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错! (一) 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祈祷健康、快乐、幸福……长着翅膀的天使可以听到心中默默的祝福,然后,把这些美丽的寄托化作纷飞在天空中的精灵,晶莹剃透,纯净无邪,素然一生,这就是雪,飘逸,灵动,神秘。冬天落在身上的片片雪花是传到天使耳朵里的远方朋友对自己的祝福,落在身上不忍掸落,落在脸上将你的祝愿合着我的体温蒸腾出一丝暖意。漫天纷飞的雪花让路子常常回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些日子,在雪地里快乐地奔跑,在雪地里放肆地欢笑。雪,在那片厚厚的雪地上,承载着他的童年,承载着他的回忆,他的梦想。在雪中清醒的孤独,总比在人群中悠闲的寂寞与迷惑要好得多,唯有在雪花漫舞的地方,路子才可能真正释然。 “秦筝凄绝,素女如雪。” 那个女孩的名字叫雪,那个时常出现在梦中的女孩。 玲正在整理办公桌,她不时抬起头看看坐在对面的人,神情中带着紧张。“陆老师,你真的没事吗?你要不舒服的话就先回去吧,办公室我来收拾就可以了。”玲最终忍不住开口了。 没有回应,办公室里一片沉默。路子的身体斜躺在办公室的班椅上,一只手握着电话筒,另一只手紧紧地拽着一张纸,他仰望着天花板,灵魂出窍般定定地不动。 玲低下头,继续手中的事,动作小心翼翼。共事两年多来,这个男人给人的印象永远都是那样的干练、果断,玲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但是她现在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安静,绝对的安静。今天搬办公室,两个小时前,陆老师还有说有笑地整理着办公桌上的资料,开玩笑地说大家从一楼搬到五楼,可谓“高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沉默了,他出神地看着天花板,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路子的头在一瞬间忽然膨胀了,手中捏着的那张纸也跟着颤抖的身体微微地振动起来。一张纸,一张刚从纸篓里捡回来的纸。在这张传真的背面,在钢笔划满的各种符号、字体之间,几个数字跳入眼帘,像熊熊燃烧的火焰,烫伤了路子的眼。“08302791775”,一个电话号码。 几分钟以前,他还一边和玲聊天,一边整理着办公室的东西,该归类的放在一起,该丢掉的丢掉。 “该丢掉的丢掉……”路子的手忽然停在了半空中,一股不知名的气流从脚底“呼”地升腾起来,迅速窜到了脑门,他的身体僵硬,一动也动不了,他强迫着自己转过身来,艰难地弯曲膝盖,双手缓缓地升向脚边的纸篓。他用力地把纸篓翻过来,一篓揉成团的废纸散落一地。路子蹲下身来,坐在地上,慌乱地把纸团一张一张地展开,汗水从手心里沁出来,血液在胸腔里翻腾,他感觉自己浑身燥热不堪,心脏快速跳动地快要蹦出来了。 这张纸,这个号码。“08302791775”。是的,这个电话号码,路子找这个号码已经整整两年。整整两年,翻遍了几乎所有东西,都没有找到,现在却忽然冒出来了。 路子打开房门,屋子里空空如也。她走了,在那个下雾的早晨,雾气如同一层薄纱给潮湿的空气增添了暧昧的味道,有一点迷惑,有一点遗憾,还有很多的失落。风吹过,这气味渐渐淡了,消失了,却从来不曾忘记。在内心的某一个地方,有这味道留下的痕迹。 没人接,没人接,还是没人接。 路子的手一直摁在电话机的“重拨“键上,他渴望电话里响起那个轻柔的声音…… “你找我吗?你确信吗?我认识你吗?你找我做什么?”电话中,女孩连珠炮似的抛出一长串问题,让路子忍俊不禁。 “如果你的名字叫雪,在NF报当实习记者,那就没错了。”路子说。 “可是,你是谁呢?”女孩的声音甜甜的,她说话的表情一直充满了好奇。 “我是你的读者啊。”路子说,他想象着女孩会有怎么样的反应。 “你骗人。”女孩的口气似乎有些生气。可是路子却笑了,他喜欢逗女孩,尤其是漂亮的女孩,这个女孩虽然没见过面,但声音很好听。 “我没有骗你,真的。我看了你写的广州市民看奥运会的报道,感觉和其他的不一样,有灵性,更生动。”路子认真地说。 “呵呵,谢谢。不过你会这样认为是因为你是外行,从专业的角度看,我还差得远呢。”女孩的笑声很清脆,掷地有声。 “今年的奥运会是在美国的亚特兰大开的,跟中国正好的‘黑白颠倒’,你们去采访一定很辛苦吧。” “还好了,对于我们实习生来说,能够有采访机会,是最大的幸福。”女孩总是在笑着,她似乎永远没有烦恼。 可是电话中依旧是长时间的等候音。为什么一直没人接?她搬家了吗?她换号码了吗?她在家里吗?为什么没人接?为什么? 天夜已经暗淡下来了,19楼的落地玻璃外,星星点点的光亮点燃了城市的繁华,这光亮中,有的人正和恋人吃着烛光晚餐吧,有的人正挽着老婆散步在珠江江畔吧,或许小两口正在拌嘴,有的正一起给孩子辅导功课,每一点光都是一个故事,或温馨,或甜蜜,但是自己的故事却是酸楚的。 办公室里静悄悄地,玲什么时候走的,路子一点都不知道,他以同一种姿态坐了多久,也不知道。拿电话的手已经麻木,电话中的等候音依旧不厌其烦。或许,她真的永远地消失了…… 电脑屏幕的亮光,随着黑暗的来临而愈加醒目。路子他不敢开灯,害怕照亮自己的脆弱,他想着,如果黑暗无限的扩大,那么这点光亮就成了萤火虫颤动的身体,虽然微小,却是还有一丝光明的希望。然而在繁华的黑暗中独处,就更加感觉空虚,而荧荧光亮,就成了可以温暖人心的火焰。 QQ好友中的有一条鱼,昵称很奇怪,是从小到大依次排列的三个圈。“一条吐着泡泡的金鱼。”路子想。她什么时候成为自己的好友的,路子没有一点印象,但是在为数不多的好友中,她却是长期在线的。只是她从来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路子曾经两次问她在哪里,可是她却又把问题抛给了自己。网络可能都是这样,不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 “洪城,J日报。”“泡泡”应该是条比较坦诚的金鱼,在前一天路子报出了所在地之后,今天她居然自报家门。正好,路子需要一个说话的对象,就是现在。 “党报,大报啊。佩服!我们学校的新闻专业也很出名。”路子的这句话前半句说得言不由衷,后半句却是实话。 “你应该是大学老师吧,那你肯定知道在党报作记者意味着什么……”“泡泡”说话跟吐泡泡似的,大泡泡后面有很多的小泡泡。 “很多自己感兴趣的新闻是不能写的,这是记者的悲哀。”路子替她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了。 “的确,和在都市报的感觉是不一样。我以前也在广州的NF报呆过一段时间。” “你喜欢看奥运会吗?”路子问女孩。 “喜欢啊,我最喜欢看跳水。”女孩说。 路子忍住了没有笑出声来,因为女孩永远也猜不到,这个时候路子和她说话的同时,正蹲在马桶上奋战。“胜利果实”从高处坠落,发出“咚”的声响。 “我以前认识一个女孩,在NF报实习。”回忆之门一但被推开,深锁在里头的过往便清晰地呈现眼前。 “她的文笔很清新,她的笑容很灿烂,她曾经走进了我的生活,可是她却忽然消失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对“泡泡”说这些,或许是因为她恰好也在同一个报社干过,或许只是她恰好在路子需要倾诉的时候出现了。 “她走的时候是2001年三月,最开始的一年我没怎么想起她,可是从2002年开始,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出现在我的梦里。我打她的传呼,已经停机了,打她学校寝室的电话,她已经毕业了,只剩下她家里的电话了,可是就是这个电话,我怎么找也找不到。我再也没有见过她,她就像一个谜,解不开的谜……” 坐在对面的穿着蓝色的T恤衫的短头发女孩,有着一张圆圆的脸,眼睛大大的,明亮而清澈。她就是雪,电话里聊了很多次,今天终于见面了。和想象中一样,她爱笑,嘴角和眼角都往上翘着,像三弯小月亮,可她走起路来却大步流星,十足男孩子样。她不停地说着自己采访时的趣闻,边说边笑,笑得前仰后合。 路子坐在咫尺之外,他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孩,脸上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笑容,女孩所谓的趣闻不足以引起他情绪上的变化,吸引他的是女孩的笑容能够,甜美的、热烈的,这是路子见过的最美丽的笑容,像婴儿般单纯,像向日葵一样灿烂,充满了生命力和感染力。 就是这个女孩,就是这个笑容,几年来,不断地出现在梦里,但醒过来,还是什么都没有,她消失了。 “她就像个谜,谜一样的女人。”路子说。 他睁开眼,这是哪儿?他看见了一双写满疑问的眼睛。为什么她会躺在自己身边?为什么她的眼睛里含着泪水?手在哪儿?细细的,滑滑的,柔软的,芬芳的,天!是女人的身体,赤裸的身体。 为什么会这样?他不敢细想,他穿上衣服,逃也似的离开了。 昨夜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女孩会赤裸地躺在自己身边,难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路子走在清晨的街头,此时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早晨的广州寒意逼人,但路子需要这样的冷,可以让自己清醒。天刚亮起来,人很少,他慢慢地移动脚步,收拾着记忆,他们在酒吧喝酒,然后,然后的记忆是空白一片。 街上的人多起来了,嘈杂的声音把路子拉回到现实,不知不觉,他已经走了很远。是不是应该回去,他在犹豫。 “我记得第一次见她,就在报社门口,下午五点多,她站在夕阳的余辉中,明灿灿的金色扑了她满脸满身,让她的蓝色T恤渗出翠绿来,嫩嫩的颜色在夏末的闷热中招摇着春天的清新;她坐在我对面,跟我讲她去星海音乐厅采访时的趣闻,她手舞足蹈地笑着,短短的头发微微地颤动着;她给我发的新年卡片上,有一只跳跃着的小绵羊,那是我收到的第一张电子贺卡,她说那只小羊就是她,把新鲜出炉的热腾腾的快乐幸福送给我;她坐在酒吧昏暗的灯光里一杯一杯地喝酒,狂妄的大笑,而脸色憔悴悲伤,眼神寂寞忧郁,像一只被暴雨冲刷的花蕾……至今我还保留着她的实习作品,保留着重庆的报纸对她的专访,太多太多回忆,可是她怎么就消失了,挺辛酸的。这个女人,我记得她的脖子上有块疤,那块疤就是她的‘logo’,我想那一定是我们前世的约定,今生我靠这个‘LOGO’找到她。” 拉开门,房间里空空如也,床上是凌乱的床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味,她的味道。 她走了…… “她说那一晚是她的第一次。” 雁过寒潭,雁过寒潭不留痕,路子想。 “要是我怀孕了,你预备怎么办?”一个多月后,路子拨通了她寝室的电话号码。电话那头,她的声音慌忙而疲惫。 “生下来啊,你和孩子都是我的。”路子说。 “那为什么离开,丢下我一个人?”这是雪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句话,她重重地挂了电话,再也没有联系过自己。 (二) “我记得她的脖子上有块疤……” 雪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血液在刹那间凝固,心在骤然猛烈地跳动起来,呼吸变得急促,电脑屏幕的光是柔和的,但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却字字似刀,溅落在身体上,心上,割得生疼,却看不见血。潮水般点点滴滴咸咸湿湿的心事一下子涌上心头,疼痛像轻轻浮上水面破了又一下荡漾开去的水泡。 怎么可能?“情理之外”?怎么可能会是他?雪放在键盘上的手剧烈地颤抖,不,她的浑身都在颤抖,她的左手艰难地抬起来,伸向自己的脖子。指尖轻轻地触及自己细长的脖子,在下颌连接处,有一块皮肤凹凸不平,那是学步时失足掉进滚烫的开始而留下的烙印。 天微微亮,他醒了,穿衣服,开门,关门。 他走了,没说一句话。 雪闭着眼睛静静地躺在床上,双手叠放在胸前,身体笔直的,半饷,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下来。 昨夜,他们一起在酒吧喝酒,雪放肆地笑着,叫着,大口地喝酒,一杯接着一杯…… 雪这是第二次来广州了,去年来实习,今年来找工作。雪在NF报实习得很不错,勤奋好学,能吃苦,四个月时间,发稿一百多篇,平均一天一篇,而且粤语听力也基本上过关了。雪喜欢广州,喜欢这里的生活节奏,喜欢每天奔波于各种采访场合,接触不同的人和事,喜欢每天在深夜赶稿的感觉,因为第二天它们会变成铅字,紧张而激烈,每一天都安排的满满的,充实又有成就感。可是,这一次,她却不得不失望了,一本精心制作的厚厚的简历,很多报社甚至连下来仔细看一看的机会都没有给雪。 “对不起,我们不要女生。” “不好意思,我们只考虑名牌大学的毕业生。” “要不,你先在报社一段时间,看我们时候有进入需求的时候再录用你吧,现在找工作不比以前了,我们这里不少人也是通过这种办法进来的。当然,这段时间是没有酬劳的。” 事实狠狠颠覆了雪满满的期望,也重创了雪一贯的自信。广州不行,去深圳试试吧。整整一天奔波于三个单位之间,除了一遍又一遍的自我介绍,就剩下在公交车上混混沌沌地打瞌睡了。 从最后一家单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雪得赶回广州去,否则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陌生城市,她不知道何处安身。趁银行还没关门,雪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却被告知,外省的银行卡必须在取款机使用,而且晚上6点以后就取不了钱了。 钱包已经扁了,里面只剩下20多块钱,买回去的火车票是不够的,今天一大早从广州赶火车到深圳,没有来得及取钱。看着银行的铁闸门缓缓地落下,雪站在门口,欲哭无泪,胃隐隐作痛,雪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雪在麦当劳餐厅点了“巨无霸套餐”,她狼吞虎咽地嚼着两层肉的汉堡,用人单位挑剔而怀疑的眼神一一浮现眼前,泪水终于不争气地滑落下来。 雪在深圳火车站的候车大厅睡了一宿,虽然凳子很硬,但这一觉却睡得很香,奔波了一天,她太累了。 “我心里很烦。”回到广州,雪第一个想起的是路子,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是他。 “是吗,我带你去放松一下吧。” 石牌东的一家酒吧里,啤酒杯上反射的光在忧伤的音乐声中发生了光合作用,雪像一株许久没有浇灌的植物,饥渴地寻找水源。她一杯又一杯地喝着,笑着、唱着、叫着,坐在对面的男子也一杯接一杯地喝着,他没有说话。 灯光很暗,在错乱的光影中,在交错的刹那,雪撞到他漆黑得有些冰冷的目光。雪忽然觉得自己无比脆弱,无比可怜,有一种想放纵的冲动。一饮而尽杯中酒,光在光滑的玻璃杯上回转,在男子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像女人温柔的吻。 吸引她的是男子眼中飘忽的雾气。为什么,这雾气总是挥之不去。 “为什么找她?”雪问,脸色苍白。 他走了,没说一句话。 雪静静地躺在床上,用床单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床单下的身体一丝不挂。昨夜发生了什么,她有些迷糊,好象是在酒吧喝酒,然后呢,不知道,但醒过来的时候,她就这样躺在他身边。 他醒了,雪看到了他的眼睛,又是那样的朦朦胧胧,雪总是读不懂他的眼神,像一池忧郁无底的深潭。雪凝视着他已经很久很久,他的手枕在头下,身体紧紧挨着墙壁,蜷缩着,睡得很沉,像个孩子,他在寻找安全的角落,雪想,在他犀利的外表下面,一定有颗脆弱的心,可是…… 他刚睁开的眼睛正好迎上了雪的目光,一瞬即逝的惊讶在这雾气中闪过,雪的心明显地颤抖了一下。他躺在自己的身边,看着雪的眼睛,沉默,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臂搭在雪的腰上,他迅速地抽回了自己的手,然后,翻身坐起,快速地穿衣。 他走了,没说一句话。这代表着什么?在他的心里,自己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为什么找她?”雪迫切地需要答案,眼泪已经下来。 走在广州清晨的街头,厚重的雾严实地包围,把雪与外界隔离,这感觉多像在家里啊。家乡的清晨总是氤氲朦胧,上学的路在田间,雾活泼地奔跑在周围,像披了一件流动的轻纱,头发上、衣服上、书包上渗出微微的潮湿来,带着露水的清新甘醇,犹如荷叶上的晶莹。轻轻地阖眼,感觉眼睫毛上沁人的清凉,让人神清气爽,美丽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可是,广州的雾混杂了太多的烟尘,冰凉且寒。 只有家才有那么大的胸怀来包容年少孩子的野心、幻想、天真和过错。是该回家的时候了,雪这样告诉自己。 “那是个挺有思想的女孩,我这辈子很难遇到了,几年了都无法释怀。”“情理之外”的回答让雪有些失望。 “你找我吗?你确信吗?我认识你吗?你找我做什么?”连珠炮似的一长串发问后,雪听到自己和电话那头同时笑了起来。 “如果你的名字叫雪,在NF报当实习记者,那就没错了。”电话里男人的声音显得低沉而沧桑。 “可是,你是谁呢?”雪非常好奇。 “我是你的读者啊。”雪惊喜,但更多的是怀疑。 “你骗人。”雪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她听到他笑了,他笑起来的声音真的很好听。 “或许是因为她匆匆走了,而你有太多东西得不到解释,所以难以忘怀吧。”雪飞快地敲击着键盘,雪心里清楚,这句话更多是说给自己听到。 拿起CALL机,时间显示的是凌晨3点23分,距离上一次看时间只相差6分钟,怎么过得这么慢啊,难道是CALL机坏了,雪拿起电话拨通了自动台,“嘀!嘀!嘀!”CALL机响了,虽然是熟悉的声音,但在深夜里却显得非常刺耳。CALL机没坏,怎么一整天都没有响过呢? 从他的家出来,路过一个票务中心,雪径直走了进去。最近的一趟飞往重庆的航班是明天早上7点的,因为这一班时间太早,所以票价可以低到四折,与火车票相差无几,但依旧花光了几乎所有的钱。而最重要的是,雪希望尽快地离开。 还有两个小时,就该动身了,就要离开广州了,离开了,和广州就再没有联系了。雪呆坐在沙发上,没有睡意,却浑身无力。行李已经收拾好了,不多,只有一个小小的背包。那双眼睛,那双雾蒙蒙的眼睛,总是在脑海中浮现,他为什么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为什么连个电话都不给我打呢?为什么那么绝情?那么残忍? 雪把头埋进手臂,又一次哭了。 “怎么忽然对一个陌生人说这些事呢?心理压抑,想找人倾诉吗?”雪的心里涩涩的,有很多话,很多疑问,但不敢问,不能问。 “要是我怀孕了,你预备怎么办?”终于听到了他的声音,时间却已经过了一个多月。 “生下来啊,你和孩子都是我的。”这句话在雪听来充满了玩世不恭和嘲讽。 “那为什么离开,丢下我一个人?”压抑已久的伤感像海底火山喷发一样壮烈,雪重重地挂了电话,她拿出电话本,把写着男人电话、信箱的那一页撕下来,撕成一点一点的碎片,让伤痛、失望和所有有关他的一切都从我的生活、生命中彻底地消失吧。 (三) “我长年在外出差,刚从桂林回来,我很少上网,现在加起来不会超过十个人和我聊过天,你怎么跑到我这里面来的?”“泡泡”的一句话让路子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是啊,为什么要对一个陌生人说这些事呢? “不知道,你在我的‘陌生人’名单里。”“泡泡”说。 “那你可在我的好友里,是你找我聊天的吗?” “我真的不知道,加我作好友要经过我的验证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你说了那么多吗?因为你和我那个女人太多相似之处,都在NF报干过,年龄差不多,而且她也极有可能在洪城,你可能不信,我听她说过,可能会去洪城,真的!” “哦,是吗?那的确是很巧,要我平时帮你留意着吗?”“泡泡”做出热心状。 “她的名字很好听,带雪的。” “你骗人。”电话那头女孩的声音带着一些生气。 “我最喜欢看跳水。”女孩说话的同时,路子正蹲在马桶上奋战。“胜利果实”从高处坠落,发出“咚”的声响。 “为什么离开,丢下我一个人?”女孩重重地挂掉了电话,从此消失了。 “我想听你的声音。”路子忽然间,路子心里充满了侥幸的渴望。 “为什么?”“泡泡”问。 “我想听你的声音。” “你希望我是你说的她?”“泡泡”似乎看穿了自己内心的秘密。 “我想听听你的声音,好吗?”路子几乎是在请求。但“泡泡”的头像却瞬间变成黑白,她下线了。 一夜无眠,“08302791775”路子无数次地拨打这个号码,但一直无人接听。“为什么离开,丢下我一个人?”女孩悲伤的声音回响在耳边。是啊,当初为什么不留下她呢?既然已经如此,现在有何必再找她呢?路子也反复问着自己,但没有答案。 在白日最热闹的场景里,会忽然有一种沁入肺腑的难过;在黑夜最安逸的时刻里,会忽然感到刺心的孤独,这就是对她的想念。 (四) 究竟是什么时候在网上碰到他,然后鬼使神差地让他通过了验证?雪努力地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这几乎是不太可能发生的事,受工作上保密习惯的影响,加上对网恋的反感,在完全不清楚对方底细的情况下,让一个陌生人通过验证几乎是没有过的,可是居然发生了,而且是他。 坐在对面的男人谈不上英俊,却有一些沧桑,他的眼光锐利带着寒气,却又从深处冒出一丝温暖,让雪慌乱不已,雪不敢直视他,眼神短暂的接触马上就转到别的地方,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自己就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般,心里跳个不停。她只有拼命地说话来掩饰自己内心的紧张,可恶的是,他似乎看穿了自己的心思,虽然做出了忠实倾听者的姿态,始终默默地看着自己,但嘴角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为什么这样,雪不能思考…… 匆匆下线,稍稍安抚一下自己惊魂未定的情绪,然而点滴片段却渐渐清晰起来,疑问和惶恐同时充斥着雪的神经,回忆是张巨大的网,套住了自己让她感到窒息。“这怎么可能呢?天方夜谭吗?”她尽量让自己变得轻松一些,她反复地告诉自己:“已经过去了,结束了,就当听一段故事吧。”寂寞是心事的宿命,内心永远有纪念,就应该永远缄默。 在棋盘上,可以悔棋,可以再摆一局,再重塑一次可能理想的开始和结尾,可是在生活中呢?无数的路,无数的故事,无数的情节,都不过是一张尚未画好棋格的白纸。就像所有的挣扎在沉默的命题面前,都不过是一种徒劳的舞蹈……
|