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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要出院门,她拎着几个丝袋子喊住我:“你干嘛去?”我说买煤去。她说空手啊?我嗯了一声。她说:“你去王叔家,把倒骑驴借来,就几丝袋子煤,你推回来得了。”我说:“哎呀,还得自己装卸,整一身煤灰,花十五块钱连装卸带车费都有了。”“那不得花钱吗?给你找件破衣服,咱自己整。”“不用。”她有点生气了,“不用你,我去行了吧,你嫌掉价是不?”我低头无语。她冲我大声说:“你怕,我不怕。”她拎着丝袋子要走。我把她叫住:“你回来,我去。” 林艳常批评我干活费劲,所以家里的活大部分都是她包揽了。例如冬天时在窗户外钉塑料布、劈烧火的木块、每天早上引炉子生火,她情愿亲自动手干也不支使我。说到这些我有点脸红,有点愧对老爷们的称号。如林艳所说,我是有个毛病,一干活就喜欢发劳骚。其实,我挺能干活,而且不在乎苦,累,脏。我从小干过田里所有的活,掏厕所我都无所谓。如果是帮助别人干这些活,比如给邻居大爷扒炕、倒垃圾、扫雪、抹房顶,我会十分高兴,劳动光荣嘛。可是,轮到给自己家干这些杂活,我的情绪立刻变得暴躁,因为我总是想:闫宇干这些活吗?李伟干这些活吗?我为什么还在干?我时常与这些情绪作斗争,往往几天才能靠着阿Q的精神忍气吞声地平静下来。 我换了衣服,骑着借来的倒骑驴,去二煤建。我低着头一顿猛蹬,怕遇见熟人。卖煤的人帮我装的煤,然后又帮我把袋子抬上车。我费很大劲才把煤推回家,因为我实在是有点蹬不动车。回到家里,把煤弄到仓子里,又把车送回去。洗脸时我洗了洗鼻孔,满鼻子煤灰,黑兮兮的。脱下脏衣服,我情绪低落地躺到床上,休息一会。随手拿起桌上的《刑法学》,翻了几面,看不进去,什么“过失犯罪、间接故意、意外事件”,越弄越糊涂,情绪又下滑一大截。 萌萌把一个水杯打碎了,林艳在大声训斥。我把书放到一边,在屋里踱来踱去,烦燥在体内燃烧。 每当我为自己现在生活的窘迫而心烦意乱时,我就会想到李伟。按小城镇的标准来衡量,李伟结婚是很晚的,直到三十岁,才选了油田一个经理的独生女做媳妇,他岳父几年前就人称“赵百万”,财产丰富,他也由此一跃变成有钱人。他媳妇赵玲珑在油田建行工作,家住松江区,离县公安局较远,婚后不久,家里便买了一辆捷达车。不长时间,李伟调入治安大队,那是个好科室,而且他主管特种行业。2004年的时候,他被提拔成副队长。 现在想想,仍不得不佩服李伟把握机遇、改变命运的能力。他是在参加朋友的婚礼上认识赵玲珑的,了解到她的底细后,他便与那个在税务局上班的女友分手,然后一心一意地投入到对赵玲珑的追求中。他下班去赵玲珑的单位接,然后护送到家,三天两头还献花一次,相貌平平的赵玲珑迅速被他征服,把自己的大好河山拱手相送,将终生相托。 想到这些事就让人心烦,看到桌子上的一堆书,心想:就算是黄色小说我也看不下去了。我简单收拾一番,穿鞋出门。林艳问我干什么去。我漫不经心地回答:“出去转转。”她在后面喊:“就不能在家消停眯一会。” 我大步流星地走到单位,刚进办公室,便迫不急待地打开电脑。找个陌生人聊聊天,排解排解心中的忧愁,最好是找个长春的妞儿聊聊,也许会有意外收获。我登录QQ“情偷意合”,进入长春聊天室。我找了几个带摄像头的女人,发过去问好的信息,也许是问好的方式缺乏新意,只有一个叫“金枝玉叶”的给我回了话。简单寒喧之后,我们变得不再陌生,我称呼她小金,他叫我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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