士不知死活地往上攀缘。城上城下,杀声震天。 东北角和西南角,契丹各有二十多架云梯扑城。 如此凶猛的冲击,激烈的恶战,幽州军队少有遭遇,新败之余,士气衰落,守城器具不完备。契丹人则是强弓硬弩,箭如雨下,压制着城头,守城兵士伤亡惨重。 看到这种情况,周光辅和杨光远都暗自心惊,他们带着亲兵督战,哪里危急就奔向哪里,将畏缩动摇的兵士当场正法。杨光远独臂提着一柄横刀,横刀比陌刀长,俗称斩马剑,声嘶力竭地狂吼着,大声责骂着作战不力的兵士。 石无能和墨君和也和众人一起战斗,如此惨烈的战况,他们也少有遭遇到。他们虽然武功高强,在这种集团作战之中,武功虽高却无从施展。石无能还可以依靠内力深厚,抓起砖头石块杀伤敌人。墨君和只有拳脚功夫,远距离作战,他就只能和一般兵士一样。 有的契丹勇士冲上城头,运气不好,遇上这两个魔头,那便毫无反抗之力,被石无能或者墨君和提将起来,摔下城去。成了送上城头的“重型武器”,砸向正在攀缘的契丹兵士。每当这个时候,守城士兵就爆发出一阵欢呼,士气大涨。 契丹军队攻击力之强韧,幽州将士却估计不足。契丹军队作战,有独特的战术,他们500——700人为一队,十队为一道,十道当一面。各队、道、面各有主帅。他们以一面为一个攻击集团,以队为单位轮番冲杀,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而自己的人马则可以轮换休息。 此番攻城,契丹人兵力雄厚,更能发挥这套战术的优势。兵力雄厚加上士气高昂、军令严明,潮水一样的冲杀之中,幽州城防差点崩溃。 契丹阵营中,数百面大鼓震天动地,契丹士兵如浪潮一般,一浪高过一浪,冲击着城垣。鼓声不停,攻势不停。 幸而幽燕之地民风强悍,历来不乏慷慨悲歌壮士。幽州军队中英雄好汉也不少。契丹勇士虽然骄横,幽州健儿也不甘示弱,虽然艰难无比,却总算稳住阵脚。双方僵持在城头上。 战场形势对守城一方却越来越不利。契丹人一边利用云梯攻城,一边用蛤蟆车运土堆出斜坡,城上的檑木石块和尸体堆积之下,斜坡也越来越高。 契丹人的攻击持续两个时辰还不停止。 守城军队已经疲惫不堪,难以坚持。周德威表面从容,心中张皇。契丹的攻势如此猛烈,没有丝毫衰竭,他脑子里闪过弃城突围的念头,随即否定。在契丹人严密包围之下,弃城突围同样死路一条,而且损坏了自己一世英名。 敌人的攻势终于停止了。 守城将士松了一口气。 周德威却不敢松弛下来,不许众人休息,抓紧时间加固城头,搜集石块、檑木,运上城墙,准备迎击再次攻击。 周德威和手下的将领脸色凝重,照契丹军队如此攻击强度,幽州根本无法守住。 天色已近黄昏,守城的军士才有机会吃上一顿饭。城外,契丹在调动兵马,调整部署,很快又会是一场恶战。 周光辅传下周德威的军令,招募五百名勇士出城作战。 众人吃了一惊,契丹人如此强大,五百人出城,岂非大海中的一片叶子,转眼间就卷得无影无踪? 五百勇士的领军将领是周光辅。 军士们却比较信任周光辅,周光辅身经百战,智勇兼备,敢带五百人出城,一定有周全的考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五百人很快招募齐了。 契丹的攻击再次开始。 还像白天一样,他们以队、道、面组成集团,展开持续攻击。大批弓弩手列阵城外,向城头上射箭,压制城头守军,然后用云梯登城。和白天略有不同,他们驱赶着大批百姓走在攻城队伍的前面,这些人大量丧身于城墙下面,尸体堆积如山。城下的斜坡越堆越高。 城上守军有了几个时辰的准备,守城的器具增多,经过上午恶战,军心略微稳定。虽然如此,契丹人的攻势实在凌厉,凶猛强悍,好几次抢上城头,血战越来越惨烈。城头女墙上向外突出的木制棚阁,对攻城敌人威胁最大,成了敌人攻击的重要目标。大量的火箭射上棚阁,棚阁大多起火燃烧,棚阁中的士兵无法坚守,只好逃了出来。 越来越多的飞梯靠上城头。 石无能手持一柄钩杆杀敌。钩杆是专门对付云梯的工具。在石无能手中,生出无比的威力。敌人云梯靠上城头,即将爬上城墙,他用钩杆钩住云梯,用力向上拉扯。石无能的力气何等惊人。那云梯连同攀缘的几个敌人一起被拉上城来,摔倒在城墙上。契丹勇士一番努力,当然是为了爬上城墙,如此登城,却非本愿!他们立脚不住,摔倒在地,守城兵士刀斧齐下,顿时成了没头鬼。 墨君和看见假十三叔如此神威,好生佩服,竖起大拇指称赞。石无能却淡然一笑,手持钩杆,又冲向另一架云梯。 城墙上准备了不少火攻的用具,檑木也喷洒油料点燃,变成了“火檑木”,砸将下去。数不清的“燕尾炬”,扔进攻城的人。所谓“燕尾炬”,是用苇草等易燃物品灌上油腊制成。 城上城下,火光冲天。 守城军士非常顽强,攻城一方也无比凶猛。越来越多的契丹勇士冲上城墙,城墙上的战斗越来越激烈。西南角冲上一百多人,控制了一段城墙。守城军士从两边攻击,希望把他们消灭,堵住缺口,却一时不能如愿。城头上杀声震天,双方都在舍死忘生地苦战。 白云飞挤在守城的人群中,无法腾挪,空自着急。好不容易冲入契丹人群,几个契丹勇士顿时死在他的玉龙剑下。那些契丹勇士虽然勇悍,如何是这等高手之敌。玉龙剑挥动之下,便有人或断手脚,或丢脑袋。白云飞正在狠命冲杀,突然,一阵箭雨朝他射来,他只好挥动玉龙剑,拍打那些箭弩。城下弓弩手知道此人厉害,便集中弩箭,想将他除去。白云飞虽然不怕这些弩箭,却迟滞了冲杀。突然,他听到了凌厉的破空之声,心中一惊,这是贯注着内力的连珠箭,一定是武林高手所发。白云飞赶紧后跃闪避,这一后跃,刚好凑上又一阵箭雨,白云飞闹了个手忙脚乱。突然,一个身材矮小的士兵冲过来,挡在他的身边,那阵箭雨大多射在那士兵的身上。那士兵顿时栽倒在地。 白云飞好生感激,赶紧抱起那士兵,头盔下,却看见一张白嫩的面容。那士兵却是个年轻女子,正是高昌国红烛公主。脸上虽然横一道竖一道全是灰尘,却不掩娇媚的神态。 红烛公主闭着眼睛,白云飞心下惊慌,担心她已经被射死。却见她突然挣开自己的搂抱,想要站起来。 白云飞抱住她,看她身上,却没有伤口,那些箭居然没有射入她的身体。白云飞好生奇怪,才注意到她身上的铠甲,坚滑光莹,心中恍然。这是高昌人经冷锻而制成的瘊子甲,强弓硬弩也无法射入。 白云飞高兴道:“公主没有受伤,太好了,公主,你赶紧离开这里,这里太危险!” 红烛公主悄悄守护自己,不要命地保护自己,白云飞心中好生感激。 红烛公主却白了他一眼,挣脱他的怀抱,跳了开去,挥动着一柄雪亮的宝刀,朝前冲去。 白云飞没有办法,只好跟在她后面。 契丹登城那一百余人牢牢地守住这一段城墙,掩护更多的人冲上来。 又有一百多人登上城墙,契丹人开始向两边反击,向纵深冲击,扩大战果。 城头守军开始崩溃。 忽听得一个洪亮威严的声音高声喝道:“城头兄弟休慌,这些契丹胡虏是送上门来的人豚,放他们进来,老夫要将他们全部活捉!组织弓弩手,封死他们的后路,阻止敌人的后续部队登城!” 这是周德威的声音,主帅声音依旧威严沉稳,军心顿时稳定下来。 冲入城中的契丹军队,遭遇了前面的一道土墙,土墙上箭如雨下,契丹人纷纷死伤。 这一道土墙就是冯道提议修建的,因为这一段城墙比较单薄,容易被敌人突破,所以赶紧加修了这一段土墙。这段城墙现在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城头的兵士勇气大增,奋力冲杀,竭力封住缺口。更加密集的箭雨和“燕尾炬”投进敌人的后续部队之中,后续部队遭到极为惨重的伤亡。 契丹人仍然不顾死活地扑城,战况空前激烈。 就在这个时候,敌人的背后突然响起一阵喊杀声。攻城部队遭遇到来自背后的攻击。 一阵箭雨从背后射来,他们只顾应付城上的打击,哪里防备自己的身后。这一阵箭雨没有一箭落空,数百人倒在箭雨之中。 攻城部队被打懵了头,慌乱起来。 城头上的守军高声欢呼。 契丹攻城部队大乱,开始溃逃。 幽州东北西南几道城门洞开,城中等候多时的骑兵冲杀出来。 契丹大军看见守城军队苦苦支撑,危在旦夕,哪料到对方还有如此奇招,一时乱了手脚。在攻城败兵的冲击下,立脚不住,赶紧后撤。 出城冲杀的军队也不敢追出太远,冲杀一阵之后便赶紧回师,掠得不少俘虏和百姓,一股脑儿驱赶进城,有的提着割下的人头,有的连尸体也驮进城来。石无能和白云飞很奇怪,他们把契丹人尸体运进城来做什么? 攻上城头的士兵无法逃跑,全部丧身。西南角那两百多人有近百人被杀死,其余一百多人作了俘虏。 周光辅回到城墙上,出城作战的五百壮士伤亡了一百多人,却斩首一千余人,好些士兵手提着两三个人头。 这一战取得不小的胜利,这个胜利太重要了!幽州将士太需要这个胜利,有了这个胜利,守城士兵的士气被重新振作起来。 周德威相信,幽州的军心得到稳定,可以布置长期坚守的重要事宜了。他心中道:“光辅这孩子了不起,不枉多年历练,终于有了出息。如果不是他事事留心,颇通文墨,时常看点古书,又如何知道这种出奇制胜的战术……” 原来,周光辅担任城防使期间,对幽州全城作过仔细的巡视,同时也注意阅读有关幽州战争的史实。知道隋朝时期,窦建德曾经将兵二十万围攻过幽州。窦军势大,攻势猛烈,大量军士已经登城。幽州将士薛万均、薛万彻率领敢死队百人,从地道中出城,攻击攻城敌军后背,掩击之,以少胜多,敌人兵败溃逃,幽州因而转而为安。周光辅曾经考察过当年薛氏兄弟利用的地道,这些地道在后来的幽州城防中也起过一些作用。刘守光守幽州,虽然没有运用这些地道,周光辅却一直注意。他组织修缮了地道和暗门,就是为了今天,果然建立了大功。 白云飞和红烛公主下了城墙,他送红烛公主回住处,然后去找石无能,商量今后的办法。 下得城来,遇上了红烛公主的随从,白云飞对那随从道:“快护送红烛公主回去吧。你们这些奴才,胆子不小,让红烛公主上城墙,如果有一点闪失,你们有几个脑袋?” 随从道:“是,是,不是!不是!” 白云飞道:“什么不是不是?” 随从道:“她不是红烛公主,她改名叫红芙蓉公主,高昌已经没有红烛公主了!” 白云飞一笑,改口道:“啊,芙蓉公主……” 随从道:“不是阿芙蓉公主,是红芙蓉公主!” 在楼兰,白云飞扔下红烛公主,追寻芙蓉仙子的踪迹,红烛公主看在眼中,心中不忿,从此将自己的公主尊号改为红芙蓉。 白云飞明白红烛公主为什么改名。心中好笑,又颇为感动:“我没说她是阿芙蓉公主,红芙蓉公主……就算是红芙蓉公主吧……” 别过红烛公主,他和石无能同往周德威的节度衙门。听白云飞说起红烛公主的事情,石无能也感到好笑。他突然想起沈阿媛,道:“也不知沈阿媛怎么啦,带着一个孩子,困在围城……”白云飞道:“大哥放心吧,我听人说,沈阿媛姑娘昨天出城了,说不定要去西域找你。” 石无能呆了一下,顿脚叹气,他事情很多,没来得及安排人照料这母子俩人,现在却怎么办? 周德威连夜召开军事会议,商量守城大计,邀请石无能、白云飞等人参加。 一场大战之后,幽州城中乱糟糟的,巡逻队伍来来去去,搜寻奸细,押着一群群的人朝内城走去。 城中店铺关门闭户,普通居民呆在家中,祷告上天保佑平安,街道上,除了巡逻的士兵没有其他人。 白云飞问石无能:“我们怎么办,大哥拿定主意了吗?” 石无能道:“要想让契丹退兵,只有一个办法!” 白云飞低声道:“刺杀阿保机?恐怕不容易办到!” “不容易办到也要试一试!除此,没有其他办法可以拯救幽州十几万生灵!”石无能高声说道。 这是在几十人的会议上慷慨陈辞。听众有周德威、周光辅,以及幽州的文武官员几十人。 听者人人动容,这个满面黝黑的昆仑奴豪气干云,他们钦佩不已。 周德威迟疑道:“刺杀虏酋,如能成功,固然再好不过。只是,我们需要详加计议!” 刘希道:“行刺阿保机?成功的希望实在渺茫。唉,如果有石无能大侠在这里就好了!他熟悉契丹情况!当年,为了迫使阿保机罢南征野心,石大侠单身入辽,杀掉阿保机腹心部首领控温,留下揭贴,阿保机这才罢兵。石无能大侠不在这里,谁能当此大任?” 杨光远大声道:“只有石无能才会行刺,老子不信!幽燕英雄好汉很多,离了张屠户,不吃带毛猪!姓石的能够做到,其他人也一定能做到!” 王思同道:“末将想来,墨侠所言很有道理。契丹人仓促攻城,已经如此厉害。几天之后,如果他们带来重型攻城器具,幽州防守更加困难。我们早有探报,卢文进在营州制造了许多巢车,撞车,饿鹘车、抛石机、尖顶木驴车、火车、床弩,对幽州志在必得!这些大型攻城器具从营州运到幽州城外,要不了几天时间。如果不想办法迫使契丹退兵,我们坐困城中,岂不是只有等死?” 周光辅道:“云叟老郑遨还在幽州城中,没有离开。云叟老被尊为当世三高士,武功了得。幽州城中还有沈油灯等武林高手,如果他们相助,刺杀阿保机就多有几分把握!” 周德威摇头道:“恐怕很难,昨天邀请这些人出席宴会,他们都没有来……” 昆仑大师道:“云叟老历来不肯和官府结交,自命清高,是他一贯的怪脾气,那也罢了。沈油灯为人喜怒无常,性格怪僻,拔一毛助天下也不屑为之,想说动他为幽州卖命……”他连连摇头。 赵玉高声道:“石无能大侠没有在这里,白三侠却在这里,英雄大会上,白三侠击败西域众多高手,威震群雄,有他主持行刺阿保机大计,一定能够成功!” 有人频频点头,有人连连摇头。 冯道脸上含笑,语气犹豫:“白三侠声名日盛,英雄盖世,自然没有话说!可是,今天形势太过凶险,即使云叟老和沈油灯肯帮忙,即使有石无能大侠在这里,我看也未必能够成功。契丹军队三十多万,营寨接连几十里,又如何知道阿保机捺钵所在?” 捺钵是契丹语,大致是行宫或行在的意思。 冯道接着道:“就算知道阿保机捺钵所在,战争期间,戒备何等森严。军营之中不同于宫殿地形复杂,容易藏身。唉,我看算了吧,白白损失一些壮士,减弱守城力量……” 石无能大声道:“如果令公赞成,老奴虽然不及石大侠万一,也愿意冒险一试!” 墨君和热血上涌,也站起来道:“我十三叔如此请缨,后辈不敢落后,在下也要陪同十三叔前往!” 昆仑大师也表示愿往。 白云飞不失时机地表示了态度。 周光辅道:“父帅,孩儿有个想法。胡虏急于攻取我幽州,一番驰骋之后,即行攻城。营寨防御必然不甚严谨。加上攻城受挫,又经过晚上的惨败,士气受损,戒备也会较为松弛。我军可以调集两千精锐骑兵袭营,故意打草惊蛇,试探敌人捺钵所在,配合昆仑大侠前往行刺。孩儿还想扩大战果,偷营之后,引敌人追击,然后利用幽州暗门,伏兵于城墙之中,截杀胡虏,就算昆仑大侠刺杀不能得手,我军再取得一个胜利,夺得一些军资和俘虏,恐怕可以办到!” 众人一听之下,非常佩服,这一连环计果然使的。众人补充一些细节,周德威当即下令,由李绍荣、单廷圭各率领一千骑兵出城袭营。这两人都是刘守光手下勇将,熟悉幽州郊外地形。李绍荣原名元行钦,投降晋军之后,被李嗣源收为养子,改名为李绍荣。幽州形势吃紧,被周德威从李嗣源的军队借用于此。 周光辅则率领五百壮士埋伏暗门地道,准备伏击敌人。杨光远、王思同率领两千骑兵,列队南门和西门大街,准备出击。 周德威捧起一大碗酒,来到石无能面前,眼睛闪着泪花,高声道:“墨侠,你为幽州如此拼命,老夫无以为报,请满饮这碗酒,为老英雄一壮行色!老夫有一句话,各位务必牢记。刺杀不成功,那也罢了,千万不要勉强。众位英雄在我城中,我城中如添数千雄兵!众位英雄务必平安回来!” 石无能接过酒碗,咕嘟咕嘟地喝下那碗酒,把酒碗摔在地上,哈哈大笑道:“令公无须多虑,少将军策划周详,胡虏必将再遭惨败,我们前去行刺未必就不能成功!” 周德威为出城壮士一一敬酒。 周德威拉着石无能的手,亲自送石无能出来。石无能轻声说道:“老奴如有不测,令公务必关照传佳郡主!” 周德威连连点头:“老英雄放心,我会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对待她!” 出得衙署,高昌国红烛公主的随从迎着白云飞,说道:“白三侠留步,阿芙蓉公主有话转告白三侠!” 白云飞停住脚步,好生奇怪,问道:“什么阿芙蓉公主?谁是阿芙蓉公主?” 那人道:“我家公主又改名了,她不叫红烛公主,也不叫红芙蓉公主,现在叫阿芙蓉公主!” 白云飞醒悟过来,刚才和随从说话时,随口一句:“啊,芙蓉公主。”红烛公主得知,便又将名字改成阿芙蓉公主。 白云飞哭笑不得。 随从将一个包裹递给白云飞:“这是阿芙蓉公主的瘊子甲,穿在身上,刀枪不会不入。我家公主知道白三侠不出城谋干大事,所以派小人将这副铠甲送来,不送给三侠,三侠一定不要收下!如果白三侠不收下,小人的一对耳朵不会被阿芙蓉公主割掉!” 随从满口反话,旁人听得发笑。 白云飞心中感激红烛公主的好意,却实在不想接受这副铠甲,他前往行刺阿保机,必须尽力施展自己擅长的轻功,穿上这铠甲岂非束手束脚? 他还是接过了铠甲,待得随从离开,便将铠甲交给周光辅,请他等一会儿送还红烛公主。 周光辅正在和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说话。 这女孩子是他的妹妹,名叫周燕梅。周光辅把她找来,想让她去看看姚七娘。他知道姚七娘因为要离开幽州,家中一定没有存粮,现在根本无法买到粮食。他让周燕梅给姚七娘送一些食品去,还悄悄吩咐周燕梅,如果姚七娘愿意,请她暂时照管韩清婉留下的孩子,如果不方便,就由周燕梅将孩子带回府中。 听说大哥和韩清婉生下了一个女孩,周燕梅瞪大眼睛,望着大哥。周光辅被她瞪得非常尴尬,轻声道:“小妹,大哥说的话,你听明白没有?你要记住,千万不要和爹爹说起这件事情……” 周燕梅突然高声道:“是,大哥,千万不要和爹爹说起这件事情!”她的声音清脆响亮,连十几步以外的人都听到了这句话,回头诧异地望着他们兄妹。 周光辅吓了一大跳,赶紧捂周燕梅的嘴,已经迟了。周德威走过来,问道:“什么事情不能让为父知道!” 周光辅非常尴尬,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对父亲分说,周燕梅嘻嘻一笑:“大哥叫我送一些食物给姚七娘,说爹爹事情太多,叫我千万不要和爹爹提起!” 周光辅听得周燕梅如此说,才放下心来,心中暗骂周燕梅调皮,差点把自己的魂吓飞了。如果父亲知道自己和韩清婉暗中幽会,还生下一个女孩,定会勃然大怒,说不定还会军法从事。 周德威道:“你大哥想得周到,这件事情做得很好。姚七娘的夫君在我河东做官,他的家眷自然应该照顾。有什么不能对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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