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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放眼天下望,无我这般人 太白酒楼的宴会,因为桑惟翰、和凝加入,喧宾夺主,又话不投机,周光辅匆匆离去,再不回来,天色也晚,只好草草结束。石无能有好多事情需要料理,便同众人告辞出来。 墨君和却坚持要送他返回驿馆。路上,墨君和冷冷一笑:“前辈,你对我实话实说,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冒充我十三叔?有什么图谋?” 石无能知道,墨君和断然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便微笑道:“我是你十三叔的师兄,去年探望他,他生病卧床,吴越王要他去西域迎接郡主,他没有办法,只好拜托我。我老人家无法推辞,便代替他去西域走上一遭。” 墨君和疑惑道:“这是真的?” 石无能道:“当然是真的!如果不是老十三有都虞侯身份,需要和官方打交道,我又何须冒充他?冒充老十三有什么好处?老十三并非一流高手,难道还有人冒充他招摇撞骗?” 墨君和想想也对。十三叔的武功连自己也比不过,冒充他行走江湖有什么意思? 他相信了石无能的谎话,便对石无能拱手道:“我们安南人中还有前辈这样的高手,希望得到前辈教诲。” 石无能微笑道:“那得看你小子德行如何了。” 打发了墨君和,回到驿馆,问了螺雪公主的情况,她已经安顿好了,他又急匆匆出门找路朝天,商量下一步怎么办。 他感到不安,尽管周光辅断言契丹人十几天之内不会南下,他还是非常担心,生怕出现意外变故。 路朝天和假螺雪公主没有被安排在驿馆,而是在刘守光的王宫之中。因为螺雪公主非同小可,周德威才作如此安排,还加强了警戒。 路朝天和假螺雪公主出来迎接石无能。 石无能对假螺雪公主道:“公主辛苦了。” 假螺雪真芸辉声音哽咽道:“您老也辛苦了……”因为有麻葵在身边,她便如此称呼。 麻葵离开之后,路朝天便急急问道:“大哥,幽州军情紧急,我们如何办?” 石无能道:“我们不能长久停留在幽州,要尽快离开。即使白三和其他人没有来,我们也不等了。可以留下口信,让他们直接赶到芦台,在海边和我们会齐。” 路朝天问道:“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石无能沉吟一会:“我们最少需要停留三天,让螺雪公主休息一下,找一个大夫给她调理调理,三天之后,我们无论如何都要上路!” 路朝天点了点头,正在这时,外面一阵吵闹声传来,路朝天吃了一惊,这儿是王宫禁地,关防如此严密,如何会有人前来吵闹。 他迎出门去,不一会,又同几个人进来。 跟着他进来的是一个干瘦老者,一个妙龄少妇牵着一个五岁左右的孩子,后面还有两个中年人,一个矮胖,一个高瘦。那妙龄少妇只是掩面流泪,老者却在指手画脚,骂骂咧咧。还没有落座,就冲着路朝天叫道:“路二,你告诉我,姓石的在哪里?” 路朝天道:“前辈,少安毋躁,且请坐下说话。我向你引见一个人,这位是名扬天下的墨昆仑老英雄,是黑侠墨君和的十三叔。两位前辈可以亲近亲近!” 那老者却不理会石无能,高声叫道:“你不告诉我石无能的下落,我今天不和你善罢甘休!” 石无能已经认出来,这老者是扬州人,名叫沈油灯,在江湖上有一些名望。也不知他为什么怒气冲冲,向路朝天打听自己。 一高一矮那两人也有些面善,好像在扬州见过。 那美艳少妇低头掩面,看不清容貌。她的身段却颇为熟悉,走起路来娉娉婷婷,犹如风摆杨柳,这是小足女子的特有风韵。 路朝天道:“前辈且请坐下,麻葵妈妈,为各位奉茶……” 沈油灯甩开路朝天的搀扶,叫道:“谁稀罕你的劳什子茶,告诉我,石无能在哪里?” 路朝天望了石无能一眼,问道:“不知前辈找我大哥有什么事?” 矮胖子道:“江湖上都说我们扬州双龙是甩子,我看石大英雄才是个大甩子!” 高个子道:“正是,姓石的才是大甩子!” 石无能猛然想起,这两人是扬州人,高瘦者人称干滚龙,矮胖者人称母猪龙。扬州话中,甩子含有无赖的意思。 路朝天怒目横扫那两人,喝道:“二位是谁?凭什么这样胡说?” 高矮二人接触到路朝天犀利的目光,打了个突,随即满不在乎地道:“扬州双龙,母猪龙和干滚龙是也!我们也是甩子门下弟子,两个小甩子而已,前来寻访甩子派掌门!” 路朝天不再理会二人,对沈油灯道:“前辈找我大哥,究竟有什么事?” 沈油灯道:“有什么事?石无能妄称英雄豪杰,竟然欺侮到我孤老头子头上,我姓沈的可不是省油灯?” 路朝天有些好笑,又有些担忧,这个沈油灯确实是个非常难打发的人,惯会胡搅蛮缠,无理都会翻作有理,他的外号就是从这里来的。也不知大哥如何得罪了这个人。还邀了两个扬州的泼皮无赖上门论理。路朝天又望了石无能一眼,道:“我大哥究竟如何得罪了前辈?前辈能否把话说清楚一点?” 沈油灯气愤愤地叫骂:“姓石的是个八怪!欺侮我女儿,想做我沈油灯的女婿!也算他有眼光,我沈油灯不和毛伢子计较,也还罢了!没想到,他得手之后,却狗头上套角——装羊(佯)。躲得远远的!难道嫌我沈油灯名气太小,不配做他的老丈人?宁肯躲在西域装死,也不愿回到中原!他欠下的债休想赖掉,就是躲到天边,我沈油灯也不会放过他!他是大甩子,我是老甩子!我沈油灯是马尾捆鸡蛋——难缠!我女儿要到西域找他!听说他回到中原,我们便找了过来,他还想躲我们,躲得掉吗?” 路朝天和石无能都大吃一惊。 石无能再看那少妇,这少妇妩媚秀雅,骨肉停匀,腰肢窈窕,体态阿娜,是少见的江南美女。正像大食诗歌描写的那种女子:脸如银盘,肤如绸缎,腰肢如缰绳,走起来路像找东西。他曾经听说沈油灯的女儿沈阿媛是扬州出名的美女,却从来没有见过,更不用说和她发生关系,还留下一个孩子。 难道是安好的故事在扬州的翻版?! 那少妇微微抬头,斜眼瞟了瞟室内众人。 石无能望见她的容貌,大吃一惊,猛然想起六年前在扬州的一件往事。 六年前,石无能从魏州到扬州,结识了大吴宰相徐温的养子徐知诰。徐知诰时任淮扬节度使,也是一个慷慨豪爽、志向很高的青年俊杰。久闻石无能大名,着意接纳,两人遂成莫逆,共醉迷楼,同游瘦西湖。就在瘦西湖画舫上,他曾经遭遇一个绝色船娘。那船娘衣袂飘飘,发髻上插着两朵白兰花,一股淡淡的清香飘来。自己酒醉之余,突然看见这样一个娉婷的绝色女子,饶是石无能自制力很高,也被这妩媚女子吸引,不仅多看几眼。石无能上得画舫,在更近的距离观赏这位美得异乎寻常的船娘。这船娘端的是仪态万方,袅袅娜娜,还有些许矫健的英气。她用一支竹篙撑船,双手擎住竹篙,一用力,那竹篙弯了起来,船娘身体靠将上去,她的臀部腰部和竹篙的曲线配合得和谐优美,令人赏心悦目。 徐知诰看见石无能对这船娘颇感兴趣,笑而不言,后来借故离开,陪客告诉石无能。这种船娘实际是妓女,竭力怂恿石无能和她风流一夜。石无能大醉之余,失却提防,也不以为意。事后却也非常诧异,这样绝色美女如何会操此行业! 他隐约感觉,这绝色船娘一定和徐知诰有某种关系。她装成船娘,前来侍奉枕席,说不定是徐知诰指使,这丝毫不奇怪。在权要手中,美女和骏马都是可以赠送英雄的礼物。 想不到,六年前扬州瘦西湖那绝色船娘竟然是沈油灯的女儿沈阿媛! 路朝天不禁高声道:“前辈,此事如何可能?江湖上都知道,我大哥从来没有相好女子,更不会和什么女子不明不白地生下孩子,只怕有误会!” 沈油灯冷笑道:“误会?我女儿好好良家女子,会赖上石大英雄?扬州第一美女,会赖上石大甩子?你自己去看那孩子,就知道是不是误会了!” 路朝天和石无能一看那孩子,又是一惊。那孩子方面阔口,虎头虎脑,当真是缩小十几号的石无能,当然还差一把络腮胡子。 那孩子见众人都在看他,却也不怕生人,一拉少妇的袖子,道:“妈,你老是哭个不停,哭了几年还没哭够,见到二叔也不好好说话……” 这孩子声音稚嫩,却一口成人腔,又称呼路朝天为二叔,那是认定石无能就是他的父亲了。 路朝天疑惑地问道:“夫人,你就是沈阿媛小姐?你父亲说的全是真的?” 沈阿媛含泪点头,轻声哽咽道:“……这,这件事情怪不得石大哥……” 沈油灯又叫道:“怎么怪不得他?到现在这个样子,你还在维护他!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路二,你们不认帐,我就把这母子俩击毙在你的面前!免得他们污辱我的家风,败坏我的名声!” 沈油灯越说越怒,扯过沈阿媛,举掌就要拍下。 那小孩和身撞向沈油灯,竟然把沈油灯撞开几步,他拦在母亲面前,叫道:“外公,你又欺侮我妈!我说过,你再动我妈一个指头,我就跟你拼命!”那孩子竟有一股凛然气概。 在场人无不动容。 细心的人都想到,沈阿媛未婚生子,损及沈油灯面子,他一定大为恼怒,又找不到石无能发泄,平时,沈阿媛母子一定受够了他的打骂。 石无能呆呆出神,神情尴尬,忍不住咳嗽一声。沈阿媛猛然回过头,望向石无能。却看到一张黑黝黝的木然如铁的面容,她转而失望,又低头啜泣。 石无能自命英雄豪杰,纵横江湖,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不愿和任何女子有感情纠葛,天欣是个非常特殊的例外。自以为把持得定。但他终归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自然会有男女之间那种欲望,而无极神功修炼中,也必须有阴阳调和,他的生活中不能没有女人。他要找女人,就只能上青楼,去妓院,没想到却落入别人的精心安排,自己却懵然不知。 路朝天突然高声道:“三弟,你来了吗?为什么不进来?” 门外跨进一个人,正是白云飞,他同样满脸尴尬,扫了石无能一眼,苦笑一声,道:“拜见墨昆仑前辈。”然后对路朝天道:“二哥,郑遨和知圣大师前来拜会。” 路朝天和石无能吃了一惊,想不到郑遨和知圣大师也来到幽州。 郑遨对路朝天拱手道:“路兄,死亡峡谷一别,想不到在幽州重逢!” 郑遨和南汉知圣大师在死亡峡谷失散后,下落不明,路石看见他们平安无恙,倒也非常高兴。 沈油灯一见郑遨,便高声叫道:“云叟老,知圣大师,你们来评评理!石无能诱使我的女儿怀孕生子,却躲到大漠装死,今天我们找上门来,路二拒不交代姓石的下落,他们该是不该?” 提到石无能,郑遨和知圣大师脸色铁青,道:“山人也要找石大侠,令兄石无能在哪里?我有很多事情不明白,要向令兄请教。” 白云飞听沈油灯口口声声辱及大哥,怒气难以抑制,喝道:“老人家,我大哥从来不近女色,江湖上人所共知,人人敬仰,岂容你如此胡说!” 矮胖的母猪龙嗤笑道:“乖乖隆地咚,韭菜炒大葱!世间上还有不近女色的呆瓜?我可没有听说过?” 干滚龙道:“只怕那女色容貌比我扬州两大甩子还差几分!” 母猪龙道:“除非这人不是女人生的,只要是女人生的人,要说对女人没兴趣,那是装佯!” 干滚龙道:“那孙猴子孙悟空,就不是女人生的,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所以孙悟空对女人就没兴趣!” 母猪龙问:“哪个孙悟空?” 干滚龙答:“就是随唐玄状去西天取经的神猴孙悟空!这猴头果真是个英雄,从来不近女色。西域那么多妖艳的女妖精,哪个都没有勾搭上他!” 母猪龙笑道:“你孤陋寡闻,哪里知道,孙悟空就和那铁扇公主罗刹女生了一个儿子,好象叫波罗蜜王,……” 干滚龙道:“哪有这回事,铁扇公主是孙悟空的嫂子,孙悟空会如此乱伦?” 母猪龙道:“孙悟空也不是乱伦,他是被逼无赖!为了盗取芭蕉扇,钻到了铁扇公主的肚子里面。英雄难过美人关,见到美女,任何臭男人都不能不动心;肌肤有所接触,也被迷得七颠八倒;倘若和美女同床共枕,更迷得一塌糊涂!那孙悟空自投罗网,钻进罗刹女的肚子之中,那叫做全身心地投入!任他是铁罗汉,大圣人,二甩子,也扛不住罗刹女的满腹柔情!如此这般,他打了个冷颤,顺便在铁扇公主的肚子里播下种子。并非有心作恶,而是无意使坏,却让义兄牛魔王不明不白地戴上了绿帽子。” 干滚龙道:“可见乌鸦毕竟是乌鸦,登着是乌鸦,飞起来还是乌鸦。甩子毕竟是甩子,登着是甩子,跳起来还是甩子。男人毕竟是男人,登着是男人,装成圣人还是男人,装成大英雄还是男人——也不知我们甩子门的掌门会不会像孙悟空一样,无意中制造许多绿帽子?哪些人运气不好,被笼在了头上……” 母猪龙道:“这也不能怪我们的英雄豪杰大侠们,像这样的无业游民,既无正当职业,又不愿受家庭拘束;既不愿意出家当和尚,又不能成为圣人。血气方刚的一个大男人,他不找女人才是怪事,除非他不叫石无能,而叫性无能……” 白云飞大怒,喝道:“你们胡说?”飞身扑去,双掌连环,拍向扬州双龙。 扬州双龙身子一扭,飘身退开,躲到郑遨和知圣大师的背后,竟然灵动之极,哪里是市井泼皮无赖的身手。 郑遨和知圣大师张开双手,拦住白云飞。 路朝天叫住白云飞:“各位今天找上门,是和我们为难的?你们打算怎么办?明白说一句吧!” 郑遨道:“我们只想知道石无能大侠的下落。告诉山人,山人马上离开。至于沈兄和令兄有什么过节,山人一概不知。” 母猪龙道:“我们只想知道甩子派掌门人的下落?沈阿媛小姐的这个孩子的父亲躲在哪里?至于云叟老、知圣大师和令兄有什么过节,在下一概不知。” 麻葵和格列、飘红听得争吵,都来到屋檐下,听得这些人说话,大出他们意外。他们没有想到,路朝天的大哥石无能居然风流成性,还留下私生子。阳同人更想,石无能曾经带螺雪公主离开几天,回来之后,螺雪公主就怀了孕,一路呕吐。当初他们只是有些疑虑,还不相信石无能会逼奸公主,导致公主怀孕。看来不可能有其他解释了。 麻葵和格列心头一阵混乱。阳同人落到今天这种处境,任人宰割,却毫无反抗余地,他们只感到无奈和悲哀。 路朝天和白云飞无可奈何,望向石无能。 石无能却一直一声不吭。 正在僵持之际,忽然又有人跨进门来。 来人是卢龙节度使周德威的从事刘希,陪同一个绯衣文官步入厅堂。刘希看见许多人聚在这里争吵,有些诧异,却不动声色,面带微笑,向路朝天拱手行礼,道:“原来墨侠也在这里,路先生,王缄大人前来拜访。” 那绯衣文官正是晋王手下检校司空王缄,在河东文官中地位甚高,他面容冷峻,神色高傲,只对路朝天和郑遨、知圣大师微微颔首。 路朝天却很高兴有人打破这尴尬局面,还礼道:“王大人过访,不知有何见教?” 王缄道:“下官明天即将返回太原,李嗣昭将军也和下官同行。潞州军情紧急,晋王要益光将军星夜前往潞州御敌。下官已经和周老令公商量了,希望路先生和螺雪公主也一起去太原,晋王已经吩咐张承业妥善安置螺雪公主。不知路先生意下如何?” 路朝天楞了一下,王缄说话虽然委婉,却是毫不含糊的命令语气,这或许就是晋王李存勖的意思。 路朝天心中有气:“王大人明鉴,螺雪公主明天启程,恐怕不大可能,公主重病在身,需要调养几天。” 母猪龙道:“什么重病在身,恐怕是怀孕在身吧,也不知是哪个大英雄在螺雪公主身上下的种!” 白云飞喝道:“两位无赖记住了,你们胡言乱语,每一句话都要付出代价!” 王缄却不理会他们的争吵,皱了皱眉头:“路先生,你要知道,幽州即将爆发大战。契丹三十万大军即将南下,定州张文礼、镇州王处直已经叛变,联合契丹,对幽州形成合围。据细作报告,契丹此行,就是为了螺雪公主和雪山神匣。军情如此紧急,不能有片刻耽搁!” 路朝天冷冷地道:“王大人是向我们下令吗?” 刘希听见路朝天语气不善,赶紧打圆场:“路先生休要多心,司空大人只是奉命前来向路先生通报军情,希望路先生及早决断。” 路朝天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知圣大师喝道:“路施主,我们在等你的回话,石施主究竟在什么地方?” 路朝天道:“前辈找我大哥究竟有什么事情,不能和路二说吗?” 郑遨冷冷道:“告诉你也不妨,你却未必能够作主。我已经得到确信,李道殷和罗隐之确实死于石大侠手中!这件事情,只有石大侠才能解释,究竟为什么要杀害我的两个兄弟!”他提到石大侠三字,有意加重语气,含有讥讽和愤慨。 知圣大师道:“萨曼银鲤阵众魔女原来是石施主指使,潭林两家众多高手死于萨曼魔女手中!石施主处心积虑,屠戮我中原英雄,所为何来,老衲一定要问过清楚!不然,老衲回到南汉,无法向中宗和潭林两家交代!” 路朝天和白云飞又惊又怒,白云飞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喝道:“断无此事,我大哥对当世三高士崇敬有加,如何会杀害两位高人?说我大哥指使萨曼女子,又有什么依据?” 路朝天望了石无能一眼:“两位前辈,你们痛失良友,心情悲愤,我们理解!死亡峡谷事件迷雾重重,我们也不知是谁设置陷阱,要达到什么目的。两位前辈硬将许多事情说成我大哥所为,岂非荒唐!我大哥行侠江湖,宅心仁厚,光明磊落!两位前辈均为一代高人,可要明白是非!” 郑遨发怒道:“路二,你说我不明是非?——石无能行为乖张,行踪诡秘,他是什么人,恐怕你们飞天双侠也不清楚!大漠装死,蛰伏一年,诱骗飞天双侠去阳同,诱使天下英雄前往死亡峡谷,勾结西域胡人屠戮我中原英豪,时而以杀人魔王的面目出现,时而又变成驼背老者,时而又化作生吞人胆的赵五……种种事情,骇人听闻……老夫实在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么?究竟有什么目的?唉——无非为了雪山神匣,为了争一个武功天下第一……” 郑遨这一番指责,飞天双侠目瞪口呆。他们不明白:死亡峡谷之前,大哥深受天下英雄敬仰;死亡峡谷之后,尽是对大哥不利的流言蜚语。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实在令他们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就是为了莫名其妙的雪山神匣。 路朝天冷笑一声:“前辈一代高人,竟然如此轻信流言,路二实在无话可说。你要找我大哥论理,只好再去西域了。我大哥留在西域,正在找杀人魔王了结旧债。还有你们,沈油灯前辈、扬州双龙、沈阿媛小姐,你们要找我大哥,就去西域吧,用不着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知圣大师怒道:“路施主,你不用和我们兜圈子,令兄根本不会在西域,他已经前来中原,你想让我们去西域扑空吗?” 路朝天冷笑道:“知圣大师是非不分!好吧,你说我大哥前来中原,那就算前来中原吧!既然你们知道得这么清楚,就去找他吧,在这儿胡言乱语,有什么益处?各位都请吧!” 郑遨拂袖道:“姓石的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就不相信!路二,我们后会有期!” 沈油灯和沈阿媛也相继离去,扬州双龙也要出门,白云飞喝道:“你们胡言乱语,辱及我大哥,就这样走了?” 扬州双龙相视一笑,停步道:“白三,你想要怎样?想留下我们兄弟吗?” 石无能在旁边说话了:“白三侠,听老奴一句话,让他们去吧,他们是客人!” 白云飞知道墨昆仑就是大哥,便不再说话。 众人相继离去,王缄和刘希也走了。临走时候,又要求路朝天早作决断,明天下午就让螺雪公主前往河东。 众人都离开了,麻葵和格列长叹一口气。麻葵嗫嚅着说道:“路二哥,石大哥、石大哥真是那样的人吗?” 路朝天苦笑一声,道:“麻葵妈妈,你不相信路二、白三?” 麻葵也苦笑一声:“我们相信二哥和三哥,可是,阳同人处处受人摆布,事事蒙在鼓里,我和格列好困惑……” 路朝天道:“既然你相信我和三哥,那就是了。很多事情一时说不清楚,要不了多久,一切都会明白!麻葵妈妈,你去看看公主,看她还需要什么,格列也早点休息吧,我们和昆仑前辈还有事情商量。” 麻葵走了两步,却又转身,轻声问道:“那,那,我家公主所怀的孩子究竟是谁的,难道是石大哥……” 路朝天摆手道:“麻葵妈妈,你不要相信那些人的胡说,我大哥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断然不会和你家公主有苟且之事!公主怀孕另有原因,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你们一定能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现在不能胡思乱想……” 麻葵和格列只好怀着满腹疑窦离开了。 屋内只剩兄弟三人。 白云飞才和石无能见礼,轻声道:“大哥,他们如此辱你,你为什么一声不响?” 石无能长叹一口气,道:“那些事情恐怕是真的……”他说出了临河镇与安好母子相逢,以及流川月儿、草海月儿的事情。 路朝天和白云飞又是吃惊又是好笑。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也许大哥太过优秀,几年之前就名扬天下,因而引来各种明枪暗箭。那时就有人居心叵测,设局对付,或许想收买他,或许想毁掉他,圈套设下之后,却静静地等候时机,直到今天,很多事情才逐渐浮出水面。 路朝天道:“难道真是这样!实在匪夷所思!——他们有什么图谋?” 白云飞微笑道:“大哥常常说自己不会讨女孩子喜欢,却出现这么多红颜知己!大哥,你不必懊恼,她们既然受人指使,采取非常手段对付你,你没有什么责任,何必耿耿于怀!” 石无能苦笑摇头,长叹一口气:“法拉比说得好,人类之所以为人类,是因为人类常犯错误。毕竟,我也不是圣人……” 白云飞笑道:“大哥,我常听说有些恶人逼良为娼,想不到你也是这样的人!” 石无能一瞪眼,喝道:“什么?” 白云飞笑道:“那些女子也是仰慕大哥英雄盖世,却无由接近你,知道大哥有时也逛妓院,于是被逼采用这种办法,潜身妓院相候。大哥岂不是逼良为娼?” 石无能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白云飞笑道:“大哥,人家扬州双龙说得对,连孙悟空都无法摆脱男女情欲,何况大哥没有孙悟空的千年道行……” 路朝天沉吟道:“大哥,那扬州双龙是什么路数,他们邪气得紧……” 石无能道:“扬州双龙绝非市井无赖,这两人大有来头,你们可要小心。” 白云飞愤愤道:“让这两个扬州甩子在我兄弟面前如此横行,任意诬陷大哥,我这口气无法咽下去……” 石无能呆呆出了一会儿神,突然昂头道:“昂首攀南斗,翻身依北辰。放眼看天下,无我这般人。——由他去吧!” 飞天双侠脱口道:“好!——大哥,豪情不减,豪气干云!” 白云飞又道:“有一件事情,大哥和二哥可不能怪我。” 石无能和路朝天望着白云飞,白云飞轻声道:“红烛公主追到幽州来了……” 石无能道:“她来做什么?在楼兰不是拂袖而去了吗?” 白云飞道:“她是走了,后来终于不忍心,又和哥哥带着人马回来接应我们。没有高昌回鹘的牵制,我们不容易摆脱黑汗人的围追堵截。我们欠了红烛公主一份情。可是,她毕竟没有帮助我救出螺雪公主,我和她的约定就不能算数!” 石无能和路朝天相对苦笑,这又是一件难办的事情。 石无能道:“白三,你小子混赖!” 路朝天笑道:“你得好生对待人家,别让她太难过……” 白云飞笑道:“好吧,二哥,你如何对待飘红,我就如何对待红烛公主如何?” 路朝天语塞,石无能难堪,兄弟三人在男女关系上同样处境尴尬,当真是大哥不说二哥,二哥不说三哥,全都差不多。 在刘守光的燕王宫大殿,一场盛大宴会就将举行。 河东检校司空王缄带领随从在大殿门前迎候宾客,太原掌书记冯道也在幽州,和从事刘希一起迎接客人。 除了吴越钱传佳郡主、螺雪公主之外,还有许多各种身份的客卿。河东处于创业之际,正招揽天下才俊。河东奉唐朝为正朔,事业蒸蒸日上,自然不乏攀龙附凤者趋之如骛。燕赵才俊天下扬名,此刻,幽州城更聚集了各种各样的人物。 路朝天和白云飞陪着假螺雪公主、杏德、舍拉、飘红等人,被迎宾使者导入大殿入座,石无能仍然以墨昆仑的面目,陪同真螺雪公主入座。 桑惟翰和和凝也是嘉宾之一,被刘希导入座位。桑惟翰最喜欢吃水果。他放浪形骸,不拘礼节,每逢赴宴,总是旁若无人,将自己面前的水果一扫而光。今天入座之后,才发现面前的水果都是核桃、干莲子一类坚果,又不提供工具,无从下手。瞥了刘希一眼,刘希面带微笑望着他,他心中明白,刘希在开玩笑,微微一笑,从靴子中抽出一柄小锤,敲碎了核桃,吃将起来。 刘希哈哈一笑:“国侨兄,果然好才俊!” 和凝问刘希:“那绯衣文官就是露布相公王缄?” 刘希微笑道:“正是,成绩兄有何指教?” 周德威平定幽州之后,刘仁恭、刘守光父子被擒,晋王李存勖吩咐露布以闻。所谓露布者,乃报捷之文书不加封,本是为了让四方尽快知道文书内容。也有将文书书于布帛,挑在竹竿上传递。王缄不知道露布是什么意思,便叫人扯了几丈长的布帛,将幽州大捷书写于布帛之上,一时之间传为笑谈。所以和凝称他为露布相公。 大殿外步入一个绝色美人。 和凝和刘希瞪大眼睛,望着那美人娉娉婷婷地行来。 大殿之中突然鸦雀无声,都向那美人行注目礼。 那绝色美女身着浅绿长裙,云髻高耸,体态阿娜,肤色白嫩,眉黛风流,端的是艳光四射。在几个丫鬟的簇拥之下,款款而行。 和凝失声道:“姚七娘,她居然也来了!不是连周老令公都不能请动她吗?什么人有诺大面子?”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容貌魁梧的男子迎向姚七娘,拱手道:“姑娘,赵玉有礼!” 石无能很注意地看了赵玉几眼。 赵玉是燕赵驰名的侠客,扶危济困,名动江湖。八年前,刘守光攻陷沧州,沧州节度判官罗衮落入刘守光手中,全家灭族。赵玉当时是刘守光的护卫,激于义愤,挺身而出,救下了罗衮的小儿子罗贯。罗贯才十五岁,赵玉闯入刑场,对监斩官说,这是他的兄弟赵琦,误投罗衮家被捕。监斩官听了赵玉的话,放了罗贯。刘守光后来知道真相,派人追杀赵玉和罗贯。赵玉便带着罗贯逃跑,几十里路之后,罗贯脚跛了,走不动。赵玉便背着他逃跑。几百里的逃亡路上一路讨饭,躲避刘守光部下的追杀。罗贯痛感灭门惨祸,励志苦学,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终于学问大成,成为当代名士,很受众多藩镇赏识。而赵玉的侠名也天下传扬。 姚七娘则是幽蓟名妓,色艺双绝。诗词歌赋,无所不通,锦心绣口,文才敏捷,声名远播,寻常人士想见她一面都不容易,更不用说请她来这种场合应酬,为宴会增辉了。两年前,姚七娘宣布退隐从良,隐居幽州深巷。幽州烟花之地虽然没有姚七娘这个人物,但是她依然芳名远播,还不断有骚人墨客专程到幽州寻访。和凝和王缄都曾经拜访过她,去了好多次,却只见过一次。和凝自负风流倜傥,受到如此冷遇,极为少有,这也罢了。王缄有河东司空身份,地位崇高,也不被姚七娘放在眼中,不由得心中暗恨。 难道姚七娘因为赵玉才参加今天宴会? 王缄迎着姚七娘,脸不动容,喉咙发出轻笑:“姑娘芳驾光临,下官荣幸之至。” 和凝也来到姚七娘身边,朗声笑道:“冬瓜霜后频添粉,姑娘果然好光彩!” 姚七娘巧笑嫣然,扫了王缄一眼,樱口微张,答道:“木枣秋来也着绯,相公岂非太张扬!” 众人大为佩服。和凝取笑姚七娘脸上脂粉,姚七娘则因和凝身上红衣而回敬,随口而应,既敏捷,又贴切。 和凝轻笑一声:“士为知己……”和凝仿佛解释自己为什么要穿得如此隆重。 姚七娘接得更快:“卿本佳人!”含义为,女子化妆扑粉平常得很。 众人鼓掌叫好。 王缄被晾在一边,插不下话。路朝天也注视着姚七娘和和凝的对答,飘红取笑道:“二哥,难道你也看上了那女子?” 杏德也赞叹:“这位姑娘好美,我们大食可没有这样的人物……” 和凝仰首道:“一切作如是观,有即非有……”和凝此句也是从当前情景信手拈来,既有几分禅意,也有逢场作戏,不必认真的意味。 众人凝神望向姚七娘,这一出句却有些困难,都想看姚七娘如何应答,姚七娘依然不假思索,脱口就来:“众生皆大欢喜,闻所未闻!”答句也用禅语,也切合当前的情境,洗练自然。 众人轰然叫好。 冯道在一旁道:“和相公,姚姑娘,都请入座吧……” 姚七娘的座位就在真假螺雪公主的旁边,她还带来了两个侍女,蒙着面纱,立在她的背后。 又进来几个服饰奇特的人。为首的一个中年男子,青罗高帽,上插两根青色羽毛。褐色短袍,筒袖,大口裤子,黄韦履。他身边一个少女,全身雪白衣裙,发髻上戴着粉红巾帼。 听得迎候的官员报名,人们才知道,来者是高丽大封国的使臣,名叫直鼻歪人。那少女则是大封国的水晶公主。 听得使臣的名字古怪,人们都觉得好笑。 路朝天道:“高丽国的人没有姓,取名随意,倒也不觉为奇。前朝不是有一个高丽名将,名字叫黑齿长肢吗?看来,这个使臣也是按照自己身体的特征取名。” 白云飞一看,更觉好笑,那直鼻歪人鼻子果然高直,左脚微跛,当真是个歪人。 水晶公主却是端丽温柔,缓缓行来,仪态不俗。 路朝天道:“高丽大封国国王躬义是个和尚,却生出了这么美丽的公主,真是乱七八糟,一塌糊涂。” 白云飞笑道:“和尚国王把这美丽公主送到幽州来,要做什么?” 路朝天道:“听刘希说起,和尚国王想结好周德威将军,将水晶公主下嫁他的长子周光辅……” 说话之间,又传来报名声音:“高昌国红芙蓉公主驾到!” 白云飞吃了一惊,望向大殿门口,心里想,高昌国什么时候有个红芙蓉公主。 进来的却是红烛公主! 红烛公主扫了白云飞一眼,白云飞呆了一下,无可奈何,只好站起身来,朝红烛公主迎去,道:“公主,远来辛苦。” 红烛公主望了白云飞一眼:“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白云飞碰了一鼻子灰,只好退了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