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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上了大学的邻居大哥哥,每当回家撞到我时,总是拉着我的手天花乱坠地讲述大学生活如何如何的多彩缤纷,说到高潮时,他就情不自禁地手舞足蹈、唾沫四溅,丝毫不顾虑我那非人的痛苦。末了,他就一脸后怕地抓着我的手说:唉,想想那段惨绝人寰的高三日子,现在有时梦醒时分,我都会满身冷汗、心跳无力——哈哈,幸好我熬过来了,我他妈的解放了,解放了…… 看着他心有余悸、哭笑不得的模样,我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第二天课间时,我问了问花无缺:你说,高三的日子是离天堂近点还是离地狱近点? 她看了看我,沉思少刻,说:我觉得,高三是在地狱等待天堂。 哦。 她好似听出“哦”字后面的惆怅和悲凉,抓着我的上臂,说:怎么这么伤感啊? 我不语,低着头掰着手指。她弯下腰来,抬眼看着我说:这可不是三毛的生活态度哦。 我嘴角一翘,说:弯腰看人也不是鲁迅的作风啊。 一听我这么一说,她马上挺直腰板,我也抬起头来,见到她正对着我笑,那笑容真美丽,洁白无瑕! 走,咱们吃馄饨去。她拽起我的手臂,一个劲地向前迈去。 还没放学呢,这—— 逃课不就行啰! 逃课?我立即刹住脚步,她也停了下来,我说:又逃课啊,这都多少回了? 你怕啊?她那气势有点咄咄逼人,仿佛不许我说“怕”一样。 不……不怕,我怕谁啊!我嘴上这样说,心底却一个劲地哆嗦:天啊,上个星期我刚刚向班主任写了保证书,信誓旦旦地保证不再无故旷课,好不容易得到他的宽恕,这才几天啊,我又铤而走险了!敢情真如班主任所说的那样——旷课是会上瘾的,尤其是像我这种学习优秀的高才生,没准就印证了一句成语:怙恶不悛。 真的不怕?她好似看出我在打肿脸充胖子,追问了一句。 输人不输阵,话都说到这份子上了,我再打退堂鼓那也忒没出息了,心一横,我雄赳赳地说:别说,我古飞读到了高二,还真没怕过啥! 得了。她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说:那你就去推车吧。 我一听,双脚一软,差点瘫倒了下去,心说:妈呀,我的自行车就泊在班主任的办公室外,如果现在我去取车的话,那不自投罗网吗! 看你吓的,都赶上一垂危的病人了!她笑了笑,说:骑我的车得了。 一听这话,我又有了继续生存下去的力气,站稳了脚跟,朝她傻笑,她随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望着她远走的背影,我发觉花无缺好似又瘦了许多,心里骤然有阵隐隐作痛。 自从花无缺上了高三,她似乎就多了一个“癖好”——逃课。可我就是弄不明白:她逃她的课,干吗要拖我下水啊?!她理直气壮地说:因为你欠我的! 欠你的?胡扯!我也豁出去了,提高分贝地抗议。 那年中考,你也不是常常要我翘课陪你去散散心,说什么劳逸结合,不然你得疯掉,那时我有任何异议和怨言吗?! 她越说越来劲,我赶紧逃开她杀人般的眼神,嘀咕一句:斤斤计较,小气! 啥?说啥呢?好在她没有顺风耳,不然我又得捂脸颊了,没准我还得捂两边。 我骑车,花无缺安稳地坐在车后座,纤细的双手搂住我的腰,润滑的脸时不时贴在我的后背,嘴里轻声地哼着周杰伦的《简单爱》。我已经记不清楚打从我会骑车起,她坐过我几回车搂过我几回腰,但我明白的是只要我俩在同一个学校读书,我就得无条件地载她。那年我大病时正赶上她中考,期间填写报读高中部时,花叔叔劝说她填写省重点中学,可她却说:不,我还是读原来那所母校(这学校设有高中部)!后来我问她为什么,她笑笑地说:这样我们不还在同一个学校读书吗。听着这话,我激动得差点哭了,她狡黠一笑,说:甭想多了,我只想要一个免费的苦力而已。话音一落,我差点没晕厥过去! 我小心地扭过头来,对后面的花无缺说:你老是逃课,就不怕班主任骂你吗? 不怕! 听她说得这么有恃无恐,我都急了:敢情你有什么看家本领? 我是高才生啊!她边说着边箍紧我的腰,似乎很兴奋的样子。 我立马刹住车,单足撑在地上,转过头看着她,不解地说:这就怪了,我也算是个高才生,怎么我的命运就这样多舛呢! 她索性跳下车来,盯着我说:那我问你,鲁迅为什么是鲁迅,三毛为什么是三毛? 废话!我脱口而出。 这不结了吗!说着,她又坐回车后架去,嚷着要我踩车。 后来我自个冷静想了想,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索性就不去劳这个无谓的神了。是啊,有些事情是没有“为什么”的,也没有“因为”的,一如为什么花无缺和老太太喜欢动武力、为什么自行车只管我骑花无缺坐,其中是没有标准答案的。 吃完馄饨回来的路上,突然花无缺从车上跳了下来,跟着我的车速小跑起来,我忙刹下车,问:怎么啦? 她有点气喘咻咻,说:让我载你吧。 就你这皮包骨的体格?我指着她,摇了摇头说:得了,坐上来吧,还是我来踩吧。 不行!她吼了一声,质问道:怕我将你摔啦! 看着她脸上苍白的气愤,我没敢再跟她拗下去,立刻从车上跨了下来,遂了她的意思。她好似满腹欣喜,一接过车就踩了起来,还一个劲地叫我坐上去,我先是跟着她小跑,后来实在经不起她的恐吓,我就大胆地坐上后座了。 不错吧,我这技术?花无缺好似想用事实来粉碎我刚才对她的质疑,扭过头来一再地问我。 你就臭美吧。 一听我这么妒忌,她还犯了急,索性将眼睛眄视着我,说:你别拉不下脸,我—— 小心! 喊声未砸,我俩就跟迎面而来的自行车碰了。这一撞,撞得真壮观:我倒在地上,一条腿被车压着,两个手掌被沙子磨破了,渗出鲜红的血来;花无缺由于体重寒碜,两辆车子一碰,一个惯性,她像离弦的箭一般,“嗖”的一声被摔出几米去,当场就动弹不得。 顿时,我像疯了一样,边嚷着花无缺的名字边努力地站起身来,也不知哪里的力气,压着我的腿的自行车,经我这么一掀,整个车子飞出去老远。我跌跌撞撞地扑向纹丝不动的花无缺,猛摇了她几下,不见任何反应,心一急,我也顾不了手掌有多痛,抱起她撒腿就往附近的诊所跑去,隐隐约约中,我听见身后有人在呼我的名字…… 奇怪的是,半个钟头后,花无缺就自动苏醒过来了,期间医生没有给她打针吃药,因为医生说,她根本就没有任何内伤外伤。 更令我莫名其妙的是,花无缺醒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的嘴巴几乎张圆了,支吾道:你……真的想不起来了? 她摸了摸脑袋,望着我呆呆地说:发生什么事了? 表姐——,花蕾惊慌失措地挤进来,单膝跪在病床旁,抓起花无缺的手,嗫嚅道:表姐,你该不会闹失忆吧? 去去去,一边去!我不耐烦地用脚去踹花蕾,狠狠地说:都是你丫闯的祸! 这……这怎么能怪我嘛!斜倒在地的花蕾一脸委屈地说:表姐也骑得很凶啊——对,我是不该单手骑车,但…… 小飞,小蕾——,估计花无缺是听傻了,杀出一句:你俩到底在吵什么? 我正想跟她轻描淡写一番,不料我家那老太太杀到了,跟我们仨一照面,也没来得及了解个来龙去脉,就先冲我开刀:看你闯的祸,自个玩命就算了,怎么还得搭上小花啊。说着,她惯性地举起大手来,却被眼疾手快的花无缺抓了下来,我见机不妙,马上退了出来,俗话说得好: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我刚逃了出来,花蕾也跟着缩出来了,我一见她做贼心虚之状,立马明白了过来,冲过去拽住她的手,逼问道:你丫都跟我妈瞎掰了些什么! 没……没什么—— 小飞—— 我一听到老太太的喊声,立即就松了手,拔腿往里面跑去。 医生怎么说?老太太起身拖住我的手,低声问我。 我如实照说,老太太一听完,长长舒了口气,转身走近花无缺,说:闺女,咱回家吧。 嗯。花无缺想都没想就应了一声,我却看到她满脸的狐疑,其实我更加百思不解。 原本我想扶着花无缺一起回家的,却被老太太给喝住了,死活不让我碰她,愣叫上真正肇事者的花蕾来帮忙,将我晾到一边去。 回头我问了问医生,他引经据典说了一大筐,最后才切入主题地说:每个人都会出现短时的失忆,估计那女孩也是这样吧。 后来,我多次在花无缺的面前,旁敲侧击地提起“撞车事件”,可她就是一丁点印象都没有,问急了,她还以为我在杜撰故事,没辙之下,我就把“矛头”指向老太太,可我的话刚刚溜出口,老太太擎起大手就往我身上砸,吓得我四处逃窜。越是这样,我的好奇心越发膨胀,恨不得马上来个真相大白,可冷静一想,我却退缩了,至于为什么,我一时也说不上,总觉得是自己太过于敏感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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