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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我家屋旁的时候,天已黑净了。我看不清每个人的脸,只能看到朦胧的身影。两个女孩都比妈妈略高一点。时间过得好快,梅子不再是个小女孩了! 梅子问道:“哥,怎么不在舅娘家歇呀,怎么晚了还回来?你喝酒了?” 我很想知道梅子都长什么样子,但我看不清她的脸。 一阵风吹来,我头一阵眩晕,我感到恶心,我知道我醉了,我蹲在石头边上吐了。 爸妈就责怪我喝那么多酒,梅子把我扶进了我的房间,我在床上躺了下来。 一会儿梅子的朋友端了一盆热水进来,电灯下我看到两个女孩都很可爱。我很快闭上了眼睛,我不想说话,我不像别人喝醉了喜欢胡言乱语。 梅子用热帕给我洗了脸,又用热水给我洗了脚,然后用被子给我盖上。 我觉得她和她的朋友在我屋里坐着轻声说什么。 爸妈在他们房间里看电视,我听到电视传出的很小的声音。 然后我睡着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天已亮了。冬天的七点多钟,虽不是大亮,也还是能看见窗外的远山了。 我听到几声鸟叫,我想它们一定是在我家屋旁的一棵落光了叶子的桉树上蹦跳。 我听到梅子和她的朋友在屋外快乐地说话,她们起来得这么早! 我听到她们好像在说“冰”什么的。难道昨夜田里的水结冰了?我急忙起了床。 我看到田野里的枯草上都起了厚厚的一层霜。有几处人们围着树采集的稻草显眼的白,仿佛下了一夜雪! 梅子看见我了,在远处喊到:“哥,快来玩呀,田里的水结冰了。” 她的朋友弓着腰,两只手像在田里弄什么。 我跑了过去,我看她们都挽着袖子,手都冻红了,可脸上都写满快乐的微笑。我这时才看到她们是两个多么漂亮的女孩。一样高的个子,都是柔顺的黑发披到了背上。 虽然我已六年没见过梅子了,但我还是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她的白净的脸就仿佛是洁白的梨花,给我带来无边的喜悦。 这时我才知道梅子的朋友叫梦蝶。梦蝶鹅蛋脸,似乎有些害羞,竟有着可爱的红霞。她的眼不像梅子的眼像纹过那么黑,但却那么水灵那么迷人。 我顺手弄了块冰轻轻地往田里一甩,那块冰便碎了,变成了晶莹剔透的颗粒,七零八散地在田的冰面上滑向远处。 我们三个都这样玩着,我们玩得很开心。我感到自己好像回到了童年,好多年不曾像孩子一样玩耍了。 我们去看小河有没有冻上。我们走在田堤上,霜花和冰被踩得“吱吱”地响。 河水依然“哗哗”地流着,只有在一些河面较宽水流较缓的地方有一层很薄的冰。 天其实很冷,但上午就出了好大的太阳,霜和冰都渐渐地消失了踪影。 下午我们把椅子搬到石头上,坐在太阳底下聊天。 我看到兰香和凌云向我们家走来。兰香老远就在叫“梅子,梅子。” 梅子看到了他们也打着招呼。我们家的黄狗跑了出来,对兰香摇晃着尾巴,蹦跳着用嘴去舔兰香的手。 他们一坐下,兰香就对我说:“表哥,昨晚真对不起。” 我摇摇头,表示不计较那件事。兰香很快就和梦蝶熟悉了,她们三个女孩亲密地靠得近近的。 梅子告诉他们我昨晚喝醉了。 兰香这时说:“都怪我哥,带阿虎到我们家玩!” 梅子便说:“志新也是,和阿虎那种人也打得火热。” 然后梅子扭头看着我:“哥,你可不要跟阿虎混。昨晚你是不是和他在喝酒?” 我点点头,但梅子能明白吗?阿虎根本就不配与我对饮! 凌云对我说:“你昨晚一走,阿虎就吐了。满口胡言乱语,志新也烂醉如泥。” 我看到兰香这时脸有点红。梅子问:“兰香,阿虎胡言乱语说些什么?” 兰香脸更红了:“还不是以前偷偷地对我说的那些话。不过昨晚趁着酒劲他让我妈妈知道了。” 梅子连忙问:“那舅娘怎么说?” 兰香轻轻地哼了一下:“她还很高兴呢。” 梅子便看了看凌云:“阿虎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不明白他们说些什么,正想问时,梦蝶打消了我的话。 “梅子,你们一家人住个地方,平时很冷清,很少有人来玩吧?” 我看看梦蝶,她的眼睛有些躲闪:“我们这里可好玩了,队上的人都喜欢在这石头上来玩。尤其是夏天,好多人晚上的时候来这里乘凉。” 我于是告诉她,这石头叫“乌龟石”。听说是很久很久以前。一只仙龟在这里产蛋,不想被一个什么东西撞见了,不知怎么就变成了一块石头,再也离不开了。 梦蝶睁大眼睛,充满好奇,充满怀疑。 我说:“你不相信?那咱们走看看乌龟蛋。” “有乌龟蛋吗?” “是呀,听说在我们爷爷那辈,涨水时乌龟蛋还会被水冲得直转呢。” 这块石头盖在小河的上面,我们把它当着天然的桥。桥面椭圆形,很宽阔。 冬天河里没水,夏天涨水时水便从石下冲过。水是从山上冲下来的,然后流到外面田野较宽的小河里。 我带梦蝶去石头下看,梅子他们也跟了来。 石头下面是个很大的岩洞,干涸的小河在中间,两边很宽阔,是沙地。只是我觉得石头下沉了不少。石头下正中的那个卵形小石已有了指头宽的裂缝。 梦蝶问:“就是那个石头是你们说的乌龟蛋吗?涨水时它会转?我不相信,上面的大石把它压得那么紧,再大的水也冲不转它。” 梅子便说:“以前不是那样的,我小的时候乌龟石离下面的河面好高的。可以站着从这头走到那头呢。现在里面那段就是爬着也钻不过去了。” “那是你以前小,现在长大了嘛” 我说:“真不是这样,我走那年乌龟蛋还没有裂缝。” 兰香也说:“是啊,小时候我和表哥闹着玩,他追我,我就从石头下面跑过去跑过来,很好玩的。而且夏天下面没有太阳晒,很凉爽的,我们那时还在下面玩扑克呢。” 于是我想起了,梅子和兰香上小学时,有一次躲在下面玩扑克,袂我发现了。我叫她们去上学,她们竟和我调皮地顶嘴。 那天是赶集的日子,爸妈都去了镇上。我气极了就用黄荆条子打她们,她们两个都哭了,哭得好伤心。后来虽然去了学校,却好长一段时间都不理我。 我想起往事,不知道梅子和兰香是否还记得。我看看梅子又看看兰香。梅子没有感到我在看她,她在和梦蝶聊着什么。兰香看见我在盯她,对我笑笑,她似乎有些害羞。在我的记忆里兰香从没有过害羞的时候。 梦蝶忽然说:“你怎么这么爱说些怪诞的事呀,现在什么年代了。谁还相信乌龟会变成石头?’” 凌云说:“你不相信?我们这还有更让你不能相信的事,我们这有个神秘的山洞叫‘妖孽洞’” 一说起“妖孽洞”,我就想起了我听爸爸给我讲过的,一个让我心酸而又愤恨的故事。 那时爸还很小,爷爷因是国民党的保长逃到重庆避难去了。奶奶生了很重的病还得去干活,最后累死在了地里。剩下爸爸和大爸两个不到十岁的小孩相依为命。 那是什么样的社会我不清楚,我也不敢相信。但爸说那确实是真的。 有一天他实在饿得发慌了,就和小桃红偷了地里的红苕吃。不想被村支书发现了。 爸爸被他抓住了,那时村支书在大人眼里都是个土皇帝,更何况在孩子眼里。爸吓得发抖。 小桃红却拼命地跑,村支书派人去追。小桃红没地方逃了呀,竟然钻进了“妖孽洞”。 没有人知道洞有多深,也从来没人进去过。那是个阴深恐怖的地方。 支书让人在外面等了三天三夜,说就不相信她不出来。 村支书那天竟然把猪粪涂在爸爸的嘴上,警告大家说,以后谁再敢偷东西比对他的惩罚还要严。 两三天之后,还是不见小桃红出来。大家都认为她钻到洞的深处找不到路出来,多半饿死在里面了。 但是没有人进去找她,也没人敢进去。她也没其他亲人呀,她的叔叔是个胆小自私的人。 就在大家都认为小桃红绝无生还的可能时,大概是第十天吧,她竟奇迹般地出现在人们眼前,只是胆小如鼠,老远地避着人,见人就往洞里钻。而且更消瘦了,披头散发,喜怒无常。大家都说小桃红在洞里撞了邪,疯了。 她有时还出来偷些东西到洞里吃,更多的时间是在洞里呆着。 晚上,每当夜深人静时,人们便会听到她在山上树林中又哭又笑的声音。好凄惨好恐怖。 人们在白天路过那里都会毛骨竦然,就更不要说晚上了,没有人敢走那里! 半个月后吧,人们再也没听到过小桃红的哭笑声,也没再见到过小桃红。 从此“妖孽洞”更成了个恐怖的秘洞,更没有人敢去探知洞有多深。 梦蝶听了这个故事,再没有怀疑的眼神。只是问:“那个支书是谁呢?真该千刀万剐!” 梅子说:“就是阿虎的爷爷。早遭报应一次醉酒掉下山崖死了!” “哦,这就是你叫子潇哥不要和阿虎在一起的原因吧?” “不仅如此。”我说:“阿虎的爸爸也不是好人呀,可恨也做了支书。这几年好多了,不敢再像以前那样作威作福。记得我小的时候,因为梅子是超生的,他还带了好大一群搞计划生育的人,卖了我家的粮,牵了我家的猪,连门板都给扛走了呢!” “真是可恶,”梦蝶说:“兰香,你叫你哥不要和阿虎在一起了吧,他是子潇哥家的仇人。” “我有什么办法,他不听我的。再说我妈妈和阿虎家关系有点好。” “还是不说这些伤心的事吧。”梅子说。 “好吧,那是不是就再也没人进过那个洞呢?你们小时候都没进去过吗?”梦蝶问。 我便告诉她,我小时也曾想过进去,但一来村上人都说那是个邪魔处,大人都不能进去,更不要说小孩了。二来,我那时有些胆小,我也曾和凌云一起打算过进去,但刚一到洞口,看到里面黑漆漆的,便退了回来。 上高中时,我曾约了几个同学去探秘呢。我们准备了火把,可是我们刚刚到那里就被爸妈知道了。我被狠狠地训斥了一顿,给叫回了家。为此我还和爸妈赌了好久的气。 “那都是伯父伯母为你好呀,他们太相信邪魔,怕你中邪。哦,那几个同学进去了吗?” “谁知道呢,他们说进去了。说没有走到尽头。因为怕火把不够不了走回来,所以没走多远就出来了。” “他们看到里面有些什么呀?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兰香也好奇地问。 “他们吹得天花乱坠,说里面像花果山的水帘洞,别有洞天。敢感是骗我的。” 梦蝶这时特别兴奋:“子潇哥,那时你胆小,现在不再那样了吧?咱们明天去探探那个洞,你们敢吗?” 我望望凌云,他浓眉下那双大眼睛闪着英气。我觉得有我和他在一起,再没什么可怕的。 我和凌云都说,现在我们还怕什么。 三个女孩也不示弱。 于是我们决定明天去探“妖孽洞”。但是我们不能让爸妈知道,怕他们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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