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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五个是第二天下午去"妖孽洞"的,我们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和凌云一人带了一把电瓶灯.为了以防里面有蛇或其它什么,我们还带了木棍和刀子。 走了一段崎岖的山路,我们到了树林覆盖的半山腰.在一处树木特别密积的地方,一段高高的悬崖下面,我们看到了洞口。 洞口容得下两三个人并排站着进去.外面部分还勉强看得见潮湿的洞壁和洞下面潮湿的沙地。越往里走越小,越黑,我心里有了一种恐怖的感觉。 起初是小到能容两个人并排着进去,后来只能容一个人站着走了。我们打开灯,我看到是一个狭长的岩缝,不知道里面有多深。 我走最前面,凌云走最后,三个女孩在中间,一个跟着一个紧贴着小心地前进。 我感到梦蝶在攥着我的衣角,生怕和我落下距离。 忽然我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我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具白森森的尸骨。我感到我的头在冒汗。 这是一个小孩的尸骨,我敢肯定就是那个惨死的小桃红。 尸骨背朝上,头朝外,卧倒在地,双脚似乎有奔跑的意思。莫非是她看到里面有什么特别恐怖的东西?是只猛兽还是个厉鬼?如此黑的洞里,她是不是看到了一双幽灵般闪烁的眼睛?然后她拼命地逃,那不知是什么的索命鬼就拼命地追,最后她倒下了。她于是被吃得就剩下骨头,还是腐烂得剩下骨头? 我用灯光射着她,我脑里闪过了这么多奇怪可怕的东西。我敢肯定后面的人也看见了。梦蝶不再是攥着我的衣角,而是拉住了我的手。 我回头一看,梅子在梦蝶后面,脸上有些紧张的样子,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灯光直射的尸骨。兰香似乎有些不敢看,要不是洞内太狭窄不方便,她肯定要钻进凌云的怀里。 我给自己鼓了鼓勇气,我轻轻地迈过尸骨,继续前进。走了不远,我就看到了特别亮的东西,特别显眼。啊,我没猜错,我看到了小桃红看到过的两只透亮的眼睛!两只眼睛在远处狠狠地瞪着我。 我真的想拔腿就跑,可是梦蝶已紧紧地贴着我,我根本就转不动身子! 这一刻,我知道我不能乱了阵脚,我必须得冷静地面对。一不小心我就会影响到身后的人,因为这不像那具尸骨在脚下,他们也能看到,这是在正前方,或许只我一个看到了。 我感到我这时是个多么重要的人物,我的举首投足或是轻轻地“哼”一声,那怪物就会扑过来,我们五个的后果就不敢想像了。我似乎成了一个独挡一面的英雄,站在恶魔的最前面。 在这里我停了很久,没有人问我是为什么。他们肯定也感到了比刚才更可怖的异常,空气特别紧张! 我冷静地观察,我看到那东西并没什么反应。我自己安慰自己:别怕,那只是两个发光的夜明珠。其实我很清楚,那是个可怖的东西。也许它怕灯光暂时不敢行动,但是它在对我们虎视眈眈,随时都可能攻击我们,我心跳得厉害。 我也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我的脚还是往前慢慢地挪动了,我感到身子两边不再那么狭窄。 我放心多了,我赶紧前进了几步,大家都进了来。这里显然宽了许多,即使那东西扑过来,我们也便于反抗。但到底有多宽,我没那心思去注意。我肯定此时,我们五双眼睛都聚集在那一双眼睛上。 我示意梦蝶松开那只紧握住我的手,我用那只手接过梅子递过的木棍。我们又呆了十多分钟,仍不见那怪物有什么反应。于是我让梅子和梦蝶照着灯,我和凌云握了木棍和刀子,小心地慢慢地靠了过去。 等到靠近了,我才看清楚。我们是虚惊了一场,而且是可笑的虚惊了一场! 原来那是两个极小的孔,只有一米就通到了外面。我们看到的两只眼睛,不过是两个射进阳光的小孔而已! 这时我们的心都放松了,我们开始说话,开始用灯看这到底有多大,还有多深。我们的声音在洞里悠悠地回荡。 我们很快就看清楚,这里不过是间普通的堂屋那么大。地面还是有些潮湿,岩壁相对要干燥一点,凹凸不平。有一处还有一很狭长的缝隙,也很深,通向高处。但再也容不下一个人,就是侧着身子也挤不进去了。 忽然我听到兰香“啊”了一声,我急忙赶过去。她和梦蝶都往我怀里钻,梅子这时把灯递给了我,凌云也从梦蝶手里拿过灯来。 在我们眼前是两具骷髅,一男一女,躺在地上。女的上半身躺在男的胸口上,一只手似乎在抚摸他的肩,男的右手搂着她的腰。在旁边是一把匕首。我还在他们身后较平坦的岩壁上,看到两行用匕首刻出的字“天不老,情难绝”,“来生定做比翼鸟”。笔迹不一样,敢情是两人一人刻了一行。 我于是想起了一个听来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在我们村有一对同姓的青年男女恋上了。就是现在我们这里也很难接受,更不要说是在那个遥远的年代。族长认为是很丢祖宗面子的事,大家都认为这两个人是妖孽 他们被捆绑在祠堂里,用家法折磨。但他们却始终不认错,事实上就是他们认错也得不到宽恕。 大家一致认为应当把他们捆着沉河,可族长认为不能让他们死在一起。 这是他俩多么伤心的事呀,他们生不能在一起,难道死了也非得分开吗? 他们求族长,就把他们葬在一起吧。族长勃然大怒,难道你们死了也要丢祖宗的脸吗? 村里人把他们捆在祠堂里,第二天就要分别把他们处死。 可是人心都是肉长的呀,苦命鸳鸯的父母悄悄设法在夜里把他们放了。 但是他们没能走出村庄就被发现了,大家都打着火把追赶他们。 他们无路可逃,他们发现了这个山洞,他们钻了进去。 他们再也没能出来。 从此这个洞就被称作“妖孽洞”。 梦蝶却伤心地说:“他们哪里是什么妖孽,他们是一对坚贞的恋人。只可恨他们生错了时代,生错了地方。” 兰香说:“他们被逼得走投无路,在这里殉情,好可怜。” 我说:“就像一句歌词唱的,我以前还‘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说’,今天我才真的信了。” 梅子说:“那我们以后就叫它‘殉情洞’吧。” 我们一致认为梅子说得好。 于是我捡起两个远古恋人用过的匕首,在他们刻字的上面,认真地工整地刻上“殉情洞”三个大字。 我们又在旁边刻上自己的名字,并在后面加上“到此一游”几个字。 然后我们用刀子掘了一个坑,把两具骷髅按我们看到的姿势埋葬了。 我们说你们安息吧,你们永远拥抱在一起,再没人来打扰。 我们走时,最后看了几眼他们的栖身之处。 我感到梦蝶的眼睛不住地看我,心里悄然地有说不出的幸福。 我们穿过那长长的狭缝时,我们没了先前惧怕的感觉。梦蝶却似乎把我的手拉得更紧了。 当我们再次经过小桃红的尸骨时,梦蝶说:“子潇哥,小桃红好可怜,她肯定又冻又饿,却偏偏以为那两个小孔是两只幽灵般的眼睛。她是被吓死的,她到死也没能走到洞外去,可是她又多么地想跑出去呀。” 我说:“那我们把她带出去吧。” 我们把小桃红的的尸骨,葬在山上一个能晒着阳光的地方。这里离“殉情洞”那么近,很少有人来,我们很满意,不会有人来打破她的宁静。 我们祝福她生生世世过好的人生。 我们宁愿相信人死后都可以转世投胎。 天已快黑,天边的彩霞也变得灰暗起来。凌云送兰香回家,我和梅子还有梦蝶到家时,天边已升起了半轮冷月。 爸妈忙着家务,梅子做晚饭。 我把电瓶偷偷地放回原处,然后我和梦蝶在“乌龟石”上聊天。 半轮月亮在田野里撒下青辉,我们可以看到远山黑黑的轮廓,近处的水田像巨大的镜子,明晃晃地发着冷光。 我们还是没有忘记白天的事情,忘不了“殉情洞”。 我问:“梦蝶,你今天在洞里怎么那么怕?” “我哪里怕了呀?” “那为什么你把我拉得那么紧?” “我。。。我没有呀。” “是吗?” “懒得跟你说。我才不怕呢?” 我知道梦蝶多半和梅子一样,不肯承认自己的弱点。 “那你是很胆大了?” “嗯,怎么了?” “你敢听鬼故事吗?” 梦蝶笑了:“故事有什么不敢听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于是想起了一个很恐怖的故事,我是在城里听人讲的。我们这里肯定没有人听过。我相信一定能吓住梦蝶。尤其是在这样有着冷月的夜晚,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更何况还有在“殉情洞”的经历。 我于是用了很适当的声音讲起了那个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一个书生在一座古寺里读书。那么大的一座山,那么大的一座寺庙,没有一个人。也是像今天这样有半轮月亮的夜晚,他一个人点上一支蜡烛用功。 忽然门“吱嘎”一声响,一个美女翩翩而至。 美女走到书生桌旁望着他。 书生心想,在这深山夜半时,怎么会有女子,想必是狐仙。 美女没有说话,书生看到她美丽的有着胭脂的脸,突然变得苍白,两只可爱的眼眼一下涌出鲜血来,她只一摇头,秀发便乱蓬蓬地披散着了。 模样越来越恐怖! 书生胆怯地问:“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不会来害我吧?” “不,我是要你明天去衙门为我申冤。我是被人害死的冤鬼。” 书生心跳得厉害:“那你是怎么死的呢?” “你猜吧。” “你是被人毒死的?” 我这时故意摇乱自己并不长的头发,用那种特殊的眼神看着梦蝶,继续讲下去。 “不是。” “那你是被人杀死的吧?” 我自己仿佛就是那个女鬼,我觉得我从来没有把这个故事讲得如此精彩。我学出了那种让人胆颤心惊的声音,做出那种让人毛骨竦然的动作。 女鬼又摇摇头:“不是。” “那你是怎么死的,我猜不着了。” 这时我看到梦蝶已完全进入了状态,是该让故事在高潮中结束的时候了 我于是猛地把双手伸向梦蝶的脖子说:“我是被人掐死的!” 梦蝶早已把故事和现实分不清了,原本就很怕,此时真把我的伸出的手,当作了要掐她脖子的女鬼的手,她吓得大叫一声。 我这时不但没有吓着她的喜悦,看着她害怕的可怜的样子,反而觉得好不应该。我赶忙把她拥在怀里,拍拍她的肩说:“别怕,别怕,那只是个瞎编的故事。” 她在我怀里,紧紧地靠着我,我看到她流出了泪水。过了好久,她忽然抬头问我:“子潇哥,我明天回家了,你和梅子一起去我家玩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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