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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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真相大白

文 / 脚下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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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真相大白

小林美丛几乎形影不离花满楼和萧舜志二人。因为只要在他们二人身边,当今武林的绝世高手无法接近她。

苹果吊得越高越好吃。

越是想吃而吃不到的东西,就必然更加的珍贵。

小林美丛知道,自己在色魔心目中正是吊得高高的苹果。

现在她正在和花满楼二人小酌,其余诸人有的担任警戒,有的外出找那婴儿,有的已梦见了周公。

小林美丛道:“前辈知不知道三老情况如何?”

花满楼道:“知道一点。”

小林美丛道:“前辈知道一点,而不急于去救他们,是不是表示前辈相信他们有惊无险?”

花满楼道:“也并非如此。”

小林美丛道:“至少前辈知道他们目前不会有危险,是不是?”

花满楼点点头,什么事都很少能瞒住她。

正因为如此,往往有些事要找她商量,她的意见也往往比萧舜志及黎五的意见有用得多。

小林美丛道:“三老不会有危险,是不是大荒投鼠忌器,在觊觎他们的绝学?”

花满楼点点头。

小林美丛道:“以前辈看,三老的‘阳关三叠’研成之后,到底有多厉害?”

花满楼良久不语。

小林美丛道:“是不是天下无敌?”

花满楼道:“这种境界永远也不会有,只不过有些人独步武林,并非无出其右者。而是有些高人不愿出头,所以‘天下无敌’四字就像‘登峰造极’一样,永不会出现。”

小林美丛道:“前辈说的也是至理,只不过此学一旦落入坏人手中,就会贻害武林…………”

花满楼道:“正是如此。”

小林美丛道:“也可以说此学落入坏人手中的害处,绝对比落入好人手中的好处要大得多?”

花满楼连连点头。

小林美丛道:“所以我相信前辈不急于去救三老,必然有前辈的特殊见解。”

花满楼道:“你的观察力很敏锐,只不过这看法也有其危险性。”

小林美丛道:“为什么?前辈。”

花满楼道:“因为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小林美丛很服帖,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有此见解和胆识,是十分难能可贵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花满楼不是独挡一面的人物,“九如散人”就不会派他来此。知徒莫若师,这句话确有至理在。

这时忽然有人急奔而来。

他们小酌的地方正好迎门,有人自门外山下奔来,大约在半里左右就可以看到。花满楼道:“请猜猜是谁?”

小林美丛的目力没有这么好,这是因为此处全部笼罩在原始森林中,虽然林隙中会泻下微光,斑斓的微光洒在人身上,而人又是在奔行中,更加难认。她道:“前辈,我只能看出此人是个女的……”

花满楼道:“正是,她是华露。”

果然来人正是华露。一掠入室内,嗓中像拉着风箱,道:“找……找到了……找到了……”

花满楼道:“找到什么?慢慢说。”

小林美丛道:“华小妹,一定是件大事,对不对?”

华露连连点头,道:“我敢说……已知道了粉莲花姊姊的婴儿……”

花满楼霍然站起。

粉莲花惨死,花满楼早已暗中发誓要为她报仇。尽管他已猜出七分色魔是何人?总归是猜测,不能拿准儿。

如能找到那孩子,看看孩子的长相,就更能增加佐证。也可以说,这孩子是证实色魔犯罪的有力证据。

花满楼道:“美丛姑娘,跟我和华露去一趟,其余的人叫他们小心点留守。”

华露去交代萧舜志等人之后,三人以最快速的速度到达地点。

这是一个小镇,距盟主府不过里许,这家民宅是在镇头上,宅子颇大,据华露说,要不是夜深人静,由于宅子深长,很难听到。

她听到婴啼后,潜人查看,她以为这婴儿就是粉莲花的,至少她看出有些部位像粉莲花姊姊。

花满楼和小林美丛潜入宅内,原来婴儿在正屋中,有位三十二三岁的奶娘照料着。

仅这一点,就可信这孩子是色魔的。

此刻奶娘正在喂婴儿吃奶,一边喂还一边嘟嚷着道:“小家伙……你爹三五天才来一次,小家伙……也不知道你娘在哪里?一次也不来……你爹看来挺有钱……只不知道他是干哪一行的……小家伙……说你的命不好吧……却也不坏……说你的命好吧……却又不见你娘……”喂好了奶,又给孩子换尿布。

折腾了很久孩子才睡了,奶娘这才躺下,不久入睡。

现在,花满楼和小林美丛站在床前的婴儿床边。

为了看清孩子的面貌,不得不点上灯。好在奶娘睡得极沉,并未发觉室内点灯。

二人仔细打量这个小家伙。

第一步,他们可以证明,他的确很像粉莲花。

这已可证明孩子是她的,但孩子的父亲是谁?

这工夫花满楼在小林美丛耳边说了一句话,小林美丛差点跳了起来,她再次仔细打量这个男婴,果然不错,的确像他。

小林美丛愣了好一会,就要把孩子抱走。

花满楼阻止了她。

小林美丛不解,花满楼在耳边道:“我们此来,主要是证明一件事,也就是此子到底是不是粉莲花的?进而证明他的父亲是谁?既已证实,就不必带走。”

小林美丛道:“为什么?”

花满楼道:“第一,带走会打草惊蛇,也害了这位无辜的奶娘,不如留下孩子,到了必要时再带走不迟。除非此贼最后授首,孩子我们可以收留代为抚养,根据虎毒不食子的说法,只要他活着,必会抚养此子的。”

小林美丛连连点头,花满楼伸手一探,灯熄,人已在屋外,向来路疾驰而去,小林美丛更加佩服花满楼的处世态度。

花满楼道:“回去暂时不要说出这件事。”

小林美丛道:“是不是孩子像谁这件事?”

花满楼道:“正是。因为早揭开,并不是好事。”

小林美丛道:“晚辈也有此想法。”

花满楼道:“这个色魔很了得,如他走正路,武林就有福了。你还要继续小心提防。”

小林美丛喟然道:“我真为那孩子不平,因为色魔的结局,是十分明显的……”

花满楼道:“没有可能所有被他玷污的女人都能原谅他,事实上不能原谅他的人一定很多。”

小林美丛道:“还有哪些人?”

花满楼道:“近来黑白两道不是连番拼搏,伤死惨重?”

小林美丛拍拍额头道:“不是前辈点我,我还没有想到这一点,原来黑白两道互拼,都是那魔头有计划的安排之下进行的。”

花满楼道:“此人很毒也很绝,他想要三老的绝学,也想一批批地除去武林有头有脸的人物,一旦事成,真的就能独霸武林了。”

覃豪的眼睛到了启封的时限。

通常在这当口,病人紧张、医生也不例外。

只不过骆乐的心情却不尽然,这和他的自信有关。

贾一帆对覃豪道:“覃大侠,今天就要为你启封纱布,必然能重现光明的。”

覃豪似乎并不如一般病人的兴奋,道:“但愿如此。”

贾一帆,道:“但希望覃大侠从此能换一套别的颜色的衣裳,别再穿绿色的……”

覃豪冷冷地道:“你真是多管闲事,告诉你,今生今世,我不会再穿别的颜色的衣服。”

窗外窥视的一双美眸中,已是泪水滂沱了。

贾一帆叹口气,摇着头走了出去。

在另一屋中,骆乐和花满楼在劝海珊,花满楼道:“覃夫人,覃豪的情绪总有平定的时候,你要有耐心,因为你们的情感有基础。”

海珊不出声,她以为情感有基础也不成。

相反地,情感没有基础也许还好办些。这正是“爱之深,责之切”的道理。

骆乐道:“夫人自己千万要建立信心,你的不幸不是你的过错,所以不必太自责,更不能有自绝之想,以为自己走了覃大侠就不会再往某一方面去想,其实这是更大的错误。”

海珊硬是一言不发。

她现在的确已失去了信心,因为覃豪刚才说过:“今生今世,我不会再穿别的颜色的衣服!”这足以证明,他太重视妻子的节操。

节操是什么?是不是一个女人的尊严?

只不过一个女人在不可抗拒的情况下失去了节操,这又怎么说?宋儒的“妇人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真是就那么根深蒂固?

男人的节操自然也很重要,却都是着眼在国家大事上,这些小节,如玩玩女人等情事,可以不计。

反正海珊是不会说话的。

她此刻早已不重视生命,甚至生命反而是她的累赘。问题是她死了之后覃豪怎么办?他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骆乐向花满楼摊摊手,道:“前辈,我要为覃大侠取下纱布,不知为什么,我也有点紧张。”

花满楼道:“骆乐,无论如何,你也是一位很了不起的医生!”

骆乐摇摇头,道:“前辈,‘了不起’三字,我当之有愧。因为我做此事是有条件的。”

花满楼道:“即使如此,而能舍自己一目而救病人的医生,古往今来,也屈指可数。”

骆乐叹口气道:“只怕我的牺牲不会有什么代价!”

花满楼道:“骆乐,你和那色魔到底有什么关系?而且我心想你们必定有不平凡的关系。”

骆乐苦笑道:“前辈,我给覃大侠取下纱布,请跟我来。夫人要不要来?”

花满楼想了一下,道:“夫人在窗外等一下,如果结果十分满意,他在进去如何?”

不用说,如果不理想,她就不必进去了。

他们夫妇情感的存亡绝续,似乎只靠一只眼睛?

覃豪坐在凳上,骆乐动手解纱布,贾一帆在一边协助,花满楼心情紧张地期待着。

这只移植的眼睛会是什么样子?太大太小?斜眼?或者是金鱼眼?

骆乐的眼睛大小和颜色都和覃豪的差不多,这也正是骆乐愿意献眼的原因之一。

其实那色魔的结局如何,他也不作太大奢望。他付出的代价,十之八九是为了海珊。为了她就算是献出两只眼,也不会心痛。

现在他自己的右眼在纱布之下,却是一个黑洞。

纱布自覃豪的左眼处揭下时,最初那眼睛定滞不动,加上眼眶四周有些干涸的血清,使所有的人都是心头一沉。

因为如果失败,别人先不说,对骆乐也太不公平了。

现在,这只眼已开始转动。

贾一帆用棉花蘸着水轻轻擦去覃豪眼眶四周的血渍,所有的目光这才仔细地打量这一双眼。

到底新植的眼和原有的是否配合?

花满楼忽然大声道;“覃大侠,恭喜你!这是一次十分成功的手术,和原有的一模一样。”

贾一帆也附和着。

事实上,这两双眼非一人所有,手术再成功,有多少有点不一样,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覃豪很平静,但却目注骆乐。

因为也只有骆乐的话才能算数。他道:“骆大侠,你是不是也以为这是一次完美的手术?”

骆乐肃然道:“有一点要说明,别人叫我医圣,这自然是溢美之词,若以人的立场来看,这是很成功的,若以‘圣’的立场来看,说它的完美无暇,那就是欺人之谈。”

覃豪忽然站起,道:“请给我一面镜子。”

此时此刻,一面镜子的身份有多么超然?

贾一帆把镜子递给他,窗外的海珊身子有点微颤。

覃豪看了一会,忽然把镜子丢到床上。

这一手使所有的人都十分震动,使人下意识地以为他不满足这次手术。

但覃豪却冷冷地道;“骆乐,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你说,你要什么?只要说出来,我一定答应。”

骆乐一愕,呐呐道:“我……我要什么?我连医疗费用都不要……我还要什么?”

覃豪厉声道:“你说谎,你当然是有所为的,世上没有这样不顾自己专为别人的人。”

骆乐不安地搓着手。

覃豪一把揪住骆乐,一字字地道:“你有勇气把自己的眼珠子挖给别人,却没有勇气说出你的需求?”

花满楼道:“覃豪,你的行为太过火了!”

覃豪如同未闻,厉声道:“骆乐,是不是你自己不好意思说,要我替你说出来?”

骆乐脸红脖子粗,真是不知所措。

他救人固然是另有原因,但即使有那原因,挖出自己的眼去救情敌,世上又有几人能做到?

覃豪厉声道:“我替你说了吧,你只不过是为了海珊,讨好她,对不对?哈哈……”

除了覃豪自己,无不以为他很残忍。

而窗外的海珊,已摇摇欲倒。

花满楼沉声道:“覃豪,大丈夫要恩怨分明,此时此刻,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覃豪大声道:“不要你管,姓覃的受人之恩,自当厚报,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姓骆的,海珊是你的……”

说完穿出后窗。

众人追出,覃豪早已不见,却发现海珊昏倒在前窗外地上。任何一个女人听到丈夫这句话都会晕倒,不晕倒反而不合理了。

如此一来,骆乐反而不便太接近海珊。

平心而论,他喜欢海珊又有什么不对?

昔年海珊的另一情人未能得到她,她嫁给了覃豪,如今那人残害覃豪,而同样失恋的骆乐却牺牲自己救覃豪,这又如何比拟?

似乎好人并未得到好报。

花满楼把海珊救醒,她不再淌泪,她知道,覃豪原来是一个只重女人贞操而不重视她的人格的人,这一点她以前不知道。

事实上一对夫妇到了白头年纪,也未必都能充分了解对方。

有所谓: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

花满楼道:“海珊,你如果真的爱他,就该继续原谅他,覃豪受刺激太深,我会负责把他找回来的。”

海珊漠然道:“前辈的好意我已心领,就算能找回他的人,却无法把他的心再找回来了。”

花满楼和骆乐互视了一眼,的确,一个偏激的心,要使之不再偏激,除非他奇迹出现才行。

花满楼道:“不论如何,在短期内,我会把覃豪送回来。海珊,你要再作最后一次努力的……”

海珊没有出声,她真的还要委屈求全。

因为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做了错事的人。

花满楼走了,骆乐小心翼翼地哄着海珊。

人类的欲望是很难说的,有人得到的很多很多,却永远不知足,有人只得到星星点点就已知足。

人类是否满足,实在是个主观问题。

覃豪的确是个孤傲的人。

这种人也就是只有自己而忽视别人存在的人。

不论海珊是如何失身的,他总以为海珊已不可原谅,所以他才会说出把海珊送给骆乐的话。

人不是一件物品,可以送来送去。

海珊更不是甘于被人送来送去的女人。

仅仅凭覃豪那几句话看来,海珊当初如果嫁给骆乐,也许就幸福得多,只不过冥冥中的主宰,往往会张冠李戴。

她整天不说一句话,她希望再见覃豪一次,就要远去,她对他不再抱有奢望。

午牌尚未到,这家酒楼上就已上了七成座。

菜好固是原因之一,由于这家酒楼是此镇最大的一家,也是最豪华的一家,所以到这儿来的客人都有身份,因为这儿的饮食比别处贵二三成。

贵点似乎并不能产生遏阻作用,只要能提高食客的身价就成。

此刻,覃豪在楼上临窗的位子上。

他的左前方桌上二人边吃边打量他。这二人正是“关中两把刀”陆康及陆健两兄弟,以刀法精奇名噪一时。

陆健道:“大哥,你看这人是不是有点面熟?”

陆康道:“是有点面善,让我想想,应该见过此人,而且还是一个相当有名气的人。”

陆健道:“可是我又以为没见过此人。”

陆康忽然击了桌子一下,道:“我想起来了!他不就是鼎鼎大名的‘金伞居士’覃豪?”

陆健道:“像是像,可是覃豪的眼睛不是这样子。大哥,你仔细看看,这人的右眼稍带棕色,左眼是黑的,而且左眼珠大些,右眼小些。”

陆康点点头。

陆健又道:“再说此人脸上似乎受过伤,虽已治好,仍可看出痕迹,覃豪仪表英俊,哪是这样子?”

陆康道:“只不过他背的兵刃,不就是成名的金伞?难道此人是冒充覃豪不成?”

覃豪不喜欢别人谈论他,尤其是谈这一类的事,丢下一块银子,走到二陆桌边道:“有种的跟我来……”立即下楼而去,而以前的覃豪,永远也说不出这种话来。

一个人是不是有种,绝对不能如此界定。

但几乎大多数的人都很重视这种界定。一个大男人怎可没有种?二陆立刻付帐跟了出来,他们一直跟出镇外。

此刻才不过是午牌稍过,阳光自树林正上方射入,洒落一地荫影。覃豪一停下,陆氏兄弟二人已站在林边。

覃豪傲然道:“进来!”

陆氏兄弟在武林中亦正亦邪,还没有太离谱,却也知道覃豪的名气,不大好惹,只不过人都高估自己。

“关中两把刀”合击,却没有遇上敌手。

没遇上敌手这件事的本身,是个很可怕的陷阱。

陆健领先入林,道:“姓覃的,以前颇为佩服你的侠名,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覃豪道:“当你们知道,我是不是‘不过如此’的时候,你们的大限已经近在眉睫!”

陆康冷冷地道:“姓覃的,你先别吹,记得你过去脸上光光滑滑,没有一点疤痕,我们深信你受过重创,已经没有资格咋咋唬唬地……”

两把刀已撤在手中,覃豪的金伞也撤下来。

不知为什么,覃豪此刻似乎对杀人很有兴趣。

二陆左右各攻出三刀时,的确快逾闪电。

覃豪退了一步时,更增加了二陆不少的信心。

陆键道:“姓覃的,你已经吹炸了,你这两套……”话未说完,金光倏闪,金伞开合之间,已罩了过来。

在陆老大的迅速救援之中,陆老二差堪闪过一伞,但正要变守为攻,金芒再涨,旋转而来。

二陆全力支持五六十招,越打越没有信心,终在金伞开而复合之下,陆老二被砸了一伞。

陆老二栽出五步倚在树上,咽下一口鲜血。

这么一来,陆老大更非敌手了。

陆老二再勉强出手,非但帮不上忙,等于累赘,陆老大为了助他,也挨了一伞。

到此,覃豪就该收手才对。

一个人能确定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那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所以该收手而不收手,也许以后永远也收不回手了。

精纯招术施出,二陆的身子飞出,两把刀飞落在一起,覃豪有一种快意的感受。

他走近二陆仔细一看,都已经断了气。

此刻覃豪似乎对这二人的死亡一点也未放在心上。正要收起金伞离去,人影一闪,左后方站定一个蒙面人。

一股凉意,顺着脊梁向上升起。

蒙面人忽然发出一阵怪笑。

这串怪笑在别人也许不会产生太大的震憾,覃豪却知道它代表什么意义。

他的目光落在两把刀上,泛出耀目光芒。

他的目光又移到二陆的尸身上,那死鱼般的眸子定滞不动,在林隙中阳光照射下,也反射出逼人的寒芒。

蒙面人冷冷地道:“你似乎对骆乐的施眼及植眼手术并不十分满意。”

覃豪道:“我的事与你何干?”

蒙面人道:“你是不是比较喜欢你的那只眼睛?”

覃豪道:“那是当然!”

蒙面人忽然又发出一串狞笑。

覃豪道:“你笑的机会也不会太多了!”

蒙面人道:“如果你那只自己的眼珠子失去,还会不会再接受骆乐的慷慨施舍?”

覃豪身心俱震。

覃豪这才体会,此人恨他到了何种程度?

由此比拟他自己,对骆乐的恨妒,似乎也差不多,他从未感激过骆乐。的确,如果今天再遭毒手,还找不找骆乐?

骆乐再大方,能把唯一的一只眼献出来?

覃豪撤下金伞。

蒙面人没有撤兵刃,道:“你还可以再去找骆乐,也可以回去测试一下。看看海珊在不在乎你的面目全非……”

覃豪嘶吼着扑上,施展出伞招中最精粹的三招共二十一式。金芒闪烁,劲风呼啸,一地败叶,漫天飞散。

二十一式用完,蒙面人才退了一步半,当出手时,覃豪隐隐发现,一蓬掌影比他那金伞上的伞骨还要多。

一声尖嘶,蒙面人又退出五步。

覃豪那只属于他自己的眼已掉落地上,而且脸上被抓了五道血痕,目的已达,蒙面人已不想再动手。

他的笑声伴着覃豪的颤抖,加上二陆两具尸体的僵硬和冷漠的死相,构成了一幅残酷的画面。

蒙面人道:“回去找骆乐,也可以看看海珊是否还那么有耐心,不计较你的脸变成什么样?”

覃豪的身子瑟索抖动,血已自颊上淌下来,他以手帕捂着,道:“为什么不杀我了?”

蒙面人扬声道:“死亡对你是否也太仁慈了些?”说毕带着低沉的笑声消失林外。

覃豪此刻不知道要往何处去?

他绝对不愿再回去求骆乐,只不过他也知道,当今武林只有一个骆乐能救他,能不能恢复相貌旧观是另一回事,要活下去就必须治好眼伤。

那颗属于他的眼珠子在地上的败叶上,已招来不少的蚂蚁,他立刻捡了起来,吹去了泥尘。

这时,花满楼一泻入林。

当他看到地上的二陆尸体,以及覃豪的一脸血污时,如同身受的感触,使花满楼也颤栗起来,他大声道:“又是谁干的?我不相信这二人能办到。”

覃豪不出声。

现在能视的一眼是人家的,虽然他植眼之后十分讨厌这只眼,此刻却非用这只眼不可。

花满楼道:“快点去找骆乐。”

覃豪后退了三步,道:“少管我的事,我不会再找骆乐。”

花满楼道:“骆乐能救你一次,也能救你两次,快去……”他上一步,覃豪就退一步。

花满楼厉声道:“堂堂男子汉,怎么可以变成不可理喻的人?还不快去!”

覃豪道:“没有人会再救我,回去也没有用!”

花满楼道:“骆乐必能想办法,走……”往上一贴,就是“雷霆十三斩”,未出十招,点了他的穴道,立即挟起他的身子。

这时“叭叭”一声,一件东西掉在地上,正是那只眼珠子,花满楼立刻捡起来,小心地拿着疾驰而出。

骆乐和贾一帆看到鲜血满面的覃豪时,两人手足无措,因为骆乐只剩一目,不可能再施舍给他。

至于贾一帆,他和覃豪没有这份交情,自不会把好好的眼睛挖出来送给别人。

而海珊却已经走了,去了何处无人知道。

在这情况之下,骆乐只能为他治伤,他道:“覃豪,又是那个人干的?”

覃豪点点头,花满楼说了现场上还有“关中两把刀”陆氏兄弟的尸体的事。

骆乐叹口气道:“我只能为你治愈眼伤,却不能再送一只眼给你,除非有奇迹出现。”

覃豪道:“什么奇迹?”

骆乐道:“有人自愿捐出一眼!”

覃豪冷冷地道:“我没有这份德性,自不会有此奇迹。”

他似乎也知道自己的作风。

花满楼道:“骆乐,就请马上动手治疗,不知他自己这只眼还能不能用?”

骆乐一看,先是一喜,立刻又是失望地摇头。

覃豪大叫着:“为什么不能用?”

骆乐道:“因为这眼睛重要部分被蚂蚁咬伤,不堪使用。”

事实上是被蒙面人捏破的。

骆乐如此袒护蒙面人,是不是有特殊理由?

这答案必然是肯定的。

莫小悦来见盟主郑思远。

他们是师兄妹,郑思远派大方禅师招待她,而他自己正在和一干属下会商“无耳教”的事。

大约等了两个时辰,会才开完,郑思远道:“师妹,让你久等了。”

莫小悦道:“师兄辛劳,我怎会怪你?”

郑思远道:“师妹此来有什么事?”

莫小悦道:“师兄和‘无耳教’冲突这么久,总该知道一些秘密,他们的教主到底是谁?”

郑思远摊摊手,似乎难以武断。

世上真的有这么会保密的帮会?这保密的工夫可就很了不起了!郑思远道:“传说是失踪十余年的‘玉面枭’司马云……”

莫小悦愕然道:“怎么会是他?”

郑思远道:“又怎么不会是他?”

莫小悦道:“传说中的‘玉面枭’不是在十二年前被两位世外奇人追到怒山,逼到绝崖下死了?”

郑思远道:“传说如此,此人落崖后生死未卜倒是真的,谁又敢保证此人命大未死?”

莫小悦道;“师兄认不认识‘金伞居士’覃豪这个人?”

郑思远肃然道:“过去见过,但无交情,听说此人近来也在附近出没。”

莫小悦道;“他已和海珊成婚,听说海珊还是当年武林的第一美人哪!”

郑思远点点头道:“这个倒是听说过,当时在她身边献殷勤的人不少,骆乐是其中之一。”

莫小悦道:“可能还有,据说‘无耳教’教主,昔年也是海珊的不贰忠臣之一,却居然无人知道他是谁?”

郑思远愕然道:“有这回事?这怎么会?”

莫小悦道:“还不是海珊保密,硬是不说。”

郑思远点点头道:“说的也是,要不是海珊守口如瓶,这个人是不会隐藏到现在的。”

谈了一会,郑思远留她吃饭,莫小悦也不客气,留下吃了中饭才回去。

几乎每次和师兄吃饭,总少不了那道凉拌的菜—一鸭丝拉皮。

莫小悦回去时,发生了一件惨事。

小林美丛被玷污,萧舜志被蒙面人击毙,居然是发生在大白天,蒙面人利用一般人的心理,以为白天安全,事实上更易得手。

小林美丛终于还是未逃过狼吻。

萧舜志英年被杀,更是令人发指,如果萧舜志的武功不高,如果不是他发现蒙面人得手后而去追,他不会死。

花满楼回来时一言不发。

莫小悦望着萧舜志的尸体也一言不发。

后来莫小悦私下问了小林美丛几句话,她终于可以肯定色魔是谁了?但她不说出来。

是不是时机还未到?花满楼一言不发,是不是也是因为时机未到?

埋葬萧舜志时,一片哀伤之声。

三老把“阳关三叠”都对大荒说了。

大荒现在已算是武林顶尖高手。如果他远走高飞,到无人之地苦练数年,他真能独霸武林,再也不必听人摆布了。

事实上,他也曾数度这么考虑过。

但他最后还是打消了这注意,因为他被蒙面人封闭了一经脉,那就是“足少阳胆经”。

在众多经脉中,这不是最重要的经脉。

只不过蒙面人的封脉手法奇特,无人能自解,当初这蒙面人对他说过,自解也并非绝对不可能,但要两味可遇而不可求的仙果辅助,另要两位绝世奇人运功协助导引。

第一,这两种仙果一为千年老山参花蕊,一为“猴枣”。

而找两位世外奇人协助,更是无法办到的难事。

这道理很简单,以他的行为来说,任何一位世外奇人也不会助他。因此,他打消了叛意。

蒙面人说过,一旦弄到“阳关三叠”,他会为他打开封闭的“足少阳胆经”,立成绝世高手,和蒙面人齐名武林。

至于三老,目前之所以还有活命机会,那是大荒怕他们留了后手,但也和活死人差不多了。

三老已被蒙面人各闭了两道经脉,一为“手少阳三焦经”及“手厥阴心包经”,因此,蒙面人放心得很。

现在,大荒来见蒙面人。

蒙面人道;“是不是要交货?”

大荒道:“是的,贫僧自信他们已交出了全部的。”于是他连说带练,大约费了一个时辰,把“阳关三叠”说完。

大荒本以为自己会被赞扬几句。

但蒙面人一直不出声,心知不妙。

蒙面人冷冷地道:“这就是全部的?”

大荒合十道:“贫僧若有一字不实,愿受领最严厉的惩罚……”语未毕,蒙面人已动上手。

他用的就是刚学的“阳关三叠”,原来蒙面人虽然收买大荒代他控制三老,他在暗中也秘密监视,已学了大半。

所以大荒有未藏私,由于蒙面人本身的功力也极为了得,如今又用这“阳关三叠”所研奇学,大荒用别的武功更是不济,只有也用此学。

如他藏了精纯之学,此刻他是非用不可。

因为蒙面人出手毫不留情,在最后的一招来看,大荒若不施出最精纯的,可能会毙于蒙面人掌下,只不过,他已经倾囊说出,一招也未留。

被蒙面人一掌砸出一丈以外,虽然受伤,却知道蒙面人收发自如,在紧要关头上将三成内力收回,要不,他已经活不成了。

蒙面人沉喝一声“快走”!以最快速度回到三老之处,三老已不知去向。

被闭了两个经脉的人会跑掉?蒙面人不信。

大荒也不信,只不过人跑了却是事实。

大荒再在也找不到一个理由,相信自己还能说服蒙面人,他呐呐道:“主人千万要信任贫僧……贫僧绝对没有藏私,更没有把他们藏起来……”

他缓缓地后退,蒙面人就步步进逼,道:“就算你的话全是真的,你也要交出一样东西…”

大荒呐呐道:“主人请说,贫僧能办得到的一定照办……”

蒙面人道:“我要你的命……”尾音尚在,人已欺上,大荒连御带退,始终未能脱出蒙面人的攻势范围以内。

一只手已按住大荒的“胸乡穴”上。

大荒木然站住等死。

等待死亡的滋味一定不好受,但如何不好受?由于人已死去,不等待死亡的人永远无法体会到。

等了一会,大荒睁开眼,道:“主人是不是相信我没有骗你?”

蒙面人道:“不是。”

大荒呐呐道:“主人在考虑要不要杀我?”

蒙面人摇摇头,道:“杀你已是定局,我在考虑,是不是要你不死不活比较好些……”

大荒忿然道:“你为什么要这样?”

蒙面人道:“因为你为我办错了一件事。”

大荒呐呐道:“只不过我绝非故意的,人不见了也绝不是我把他们藏起来的。”

蒙面人道:“那又有什么分别?”手上一加劲,大荒的胸口有如火焚,嗓中冒着淡淡的毒烟。

这是一种至高的内功在大荒胸腔内产生了高热,大荒的内功也极深厚,却无法遏止。

他唯一的感觉是肺叶上像是起了火在燃烧。

大荒可算是真心真意地对待蒙面人,结果仍是这样的下场,他忽然吼叫着道:“我要骂你这个王八蛋!我操你娘!”

大荒实在是气疯了,他出家三十余年,早就习惯说话不带脏字了,但在怒极、恨极之下,一个出家人也能骂出这等“三字经”来。

反正,死是定局,痛快地骂一顿,也算捞回一点本钱。

这一骂,自然更缩短了他的寿命,他立刻闭上眼,等待那一刻的来临。

哪想奇事出现,那只按在他的“胸乡穴”上的手忽然收了回去,是不是这一手再一推出,想把他击出去?

没有,一点动静也没有,他睁眼一看,蒙面人已退了三步,道:“很好!”

很好?什么很好?大荒呆了。

是因为大荒没有晕倒也没有求饶很好?还是他没有反抗而被视为“很好”呢?他呐呐道:“是不是在杀贫僧之前还要戏弄一番?”

蒙面人摇摇头,道:“不是。”

大荒道:“是不是仍然以为我没有说出‘阳关三叠’的全部?”

蒙面人道:“也不是。”

大荒道:“那是为了什么?”

蒙面人道:“仅仅是因为你在不抗拒之下而敢骂我,而且最脏的‘三字经’……”

大荒冷冷地道:“都已经骂过,你又能怎么样?”

蒙面人道:“只因为你骂得很痛快,很大胆,也很爽直,绝对不计后果,足见你心中坦然,绝对没有任何私心,所以我信任了你。”

大荒猛然震颤了一下,这似乎完全出乎他的预料,所以还有点不信,呆呆地望着蒙面人。

至少他坏得和一般恶人不大一样。

大荒道:“主人是说原谅了我?”

蒙面人叹气道:“你根本没有犯错,‘原谅’二字根本谈不上。”

大荒连连合十道:“主人英明,主人英明……”

蒙面人道:“大荒兄,时至今日,我们必须面对可能即要来临的横逆,我想来想去,还是你靠得住!”

大荒躬身道:“主人谬奖……”

蒙面人道:“大荒兄从现在开始,千万不要再客套,我们要生死与共。共赴大敌。”

大荒虔容道:“贫僧永远听主人差遣。”

蒙面人道:“现在,不放过咱们的,至少有花满楼和三老,另外,我不以为无为及大方二人太可靠,尽管我一直信任他们到现在。”

大荒道:“他们两个畜牲绝对不可信赖。”

蒙面人道:“怎见得?”

大荒道:“大方入门时即在我的身边,人的心术好坏,长久观察是瞒不了人的。况且,二人都有点反骨!”

蒙面人点点头道:“果然如此,这也正是我利用他们,而不完全推心置腹之故。大荒兄,你以为三老的‘阳关三叠’留下了多少?”

大荒道:“每一叠中留了一招,共留了三招,我是说可能如此。”

蒙面人道:“你以为是谁救走了他们?”

大荒摇摇头,道:“主人,贫僧虽不知是什么人救走他们的,却知道不是花满楼,而是一个更高的奇人。”

蒙面人道:“怎见得?”

大荒道:“有一次我看到远处飘来一朵云,很快地把我们的屋子笼罩住……”

“遣云功!”蒙面人似乎不太惊奇,道:“当今武林会此功者不超过三个人。”

大荒道:“不知是哪三个人?”

蒙面人道:“一个是‘九如散人’,一个是‘煮石老人’,前者是花满楼的师父,后者是创始‘天狐爪’的人,第三个……”

大荒道:“这第三位一定也是当代奇人了……”

蒙面人不出声,仅是轻笑了一声,忽然猛吸了一口长气,连四周的草根都拨了起来。

接着,他双手抚肚揉动,这一手在道家术语来说叫着“大温养”,是一门奇功。稍后,他张口吐出了一股白气。

这白气很浓密,本来很淡,但出口后由一丈变成两支、三丈……且横里扩散。

不一会,变成了一朵霭霭白云停在空中。

大荒惊喜交集,他呆了。

蒙面人双手连招,加上口鼻猛吸,停在半空的一朵白云冉冉下降,竟把人笼罩住。

于是这朵白云迅速往东北方移去,而到达一片树林中。

待这朵云于盏茶工夫消散后,蒙面人和大荒已经不见了,所以由此时起,大荒死心塌地跟定了此人。

夜已深,婴儿不停地啼哭。

是不是孩子也预知一件大事将要发生?

是不是这孩子也知道他也不能置身事外?

乳娘怎么哄都不行,最后抱着走动,还是不行。就在这时,人影一闪,孩子已在来入手中。

乳娘心头一惊,回头望去,孩子居然在一个仪表不俗的年轻人手中,这年轻人身边还有一位年轻美丽的姑娘。

另外,门口又站着一位二十七八岁,十分冷艳的美妇,乳娘想不通这三人来此的动机?

花满楼一接过孩子,孩子就不哭了,他道:“大嫂不必多心,我们是这孩子父亲的朋友,代他抚养此子,现在给你二十两银子,立刻回家去吧!”

乳娘自然不知内情,看看这三个人,除了小林丛美表情冷漠外,这一对年轻男女,都十分顺眼,绝不像是坏人。

况且又有二十两银子好拿,何乐不为?立刻道谢走了。花满楼留下了一张字条,三人离去。

三老和花满楼在一起,救走他们的是“九如散人”,这儿还是“无耳教”的旧址,他们对这儿太熟。孩子交由小林美丛照料,另外已有华氏姊妹,及莫小悦等人协助。

自萧舜志死后,花满楼练功更频,也更加小心,他知道快到了摊牌的时刻了。也许危机会像排山倒海一样地压到。

此刻,三老在一秘室内研究“阳关三叠”倒用的可能,也就是最后一式往前演练使用,是不是可行?

他们的“阳关三叠”正如大荒之所料,每一叠留了一招,共留了三招。

任何一种绝学,研成的人留下三招,就会占有绝对优势,只不过二人也知道大荒非比等闲,那三招大荒也许多少也会一点。

因此,他们所高于大荒的也许十分有限,所以他们还要苦研倒行逆施的可能性。

这时莫小悦走了进来。

三老一直念在莫小悦昔年救他们的情份上而不回避她,所以三人演练都不忌讳她。

莫小悦非但旁观,不懂的还可以问,而且有问必答,事实上,“阳关三叠”她也全部学了,包括蒙面人和大荒所未学的每一叠所留下的三招。

现在,她在聚精会神地听他们研究倒行逆施之法。

现在,几个女的都在打量这孩子。

像谁?这么大的孩子是不是也看得出来?

当然,她们对粉莲花最熟,看出孩子不像粉莲花,再仔细看,小家伙的耳朵和那张大嘴及厚厚的嘴唇,似乎很像某人。

小林美丛道:“其实你们还没有注意小家伙的这双眼,大而有神,但多少有点鹰眼的冷芒……”

华露拍手道:“对对,这双眼最容易泄漏秘密,我看他很像……”

忽然有人在门山冷冷地道:“像我,对不对?”

众女回头,蒙面人站在门外。

另外,他的身后还有大荒禅师、无为道人和大方和尚,仅仅这四个人,其实力就不可忽视。

三女站起,小林美丛把孩子抱得紧紧的。

蒙面人道:“把孩子丢过来。”

小林美丛一字字地道;“看来虎毒不食子这句话一点不错,你也重视自己的骨肉……”

蒙面人沉声道:“快点!”

小林美丛终于未能保住节操,已恨之入骨,道:“怎么个快法?要他快死还是快活?”

蒙面人抬抬下颌,大荒和无为等人似要向三女扑上,但小林美丛切齿道:“以我们三人的实力,绝对不是你们三人的敌手,但是只要你们往前冲出一步,我手上一加劲,他就不再是个孩子,而是一滩肉泥!”

这话出自别人之口,也许还不具备这种可信性,小林美丛天生冷艳,而手段很够狠辣,蒙面人不能不信。

况且,她骗过色魔一次,但最后仍未逃过色魔的狼吻,这一股子狠劲一旦发作出来,掐死一个婴儿算得了什么?

蒙面人双手微张,大荒等人立刻止步。

蒙面人道:“你知道弄死一个无辜的孩子有什么后果?你是不是真的不知道?”

小林美丛很放肆地笑了起来。

以眼前的险恶局势来说,还真找不出几人能笑得出来。所以华氏姊妹、大荒、大方及无为等人,不能不暗暗佩服小林美丛的胆识。

小林美丛冷漠地道:“这后果又有什么分别?把孩于掐死以及把孩子还给你,其后果有什么不同?你会留我们一个活口?”

蒙面人道:“我当然会留,因为你们三人还不够资格列入我的扫除名单之内,快把孩子丢过来。”

小林美丛已把生死置之度外,道:“如果我丢过去的是个死婴,你会怎样?”

蒙面人一字字地道:“你不敢!”

小林美丛又笑了起来,道:“虽然你能以白道的身份奴役黑白两道,左右逢源,翻云覆雨,但现在看来,你也相当幼稚!”

这次蒙面人却笑了起来。

小林美丛道:“你笑什么?”

蒙面人道:“本人绝对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告诉你,大局全在本人的掌握之中。”

小林美丛道:“狂妄!你要知道,三老加上花满楼,足敌当今大半个武林实力,你们四人凭什么?”

蒙面人道:“兵法上云:战术不过奇正,奇正之变不可胜穷也!这个你怎么会懂?”

小林美丛道;“这个我是不大懂,只不过我猜也可以猜出来,在我们这边的人手中,必有你的暗桩卧底的人,对不对?”

蒙面人仰天大笑,但是他突然双手一招,小林美丛怀中的婴几忽然脱手飞起,向蒙面人这边飞来。

现场上一片惊呼,这一手叫着“凌虚接引”,是功力已臻堂奥者才能到达的境界。三女要去抢是绝对来不及的。

况且大荒已向前去接婴儿。

但是,这飞向蒙面人的婴儿,却突然变了方向,向窗外飞去,这一意外,使蒙面人也大吃一惊。

到了外面,发现婴儿落在一个一身绿衣绿头巾的蒙面人手中。此人是谁?不问可知。

小林美丛道:“覃大侠,接得好!孩子在咱们手中,他就不敢蛮干!”

为什么蒙面人的“凌虚接引”会转给覃豪?非但别人,就连覃豪自己也不信,原来是因为蒙面人去接,大荒也去接,二人都贯注了内力,也就分散了蒙面人的力道。

况且,蒙面人绝对不知道窗外另外有人接引,结果竟被第三者所得逞。

蒙面人道:“覃豪,拿来!”

覃豪发出一串惨笑道:“要我还你孩子,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你把面罩取下来,挖去一只眼睛。”

蒙面人一愣,道:“可以,事实上我也不想再瞒人,也不可能水远瞒得住人,你先丢过来。”

覃豪道:“要扁的还是要圆的,我只要一捏,包你满意。”

蒙面人冷峻地道:“你也要酌量点!”

覃豪道:“我早就酌量过了,不过我有个注意,挖出这小家伙的眼珠,马上让骆乐为他再装上去,考验一下骆乐的医术,一来可以使他扬名立万,二来也可以使武林同道对骆乐增加信心,因为骆乐是你的八拜之交,为你说过情。”

这话非但蒙面人入耳惊心。就连三女也感觉十分刺耳,正人君子这话是不能出口的,尽管他被蒙面人残害过。

不论蒙面人这边的实力有多雄厚,孩子在覃豪的手中,瞬间一用力就会完蛋,似乎这僵局很难打开。

然而,这时蒙面人和大荒一交眼色,蒙面人一扬手,三枚“工尺镖”出手,大荒和他同时施行“凌虚接引”。

覃豪未防这一手,闪得够快,但闪过两枚,第三枚正中小腹,双手微微一松,孩子忽然脱手。

这又是一次意外,在覃豪中镖松手,孩子被引出来的瞬间,又被一个美妇接住,她竟是海珊。

而覃豪连连后退,双手捧腹,那只镖已没入腹中,血水流出,他倚在墙上喘气,道:“海珊……弄死那个小杂种……”

海珊没有出声,似乎并不会弄死这孩子。

蒙面人此刻会怎么想?这些女人没有一个没有被他玷污过,他以为孩子落入任何一个人手中,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也就在此刻,花满楼陪着三老来到,还有黎五、庄元及莫小悦,而莫小悦就站在花满楼的身边。花满楼道:“你这色魔还不出示本来面目?”

蒙面人“嘿嘿”冷笑不答。他在考虑如何先弄回这孩子,只不过,他现在也摸不清海珊的意图。

花满楼道:“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

蒙面人仍然笑而不答。

花满楼道:“第一,这孩子像粉莲花,也像另一个人,那就是你。其次,凡是见过你的人,都知道你最爱吃凉拌的菜,而凉菜中十之八九有大蒜;每次你玷污少女,那些少女都会隐隐嗅到你口中的大蒜气味。”

蒙面人停止阴笑了。

花满楼又道:“凡是你光顾的女人,都不会放过,只有一个莫小悦,你竟半途而废。我猜想可能原因有二,第一,她是你的师妹,有所不忍,或者不敢,其次,或者你有娶她的打算……”

莫小悦瞪着一双大眼,感到花满楼简直不可思议。

花满楼道:“你为什么老是在残月之夜出现玷污女人?经查证,当年你苦恋海珊,但她却作了另一种抉择,嫁了覃豪,那洞房花烛之夜,正是残月……”

在场诸人,尤其是一些少女,无不惊奇而羞怒。

花满楼道:“你早已成竹在胸,让三老研究武功,反正迟早有人会告诉你。因为莫小悦本来是你的暗桩,后来她才看出你是个色魔。而你最后也看出莫小悦可能不稳,这才又叫大荒把他们三位劫走……”

蒙面人身子摇了一下,望着莫小悦。

莫小悦道:“师兄,你认错向白道赎罪吧!也许……”

蒙面人厉声道:“住口!”

莫小悦道:“师兄,你不会成功的,你这次重登盟主宝座,不过是化暗为明,事实上,以前你诡称失去一半武功,而且又受人控制,全是假的,暗中指使商阳等人的就是你,后来新的‘无耳教’成立,秘密教主当然也是你,为了消灭一些碍手碍脚的人物,你就叫‘无耳教’及盟主的部下火并,拼死一个少一个,最后只剩下几个心腹……”

花满楼接着道:“至于‘金钗谱’,事实上确有其事,原来也是你弄的鬼,你早就看上了她们,集中到一起予以玷污泄忿。事实上,你真正喜欢的女人可能只有一个……”

庄元道:“前辈,那是谁?”

花满楼没有出声,只有目光在一些女子身上扫过,最后停在海珊的身上。

现在大家都已明白,郑思远本是白道中坚,只因昔年受了打击而走上歧途。

此刻倚在墙上的覃豪已滑坐地上道:“海珊……他最喜欢你……那你是不是也……”

海珊木然地不出声,目光却倾注在婴儿脸上。

就在这时,郑思远已扑向三老,大荒及无为等由花满楼接下。小林美丛、莫小悦、华氏姊妹、黎五及庄元等接下了大方。

三老加起来两百余岁,修为三甲子,尤其“阳关三叠”威力无俦,但是非常可怕的是,郑思远几乎全会,而他本身的功力,也不逊于“阳关三叠”。

打了二十招,他就撤出了长剑,三老越打越寒心,人的天赋真是不可同日而语,事前没有任何人以为三老合击收拾不了蒙面人。

“阳关三叠”施完,郑思远中了一脚一掌,而沙涤凡却中了一剑,左臂重伤。

大荒及无为双战花满楼,绝未想到花满楼的艺业已精进了很多,先把无为击伤,再集中全力对付大荒。

大荒的功力不在了了之下,但他所学的“阳关三叠”居然还没有蒙面人的精纯些,在百十招左右,也中了两掌,已是强弩之末了。

大方独战小林美丛等人,未出五十招就重伤而失去反击力量,所以这些人来助花满楼,花满楼反而退出,现在三老已落了下风,为什么会一有此局面?

第一,三老上次重伤,表面上是好了,一旦遇上顶尖高手,必然复发,因为基本已不固了。

另外,郑思远是个旷世的练武奇才,“九如散人”说过,若退回十余年,恐怕他也制不住他,由此可见他的功力了。

这工夫了了大师也中了一腿,退了五步,沧浪道人是唯一还未失招的人,正因为如此,他受的压力最大,这时花满楼道;“三位请退下来……”

三老知道拼下去是不成的,只好退下,沧浪道人喘着道:“少侠千万小心,这是贫道有生以来所见到也是所听到的最难缠的人物……”花满楼已经挺剑攻上。

“雷霆十三斩”为师门绝学,他绝不用三老所研的“阳关三叠”,由于近日师父的指点,其进步是相乘的而不是相加的。

但是,才七八招,他就中了一掌,而且在第二十招左右,也中了一“工尺镖”,这人只要想学什么武功,他都能偷学到。

好在这一镖中在左肩下头肉厚之处,此刻其余的还在作困兽之斗,尤其是大方及无为。

百招之下,花满楼已中了七掌,只不过郑思远也中了一脚一掌,当他奇诡的一剑闪电刺到,已穿过花满楼的左腋下肉中时,花满楼的一剑贯入郑思远的左胸之中。

打斗的人停了手,因为对方已重伤,双方都被花满楼和郑思远的惨烈搏杀所震憾,尤其是莫小悦扯着黎五的衣袖道:“黎大哥,你说花大哥会不会……”

黎五道:“不要说话!”

双方几乎同时弄断了对方的剑身,也就是上半截剑身还留在对方的肉中,各以半截剑再次戳入。

郑思远的剑送入花满楼的左大腿肉中,花满楼的剑送入他的胸内,两人再一用力,只剩下剑柄,二人一起,集残余真力砸出一掌。

这一次郑思远没击中,用力过度之下,身子在空中一转,正好迎花满楼的一掌,击中背心。

两人都摔下,花满楼昏死过去,郑思远的面罩掉落,他躺在地上,目光扫过一些女人,然后落在海珊和孩子身上。他可能想说些什么?只可惜伤势太重,七窍流血,说不出话来了。

而此刻的覃豪已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地道:“海……海珊……你抢那孩子干什么……你不该忘记……那是一匹小狼……丢掉……把他丢掉……”

覃豪走了,临去带走了无限的恨,而海珊却在对长辈们说了一声“拜托”后离去,她带走了温暖的爱,孩子是郑思远和粉莲花所生,不是一匹小狼,她要把他扶养长大,她绝对不会丢掉。

虽然她不能不抱怨自己,设若昔年的选择改变一下就不会有此结局,至少她对覃豪早已绝望——选择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莫小悦悲呼着跑了,但在花满楼刚醒来不久,却发现她陪着骆乐一道赶来,原来是专程去找骆乐为他疗伤的。

以花满楼的伤势来说,没有骆乐在,就算死不了也会留下后遗症的。

莫小悦就是莫小悦,众女都这么想着,天下也许有很多绝配,而眼前这一对不就是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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